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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拿刀一下,两下,三下地砍我妻善逸家的防护门的时候我妻善逸才从睡梦中醒来,他刚刚在梦中,在梦中的编辑的手里射了,他的手温和,柔软,稍微带一点湿度,和他的人完全相反,编辑冷脸地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抽纸擦手,擦完的纸团丢在地上,好像我妻善逸刚刚在这里打得死去活来,编辑说:“在床头柜上放纸巾的人真是屌丝,一看就是处男。”
我妻善逸争辩:“没有啊!我在睡前会看爱情小说!我会哭的呀!”编辑冷漠地说:“嗯嗯,我刚刚给你手淫的时候你也在哭,会哭的处男,真狼狈。”说这话的时候他的专属编辑稻玉狯岳居高临下地睥睨他,脸平视前方,只有眼睛珠子往下转,好像对这种人说话只配付出这样的力气,啊,稻玉狯岳。
然后他的编辑就在梦中如一缕青烟一般消失了,留下外面并不和睦的敲门声在我妻善逸脑子里回响,我妻善逸醒了,穿拖鞋朝门的方向走,这个吨位不是刀吧,他赶过去的时候已经看见斧头的尖砍进门的这边,编辑正在往外拔,要命了,编辑部说这是整个部里最好的编辑但是他不是所有编辑手底下命最硬的作家。
他只能朝门外的稻玉狯岳喊到:“别砍了别砍了我来开门!狯岳对不起啊——”
稻玉狯岳进门,斧头还钳在门上,往外拔就发出金属和金属的刮擦声,听得让人牙酸,狯岳只能侧着身进我妻善逸的家。
我妻善逸的房间颇有艺术家刻板印象的风范,一眼能扫光所有,书和纸哪里都是,因为我妻善逸会坐在家里的每个位子写东西所以对应的都会有一个喝水的杯子,我妻善逸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关电子产品的笼子。
稻玉狯岳鹰一样的目光扫射一圈,没有任何新稿的影子,环视到床的时候看见地上的卫生纸。稻玉狯岳冷笑:“床底下有纸巾的人真是屌丝,一看就是处男。” 我妻善逸反驳:“没有啊!我在睡前会看爱情小说!我会哭的呀!”
“而且我不是处男,狯岳还不知道吗?”我妻善逸小声说。
狯岳翻了一个弧线尖锐的白眼:“我没空管你的性生活,你就是打炮打死了精尽人亡都和我没有关系,你的稿呢?连载的长篇交不了之前写的短篇没发过的也拿来我看看,今天不管是梦话还是叫床都要给我交一版你知道吗?校对排版美工宣传印刷厂都在等着你干活,还有他妈的我!”
“狯岳狯岳别生气”我妻善逸开始在自己家里狂乱地翻,翻出自己七年前写的东西,先拿来在大腿上擀平,把褶皱捋好:“这个没发过,狯岳你看看。”
狯岳找了个地方坐着我妻善逸用狯岳专属玻璃杯给他泡茶,没有热水,善逸拿热水壶烧热水,顺便给自己煮泡面,狯岳在开水烧开之前看完了,但我妻善逸泡面还没泡完,于是绞着袖子赶过来弯腰问狯岳:“怎么样?这个可以吗?”
“狗屎。”
言简意赅的评价,我妻善逸倒地不起了,同时又非常幸福,他也觉得这个不好,这是大概七年前写的了,现在拿出来都手抖,不过拿不出来会浑身抖,他很自豪,王牌编辑不愧是王牌编辑,狯岳不愧是狯岳,狯岳看他的文章五年了,一针见血,一针见血。
“太幼稚了,再加入你的青春期少年性幻想我就把斧头拔下来砍死你。”
“没有啊?!我没有写这个吧!”
狯岳点烟,打火机是我妻善逸送他的生日礼物:“你就喜欢让你有保护欲的女孩吧?”狯岳指着一行:“白裙子和有白边蕾丝边的袜子是什么?你跟我说?”
“这个,这个。”
啊,狯岳这个人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他看了自己人生中差不多百分之九十九的文章,剩下的可能是学生阶段写下的国文的作文,他对我妻善逸什么都懂,狯岳常说看稿就像在做人体蜈蚣的第二节,食用不可名状之物,这是什么比喻呢?我妻善逸在心里偷偷学,要用到文章里,但是用到哪里?先不管,还记得我妻善逸第一次给狯岳交稿的时候,他们坐在咖啡厅,狯岳点了杯拿铁,拉花像坍塌一样被喝掉一口,狯岳一边看,一边喝。我妻善逸坐在对面绞手,好像查成绩一样,呼吸都管制起来,静静地等狯岳的评价,狯岳看完了把稿纸推过去,指着一行字:“这是在讲你自己吧?”
“啊?我看一下。”我妻善逸把纸转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大概是讲的用舌头感受食物的事情。
“这段描写突然变细了,和整体差别很大,你给我改回去。”于是我妻善逸就把这段删掉了,狯岳从此知道了我妻善逸讨厌吃胡萝卜的事情,他觉得吃胡萝卜会有铁锈味。
然后还有更多,下雨的声音像炸麦当劳薯条,吃饭喜欢把中间用筷子分个洞,即使家里没人也会说ただいま,然后自己跟自己说おかえり,不喜欢高领的毛衣,想到此处,狯岳有点疑惑,为什么自己全记得了?
狯岳说:“我现在盯着你给我改,故事还可以,虽然幼稚,描写太粗糙,转折生硬,对话啰嗦,结构也很差,我画了圈的你都给我改了,用电脑打出来。”
善逸说:“可是我还没吃饭……”
狯岳拳头捏了又捏:“我给你做,今天十二点之前,没有给我稿,我就把你做到饭里。”
“还有,把卫生纸给我都扔垃圾桶里。”
我妻善逸咬着笔双手放在桌子上打字,他喜欢这把旋转的椅子,虽然狯岳吐槽像理发店,他写作的时候扭过来扭过去,每年检查腰椎都没有问题,开火的声音传来,狯岳居然在做真正的能被称之为饭的饭。
饭做好的时候已经改了三分之一了,善逸只有拿枪指着效率才能上百分之五十,他偷偷走神,到处摸一摸看一看,总能对上狯岳的眼睛,开放式厨房就这样,现代化,一览无余,全是隐私,甚至这间房能看见对面房只穿内裤喝啤酒的男的。
狯岳离开的时候没有拿走那把斧头,我妻善逸去屋外拔斧头,卡住了,拔不出去,他穿短裤和短袖,脚踩着门也拔不出来,再拔可能头要撞到对面墙上,我妻善逸不准备拔斧头了,准备等会儿进屋叫公寓负责人。
过堂风吹过来,我妻善逸想起窗户没关,稿纸要被风吹走了,他准备进屋,还没拦下门,风顺手关上了。
我妻善逸没带钥匙。全身上下两节厕纸一部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