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鲁亚辉早就听说江湖上有一位剑士,他的剑法在眨眼间便可斩杀面前的三四个人,可偏偏从未下过死手,他只会一剑刺穿对方某个会导致丧失行动能力的穴位,随后收剑回剑鞘,从未有任何一人见到过他的脸,他的草帽上围着一层黑纱,彻底隐没了他的面孔。
鲁亚辉想这也不是什么怪事,一个在江湖上游走的剑士不把长相藏在暗处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那天的竹林里有蒙蒙的细雨,不仔细分辨甚至无法看到密集的雨丝,鲁亚辉在竹林里砍去已经长成的竹子,准备带回家里做上一些家具,对于一个十六岁的男孩来说砍断太过费劲,鲁亚辉已满身是汗也仅仅砍去了三四根竹子,在他背靠密实的竹合上眼休息时,突然听到一个人从高处跳下的声音,并且还有湿漉漉的竹叶被人踩踏的声音。
他一睁眼对上一对眼白布满血丝的眼睛,鲁亚辉大惊失色,一句你是谁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对方就已经挥剑劈来。鲁亚辉迅速偏头,勉强躲过一击,但脸仍然被剑划过,疼痛像针一样由脸上的一个伤口扩展到半张脸。
鲁亚辉从地上爬起向远处奔去,并且大声呼唤着救命,可这是远离城镇的竹林,大概率不会有任何一人来救他。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太过猛烈,脚步的迈动频率像捕捉到心脏跳动的鼓点,鲁亚辉不愿承认,但今天丧命如此似乎已经是注定的结局。
背后追着他的脚步声的渐近,可突然一切又噤声,好像竹林里没有正在追逐的两人,接着便是刀剑之间的巨大碰撞声,鲁亚辉回过头看到一个带着草帽,从帽沿下垂下来黑色的面纱,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对襟广袖外袍,上面有金色的云绣,领口处的有酒红色披风,在他的快速闪躲与进攻中描摹出风的形状。
他眼睁睁看着那把在空气中锋利到每一次挥动都能留下冷色短暂痕迹的剑直插入对方肩膀处的位置,并且在肩膀的另一头穿出,剑的尖端上有在竹林里显得过分鲜艳的血液。
对面的人在蒙面剑士抽回自己的剑后手在一瞬脱力,剑落在地上,激起一点雨水。而蒙面剑士只是回身利落地收回自己的剑,剑回剑鞘的声音划破只有雨声的寂静。
鲁亚辉几乎能确定蒙面剑士准备向自己走来,但他突然回身一脚踩在对方的剑上,并将那把剑踢到竹林深处。
鲁亚辉听到对方与他身法有些不符合,显得没有什么进攻力的声线说:“你学会用剑,绝不是为了来伤及无辜。”
说完他快步向鲁亚辉走来,冲鲁亚辉张开一只手,但鲁亚辉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面孔理应所在的位置,在面纱的遮挡下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他只能隐约看到他那双亮得过分好看的眼睛。
“喂,愣着干嘛呢?”
鲁亚辉这才匆忙低头,他看到了对方手心里的一小瓶膏状固体,剑士又说:“你拿着吧,涂抹在脸上,这是止血的药。”
鲁亚辉匆忙说谢谢,接过那瓶带着对方体温的药物,剑士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去,鲁亚辉攥紧手里的小瓶冲他的背影用尽全部力气喊道:“你叫什么呢?”
可剑士并没有回头,鲁亚辉只看到了他别在腰部的剑鞘上镌刻着金色的勿梦二字。
一片漆黑,蒙面剑士的身影在黑暗深处。
鲁亚辉在黑暗中拼命奔跑终于来到对方面前,他气喘吁吁地注视对方从草帽沿垂下来的黑色面纱。鲁亚辉的手抖得太过厉害,他抓住面纱下端的一部分,缓缓向上拉起,剑士的面孔马上就要出现。
鲁亚辉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心脏还是以好像要跳出来的速度颤动着,他一只手紧紧压在胸口,只有这样才能让心脏冷静下来。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梦到那位蒙面剑士,他想这是他的执念。
鲁亚辉曾在小镇上抓过每一个路人问你有没有曾遇到一位剑鞘上刻着勿梦的剑士,每个人都茫然地摇头,把他当作怪人般避之不及。
他最后踏上和那位剑士一样的路,鲁亚辉在江湖游走其间遇到很多与他一样的剑士,他们听到他仅仅在一年内就掌握了剑法总是惊叹他是天才。鲁亚辉红着脸摇头,他说他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天才剑士,他向他们描述那位蒙面剑士的样子,并且总是充满希望地补充上一句有人认识他吗?
“勿梦……”枯草摸着下巴低吟这个名字,“真的没见过,但是江湖上确实有这样一位剑士。”
十八在一边插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江湖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这样留活口不是给自己留仇家吗?”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在江湖中自己行动吧,认识的人越少他越安全。”鲁亚辉有些失落地说。
枯草推给他一杯清酒,“没事的,早晚能遇到的,江湖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地方,大家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鲁亚辉不大相信枯草的话,都说江湖偌大,彼此之间见过一面已经是三生有幸,也许他和那位剑鞘上刻着勿梦的剑士彼此间也只有这样一点的缘分,仅仅足以支撑他们在江湖上见上对方一次。
或许也是缘分不该决。
鲁亚辉在那一日遇到蒙面剑士时是一个月亮亮到有些寂寞的夜,夜空上除了孤零零的月亮竟然什么也没有。
他在晃悠着步子准备穿过小巷时听到了刀剑相撞的声音,抽出佩剑赶到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在梦中无数次目睹却也无法抓住的背影。
那位蒙面剑士。
鲁亚辉疾跑上前横挥一剑,对面三人四散开来,蒙面剑士对他的到来不置可否,只是举起剑作出准备的姿势。
对面的黑衣人大抵本身就有些乏力,于是对视几眼后选择撤离。
鲁亚辉的剑垂下,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剑士当然面纱,目光随后又落到他剑鞘上的勿梦二字。他张了张口,话没来得及诉说,对方已经收起剑准备离去。
鲁亚辉赶紧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请留步。”
剑士明显愣了一下,倒也没抽回自己的手,任由鲁亚辉拉着,在鲁亚辉思索着怎么询问时,剑士却已经开口。
“谢谢你过来帮我。”
“不是,”鲁亚辉松开手连连摆动,“不用谢我,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在差不多两年前救过一个男孩?”
他听到对方的轻笑,笑声在夏夜的蝉鸣里显得太微弱。
“我救过太多人,已经记不清了。”
鲁亚辉刚想讲述当时的场景,但一阵风沙扑来,沙子进了眼睛,他揉眼过程中听到那个声音说:“勿梦。”
再次睁开眼面前已经空无一物,好像从未有过激烈的打斗,鲁亚辉怔怔地望向远处,依然只有皎洁的月。
一丝云都没有。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冲着天空的方向低声说:“会再见的吗?”
-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