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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岳在厨房里准备早饭,培根和鸡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爆响,油脂被高温逼出,肥腻的香气缓缓漫开在屋内的空气中。
梅雨季,他舍不得自己的爱车(小电驴一辆)挨淋,起得比平时早一刻钟,打算近期都乘公交去上班。偶尔换换出行方式也不错,重岳心态极好,哼着有些走调的小曲把食物装盘摆盘,端着两人份的早餐来到餐桌前。
其中一盘分量少得明显,重岳沉吟片刻又回厨房洗了半盒蓝莓放到那份餐盘旁边才开始自己的进食。他吃东西吃得快,夹着培根煎蛋的草莓三明治两三口就被吞进肚子,或许下次可以试试巧克力炸培根?重岳愉快地舔舔嘴唇,把用过的餐盘放回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放水泡着。
“小望,我要出门啦。早饭在桌上,你醒来记得吃。”身材健硕的男人弯着腰扒拉在床头,大型犬一样拿脑袋拱了拱隆起的被窝,随后隔着薄薄的夏凉被去亲被子底下的人,“晚上见,好吗?”
他顿了顿,把自己埋在床榻里的人意料之内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还在闹别扭,真可爱呀。重岳抓起钥匙出门,很愉快很阳光地留下一句:
“晚上见!”
————
锁芯旋转三圈半,发出干涩又缓慢的摩擦声,锁舌卡进门框的卡槽,发出咔嗒一声。等门口的脚步声远去,望才睁开眼,从被窝里钻出来。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下床巡视房间,路过餐桌对草莓培根煎蛋三明治露出嫌弃的表情,抓了一把蓝莓在手上慢吞吞地吃。蓝莓是五天前他和重岳一起去生鲜店买的,一直在冰箱里放着,尝起来还算是新鲜,搬进来之前重岳很仔细地挑选了厨具家电,这台冰箱的保鲜能力也算是不枉重岳如此宠爱。
——五天前。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望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走神,只是过了五天,却仿佛恍如隔世。一直待在室内实在是对他的时间观念不好,虽然他平时也不喜欢出门,但是自愿宅在家里和被非法监禁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非法监禁,好吧,其实也没那么非法。明年二月他才正式成年,现在他哥哥在法律上来说还是他的法定监护人,所以也许说是禁足更贴切。望在意识到自己被亲哥监禁的一瞬间就拿手机搜索过,人工智能给他的答案模棱两可,总结下来就是小朋友不要经常惹家长生气,还是要适度服软,争取早点解除禁足,你好我好大家好,家和才会万事兴呀。
恶狠狠地咬碎蓝莓,汁水从口中溅出来,打湿嘴角,他又很狼狈地抽纸去擦。他真的很讨厌想一出是一出的兄长,现在连被当做是兄长来出气的蓝莓也来给他不痛快,重岳真是个麻烦精,讨厌鬼!望把讨厌鬼买的蓝莓丢回碗里,走到大门前。
当初租下这间屋子的时候他们很喜欢这里的构造,宽敞的玄关像天然的分界线,把空间清晰划分成两部分。外边的世界被挡在玄关外边,里边就是望和重岳的家,他们一起买了印着奶牛猫的地毯摆在分界线上,印花用英语写着“欢迎回家”,每次进门看到心情就会很好。
望低头看着地毯上奶牛猫的脸,三年的时间过去,印花已经有点褪色了。起初搬进来的时候重岳才刚毕业开始工作,咬着牙花掉三分之二的月薪租下这间公寓,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这间房离望的学校很近,他不想弟弟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门,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垂着脑袋。他甚至很自责地认为望这么瘦也是因为发育期没有得到充足的睡眠,营养无法吸收,于是有条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望搬出郊区的旧房子。
望想起重岳第一次带他来到这儿,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傻气,搂着望的肩膀告诉他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家。十四岁的初中生不懂,但十七岁的准大学生很刻薄地想,原来他哥三年前就是个傻子,哪有人会花三分之二的薪水在房租上,真不怕他们两个都去喝西北风。
不过好在他们没真喝到西北风,哥哥总是有办法,望也非常争气,课外竞赛的奖金能拿得都拿到,还跳级完成高中学业被国内一流的大学提前录取。生活一点一点好起来,过日子嘛,大概也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望对于和他哥过日子的规划里并不存在被监禁这一条,生活当真处处是惊喜。他面无表情抬脚试图跨过奶牛猫地毯,脚踝上却有什么倏然收紧,拉扯感令他举步难行。
重岳不愧是重岳,你哥不愧是你哥,连准备的锁链都提前量好了距离。
起初望只是被反锁在屋内,身上没有任何部分被拘束。当他第七次试图从窗户跳下去之后,重岳便沉着脸把他拴在床尾。经过几天的实地测量,望确认目前可以在房间里活动的范围是大哥规划好的。
“小望,你要听话一点啊。我们住二层,摔下去腿受伤了怎么办?还是说你想要哥哥先把你的腿打折?”这样说着重岳把自己宽大的手掌撑在望腿上,他弟弟实在是过于瘦削,小时候瘦瘦矮矮的,身材开始抽条之后更是只长个子不长肉,小腿最宽的部分他一只手也能握得住。——看起来好像真的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
望被重岳的眼神吓到,瑟缩地把自己团成一团,但重岳只是轻柔抚摸他的脑袋,从牛皮纸袋里取出锁链,一段固定在床柱上,另一端绑在望的右脚脚踝。
————
挑选这条锁链一定也费了不少功夫,轻盈又牢固,望甚至觉得它没多少存在感,除非他试图跨过重岳给他规划好的活动区域。被监禁的初体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生活起居被他哥照顾得很好,除了没什么人身自由以外甚至称得上是惬意,反正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出门。不过刚开始那几天望还是很激烈地反抗了,倒不是因为想要自由,只是单纯觉得他哥不应该这样对他,他很不爽啊。
闹了几天喜提锁链一条和哥哥的威胁,他实在是有点累了,毫不犹豫地偃旗息鼓开始摆烂。
重岳应当是怕他无聊,每天早晨把电子设备整整齐齐摆在望的书桌上,网络连接顺畅,应用软件一应俱全,还下载了望喜欢的围棋游戏和其他消磨时间用的小游戏。这让望很费解,重岳没考虑过如果望用网络求助或者更严重一点,报警怎么办呢?
小望会吗?你要让外边的人来把哥哥抓走吗?重岳笑眯眯地撑着脑袋问望,语气比起威胁更像是好奇,他真的非常好奇弟弟会怎么选择。
望只是很无奈地板着脸叹息,他没想过向外界求助,他哥哥再怎么犯神经病这也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外人是不能掺和进来的,他也不想要外人抓走他哥。哪怕他哥现在是个精神病患者,那也是他哥。
“小望好乖。”重岳得到自己满意的回答,亲昵地把弟弟搂在怀里,撸猫一样把望浑身上下揉捏了个遍,望挣扎想走就抓回来再蹂躏一通,直到他体力不支懒洋洋倒在自己怀里才收手。弟弟是一个漂亮又手感极佳的捏捏玩具,哎呀,真好玩。
话是这么说,不过望还是不打算坐以待毙让他哥一直关着自己。囚禁的相关事宜重岳做得滴水不露,叫人挑不出一点纰漏,望甚至怀疑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事儿。但好在望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聪明的大脑简直就是为了和哥哥斗智斗勇而生。他花了半天时间上网学习了锁链的链接结构和撬锁技巧,就等着重岳出门之后开始为自己的自由事业奋斗。
将一字卡探入锁腔,轻轻用力下压按动杠杆,翘起卡住的锁舌……划拨,顶撬,就差一点…望全神贯注地在脚踝上的桎梏忙活,紧绷着身体和呼吸。感受到坚固的锁具正一点点卸去约束力,他挑起眉。我该不会是天才吧?连这种事也做得很好啊?
【小望,你在做什么呢?】
失真的电流音从身后响起,望被吓得一激灵,金属卡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茫然地回过头寻找声源,什么都没看到。……等等,不对劲。
书柜上摆放着一排毛绒玩具,大部分是重岳和望出去旅行买的纪念品。重岳很喜欢在家里摆满各种各样的小物件,美其名曰很有生活气息,望不理解但尊重,其实和兄长留下纪念这件事他也并不讨厌。重岳不会戳破弟弟这点矜持的小心思,他也很享受偶尔看到望偷偷抱着毛绒玩具的样子,撒娇的弟弟真的很可爱。
——毛绒玩具。没错,声音从柜子上的玩偶体内传出来,仔细点看,玩偶的眼睛正闪烁着诡异的红点。
“……你监视我?”不管怎么说,这有点超过了吧。望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微妙的寒意顺着脊椎攀上他的后背,有如实质般将他笼罩。
【我很担心你啊,小望。你看,哥哥不在家就总是做坏事,这让我怎么放得了心呢?】
【黑雨要来,公司放了假。哥哥还有十分钟到家。】
【真开心,不用忍到晚上再见,我们待会见吧,小望。】
通讯被掐断,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望的呼吸声。他看着面前的玩具,身体和思维全部都僵硬停滞下来。
毛绒玩具对他灿烂地微笑。
待会见呀,小望。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