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三少爷的剑,不出名
出名的是三少爷
文家四少
他排行第三,因此得名三少。
北镇文家厉代习武,到了他爹这一辈,文家剑法更是炉火纯青,武林无人不知。
偏偏他,落了一截,总也不及三个兄弟。
家里老资历的仆人传言,是还在娘肚子的时候,夫人返乡祭祖时惊醒了一条青绿的大虫,一脚踩中那条碗口般粗青绿的毛尾,得罪了山里的神。
到他七岁的时候,传言已无从可考
他总不能渡了海爬进那座山,去找那条大虫。找到了,三少爷脾气也暴躁的很,恨不得狠狠踹一脚那愚昧的兽。
让他从小受那些欺负
它要是有脾气,干脆脾气再大点,不要让他娘把他生出来。
山里的虎是找不到的
三少爷身上的伤是不间断的
兄弟间的比试,宛如幼兽间的争斗,总是带着残忍的试探和肆意的争宠。
断掉的剑刃
划破的伤口,血淋淋,一道一道
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哭,后来就不哭了,流了太多的血,泪就留不出来了。
年岁渐长
三少爷也宛如石缝里的杂草似的,终究是顽劣的长大了
长成了他爹不喜欢的样子
地坤
十四岁时
武林大会,聚会比试的厅堂内挤满了乌压压汪洋的人。
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锦衣,脚蹬一双墨色的厚底绸靴,站在他爹身后三个兄弟中间,惊奇的看着比试,金色长发松松用红绳挽了一束垂在一侧,无意间便叫许多目光翩翩的飞过来。
简直不像个剑客,他爹咬牙切齿的拉了他一把。
--山治,比试一下!
--爹...
他不得不接了他爹扔过来的剑,走到大厅。
对面的彪形大汉,身上的臭味几乎叫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人长的粗,武器也粗,一柄大锤,舞的虎虎生风,一锤落在身上怕不光是皮开肉绽是直接肉碎骨裂
山治捏着剑,站在厅内,近乎恐惧的注视着这个庞然大物。
叫他哥来打,都未必站的上风。他刚刚亲眼看着好几个高手败在那柄巨锤之下。
叫他来?
--犹豫什么呢?
伽治厉声喝道。
大厅内武林众多好手,一眼便看出这个少年不是对手,但平日和文家素有结怨,早看不惯文家行事霸道狠戾,巴不得文家出出丑,纷纷拍掌假意劝道:令公子勇气可嘉,但是小小年纪怕还未练成,这武林大会生死自负,万一出了岔子...
--山治,试一试。
伽治不为所动。
山治瞥了一眼自己的爹,又瞥了一眼众人,心想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想让他活,都想他死。他爹巴不得他死在这里,这些素昧平生的人竟然也在看戏,希望看他死。
还有他那三个兄弟,脸上也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对手,那个莽汉
那个莽汉,一脸虬髯,反倒是这里最善良的一个人。
--公子哥,你可打不过我,趁早认个输
呼——说着一柄巨锤带风猛地砸过来,山治惊的慌忙向后连退三步,才堪堪躲过。
山治求饶的看向他爹。
--试一试,你平时怎么练!
今日要是不打就输了,回去也会被揍。要打,要打——山治吸了口气,镇定心神,握紧剑柄,心想我是打不过你,不过拼死冲上去了。到了生死关头,山治瞥了一眼自己的父兄,你们肯定也能救我。
--公子哥,人生还长!
山治握动剑柄,踏足轻点地面便飞了起来,剑心直指那个大汉眉间。
哈哈哈,大汉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挥起铁捶便冲着山治砸过来。
幸好平时是跟兄弟一起练,山治躲还是躲的过的。大厅上原本看热闹的那帮人,此刻也不禁为这个少年的轻功而赞叹,衣带鼓动如风,身形轻盈如燕般掠过梁柱之间。
巨锤砸过之处,厚达一臂的石砖都砸出深坑。
山治开始还能凭借身形的轻巧躲过几次,但后来越发吃力,动作比得开始早慢了。但那大锤似乎毫无疲意。
叫山治既佩服又痛恨。
山治望向父亲,可惜伽治脸上神情漠然如冰。
爹啊爹,你真叫我死了不成。
一分神,一柄巨锤堪堪直冲脑门砸过来,山治惊叫一声,使出平身所学向后跃步紧逼。巨锤砸在柱上,咚的一声厅内震动了几下。
就差毫厘。
山治紧贴柱面,看着自己额头上方停的巨锤,心脏几乎鼓出胸外。
百年玄铁之柱,竟然也被砸的碾出粉末,絮絮的流下来。
山治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剑,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已断了一般。
--我....
山治刚要张口,就听见伽治喊道:继续。
继续....
就连大厅众人都看不过眼。
继续...
山治紧贴着铁柱,浑身兀自颤抖不已,手指无力的松开剑柄。刚刚要不是那个莽汉手下留情,抬高一寸,他早已命丧当场。
爹还要自己继续。
继续...
喉咙泛起一阵腥甜,许是刚才挣力而行。不想出丑,山治硬生生忍下,但喉间咳嗽难忍,哇啦一声吐出半掌鲜血。
--爹...
山治颤抖着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伽治。
--继续,听到了吗?
山治看着掌心中的红艳的血,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父兄,蓦然察觉原来没有一个人想让他活。
他之所以还活着,全靠敌人的一念之仁。
--小兄弟,人生还长。
巨锤缓缓收紧,山治抬起头诧异的望了一眼,胸内震痛不已又吐出一口血,暗想内脏不知震碎几处。
--继续,山治!
好。
山治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捡起剑柄。
在所有人或震惊或惊讶或期许或怜悯中大声道:承让!
山治认输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丢了文家的脸。
他捏着手中的断刃,对上他爹因失望愤怒而扭曲不已的脸,扬颈刷的一下割了自幼留的胎发,红绳顿时落地。
将那束金发捏在手里,山治的愤怒的定定望向他的这个爹。
一言未发。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儿子。
--不要再说你是文家人。
--是。
这是山治最后一次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