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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进孤儿院之前,外头还是艳阳高照,出门五分钟就得被晒蔫在半路上,短短两个半小时便风雷大作。雷淞然站在门口,望着遮天蔽日的雨幕发愁。港岛生活近十年,这种情况他早该习惯,可他出门前太过匆忙,天气预报未显异样便存了侥幸心理。没开车、没熟人,亚热带的雷阵雨下起来狂烈如末世,撑伞走回去也免不了被淋透的下场。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在孤儿院多呆一会到雨停,噼里啪啦杂乱的背景音中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引擎声,紧接着一抹亮红闯出灰暗的边界,一个漂亮的急刹正正停在他面前。雷淞然叹了口气,有人好像永远一副不高调就要他命的样子,洪兴邦二少爷暴雨中驱新车逗留孤儿院门口,今天过后媒体又要杜撰出多少喜闻乐见的豪门秘事。
似是不满他迟迟没动作,车窗缓缓降下来半截,主人只施舍给他一张侧脸,锐利的线条紧绷着彰显出一丝不满。他走下台阶,打开车门,无奈又做了讨论度更高的第二个男主角。
“你每天就这样闲的没事干吗?”雷淞然不是对他雨天驱车来接自己的行为不感激,但是天知道他是怎么时刻对自己的行程了如指掌的。
“你今天来孤儿院是看你那个弟弟的?”
孙天宇目视前方,答非所问。王男王广姐弟俩是当年一次火拼中被张呈发现的,本是为了暂避对方过猛的火力压制才躲进空地上唯一的一堆建筑废材后,却意外发现两个半大的孩子紧紧抱在一起蜷进角落。结束后张呈忙着向上面汇报,雷淞然一手牵着看上去大一些的女孩,怀里躺着小一点的男孩,身体还在一整晚的高压与疲劳下微微发着抖,却不自觉将两个孩子抱得更用力,试图用还没流失的体温和不怎么宽阔的胸膛安抚他们受惊的恐慌,那年他十八岁。回警局后寻人告示发布整整两周也没有父母来认领,于是在一个周末,他和张呈把两个孩子送到了秋叶孤儿院。
院长和雷淞然有故交,他时不时就会抽空闲时间来孤儿院帮忙做活,顺道看望两个孩子。三年前,王男成年便离开孤儿院在外打拼创业,王广则决定考入警校。今天是雷淞然照例来孤儿院的日子,恰巧遇到了来帮工的姐弟俩。
他刚到的时候,王男正挥舞抹布抽打王广,圆溜溜的大眼睛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两个俏皮的麻花辫已经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举手投足间生出一种一家之主拿事的风范。王广这几年身高猛窜不少,在警校的历练下更显得板正挺拔,只是脸上的婴儿肥还保留着未脱的稚气。他微笑着站在远处,本想多欣赏一会姐弟大战,忽然,男孩转头过来时无意中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下一秒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淞然哥,好久没见你了!”王广三步并两步就跑到了他面前,距离拉近他才发现少年的身量早已经超过了他,曾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现在要他微微仰头才能对视。
只是他眼中的天真和透亮不减。忍不住对着那张白面馒头一样的脸蛋上手揉搓之后,王广别扭地拽着他的手:“雷淞然你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耳根子后面倒是很诚实地红透一片。
“是啊,可不得了了,要成精了。小雷哥你知道——”王男在旁边插着腰拽他耳朵,上扬的嘴角却暴露她内心的骄傲。
“哦对了!姐你先别说话。淞然哥,我考进警校了,我以后也可以当警察了,就像你和呈哥一样!”
这个决定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也问过王广将来准备做什么,只是男孩总是支支吾吾,他错以为是还在犹豫不决,现在想来可能是为了瞒着他要给他一个惊喜。那一瞬间他心中闪过一丝苦楚,只是男孩眼里的热忱烫得他说不出话来,于是把劝阻和警示的话又吞咽回去,连带着另一个人的噩耗。他知道这个年龄的人,想做什么都是拦不住的,你的苦口婆心全要被他当作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因为他曾经就是这样。再者,别人的故事并不是王广的故事,他不愿意用生锈的斧头在一棵树刚开始生长时就将它连根砍倒。
“做得好啊师弟,期待你以后大展身手。”他欣慰地笑着,给出了作为一个前辈能给出的最诚恳的祝福。
“嗯。怎么了?”
“没事。叫王广是吧。还有一个姐姐,好像叫什么...王男?”
雷淞然冷笑一声,“两个普通小孩,你打听得还挺仔细。”
“急什么,雷队长当好人做好事不留名,我关心一下还不行了。”
他从没跟孙天宇说过姐弟俩的事,下意识里又把他划在了警戒线之外。只是人听着确实没别的意思,甚至还有点委屈,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如果说王广半个条子的身份就能威胁到洪兴邦二少爷,那雷淞然没理由昨晚上还在他床上躺着。
跑车外面听着声音吵,内部却舒适静谧得很,有钱人的车大概都是这样。车辆在暴雨中穿行,时不时有轻微颠簸,雷淞然早上起得早,又在孤儿院忙活了好一会,听着雨声意识逐渐模糊,靠在宽大的车座上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车子已经熄火,安静地停靠在九龙分局门口,孙天宇胳膊肘撑在方向盘上正盯着他看,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叫我…...”他实在太困了,平日里的淡漠疏离溶在沙哑的埋怨中,听上去下一秒就要对着他使小性子。孙天宇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些特殊场合,雷淞然也是这样在暧昧不清的昏暗中才愿意将这点反差坦然给他看。
“你起床气那么大,突然把你摇起来得杀了我。”孙天宇似笑非笑,有意用近情人间的耳语延长车内朦胧的氛围。
“浮夸。车上有伞吗?”可惜他清醒的速度太快,“下回还你。”最常见不过的公事公办的口气,但少见地亲口承认了下次。
孙天宇从后座抽出一把纯黑长柄雨伞,雷淞然看着实木伞柄和金属伞头失笑,“少爷,开玩笑呢?”孙天宇耸耸肩:“没办法,家里没便宜货,你爱打不打。”
话音刚落,车门已经被“嘭”地一声合上。孙天宇看着硕大乌黑的伞面遮住雷淞然半个身子,上半身只留了淋雨后潮湿的衣物勾勒出的一把细腰在阴影里微微摇晃,心里突然疑惑而懊悔起来——刚才离得那么近,怎么反而没有上手摸一把呢?
2
从大门到室内短短几十米距离,雷淞然懒得扭头都知道有多少隐隐窃窃或者明目张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像是这段时间他第一次从洪兴邦二少爷的车上下来一样。他知道比起自己在搭档死后就投入疑似致其死亡的罪魁祸首的怀抱的背叛行为,那群人更不满的是他总端的一副高冷孤傲的气派,当婊子还立牌坊,这么一把贱骨头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刚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也想不明白自己每天睡不够六个小时的死样怎么就高冷就孤傲。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居然还能把和别的男人上床视为对某个人的背叛,还是说就因为自己身体构造的特殊所以张呈就合该拥有他永恒的贞洁,哪怕他已经是个死人。当然后来他会慢慢明白多少谩骂纯是因为吃不到葡萄牙酸。也罢,只要没指着他鼻子骂他愧对祖宗愧对父母,背地里议论什么不能当耳旁风。
但是当不得耳旁风的这不就来了。“雷队长,刘局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张叔悄默声地走到他跟前,敬了一个标准得过头吓人的礼,脚跺在空心木地板上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知道了张叔,有劳。”他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张叔是局里仅剩不多的还愿意表里如一待他的人,也许是唯二两个之一,还有一个正在楼上等他。
他站在刘思维的办公室门前举起手准备敲门,还没敲响里面就传来一个微微有些疲惫的声音。
“进。”
刘思维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雷淞然没打招呼,一眼瞅见他桌上摆的饭盒,夹起一块锅包肉就往嘴里塞。
刘思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多吃点,美吉专门给你做的。”
雷淞然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美吉姐厉害啊,一吃就是正统东北味。不过她今天咋有兴致给你做饭,你惹她高兴了?”
“她心血来潮想学做饭,拿咱俩试试水。”
“哦。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开美食分享会?”他说着筷子又朝着饭盒伸了过去。
“少贫。我听说最近,洪兴邦二少爷要在浅水湾设宴,还说什么、以个人名义邀请各界人士共同庆祝新公司成立?”
“他那公司就是他爹旗下的分公司,他哪来的什么个人名义,老头子试验接班人的池子罢了”反正是刘思维丢出来试探他的,雷淞然觉得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没想到刘思维反倒生了疑:“你在邀请名单上?”
“对啊。”
“雷淞然,别告诉我你真准备去。不用我提醒你以你现在的职务和身份都不合适吧。”
雷淞然笑了,“什么职务?我可是以九龙分局荣誉警官的名义被邀请的。什么身份?被包养的身份?如果和他上床就是被包养,那我也算被你包养了呀。”
刘思维脸色沉了下去,“我告诉你雷淞然,你去了我不保证你不会遭遇什么。”
“那我也告诉你,不要以为这幅假意惺惺的样子我就会信任你,你插手不了我的事情。还有事吗?”雷淞然语气平淡,也不正眼看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向外走。
刘思维没有挽留,看着他不留情面的背影转眼消失在门外。三年、五年、十年,他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可能在无可考证的遥远的过去,他就已经是这样。但他每一次好不容易摸到一点这个人的内里时,都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雷淞然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大门,这是张呈死后他第一次出现在警局。初步调查结果就相当不尽人意,死者被一枪打中头部,死状惨烈,杀手此前也曾这样谋杀多位高官要员,极为嚣张。人人都看得出是谁的手笔,证据却拿不出来。雷淞然去过第一现场,没有找到张呈出门前揣进兜里的举报信,那就说明局中亦有人作梗。
这个案子上下经办人员组成复杂,有立场模棱两可的,也有索性浑水摸鱼的,推到哪一个细节都可能暗中受力卡脚,能推得下去真是见鬼了。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死,最后也让不少地位显赫的人如此操劳,张呈,你死得不算便宜。雷淞然在心里苦笑一声,不打算再去琢磨完全脱离他干涉范围之外的事。
孙天宇在张呈去世那天晚上就找上了他,第一天站在他家楼下,第二天坐在他家沙发上,两天都被他视而不见,第三天他刚踏出警局拐上小路没两步就被人用枪抵上了后腰,他还在心里暗暗吐槽绑架人也不挑个没人的地儿,就被蒙着眼睛塞进了一辆黑色轿车,重获光明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间总统套房,孙天宇坐在床边手里摇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被扒下裤子操进来的时候他心情莫名地平静。三天,孙天宇整整给了他三天,如果加上张呈没死前就若有若无的暗示挑拨,那可是足足有半年。能让二少爷耐心得如此破天荒,他这会哪谈得上反抗啊,不说一声受宠若惊都算冒犯了少爷仁心。
不记得被折腾了多久,因为那几日他身心都快要突破极限,最后应该是做着做着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一片青青绿绿的纹身,然后嘴里就被塞进一支万宝路。他被呛得连咳几声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就像孙天宇先前的那些小情儿一样被搂在怀里。孙天宇见他醒了却只顾着和自己肩膀上的龙大眼瞪小眼,才用肩膀颠了颠,示意他看床头。皱巴巴的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但这玩意儿化成灰雷淞然都认得出来——张呈的举报信。
嫖资。他沉默半晌,听见孙天宇在头顶不紧不慢地开口,是不是后悔没早点跟我上床了,没等他吭声就翻身压在他身上,半硬的一根抵在他还在流水的穴口,眼黑占多数的眼珠不加掩饰地把他赤裸的上半身扫视一遍,最后直勾勾地撞向他眼底。雷淞然笑着轻叹一声,还打着颤的两条腿缠上孙天宇的腰。
只是他走进办公室看到不知哪个摆到自己桌面上的报纸标题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殉職警員屍骨未寒 遺孀竟投黑幫二少懷抱》,下面配的图甚至是张呈葬礼上,他还没和孙天宇搞上之前的一张错位图。他不知道原来这种场合也有这么多摄像头对准的不是死者而是台下的亲属,更不知道如此刁钻的角度是如何被他们找到,只是黑白图片中确实很像他被孙天宇半搂住腰身。
话题中心的三个人、被摆上明面的爱恨纠葛,如果说在这以前众人对他的态度还是以同情为主,恶趣味之下一点旖旎的猜想,那这篇头条出来后就顺理成章地变成明晃晃的恶意。他认得这家报社,孙天宇他哥以个人名义控股百分之六十,只是事已至此没人再去关注这是谁的诽谤、谁的造谣、还是什么人想通过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去毁掉一个正直的警察,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好戏当前,谁能忍住不参加这一场任由施暴者躲在聚光灯以外的狂欢?
雷淞然只是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刺探的目光中神色如常地把报纸扫进废纸堆,拿起保温杯起身去茶水间。茶水间里困倦的私语声在他踏进的那一刻像被按了静音键,没等他奇怪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九龙分局的煞神,准备出门的时候,门边站的一个男人跨出一步挡在他身前。
“雷队,最近气色几好喔,看来二少爷真系识疼人。”
阿胜他认识很久,警校的时候就和他表过白,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给他下药想看他出丑,只是手段太拙劣被他识破后狠狠揍了一顿。毕业共事后也一直对他怀恨在心。
“哎呀,人各有命啦,有人拼命查案做到死,有人识得找靠山,都是本事。”
不知是谁应和了一句,背后又传来一阵啧啧的嬉笑。
“你们要是实在闲得慌,我送你们下去陪陪他?”他那时还是忍不了气吞不了声的性子,迎着阿胜挑衅的目光迎了上去。
阿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后眯着眼睛顶了顶腮,给他让开一条不算宽的过路。
他从容过去,听见阿胜不大不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婊子。”
回到办公室门口,一墙之隔后的喧闹声比平时大得不寻常,他手悬在门把手上,突然感到这几天攒下的疲惫与压力落在胸口沉甸甸得喘不过气,想蹲下缓缓神,可听觉好巧不巧地在此刻变得异常敏锐。
“二少爷真是好口福,雷Sir以前摆到咁高,现在不也……”
“以前张Sir在的时候护得严,现在人一走……”
“我早就讲啦,生得咁靓,点会守得住。”
越来越出格的言语混着嗡鸣声占据他整个大脑,紧接着开始双眼发黑,意识涣散之际,他甚至意识不到有人突然站到了身后,一只手扶上侧腰替他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一只手拧开了那只他不愿握住的门把手。
“讲完未?”
那时刘思维已经是九龙分局最年轻的局长,声名威望一时达到鼎盛,他对雷淞然的态度一直摆在那,在场的还没有人有胆子得罪他,纷纷噤声自觉地溜回座位上。
“去吧。”刘思维在他耳边低语一声,放在他腰上的手拍了拍。他蹒跚回到座位坐下,却感觉胃里跟着脑子开始翻江倒海,恶心与眩晕的感觉久久不能散去。
当晚雷雨大作,刘思维坐在自家客厅里饮茶看报,突然门铃响起。他径直走过去,没看猫眼就开了门。没等他看清来人面目,就被揪着领口狠狠抵在墙上。
“到底是不是你?”
雷淞然声音嘶哑,脸色煞白,平时红润丰厚的嘴唇干燥灰败,颧骨和下颌突兀地刺出来。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的瞳孔震颤着,在他脸上徘徊好一会才聚焦。
“小雷,你听我解释,我知道你可能发现了一些事情,但那不代表——”
“那就是你…你至少知道……”
他慢慢松开手中的布料,颓然地向后踉跄一步,刘思维想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我可以向你证明,阿然,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你想知道的一切告诉你,如果那样你就会相信我的话。但我真的、真的知道的不多,所以——”
张呈的死是既定事实发生前他就已经料定的。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现在复盘一遍他被利用的成分更大一些,但同时也造就了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否认自己的参与,也不知道到底要从哪里与雷淞然说起。
雷淞然扯开了自己的衬衫。
“来吧。”
窗外风雨凄惶如神灵呜咽嚎啕,一道闪电在一瞬间照彻屋内如同白昼,让刘思维得以看清他面上干涸的泪痕。雷淞然赤裸的上半身清瘦苍白,几枚深褐浅红的痕迹暧昧而猖狂地印在他身体各个角落。他本就是纤长但骨架小巧的类型,几日的少食多劳又消磨得他先前好不容易训练出的一副肌肉匀停的身材只剩隐隐突出的肋骨和骨节突出的四肢。
刘思维感到近些年已经不常犯的偏头痛正慢慢复苏,一只手掐上眉心。明明是风雨潇潇的深秋之夜,四下却仿佛生起烈火烧身。
“小雷,你先把衣服穿上。”
雷淞然朝他逼近一步,眼中的悲楚与隐忍凝成一滴泪砸向地面。
“你装什么?你他妈早上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吗?我他妈衣服都脱了,你又要搞什么?”
“你早想上我了刘思维,别装的好像第一天知道我下面长了个逼一样。美吉姐知道他丈夫是个喜欢畸形儿的变态吗?哦对,美吉姐今天好巧不巧出门,来吧,今晚上你把我操死,明早随便抛尸在哪个臭水沟,以后全天下没有雷淞然这个人,谁都不会知道,就像你们对张呈做的那样。”
“不操是吧?不操有的是人操,知道我这两周上哪去了?给洪兴邦二少爷暖床去了!报纸上还是含蓄,我根本不是投怀送抱,我主动跪在孙天宇脚底下,求他用用我这幅恶心的身子。阿力他们一点没说错,我就是个婊子!”
“够了!”
刘思维一巴掌扇了过去。雷淞然被打得偏过头怔愣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堪称狠毒的笑。他看着男人那一瞬间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可置信的样子,随之轻轻摸上他被扇红的半张脸,在他狠狠吻上来时像刚化形的精怪一样张开了唇舌。
刘思维记得那晚一开始,雷淞然被自己泄愤一般的力度顶撞得体力不支,最后趴伏在地上颤颤巍巍,上半身怎么起都起不来,像只甫一出生就离开母亲庇护落入野兽口中的小鹿,只能随着滚滚淌出的泪水发出哀戚的泣鸣。刘思维听着烦闷又惊心,扯下自己早已散乱的领带团成一团塞到他嘴里,没想到雷淞然喉咙深处传来的哭号越发急促凄厉,仿佛真若濒死一般。刘思维急忙掏出领带,把人翻过来抱进怀里哄。
“思维哥......我不知道...居然会死......怎么办...别死...求你......”
雷淞然在他怀里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往外吐词。刘思维一会听他对着远在千里的朱美吉道歉,一会骂张呈和孙天宇都不是东西。直到刘思维听他把全世界骂了个遍听得差点软下去,雷淞然涣散的目光才落在搂着他的男人脸上,看上去清明些许。
“还有你...呃......你最不是东西,你骗我...我就一直像个傻逼一样...嗯...被你们耍的团团转……”
他边说边用食指狠狠戳刘思维的胸口,戳得男人下面的东西又起立,他看见了就撑起身子狠狠往下坐,没骑多久就两眼向上一翻彻底昏死过去。刘思维把他抱进浴室,里里外外替他仔细清理过,又抱回卧室塞进被子,自己在花洒下面冲了个凉水澡。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雷淞然失态的样子。有时他在办公室里坐着,雷淞然也会突然闯进来抓住他领带就要做爱,有一次事后刘思维奇怪地质问他怎么这么安静,他衣衫不整地摊在刚被自己的淫水弄脏的皮质沙发上,笑着吐出烟圈来,说:“我本来就不爱出声。”
雷淞然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漠然、倦懒、百无禁忌,说他是婊子也认,说他是黑警也认,骂到看不惯又无比在意他的人一拨一拨地生出无聊而散去,他又才反应过来一样挨个找他们算账,轻重全凭他心情,有的被扔进珠江口,有的被他当着全局人的面踹废命根子,好像只是他早上出门前随意决定今天往游戏机里的哪种模式扔硬币。
刘思维对他的若即若离阴晴不定照单全收,也不向他讨要暗中关照和仰赖自己的回报,只是他不报什么能改变甚至救赎的心思。人的命运本如此,被命运捉弄过的人大抵谁都足够的底气义愤填膺地来上一句是这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但落在这个人身上,命也难叫做命,一切沉重的都得飘向空中,等着他从醉生梦死中苏醒时轻轻一吹,再与他毫无干戈。
3
孙天宇在某种程度上有点像张呈,在另一种程度上又完全不像。床上都是咄咄逼人的类型,尤其体现在真的喜欢动手。只是张呈扇完他总掐着他脖子问爽不爽,一脸志在必得的得瑟样,明明最能爽到的是他自己;孙天宇是后来才爱上快高潮的时候给他一巴掌,明明扇都扇了又皱眉头。身上不轻不重的红痕被人摩挲得发痒,雷淞然非得欠一句,那你下回就别扇,又被按进床里操得说不出话。
不止雷淞然,其实也有人爱在心里拿他俩做比较。孙天宇抱怨他平时跟块木头一样不近人情,跟人做爱的时候又娇气爱哭,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迟钝,反正自己在他这落不到一点好处。他正对着镜子里满身的情爱痕迹发愁,苦苦寻思怎么能不让人看出来,差点没气笑出来,“把你委屈的,爽的时候你是一点不说啊。可能确实是这样,但说不定是你没伺候好呢。”少爷的脸色如他所愿地黑了下来,从床上蹭地一下凑过来,钳着他的腰毫不客气地在脖子最显眼的地方又留下几个,等他彻底服软求饶才被放过。
“我看张呈没给你伺候得多好,你也乐在其中。”
那就是有人吃醋。尽管声音很小,吃得很矜持,但还是被雷淞然听到了。
不过自那以后就不怎么装矜持了。要么对着以前和张呈做爱留下的消不去的痕迹又掐又咬,要么就是学不知道从哪看来的小说台词问他“张呈操你操得舒服还是我操得舒服?”他一开始还抱着逗狗的心思答前者,发现这人是真敢往死里操他才乖乖就范。
雷淞然在任何意义上都是完美情人。孙天宇十八岁以前不明白什么是性取向,有一次看着一同出入夜总会的狐朋狗友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陌生高个子女人,他想都没想就像平时那样毫不避讳地上下其手,正纳闷怎么会有如此呃,壮美的女人,那人突然开口的粗嗓门差点给他吓出毛病。为什么会喜欢男的他不明白,但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爱大胸细腰翘臀呢?男人哪有这玩意儿,所以说,对着女人硬不起来的人,才是有问题吧!
所以小少爷第一次遇到大胸细腰翘臀的男人的时候,他的人生少有地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好吧,胸也没有说特别大,但细腰翘臀可一点不夸张。
初次见雷淞然,他只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警员,只能被打发来审审他这种开着改装后的哈雷撞烂了三个街区绿化带的纨绔。能记起来的不多,只有二十四小时不到手铐就被摘下来时,他鬼使神差地摸上那把审讯时瞥了不下十几遍的细腰那种无与伦比的手感,和张呈在旁边差点气炸的眼珠子。
第二次见雷淞然是在他爸攒的酒局。说是宴请为九龙发展辛劳的领导高官,实则哪个敢不来就等着下个月的地区规划被大麻或者地痞搅黄。他一贯不爱这种整晚都得绷着装正经的场合,但骑在那帮老头子头上作威作福的感觉又着实爽。他正坐在他爹旁边的次席上斜睨着这些社会精英媚上欺下的丑态,雷淞然就穿着那一身被水洗到发白的警服走了进来。
他仿佛没看到自己一般一言不发地坐到靠近门边的位置,在他这个方位仍能看到从纤长的脖颈到单薄的后背、被制服勾勒出的一道耐人寻味的曲线。雷淞然全程一言不发,有时老东西会使唤他给老帮主斟酒,他露出一个顺从的微笑便俯下去,皮带勒出的腰身窄得吓人。其他时候只是低垂着眉眼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宴会结束后他第一个离席,吹着夜风醒酒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微微带着怒气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哦,老熟人。拜托,他都不怪张呈霸占着雷淞然一点不愿分享,张呈怎么好意思因为他摸了一把雷淞然的腰就耿耿于怀。他把烟头吐到张呈脚底下踩灭,冷笑一声把他撞到阴影里,附在他耳旁低声说:“你知不知道我一个电话,你搭档就得跪在地上给我舔鸡巴?”
雷淞然出来的时候张呈袖子已经挽起来,手肘微微弯曲,握成拳的双手颤抖着。他不动声色站到两个暗流涌动的男人中间,按住张呈的手腕向他微微颔首致意,“少爷,好久不见。刚在酒席没能得空向您问好,实在抱歉。”孙天宇嗤笑一声,他总这么滴水不漏,张呈回去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个总帮他擦屁股的男人。
“雷sir,管好你家狗,撒尿差点撒到人家家客厅里了。我今天心情不错,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话毕,他懒得和这对好搭档纠缠,转身上了早停在一旁等他的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沉闷地回响在夜空,他降下一半车窗,远远地望见张呈拽着雷淞然的手腕,把他拉进了街对面一条幽深的小巷。
再一次和雷淞然近距离接触,是张呈的葬礼。期间也曾远远见上几面,有时犯了事在局里和他擦肩而过,有时在夜总会看他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执行卧底任务。心血来潮还会跟到他家里,看他和张呈刚下车就开始吵架,吵着吵着突然被张呈按在墙上吻,昏黄的路灯下男人宽广的后背把他整个人盖得严实,只有被放开后湿红的眼尾告诉他方才的吻有多激烈。
葬礼规格不大,甚至可以说有意掩人耳目,张呈死前的职位和不可说的死因使然。雷淞然换掉了干练的警服,换掉了宽大的常服,着一身笔挺修身的黑西装,腰部线条不再因勒紧的武装带显出锐利的弧度,而是在深黑的衬托下多出一分自然的柔婉。裤子似乎稍有不合身,顺着笔直的双腿堆在下面一点,遮住了纤细的脚踝,欲盖弥彰。他出门好像太匆忙忘记打理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到脑后,几缕发丝柔顺地垂在额前,中和他身上太肃穆的气质。眉目间无喜无悲,映着青山远黛,又藏静水深潭,如圣母落难人间,不为己身磨难哀恸,只悲悯众生困苦。
他全心都看痴进去,末了才发觉美惊心动魄如此已近乎危险。
于是他悄悄走过去,破天荒地没有用声势浩大的少爷排场引他的注意。他不再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骚扰冷若冰霜的追求对象,而像无言的追随者与他的阿芙罗狄忒。雷淞然察觉到他的接近,不回应也不远离,他看上去确实太累了,倦倦地半低着头,身子站不稳似的一前一后地摇。孙天宇停到一个略显亲密但只止乎于被胆大者传些闲话的距离,但没关系,闪光灯在暗处像幽灵一般亮起。明天这个时候,全城人都会看到在张呈的葬礼上,是他站在雷淞然身边。
其实以他的身份,用点手段不是没可能让雷淞然在张呈活着的时候就和他搞在一起。只是凝望的时间太久,他心里也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忌惮被拒绝后只剩下用强这一条路可走,忌惮把他的心掰开后发现里面真的严丝合缝地只填满了一个人。他以前从不觉得张呈是个值得被在意的对象,只是成为前夫后他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只是害怕这人会以死亡这种方式作弊一样地永远留在雷淞然心里,哪怕不是爱情的位置。
他也想去相信雷淞然说的“我们的关系真没你想象得那么狗血”,他也不想在乎他从未有过而被张呈独占的雷淞然的少年时光,他连问出“你昨天晚上没来是去干嘛”后都觉得恶心,丢掉以前那个只手这半天的自己沦落为一个二十四小时监视伴侣的怨夫,哦,甚至还不是伴侣。只是少爷,爱若当头,谁能忍住不给自己戴上枷锁?
好在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枷锁的那头有人才有意义,如若像现在这样空空如也,那真好不过庸人自扰之。
4
晚上19:25,雷淞然准时踏进孙家名下的旭岚别墅。
旭岚别墅坐落在半山腰,他上来的时候爬了不少山坡。黑色铸铁大门常年被海风与盐粒剐蹭侵蚀,已显出斑驳的痕迹。往里走,城市的喧嚣便被拒于门外,海浪低频的拍击声闷闷地从底下传上来。大厅的灯光是雅致的暖金色,落在木质家具与丝绒布料之间,维港的灯火映在一整扇落地窗中,室内只有几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在不远处小声交谈,不知是有意无意都没有向他的闯入投以过多的关注。
他大致观察过环境后便不在此多逗留,径直穿过走廊到达尽头一扇不受灯光眷顾的暗门前。门的那边听不出什么动静,只是伫立着等待他的开启。
“雷警官!我——”
不算大的空间被一张硕大的圆桌占去三分之二,桌上的另一个人一见雷淞然进来,如同迎接救世主那样哀求着哭喊,看样子孙天宇折磨他的时日远比他预想的要多。但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人别太激动,那头便迅速地噤了声,空旷的宴会厅又只剩令人难耐的沉寂。
雷淞然信步走过去,在孙天宇正对面的位置坐下,一抬头,那双冷冽如刀的眼正带着怒气和恨意死死盯着他。孙天宇是下垂眼,眼尾舒展,走势温和反而不锋利,所以平时看人的时候颇有种大学生的纯良;而此时他嘴角上扬下颌却紧绷,上扬的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眼黑大过眼白的眸子,如黑云压境一般酝酿着一场谁也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暴雨。
“你还是来了,相当信守承诺啊。”
“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吗?”如同熟人寒暄,雷淞然没给他留温存的余地,但也没接他一点即炸的引线。
“我应该知道什么?知道你对他旧情难了所以他死了也要跟着他下地狱?还是你本来就圣母心泛滥为了什么狗屁正义甘愿身名俱裂?”
“谢谢你愿意这么夸赞我,少爷。虽然我没你说的那么高尚,但在你这我很少能听到几句好话。”
“但是都不对,少爷。我只是来你这蹭蹭饭,毕竟你都邀请我了,最近又穷的揭不开锅,何乐而不为呢?至于其他的什么惊喜那是你自己的事,当然如果你愿意给我,我也会很乐意的。”
孙天宇骂了一句脏话。雷淞然好似老早就决定装傻装到底,端起摆在他面前的不明液体就往嘴里倒,“好酒,但不应该配点好菜吗?”孙天宇对他的了解不多不少,平时相处的时间基础摆在那,饶是他不会使出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是被他这么毫无防备的一下打得有点懵。可是他今天下决心要做一个了断,在一开始就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说说吧,张呈死的那天你都看到什么。”他偏过头去对着缩在一旁像是快晕过去的男人,平静地开口。
雷淞然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愿意这么早就打开天窗。也好,虽然可能晚饭指望不上了,但倒也省事。他将杯口抵在嘴边,一点一点抿。
“我根本没看到什么!我连张呈是哪个都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那天送酒!”
男人剧烈地喘着,长期的恐惧瞬间被一下子释放,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一下全倾倒出来。
“那天晚上有人临时叫我送两瓶酒上楼,我把酒放到门口,里面有人让我滚。我转身的时候门没关严,看见一个穿警服的人站在里面,还有另外几个人……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清,只记得有人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到桌上。”
“什么信封?”雷淞然终于放下了杯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男人拼命摇头,“后来有个人把信封拿走了。我就记得……那个人左手一直戴着块金表,食指上有一枚很大的祖母绿戒指。”
雷淞然眸光微不可察地一沉。
“继续。”
“后来……后来枪响了。我吓得躲在消防通道,一直到凌晨才敢出来。第二天有人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忘掉那天晚上见过的人。”
“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
男人抖得牙齿直响。
“他说,‘那个姓张的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不用你管。’”
宴会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响。
“他说完了吗?”雷淞然饮尽最后一点液体,还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问孙天宇。
“这么些天你在我身边,没少为了这玩意儿费神吧。怎么样,我给你了,雷sir还满意吗?”
“少爷一向待我不薄。今天专程为了我,把人都劫来了,可惜我一无所有,没什么能报答您的。”雷淞然言语中尽显毕恭毕敬,可态度却是从始至终都没变过的平和淡然。孙天宇听得大脑里一根筋狂躁地跳,他最恨的便是雷淞然这幅模样,对着外面的人装一装也就算了,还当着自己不知道他什么德行吗?无所谓,今晚总归是要把他这层皮扒下来的。
“你太低估你自己了,不知道怎么报答我你今天又怎么会来。来人,拉下去。”
门外闻声疾步走进来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把仍在发抖的证人拖了出去。
宴会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孙天宇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整个人陷在花纹繁复的靠背里,双手交叉在胸前,毫无波澜的声音回荡在二人之间。
“现在,脱吧。”
子宫承受着今晚最后一股精液的冲刷,雷淞然扑通一声向前跪倒在地上,倒下的那一刻他无比庆幸室内铺着地毯,他膝盖很久以前就出了问题。他额头抵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被挤压的大腿连着臀部到后腰一整片都在不规律地抖,身下的地毯被成股流出来的液体洇成深色。
孙天宇从他身体里拔出去后就没再碰他,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冷眼看着他倒在地上痉挛,用袖子一点一点擦着身下,直到那象征着正义与忠诚的制服被浊液玷污。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微缓过来,起身时腿一软又差点摔倒。
“少爷尽兴了,今天就先到这吧。”平时喊话发令时一把嘹亮的好嗓子此时被情欲泡得潮湿绵软,说出的话却如同冰锥一般扎进孙天宇的心。
“今晚坐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现在走出去,不需要任何报纸——从你踏出这扇门开始,你被我包养的身份就无法回转了。”是实话,但孙天宇也想挽留。
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轻松的笑声,雷淞然没有回头。
“你几年前这么干的时候怎么也没问问我愿不愿意呢?”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他压下金属的把手,去迎接属于他的动荡。
人流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
这中间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他在报纸上见过的,也有在葬礼上见过的,投向他的目光里有窥探、贪婪,也有嘲弄、轻蔑。有人朝着他大喊着什么,他头晕得厉害,只能使劲调动感官去捕捉,却只让无意义的嗡嗡声变得更大,其中夹杂着“下贱”、“上位”、“勾结”的字眼。混乱中有人摁住他的肩膀逼他跪下,扒开他外套的领子看见一圈圈新鲜的红痕,在场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被遮挡在后面的人听到动静更加急迫,吵着骂着往前排挤,战场从外蔓延到内圈,人们只顾着争夺观赏猎物垂死挣扎的一席之地,无人在意的主角低下头,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有人嚷着“把他上衣脱了让我们都看看!”马上就有无数只手言出法随地向他伸来,粗暴地撕扯他已经肮脏变形的上衣,拽开衬衣的扣子,于是更加体无完肤的胸膛也袒露出来。有人用力按压着他锁骨上一片最深的痕迹,顺便在他的脖子上流连一圈,兴奋的情绪像如水的墨汁一般迅速地发酵出去,眼瞅着下一只手已经顺着尾椎骨摸进他的裤腰。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格格不入的骚动,莽撞的动作似乎带起了不少人的不满,奈何那人比他们更愤怒。
“都给我让开!你们知道那是谁吗?你们怎么敢——”是王广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
一米九的大高个硬生生将密不透风的人群挤出一个窟窿,因为太用力挤出来的时候差点对着他三叩九拜。
王广脱下自己的衣服批到他身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他还懵着,直到手腕被攥得生疼才终于唤回一点主观能动性。他想开口问王广,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穿不透这喧嚣,只能被拉着机械地贴着墙根从侧面挤出去。有人想拦住他们,被王广大吼一声吓退了回去。黏腻的肌肤令人作呕地贴在他身上,雷淞然拉着王广的手,头一次对陌生人的肢体接触感到恶心与恐慌。
王广带着他一路穿过大厅、走廊和无人问津的后花园,又在空荡的大街上跑出几百米,才终于将人间地狱般的浅水湾甩在身后。
5
从光怪陆离的世界中脱身,两人走在路上也默契地都没有开口。雷淞然披着王广的衣服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路跟回他在校外暂住的出租屋中。
王广自认为认识雷淞然的时间不算短。从和父母走失后的雨夜被他抱在怀里,到在他的注视中走进他度过一整个青春的警校,竟也有近十载春秋。三十而立,雷淞然如今的身量必定是比十年前那个瘦削的少年高大一些的,只是在他看来越来越小了。
上警校这事完全是他先斩后奏,瞒着王男报名训练做体检,最后通知到他姐的时候居然意想不到得没有被大发一通脾气,王男只是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连头都没抬“哟,我们家傻少爷也是长本事了。”他笑着躲开,见王男反应这么平淡反而扭扭捏捏地问她,你就不想知道我为啥要上警校吗?
“哈!你真问倒我了。让我想想,嘶,不会是因为——小雷哥吧!”
“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男连白眼都懒得翻:“你有事没事问雷淞然有没有对象难不成是为了给他当媒婆?别怀春了少男饺子要包不完了,一点活不干啊你是!”
那时他还不知道他千方百计索求的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也不明白他姐明明知道就是不告诉他张呈和雷淞然是一对,他只是沉浸在王男从头到尾对他喜欢男人这事知根知底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惊喜中。对此王男的原话是,只要你不喜欢我,哪怕喜欢天王老子都无所谓。
不过回想起来,不论亲情还是爱情,他对雷淞然的感情一直都很透明。小时候雷淞然来孤儿院,要走的时候被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抱住大腿,见他快把自己哭岔气,雷淞然才答应他每个周末都会如约来看他;识字以后,他偏偏不要跟着院长和其他小朋友叫小雷哥,翻了新华字典半个小时才找出他名字的后两个字,尽管他越来越爱以大名直称,但“淞然哥”这个称呼也叫了很久很久。
他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种东西叫喜欢,只是觉得和姐姐呆在一起、和雷淞然呆在一起、和张呈雷淞然姐姐呆在一起这三种感觉都不太一样。直到他十四岁的某天,他看着雷淞然打篮球跳起时露出的腰线,突然觉得嗓子有点痒,晚上自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白天那一眼,于是数不清的“想靠近”、“想成为”、“想保护”才一点一点汇聚成喜欢。
此刻对着屋内不算齐整的物件,王广窘迫地挡在他心上人身前:“那个、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这里不常住,所以——”
雷淞然摆了摆头制止了他无端的愧疚。
王广挠了挠后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冲进厨房,又端着一杯水火急火燎地冲过来。
“你喝水,哥。”
他没喝几口,放下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与王广面对面。
“你今晚,怎么会出现在浅水湾?是谁派你来的?”
雷淞然第一次用如此冷硬的口吻跟他讲话,比在学校模拟审讯的压力大了不知多少,下意识就想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我在学校听到风声,有人说洪兴邦的人今晚要在那儿动手解决掉一波“大麻烦”,你上次说今晚也要来浅水湾,我慌了,我害怕那人就是你,所以我才偷偷跟着你。
“我在外面等了你好久都不见你出来,我以为你出事了,就冲进去,就看见好大一群人围在那,有些还念叨着你的名字。”
“我疯狂想往里挤,还听到他们,用很难听的话侮辱你,然后我就看到你被人推倒,跪在地上...我......”
他说不下去了,最后差点掉出眼泪来。小孩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哭了,委屈巴巴的,雷淞然很难不对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软。“好了好了,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一个学生仔,大半夜跑出来才让人揪心。跟你姐报平安了没有?”他把王广按在自己肩头,轻声细语地哄,恍惚间又回到很多年前那个抱着他的晚上。
“哥,所以你今晚为什么会在那?还有你身上这些——他们怎么能那样对你?是孙天宇对不对?那天你走的时候我看到他了,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王广摇晃着他,着急地检查他胳膊腿是否还健在。他喝了酒,今晚又经历太多,早没力气去反抗,由着王广扒拉猫一样把他翻来翻去,紧绷的神经猛地松下来,大脑竟平白生出一丝困倦。
王广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可是逐渐他也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来。雷淞然被他扯得衣衫不整,脱掉他的外套后只有一件被扯坏的里衣,大片大片白皙的皮肤袒露在他的视线里,上面还印着令他深恶痛绝的痕迹。不知是晕了还是倦了,他不但没有重新拉好衣领,反而醉着一双迷离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一言不发,身体像个发条娃娃一前一后地摆。
“淞然哥,我、我不会相信他们说的,孙天宇下次再欺负你就告诉我,我会保护,不是,你应该不需要我保护,但你是特别好的人,我喜欢你——哎呀不对!”
王广发现自己语言组织能力出现了惊人的退展,那边雷淞然还在乐呵呵地傻笑,他急得直接选择不说话,弹跳起来准备去别的地方冷静一下,没想到被雷淞然抓住一只手,他错愕地低下头,发现雷淞然指着他身下已经鼓起来的大包。
“这里,不需要解决一下吗?”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雷淞然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沙发上,手就要往他裤子里伸。小处男哪见过这种架势,几个小时之前几十个人在他面前讨论雷淞然有多会勾引男人他可是恨不得要给人家一人一拳!趁他大脑宕机的空档雷淞然已经成功战胜他的裤子,又觉得并排坐的姿势别扭,长腿一跨骑到他大腿上,把他硬邦邦的一根掏出来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这还、还挺大的,不知道能不能...”
王广这会顾不上听他嘴里嘀咕什么,目光呆滞任由人家把他命根子握在手里,一副要杀要剐都无所谓的壮烈样。雷淞然才不管,坐好坐舒服了就对着他的性器上下撸动起来。
“啊...!”
雷淞然的动作很有技巧,有点儿太有技巧了。这么软、这么白、这么小的一双手是怎么把他的阴茎照顾得这么熨贴,他爽得上气不接下气,反手抓着那双手,本意是让他慢一点、再慢一点弄,可是肌肤相贴的一瞬间他被搅浑的浆糊一般的大脑炸出一道烟花,“哥等下——”心理快感带动着生理快感攀至顶峰——他射在了雷淞然手心里。
王广向后撑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看雷淞然慢条斯理地抽出几张纸擦手上的精液。不行,他崩溃地捂住眼睛,怎么看到这种画面,自己就又有点重新硬起来的趋势了呢?拼命抑制下去可能会被雷淞然视为太过急色的生理反应,他才放下手臂,发现自己的裤子上濡湿了一片,雷淞然像是等待着什么一样安静地看着他。男人硬的时候会流水吗?反正他没有。但是管他这那的,报答雷淞然的机会来了。
“淞然哥,我也帮你...”王广说着手就要往雷淞然身下那处探,被他不轻不重地打了下手背,于是就这么听话地缩了回去。
“知道怎么帮吗,就急着动手?”沙哑的嗓音没有一丝矫饰的刻意的勾引,却听得王广后脑顺着脊柱一阵发麻。雷淞然看着他呆楞的样子轻笑一下,反过来抓着他的手勾上自己裤边。脱到一半小处男的服务意识才回复少许过来,抓住雷淞然的肩膀半搂着扶他躺下去,两只手伺候着把整条裤子扒下来。于是那个已经快要被全九龙知道的“秘密”才暴露王广面前。
这就是雷淞然会遭受那些没来由的羞辱的原因吗?可是也不对啊,他明明只是有了这样的身体,又没有——
“哥,你——”王广对着那口艳红翕张的女穴,突然发现快到嘴边的一切言语都失去了意义。他回想起王男在进孤儿院后忽然有一天喜欢上了侍弄后院摆的花,只不过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为了屏蔽他无休无止的骚扰仍待定。七八岁小男孩对自己闹起来毁天灭地的本事一无所知还委屈得很,挡在姐面前大喊,你到底什么时候陪我玩?王男用剪子狠戾地比着将他驱逐,说等你给我找来世界上最美的花,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王男有没有找到她的最美的花不知道,但属于他自己的在这个夜晚已经找到了。
“啧。”跟处男做就是麻烦,雷淞然的耐心已经快耗尽。动起来没轻没重不说,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哭着埋进他的胸口喊妈妈。虽然没遇上过嫌弃他畸形直接提裤子走人的,但他也不是每次都有耐心抱着头边哄边自己往里吞的,难不成是还有比男人长逼更奇葩的身体构造,鸡巴连着泪腺了还是怎么的。
“怎么,不会被吓软了吧?你到底做——呃嗯!”
上一秒还傻眼着像要流口水的男孩下一秒突然低下头去一口含住他那张已经半湿的逼口。得,这是又给自己遇上了个行动派。柔软的舌尖在狭窄的阴道里舔弄戳刺,一会整个舌面都覆上内壁,一会舌尖绷直碾压花核,男孩高挺的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阴蒂,相比较插入更温润的刺激让雷淞然久违地体验到快感一步步缓慢攀升的感觉。
“啊...好孩子,做得好...”他在床上是不喜欢说话的类型,甚至出声都是因为爽得昏了头。但王广今晚无师自通的表现有点令他惊喜,好狗狗、乖狗狗,吝啬的主人也会给你应有的奖励。
狗正专注地用嘴探索着这片令他神魂颠倒的秘境,看不见他的脸,只能让耳朵更敏锐一点,去捕捉那人口中泻出的轻微的呻吟,听到夸奖后更来劲儿地搅弄舌根。都某个点时夹在他两侧的大腿忽然开始不受控地夹紧痉挛,原本低沉克制的喘息变得高昂急促,每一声后面都带着勾子般的婉转。“要...要到了......嗯?”王广坏心眼地抬头。
于是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他在这几分钟里肖想无数次的眼,迷离、委屈、嗔怪、湿漉漉。没有搞清楚状况吗?是我在玩弄你啊。他心满意足地咧开一个孩童般天真的笑容,重新低下头去,用牙尖在那颗鼓胀的阴蒂上轻轻一咬。
“啊!”
雷淞然抖着身子潮喷,双手在床单上抓得死紧,劲瘦的腰身向上弓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一股清透的水柱喷到王广脸上,又顺着鼻梁流进嘴里。他像沙漠中渴久的旅人一样贪婪地汲取,朝拜这广袤的贫瘠中唯一的绿洲。小得可怜的泉眼也要被他整个含住,齿间的那颗阴蒂还要被来回地磨,于是泉水仅剩的用来维持自己不干涸的那点甘甜也被攫取殆尽了。
得了便宜的狗又开始装乖,假装贴心地等雷淞然第一次高潮的余韵过去才将硬得发痛的性器抵上阴唇,实则已经偷偷去解救被雷淞然攥成一团的床单,又把床单换成自己的手。于是雷淞然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王广被自己的逼水喷湿半张的脸和快要咧上天花板的嘴角。
“哥哥,我都被你淋湿了,不道个歉吗?”
谁允许他刚吃上逼就玩寸止还犯贱的,雷淞然忍无可忍,抬手就想往那张被滋润过红通通的嘴唇上来一巴掌,没想到早就被王广捉在手里,还要被他笑着带到脸颊边,挑衅一样轻拍两下。
他暗中挣扎,不知是高潮后身体使不上力还是王广在警校进步飞速,竟然挣脱不出。刚想出言嘲讽又被那只大手摩挲着骨节按在床上,下一秒就被一根硬得吓人的东西狠狠贯穿。
第一下就进得太深、太猛,雷淞然惊呼一声,短暂的失神后发现伏在他身上的人正大口喘着粗气。雷淞然那口雌穴有多热、多软他刚刚体验过,只是一整根阴茎上密布的神经都被那温软抚慰的感觉还是太过头。每次都是这样,当他以为在这个人身边的幸福与快乐已经到达极点时,他居然总还能一次又一次地将更惊喜的自己送到他嘴边。雷淞然、雷淞然,你是嫌我还有多不够喜欢你?
“怎么不动了呀,弟弟?别告诉我你这就要不行了。”他笑着、喘着,还不知死活地夹了夹穴道。跟张呈和孙天宇上床的时候他很少有勇气这么干,因为挨的收拾不够他一晚上受的。但是面对一点挑拨都经受不住的男孩,他反而起了试试深浅的兴致。
可他等来的不是王广恼羞成怒的大开大合,而是洒落在他锁骨的一滴泪。重新进入他身体的力度是柔和但坚定的,硕大的龟头缓慢地碾过内壁每一道褶皱,酥麻接连不断地堆积在敏感点,又爬向全身。
王广感受着那截盈盈一握的腰身随着他顶弄的节奏细微地战栗着,又随着某一次剧烈地抖动的指示去找雷淞然体内那个隐秘的点。占有、妒忌、猜疑,在真正触到他内里的时候早已不复存在,如今他只想让他崇拜的、爱慕的人同他一起坠入极乐。也许这朵花在今夜以前也曾无数次的开过,也许它霜催雨打后的凄美才是更为人称道的传说,但此时此刻,他已经全然地拥有了它浓烈而灿烂的盛放,宛若初生。
习惯在性事里承受疼痛后竟对这种纯粹的快感无所适从,只能像被泡在温水里的青蛙一样被逐渐夺去掌控权,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爽哭了还得靠王广为他拭泪才能意识到。
好丢人,平时怎么折腾都不会掉一滴泪的,怎么今天就......他的手还被死死压着,没法为他挡住那道炽热的视线,只能无助地将头偏向一边,却又被掐着下巴轻轻扭回来。
于是再也躲不掉男孩盈满痴迷与珍视的眼睛。
“淞然哥,你好...你好漂亮。”
他想自己一定哭得很惨,男人的施虐欲就是这样被满足的。
“师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好喜欢你,我可以亲你吗?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是、但是我太喜欢你了,就是问一下,你不同意就算——”
师哥,又是师哥,他们这些做自己后辈的为什么都这么喜欢操着操着叫出这么个敬称来?雷淞然听着心生烦躁,于是仰起头狠狠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尾声
三天后凌晨,中环港澳码头。
维港的天与弥漫的大雾连在一起,压在海面上如同沉重的幕布,遮盖住这座城市波云诡谲的秘密与罪恶。云端偶有一两束天光泻出,才得以看清海风如何在海面上兴风作浪,如同幕布上层叠的褶皱。远处的国际金融中心还零星亮着几盏灯,港岛在沉睡与清醒的交界呢喃自语。
码头最外侧一个无人注意到的角落,两个男人正望着远处的船,随着越来越模糊的汽笛声消逝在海平面之下。半小时之前,两人刚刚目送着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登上今天第一班轮渡。
刘思维紧了紧围巾,侧头问道:“我还是不明白,到底怎么弄出来的?”
半明半暗中他能看清的只有雷淞然手中夹着的香烟尾部一点火光,在湿冷的海风中显得尤为脆弱。光亮堪堪照出一片柔和的轮廓,烟雾袅袅之间,刘思维恍惚觉得有汪洋大海隔在两人之间。
“有人的功德簿,该记上一笔了。”他言语中带上不明显的笑意,与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声缠在一起,是一种久违的舒心快意。
刘思维心里有数了,“能让这么一个人浪子回头,也该记到你的功德簿上才对吧。”
雷淞然不置肯否,只是想到那天最后孙天宇对他说的话。
“你已经知道是哪些人了,死心吧,我保证你连他们大门前的台阶都爬不上去。”
“一万双眼睛盯着这个人的动向,他三更失联,五更这案子牵连到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猜猜有多少双正盯着你?”
“跟我走,我知道你不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张呈死了,你死了,九龙分局能剩下多少像你们这种人?避过这段时间的风头,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等那些老东西互相斗得你死我活,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雷淞然叹了口气:“你也太高估我的本事和心气了。”
孙天宇不明所以:“那你……”
“我只是有不能看着什么都在发生却什么都不做的理由。”
“再说,谁说我是一个人了,这不是有你在吗?”他上半个身子转过来,扬起下巴对着他笑,眼睛眯成细长一条。等他走了有一会孙天宇如擂鼓般的心跳才慢慢平息下来,哦,怎么又被这个人轻而易举地戏弄了.
“行了局长,别想着一直搁这立着我就能把一切都抖搂出来,班还是要好好上的。”雷淞然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人的肩膀,换来刘思维毫不留情的一记肘击。
雷淞然大笑着地躲过去,摘下帽子对着他挥了挥,在他的身后苏醒的太阳正将千万道晖光喷薄向海面,海天浩渺包裹着世界的心脏,滚滚云霞献祭着自己作为这心脏燃烧的养料,前赴后继地跃入火海,直到涅槃新生。他面前的世界仍在残夜中等待着被唤醒,于是他身负朝阳,向着前方走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