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所以,”诺顿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那几页报告,“这就是你们查了两周的结果?”
报告被“啪”地拍回桌上,声音并不响,诺顿冷漠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看不出少爷在生气,可下面的彪形大汉被吓得哆嗦了几下,活像一群鹌鹑,冷汗唰唰地往外冒。
交易的重要资料下落不明。贴身伺候父亲的佣人、父亲近来往来的生意伙伴、庄园所有车辆的出入记录,都处于坎贝尔少爷的监控之中,可送到诺顿面前的却只有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照片里,父亲的车大剌剌停在一个不知名的马戏团,看上去根本就没想掩饰。再往后,是两个保镖将一个瘦削的人影塞进车里。
诺顿心头火起,照片也遭了殃,被一把甩到下属脸上。
“我他妈让你查那批货!时间,数量,在哪交易,多少人手,你们就带回来这个?”
诺顿向后靠近椅背,怒极反笑。
“说点我不知道的。”
“对不起少爷,这次交易他们实在保护得太好……”行动队头头抬起一只眼瞥见自家少爷阴晴不定的脸色,吓得赶忙拉着手下连连鞠躬,“我们再去查!”
“滚!”下属们连滚带爬地出了办公室,一秒都不敢多留。
“真是活见鬼……”诺顿皱着眉头来回踱步,黑皮鞋在地板擦出清脆的响。气撒完了,他也慢慢冷静下来梳理起思路。以往父亲的商务来往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他的眼线已经安插到了父亲身边的每一个角落。大到新的交易,小到他爹今晚吃什么,事事都在诺顿的掌控之中。可这次是近年来最重要的交易,他竟然连事情的眉目都还没摸清楚,他不由得焦躁起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把这批货握在自己手里,那扳倒父亲接管公司,是指日可待的事。
可偏偏……
诺顿慢慢捡起地上的几张照片。
要说他的父亲,坎贝尔集团的现任董事长,那可真是传奇人物,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早年坎贝尔老爷只是个捉襟见肘的穷小子,却生了副好皮囊,加上干活麻利悟性又高,就被他当时还是大小姐的母亲看上了。先是让他打杂,又给了他大把的资源培养才能,这才让他成为了公司的一把手。
说是培养才能,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诺顿本人给培养出来了。坎贝尔老爷是个心狠手辣又黑白通吃的主,他在位时期集团空前的繁荣,只是人有个特殊癖好,那就是喜欢折磨别人。他专挑那些没有背景没有权势的美人下手,抢回来就关在家里折磨打骂,结局当然是都很惨烈,没一个有好下场。
说到母亲。诺顿坚信母亲的死和父亲有关,只是真相就像被黄沙掩埋的尸骨,流沙一刻不停,早就没了重见天日的希望。
他回神看向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破旧卷曲,但丝毫没有掩盖住主人公明亮的笑。他微卷的金发如绸缎一样焕出金色光芒,眼珠是稀少的天蓝色,小雀斑俏生生地缀在微鼓的脸颊,可爱又生动。
……确实是父亲会喜欢的类型吧。美丽,清澈,毫无心机,天真得如同一眼望到底的湖泊。就像母亲一样。
诺顿垂眸,拿起一旁被冷落多时的资料。
麦克莫顿,一个小杂技演员,父母双亡。这样的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所在的马戏团也是长期入不敷出,最近还起了一场大火,大部分成员都在这次事故丧生,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活着才更加不幸一点。诺顿草草扫了几眼,没了兴趣。正事要紧,至于他这位新小妈,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2
大多数时候诺顿懒得回家。坎贝尔庄园虽然极尽奢华,但总是阴森森的,尤其里面还时不时传出男男女女的惨叫,听了让人不寒而栗。可下属们的行动屡屡碰壁,他也不能坐以待毙,回趟家,去一下庄园里那些隐秘的角落,说不定就能发现什么。
他特意挑了今天这个日子。以他对父亲的了解,坎贝尔老爷的新鲜感只能维持一个星期,随后他会露出魔鬼般的可怕面目,不把抢来的小妈折磨死他是不会罢休的。这是他最疯狂、也是最放松警惕的时刻,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诺顿就能发现新交易的线索。
坎贝尔少爷踏着夜色回到庄园。夜晚像一块浓稠的布,包裹着庄园里所有不为人知的罪恶。诺顿走进富丽堂皇的客厅,屋内陈设一切如常,没什么变化。皮鞋跟落地发出沉稳的响,他放轻脚步,竖起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
似乎有鞭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骨头磕到地板的咚咚声,还有沉重的锁链拖行声。让诺顿有点意外的是没听到人的惨叫,只听到了父亲的叫骂声。
这新小妈这么能忍啊。诺顿稍微整理衣领,抻平袖口,步伐稳健地向楼上走。回来一趟,请安是必须的。他在门口站定,礼貌地敲了敲门,低着头等待父亲的应允。
“进。”
诺顿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极有冲击力的一幕。一个金发的血人蜷缩在房间角落。他狼狈极了,锁链扣在他细瘦苍白的脚腕,渗血的白色衬衫紧贴在他背上,嶙峋的脊骨清晰可见。柔弱的脖颈支撑不住,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金发凌乱,一绺一绺贴在粘满血迹的脸颊上。天蓝色的眼眸正涣散开来,诺顿眼瞧着他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你倒是不常回来。”坎贝尔老爷轻哼一声,丢下皮鞭往沙发一坐,看起来他心情确实不错。
诺顿收回视线,颔首道:“听说父亲又添了新人,我总该来见见,也好向这位新母亲请安。”
坎贝尔老爷哈哈大笑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诺顿的肩膀,而诺顿身形晃都没晃,笔挺地站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知道你为什么成不了事吗?”坎贝尔老爷眯起眼,小胡子颤了颤。
“儿子还有许多不足,远比不上父亲雄才大略,经天纬地。”
“因为你太古板了。这些没用的礼节守它做什么呢?一个拿来玩的东西,也能被称作‘母亲’么?野鸡飞上枝头,它也成不了凤凰。”
“儿子受教。”诺顿谦卑地低下头。
“行了,出去吧。”
“是。”诺顿慢慢退了出去,把门关上。门内很快又传来令人牙酸的动静,一切还都在他的预料中。他抬起手表发出了信号,通知下属,势必要在今晚找到最重要的资料。
3
结果就是,一整夜过去了,坎贝尔少爷一无所获。
操。诺顿简直要疯了,他就没遇见过这么见鬼的事情,工作以来第一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他连他爹的椅子腿有几条裂纹都清清楚楚,这次是把每个角落都翻遍了,电脑都黑进去翻了个底朝天,那交易的内容就是不见踪影。刚刚和父亲共进晚餐也是什么话都没套出来,诺顿虽然面不改色,可心底却越来越焦灼。
难道真的要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吗?不,一定还有办法。
诺顿努力维持着面子上的平静,眉头却没法控制地拧在一起。夜幕降临,一天又过去了。他实在坐不住,只好轻手轻脚地走去厨房,想喝口凉水压压心底的火。
好巧不巧,诺顿刚走到厨房门口,居然看到了一个虚弱的身影站在桌前,像白色幽灵一样。他似乎正在努力给自己倒一杯水,但满是伤痕的手臂使不上力,哆哆嗦嗦地把水倒了一桌面。水壶被放下磕出了一声闷响,简单的动作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全身贯注地捧起那杯水,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多个了人。
……虽然诺顿早知道父亲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也没料到这诺大的庄园连个端茶倒水的佣人都没分给小妈。
“!”那人转身被门口的诺顿吓得不轻。连日的折磨和摧残使他的神经敏感到了极点,他一下子脱力跌坐了下去。玻璃杯“咣”一声落地,手中的热水被结结实实泼在了他手背的伤口上,本来暗红的血痂又裂开来,翻出了鲜红的血肉,逼得他死死攥住了手腕,剧烈地颤抖。他痛得五官拧在一起,脸颊毫无血色。可就算这样,他喉咙里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诺顿皱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翻开西装内侧找出了随身的药水棉花,蹲下去捧起了那人受伤的手:“忍着点,小妈。”
说罢他拿着沾了药水的棉花往伤口上擦。尽管他放轻了力度,可手里的人还是剧烈地痉挛了几下,手心瞬间布满了冷汗。诺顿盯着他,他一度以为这人要痛晕过去了,可他就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喉结剧烈地挣动,挤出些破碎的气音,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诺顿终于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了。他盯着麦克:“你不会说话?”
麦克几不可闻地点点头,要不是诺顿死死盯着就真要错过去了。诺顿心下了然,想起资料里的火灾,高温烟雾烧伤了喉咙,这大概就是他为什么不会说话了。
药擦完了,诺顿起身想要离开,却被坐在地上的麦克拉住了袖子。力道不大,他痛得还在颤抖,诺顿却停住脚步,回头了。
诺顿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这样的人在这庄园里数不胜数,他救不了,也没法救。大约是因为那点还没消失的恻隐之心,他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人。
只见麦克颤颤巍巍地对他打起了手势。
【救救我。】
诺顿简直大失所望。以往不是没有“小妈”向他求助过,她们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选择了赌上自己的人生,赌诺顿是个好人,不会见死不救。可这种行为很快就会被父亲发现,没一个不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求我没用,小妈。”
诺顿简直看到了麦克的下场。还以为这个新来的小妈会聪明一点,结果他和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他冷哼一声,没了耐心,抽出手要走。手心却被麦克塞入了一个冰冷又棱角分明的物体。
一枚黑色的u盘。
诺顿垂眸,不动声色地将u盘拢进了自己的袖口,这意外的场面让他眉梢跳了跳。真说不清这是最近第几次感到意外了,诺顿腹诽着。
事情变得有趣了。一点兴致被挑起,他终于正眼看向麦克的脸。麦克苍白的额头上不停冒着细汗,单薄的身躯痛得一直在晃,感觉撑到了极限。但他依然倔强地支撑着头,蓝色眼眸毫不畏惧地直视诺顿,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诺顿低笑一声。他退后半步,很是绅士地把麦克搀扶了起来,凑近麦克,耳语道:
“你想要什么?”
麦克艰难地抬起双手。他拇指交叉,颤抖的手指轻扇几下,像一只飞鸟挣脱了束缚,飞向天空。
【我想要自由。】
诺顿似乎看懂了,又像是完全没懂。他只是垂下眼,礼节性地托起麦克受伤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冰冷的吻。
那不像怜惜,更像某种交易的落章。
“我许诺你,以坎贝尔夫人的身份……”
他勾起唇角,眼珠却无比淡漠。
“安全地出现在父亲的葬礼。”
4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下,麦克在一阵花香里悠悠转醒。他看向床头。
是百合。新鲜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露珠,盛开得正好,一看就是诺顿一大早派人送来的。清新的香气本来有宁心安神的功效,可钻入麦克的鼻腔里,搅动着他的肺腑,让他一阵作呕。
我想要离开,他想。
今天是他被困在这里的第60天。因为那枚关键的u盘,诺顿成为了最后的赢家。坎贝尔老爷死了,任谁也没想到,这个把一生都耗在掌控与掠夺里的男人,会死在一个被他视作玩物的人手里。就像麦克也没想到,他拼命地挣扎不放过一丝一毫能获得自由的机会,却依然被困在这里,做了笼中的金丝雀。一个加害者,一个受害者,他们却殊途同归,都被年轻的坎贝尔少爷握在了掌心。
诺顿对他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坎贝尔老爷的死让公司经历着一阵不小的动荡,这令新上任的少爷格外忙碌。但诺顿依然一日三趟地回来,照顾着麦克的饮食起居。麦克的食谱都是家庭医生精心制定的,全面又健康,用于伤口的药膏同样是诺顿命人调配的,价格不菲。
在诺顿近乎严苛的照料下,麦克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伤口在慢慢愈合,他干枯的金发也逐渐恢复了光泽。可诺顿不让他走。他可以在庄园自由活动,但到哪里都有高大的保镖跟着。保镖们每天对他毕恭毕敬忙前忙后,恨不得麦克在床上翻个身都要汇报。整整两个月,麦克没见过一个陌生人,他像与世隔绝一样,只能享受诺顿给他编织的美梦。
可麦克做不到。我要离开,他第108次这样想。
他在诺顿喂他吃饭的时候这样想,在诺顿给他上药的时候这样想,他睡觉时在想,发呆时在想,望向窗外的时候更在想。
我想离开他,明天想离开他,但不知道该去哪。一旦不太忙,就想离开他,就只想离开他。可能因为我没有建立新的生活秩序,或者我的秩序就是离开他。
门外传来了有条不紊的脚步声。麦克默然,把自己缩到了真丝的被子里。
“……还没醒吗?”诺顿轻轻把麦克蒙在脸上的被子拉下来,看见他闷得红扑扑的脸颊和想要装睡但仍在颤动的睫毛,轻叹了口气。
蒙混过关了吗?麦克悄悄松了口气。可下一秒诺顿就把他睡衣掀开了,冰凉的药膏被他涂在了背后的疤痕处,激得麦克一个激灵,跟条鱼似的弹了起来。
“还装吗?”
诺顿不顾麦克的挣扎,慢条斯理地帮他涂起了药,微凉又有力的指腹碾过肌肤,让麦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其实麦克不止一次抗议过,想让医生来涂药,可我们的坎贝尔少爷不知道犯了什么倔病,把工作中亲力亲为的习惯也带到了这里。
“吃饭。”诺顿洗净了手,接过医生递来的营养餐。他很是贴心地挖了一勺菜一勺饭,荤素搭配着送到了麦克唇边。
“……”麦克没有张嘴。他眉心微蹙,只是沉默地看向诺顿。那双蓝眼睛早已不像旧照里那样神采奕奕,安静得近乎空旷,仿佛他早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诺顿的手僵在了半空。不知怎的,那样的眼神竟让他心里微微发毛。
他慢慢放下碗,避开了麦克的目光。像是终于意识到强硬在这一刻没什么用,半晌,他伸手抚过麦克有些瘦下去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颈侧的伤疤,不习惯似的,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等忙完这段,我带你去夏威夷玩吧。”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人,也像是在哄自己,“那里的海很蓝,像你的眼睛。”
他说完以后,竟隐隐期待麦克能露出一点高兴的表情。哪怕是皱眉,哪怕是厌恶,哪怕是像以前一样打他。可麦克就只是看着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诺顿忽然感受到一种比愤怒更深的恐慌。
过了许久,麦克深吸口气,做出了那个诺顿无比熟悉的手势。
【我要离开。】
恐惧的东西似乎变成了现实。诺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维持住了一个微笑:“不可以。”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麦克的被角,把它揉搓又展开:“这是你第18次说要离开。你……”
麦克没有放他说完。他抽出来随身的纸笔,写道。
【你喜欢我吗?】
“当然。”
【那你爱我吗?】
诺顿僵住了。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暗绿色的瞳孔流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我对你不好么?”
好啊,怎么不好。麦克怔忪地望着撇开头的诺顿。可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自由。从前的伤害他已不再想追究,如今的他只想回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一簇火在诺顿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喉咙发紧,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愤怒、悲伤和恐慌混合成了一种异常痛苦又无法表达的情绪,郁结在身体里找不到出口,他开始心跳加速,喘不上气。他明明什么都做了,麦克却仍然要离开他,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痛恨父亲,可他偏偏像父亲一样,只学会了占有,没学会爱。
“那为什么……”心上人的固执染红了诺顿的眼。他逼近麦克,把他逼得节节败退,“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留下!你就非要回去当那个耍杂技的,让一群肤浅的蠢货看你像个玩意儿一样讨好他们?留在这里,我什么都能给你!”
说罢他狠狠地咬上了麦克的唇。那是一个决绝又窒息的吻,毫无技巧可言。诺顿大力地掐住了麦克的脖颈,仿佛溺水的人紧抓着救命稻草一般,不顾一切地吻着他。他用力地吮吸着麦克的唇瓣,舌头强势地撬开了他的牙关,在敏感的牙床上来回搜刮,划过他的贝齿,亲得麦克头晕眼花。 胸腔里的空气被飞速地掠夺,白皙的脖颈也被诺顿掐出了红痕,来不及吞咽的晶莹涎水从嘴角滑落,麦克被动地承受着这一暴虐行径。他一下子心头火起,一狠心,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诺顿的嘴唇。
血腥味瞬间在二人唇间蔓延开来,又咸又涩,恰如两人的心情。可如同被血腥气激发野性的兽,诺顿更加失控地把麦克按倒在了柔软的大床,粗暴地吻他,把他小巧的鼻子都挤得变形。炙热的呼吸喷在麦克的脸上,烫得他一阵恍惚。麦克慌乱地推着身上的人,可诺顿什么也听不进去,愤怒和恐惧已然吞噬了他。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甩到了诺顿脸上。这一下麦克用尽了十足的力气,打得诺顿偏过了头,终于是把他打醒了。他慢慢地松开了麦克,看见他被自己压在床上,脸色苍白,金发凌乱,红肿的嘴唇一开一合,似乎很想说些咒骂的话,可惜发不出声音。
麦克怒急攻心,平日澄澈如天空的蓝眼睛仿佛燃烧着火焰,满是愤怒与怨恨。他哆嗦着抬起手,想要比划。
【我恨你。】
他想这样说。可手指抖得太厉害,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支离破碎。他本是打算狠狠地瞪着这个恶魔的儿子的。可酸楚拼命顺着喉咙往上涌,让他的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仇恨与依恋交织,凝固出了一个无比心碎的表情。
就在这个瞬间,在他几乎要把“恨”这个字狠狠砸向诺顿的瞬间,麦克忽然意识到——
他爱他。
是啊,他爱诺顿。他在想说恨的那一瞬间感受到爱了。爱他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伸出的手,爱他信守承诺护他周全,爱他每天风雨无阻地陪伴与照顾,最爱的,是他那双冰冷、幽深、总是蕴藏着风暴的暗绿色眼睛,像暗漩一样吸引着他,无法逃离。
他无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个带给他希望,又带给他伤害的男人。如吊桥效应一般,人在坠落时抓住的第一只手,常常会被误认作救赎。可麦克此刻知道,那不全是误认。若只是误认,那在此时此刻,心又怎么会痛得这样真切?
诺顿微微一怔。
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口灼了一下,烧得他近乎失明。他看见了麦克满是怒火的双眸和颤抖的手,他看懂了——
他恨他。
是啊,麦克恨他。麦克当然会恨他,恨他的父亲对他极尽侮辱与折磨,恨他当初的见死不救,恨他把他关在这里还这样折辱他。最恨的,是他们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彻底摧毁了他飞鸟一样的人生。他大概巴不得姓坎贝尔的都死干净,这样他才能真正自由。
心底的火焰被一寸寸冻结,诺顿忽然冷笑了一声。
“原来,你这么恨我。”
麦克怔住,慌乱地想要抬手。可诺顿只看着麦克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像是从里面读出了自己最害怕的答案。
“好啊。”
诺顿低声说。那声音近乎温柔,却叫人冷到了骨子里去。
“那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5
诺顿,放开我!麦克大惊失色,可只在喉咙里挤出了些支离破碎的气音。什么挣扎都显得那样无力,身上的人早已失去理智。他的腰身被死死地压制住,动弹不得,想抬手打,又被轻松捉住按在了头顶。
诺顿幽绿的眼睛都被疯狂染成了血色。他毫不费力地一只手就钳住了麦克的手腕,恶狠狠地咬在了麦克白皙浑圆的肩头。一口下去瞬间就见了血,麦克痛得抽气,抬脚就要踹,却又被诺顿抓住了脚踝。两个人在床上打得你来我往。诺顿冷哼了一声,三下五除二就把麦克身上宽松的睡衣扒干净了。麦克慌忙地并拢双腿,却被诺顿膝盖抵住,强硬地分开。只见他双腿之间只有一个隐秘的花穴,正颤颤巍巍地往外吐着水,格外得惹人怜爱。
“呵……”诺顿挑眉,露出个很是玩味的笑容,就被麦克扔过来的枕头砸了个正着。看着麦克因为羞愤而通红的脸颊,他的心情大好,一根手指毫不犹豫地探入花穴,拨开了层层叠叠的褶皱,试图往里钻。
麦克痛得倒抽了一口气。不经人事的花穴也绞紧了入侵者,本能地排斥着它。诺顿不满,他俯下身叼住了麦克的脖子,在敏感的后颈上又吸又舔,大拇指轻轻捻住花核,耳语道:
“你夹这么紧做什么,放松。”
说罢他很有技巧地揉起了肿胀的花核,骨节分明的手指借着润滑探了进去,擦过敏感点,满意地看着麦克的表情从抗拒慢慢变成了痴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掌下扭动的人,一只手按在麦克清晰的锁骨上,另一只手用力在甬道的敏感点勾了几下,拇指拨开了包皮,重重地碾过脆弱的花核。七零八落的快感从花蒂窜上大脑皮层,敏感的甬道内壁也被指节反复刮蹭,麦克哪经受得住这样的刺激,不一会就吐着舌到了小高潮。他小腹剧烈收缩,子宫喷出了小股花液,透明拉丝,淋了诺顿满手。
诺顿轻笑了一下。他讨人嫌地把沾满液体的手伸到恍惚的麦克面前,嫌弃道:“你看看你,流了我一手。”
麦克回过神来,他恼怒地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啪”的拍在了诺顿脸上,然后哆哆嗦嗦地企图捡回自己的衣服,却被诺顿按回了床上。
你还没完吗?麦克愤怒地瞪着诺顿,他说不出话,诺顿却好像听见了他的心声。他好整以暇地解着自己的衬衫,露出了精壮又结实的身躯:“谁告诉你完了?”
他冷哼了一声,抄起麦克打着颤的双腿,把他弯折成了一个M字。随后他将自己蓄势待发的性器对准了那张翕动的粉红小穴,轻松制住了麦克的拳打脚踢,将自己推入。
好痛,麦克两眼一黑,像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样仰起了脖子。他青筋凸起,映在白皙的肌肤上,脆弱又美丽,让人凌虐欲大发。诺顿紧掐着麦克的大腿根,一点一点将自己嵌了进去。细腻的大腿肉从他的手指中间溢出,完全嵌合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住了,麦克被这一下干翻了白眼,无意识地绞紧,夹得诺顿也闷哼了一声。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往下落,诺顿皱眉,喘匀了气,企图跟麦克谈判:“你放松点。”可麦克闭着眼装死,根本不想理他。
看来今天麦克是要跟他作对到底了。诺顿气得磨了磨牙,掐着麦克的腰抽送了起来。炙热坚挺的性器破开窄小的花穴,在里面进进出出,撞得穴口汁液四溅,势必要将甬道拓上自己的形状。
“小妈,父亲到过这里吗?”
诺顿幼稚又恶劣的一面暴露无遗。他得意洋洋地按着麦克薄薄的肚皮,那里隐约透出了一个形状。不等麦克有所反应,他便笑了一声:“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早就不行了。只有不行的男人才爱打人。”
麦克懒得理他莫名其妙的自问自答,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一个烧火棍搅动,弄得他想吐。他眉心拧成一团,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单上,不知是因为身体的痛苦还是心里的痛苦。
突然诺顿的性器霸道地碾上了被折磨过的敏感点,刺激得他弓起腰来。这一下颇具惩罚的意味,坎贝尔少爷的占有欲和他的心机一样可怕,连麦克片刻的走神都不允许。诺顿俯下身,冷着脸吻去了麦克的泪水,下身越发用力地抽送,撞得麦克一颤一颤。 麦克被开拓过的身体也开始食髓知味,他天蓝色的眼眸逐渐失焦,喉咙里溢出些不明不白的呜咽,虽然沙哑又奇怪,可诺顿觉得动听极了。于是他愈发卖力地取悦着麦克,看着麦克目光迷离,细腰不自觉地配合着他的进攻扭动,他坏心眼地停止了抽动。麦克不明所以,下意识地追着诺顿想要填补内里的空虚,却被诺顿的大手按住。
麦克迷迷糊糊的配合让他很是愉悦。他想把麦克翻过来,换个跪趴的姿势,却被麦克背上狰狞的疤痕晃了眼睛。诺顿心头一滞,默默把麦克揽在了怀里,性器就着滑腻的花液又咕唧一声捅了进去。麦克瞬间皱起了小脸,脚背绷直,双手攀上了诺顿的脖颈。他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自己是谁,本能地向施暴者讨要亲吻。诺顿垂眸,左手扣住麦克的后脑,奖励了他一个深吻。同时右手卡住了麦克的细腰,下身频率越来越快。穴口处的液体被拍打成了白沫,诺顿粗喘一声,精准地碾住麦克的敏感点,将他送上了云端。
麦克剧烈地颤抖着。他高高扬起脖颈,小手撑着诺顿的胸膛,一大股花液从窄小的腔体喷出,打湿了床单。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尖叫冲破喉咙,只挤出破碎的呜咽,随后就软倒在了诺顿炙热的怀抱,温热颤抖的呼吸拂过诺顿的胸膛。
诺顿把他平躺着放回床上。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出破碎的光,晃了麦克的眼睛。他看见诺顿正静静看着他,汗湿的黑发被随意拢到耳边,那双绿眼睛依旧平静无波,只是似乎又添了些更复杂的情绪在里面。
地狱也会是这样,极致的痛苦与愉悦吗?麦克迷蒙地想。
诺顿轻喘着,呼出的气多了分餍足。眉骨在他英俊的眼尾处投下一片阴影,他的下睫毛很长,低眉顺眼的时候竟有点人畜无害的味道。只不过下一秒,他就原形毕露。他抓住麦克的脚踝,就着他刚喷出的花液,咕唧一声又顶了回去。
【?】 麦克被这一下干得晕头转向。他慌忙想打手势拒绝,可身上的人不给他这个机会。诺顿抓着他的两只手按在了头顶,深顶了几下就让麦克彻底地丢盔弃甲,不停摇着头,眼泪汪汪地求饶。他的双腿大开,无力地挂在诺顿的腰上,穴口也被磨得红肿不已,褶皱全被撑开,可怜兮兮地含着紫红的性器。
“小妈,这就不行了?我还没射呢。”诺顿挑眉,坏笑了一下。他长驱直入,龟头抵在了合拢的宫口。他尝试着顶了顶,就看见麦克吐着小舌,眼泪口水全糊作了一团。
“被我玩傻了吗?你下面比上面还会流水。”
诺顿嗤笑了两声,抓住麦克打着颤的腿根,一用力,龟头就挤到了宫腔里。麦克这下彻底没反应了,他眼前一黑又一黑,过量的快感冲刷着他的大脑,他全身上下都被玩熟了。每个关节都透着粉色,他白皙的皮肤冒着细汗,滑腻得几乎抓不住,活像水里捞出来的,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诺顿额头青筋暴起,腰身发力,肌肉拉出了漂亮的线条。饱满多汁的肉腔讨好地吸着他的性器,娇嫩的宫口来回搔刮着他的冠状沟,他爽得头皮发麻,深顶了几十下,尽数射在了里面。滚烫的精液灌满了窄小的宫腔,撑得小腹都鼓起一个美好的弧度,麦克翻着白眼哼哼了几声,就径直失去了意识。
诺顿喘着粗气。见麦克晕了过去,他默然,轻轻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了他柔软的小腹,仿佛在听那里是不是真的有生命的脉搏。他连眼角眉梢都漾上了疯狂,薄唇紧贴麦克的耳边,低声呢喃:
“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只有我能给你幸福……”
他低语,带了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乞求和脆弱。
“……别离开,好不好?”
说罢他一寸一寸吻上麦克细腻的身躯,从纤细的小腿,微鼓的小腹,到薄薄的胸膛,吻过了他的每一道伤疤,最终停在了他的唇角。
我的共犯,我的情人,我的母亲。
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里……
浑浊的花液混合着精液从麦克熟红的穴口慢慢流出,发酵出淫靡的气味。可诺顿视而不见,不肯抱他去清洗。他只是紧搂着麦克,仿佛要把他揉入骨血,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6
第二天,诺顿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身旁一摸。
什么都没有。
被子被贴心地盖到了诺顿身上。麦克的睡衣被他叠得很整齐,放在了枕头上。床头柜上的百合花有些蔫了,花瓶下压着一张字条,东西都还在,人却不见了。
诺顿心头一跳,他跳起来拉开窗帘。外面日头高悬,俨然是中午时分了。
从诺顿记事起,他就天天七点起床,从没迟过。正觉得蹊跷,他又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低头一看,书桌上的熏香机正勤恳地工作,冒出缕缕白烟。
……他睡了这么久的原因应该是找到了。
诺顿简直要气笑了。年年打雀,反而被家雀啄了眼!看来他的小妈待在庄园这么多天,也不是一个帮手都没找到。
真是周密的计划,他简直要怀疑麦克连昨天晕过去都是装的了。他眉宇下压,拿起花瓶下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清秀,力透纸背,仿佛写字人早已下定决心:
“再见。我们两不相欠了。”
诺顿冷笑一声,想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可笑意没撑过一秒,身体的反应就出卖了他。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手指慢慢收紧,将它攥成一团。纸页在掌心里皱得不成样子,他却迟迟没有扔掉,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边角。
那双暗绿色的眼眸低垂着,像一口照不出光的深井,沉痛一闪而过。
他终于还是……
诺顿抬头,面无表情地将纸条碾平收好。他可以包容麦克的一时任性,他依然坚信自己没有错。只是那个帮助麦克逃走的内鬼……该处理还是要处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