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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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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04
Words:
3,195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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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225

遗传

Summary:

望朔 望绩 望岁
现pa

Work Text:

放假那天,望梦到在唯一的空旷的地方,如果有唯一的一只食草动物和唯一的一只食肉动物,比如羊和虎,在虎表现出攻击倾向时,羊或许不安,但真正受到攻击时,因为不知道肉体可被食用,仍然表现出不可置信。望不确定这个想法对不对,没有手段能复原他想象中纯粹的动物,就算现在抓来两匹幼兽,漫长的狩猎历史也已经让冲动成为本能。但这种想象一点意义都没有,假如不在这唯一的地方,他脑子里的这个地方,羊早该跑了,如果最终被追上,有什么区别呢。就算老虎不为肉,而为了对地盘的占有欲,或者杀戮的激情,世界也不会变得更好。他觉得自己开始胡言乱语了,脑门发烫,早在他在溪流的对面看着寓言般的场景时他就知道自己要发烧了,正常时他根本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但这几次,或者这十几次没有与人倾诉过的陌生世界每个都被动地停在心里,他死后可能去到这里任何一个地方。

他被朔抱着后背喂药,冷敷,在天马上要亮的时候醒了。说不准这个马上要多久,如果他真的盼着天亮的话,可能还要等上很长时间。小时候,他一直躺在床上,等待不安过去,但现在不再这样了,他意识模糊地坐起来,腿伸下去摸索拖鞋。朔靠在床边,很快清醒,像要起身,他抬手制止一下,走进卫生间。洗把脸出来后他还是难受,但走路不打晃了,跟朔说好多了。“再睡一会吧,睡不着就躺着。”朔说,“八九点到就行。”他不想躺着,轻轻打开另一间卧室门,妹妹们在里面睡觉,他又把门关上。在门后,令或许会睁眼,看向他刚才在的位置,然后确认躺在她旁边那些女孩的睡脸。她在隐秘的空间里似乎扮演着朔对于他一样的角色,但在他面前这种特质和迹象又消失了,他觉得有点不真实,但这没什么不好。他没别的事可干,转了一圈又回到屋里:“睡着呢,别叫她们去了。”他们躺下来,望为了避免做梦而保持意识清醒,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朔会一直看着他,如果他在痛苦中梦呓,每个字都会被朔记住。他换好衣服,下楼,坐上副驾驶,车窗闪动风景中不动的一张失望的脸,病房里站着的像灰尘落在地上的影子,朔会看着他,没有将多少目光分给父亲。因此他才愤怒和困惑,但就像他避免做可能后悔的事情,由于明白自己的年轻,从理性上,他知道这感情最终不会多激烈。因为稀薄的感情,他再也没法从迷宫中冲出去了。在开口前,他从空气中感受到谈话的时机又错了,朔无动于衷:他活不了太久了。后来朔做出退让:如果你这么希望,我会去做的。他没有从朔的反应中感觉自己前进了一步。对于朔避而不谈的、从这两句话间漏掉的一步,他不想再提,否则自己也要从中坠落下去;那里并不危险,只是无论他如何翻找、出示,都没有意义。绩放学回家,看见他们坐在沙发两侧,问声好就回到房间。几天后绩问:什么时候去看他?望回:干什么?绩在这个年龄称得上精明,他发觉自己一旦放松下来,看待绩的精明,就像朔看待他。他避免这种轻浮的态度,几分为了尊重绩,几分为了自己,他也不好说。绩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望说:你不怕吗?绩故作惊讶:怕什么?如果是二哥你真正想做的事情,有任何使你陷入麻烦的可能吗?望等他说完,最后没有问出让绩难堪的问题。绩当然不怕弑父,但他还是犹豫了。他原谅了朔。他抖得越来越厉害,朔喂的退烧药没起作用。他只好唤起零碎的幸福回忆,父亲不在的夜晚兄妹们随意躺倒在客厅,他半夜上厕所时走到门口,确保反锁还在,踩着虚浮的脚步走回去,躺下。他向右一翻,滚进朔的怀抱。朔的心跳沉重、稳定,并且在安静中越来越响,他在这声音的催促中牙齿打颤,揪住自己胸前的衣服。松手!一双宽大的手掌捧住他的脸:你要把自己勒死了。他在朔的安抚下调整呼吸,渐渐平静,透过汗湿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旦变得舒服,他就该当心了。他最好是警惕起来,永远做好准备,等待痛苦到来。哥,我想起床了,这个早上赶紧过去吧。不知道绩是什么时候醒的,他们走出卧室时,绩收拾好,坐在餐桌旁,惊讶地看见他扶住门框的颤抖的手。望坐下来,毫无征兆地,二人开始训练有素地行动:一部分他受到照顾,另一部分在为了出行做准备。绩善解人意地说了一句:二哥受凉了。在行为复杂而有序的清晨中,天已经很亮了。

他们坐上车,朔想起来护士上次好像说了缺什么东西要带。望靠着车窗,把脸扭向一边,头痛欲裂。绩坐在后排,跟朔确认了几样。一个小时的路程中,望任由景色肤浅地掠过眼前,如果细看映在桥下湖面上浓重荡漾的绿色的话,他会感到反胃。朔和绩在聊天,下周末一家人要不要去个地方。他在车座上颠来颠去,根本听不清他们说的到底是哪里,感觉他肯定没去过。应该是个他没去过的不错的地方。如果到时他还有力气动身的话,现在就迫不及待地盼望着那天了,但这中间的日子要怎么过,他毫无头绪。

目的地将近时,他有意识地调整状态。他下车没用人扶,自己手里也拿了点东西。病房区外,保安看惯了这些人的脸,有时是他们,有时是另一波。他们被放进去,来到楼道尽头的单人间。

父亲睡着,躺在床上。床头柜放着形状不同的几个药瓶。喂他吃药肯定是很困难的事,在征得他们的同意后,护士开始给父亲打镇定剂,但后来不管用了。一次他们照常看望父亲时,碰上喂药,震惊于场面的混乱。护士没有发火,呆滞地靠在装满药剂和输液管的推车上。只要他们一开口,护士就会立刻去办转院手续;不办也没什么,父亲固然带来许多麻烦,但在这里伤不到人,等再也没人能管得了他,最后无非是个死。让我试一下。他拿了一粒药,掐着父亲的脖子,直到无法呼吸张开嘴,把药用手指往里推,尽量深。他的手被咬破了,感觉到父亲口腔内部因为不喝水而变得粘稠。他把手抽出来,父亲的狂乱仍然在持续,没有人管。朔盯着他的手翻来覆去检查伤口,绩很快从推车里找到碘伏。护士反而离父亲更远了。让父亲这么折腾下去,说不定一会哪里卡住就窒息了。但他突然变得安静,脑袋向后仰起,片刻后身体软下去,呼吸接续起来。望发现绩在看着父亲在发出所有的尖叫、挣扎等恐怖的东西后居然又这么睡着了,脸上的嫌恶一览无余。望回想刚才父亲怒视他的表情和那双眼睛。从任何角度看,岁都是不合格的父亲。父亲性格凶暴,天生的精神分裂,对他们没有任何责任可言。他几乎不照镜子,有时还是会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与父亲酷似的异色的眼睛。特征没有遗传给最大最小中间或者是任何有迹可循的孩子,这恰与他们的现状相符,一把扔在地上的种子,父亲攥在手里累了就任由其落下,然后离开,没有心血来潮地给他们排排序。既然总有一个人要证明遗传的不可违逆的力量,由他来的话,他没什么怨言。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庭里都受到了什么样的教育。兄弟姐妹们成长得都很正常,提起父亲时最多是冷嘲,这他能理解,再进一步的激烈只会反过来伤害自身。父亲的前代或许是正常人,父亲的后代在慢慢使自己变得正常。尽管父亲伤害了他们,但在社会上,组成部分绕过了他继续发展,他的恶行并不显得特别突出。他还没死,躺在精神病院里,恶果好像已经要结束了。这是望从家人身上学到的东西。不是的,望确信,父亲的恶在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找到留存于世的方法。有时望惊讶于自己的执着,在家人已经学会应对生活的现在,他还是盼着父亲死掉。

他们把东西放在地上。窗帘没有拉开,就好像今天早上天总也不亮的那个时候还没过去似的。他在上楼的几分钟里就撑不住了,一进到医院里,他觉得精力在向外散逸,以便病气占据更多地方。我不想在这里多待,他说,能早就早走吧。嗯。朔擦着他的脸,他感到一种温柔的敷衍。和之前的每次一样,他还是不吃药,他们不感到意外。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从视野的边缘进入。朔喂他流食,他嗓子眼那块悬着的肉一颤,就让自己呛着了。他很不舒服,不敢想有多少度了。绩递给他体温计,像他掐父亲一样掐住他的脖子塞药,动作轻柔很多,但他还是察觉到绩的焦躁。因为绩爱他,所以想善待他;因为是这样的家庭,他觉得如果绩能放任自己更粗暴一点,会过得更好。他因为恶心泛出的眼泪被擦掉,看清了他兄弟们的脸。他们下周末要去一个地方,除了朔和绩,或许还有家人会来。他们要围在他的病床旁边开个家庭聚会了。他僵硬地环顾,包括其他的弟妹,没有一张脸与他相像。他感到安全和解脱。他们叫来护士,在走廊上事无巨细地叮嘱。他躺在床上听,像在山顶上听山脚下传来的声音。如果他们决定现在离开的话,他没有任何挽留的方法。如果在父亲已经死了的当下,他终于愿意与出生时就梗在大脑里的东西共存,如果他愿意尊重护士的工作,也就是说练就漠视一切的能力的话,他相信护士会在他家人的授意下关照他,直到最后。他们说完话回到了病房,这没有减轻他的痛苦。所有人因为预感屏住呼吸。谁的手不断穿过他的头发。他再睁眼时,房间空荡荡,没有人拉开窗帘。他缓缓侧过身,停在他的场地和他的时间里。如果他就应该待在这样的窗帘后面,躺在这样的床上,那他得学会接受了。这就是他在这个家庭里受到的教育。他和他的父亲和从前在这个病房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