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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那小子，交了女朋友後整個人都變了。」
武藤浮誇地嘆了口氣，失望的語氣就算帶著置物櫃的回響也清晰傳到更衣室的另一邊的神的耳內，他跟小菅有默契地交換了一下眼神，裝著沒聽到似的和其餘的二年生一起繼續低頭整理運動包。
在一旁換衣服的高砂無視不了身旁的怨氣，無奈的開口回應：「牧也只是先回家吧。」
「先回家？是為了找女友而拋下親愛的隊友們先回家！而且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明明說好要跟我去吃新開那家炸肉餅，也是臨時爽約！」
「換著是我比起跟你放學一起去買炸肉餅也會選擇去找女朋友就是了。」對面的三年生揶揄道。
「我有甚麼很失禮嗎！？而且作為隊長這樣見色忘義對士氣也有不好的影響吧！」武藤激動得額前的卷毛一抖一抖的。
「嘛，牧在自主練習也總是留到最後一批才離開，現在在練球以外需要更多私人時間我相信大家都能理解的。」換好衣服的宮益出來圓場，周圍的人也跟著點頭。
「看吧，不能理解的只有你而已。」高砂拍拍一臉被背叛的武藤的肩膀。
「是說武藤現在義正辭嚴，交了女友後第一個回家也會是他。」
同意夾帶嘻笑的聲浪在三年生中即起彼落，武藤獨自的抗議聲很快就被淹沒。
在話題的焦點逐漸轉移到武藤需要交女友時，準備就緒的神走到全程只敢用表情遠程加入三年生的討論的清田面前，平靜地對面色一時紅一時綠的後輩說：「信長，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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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學長⋯你覺得牧學長的女友會是怎樣的女生？」
神多少也預料到後座的清田在回家的路上會忍不住說甚麼，聽到那苦澀的聲音後雙腳也沒有絲毫猶豫地繼續踩著自行車的踏板，筆直地看著前路淡淡地回話：「不知道呢，牧學長沒有介紹過給我們吧？」
「神學長難道不會好奇嗎？」
「信長好奇的話不直接問牧學長嗎？」
背後的聲音變得更苦澀：「這怎可能問出口！」
神心底裡其實覺得自己的籃球部隊長交的女朋友怎麼也好都跟自己無關，但是清田的反應讓他覺得莫名有趣的，於是順著對方的話題接下去。
「那信長覺得對方是怎樣的女生？」
「就好像⋯不太為牧學長著想，不夠善解人意，可能有點公主病的女孩子？」
「信長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的印象還真具體呢。」
「可、可是啊，平時牧學長總會加練到最後，最近卻是最早回家的人，像武藤學長今天說的，不會影響到士氣嗎？這很不像牧學長的作風，說不定就是他女朋友太麻煩，硬要牧學長分出練習的時間來陪他。」
「牧學長每次都有好好完成教練布置下來的訓練清單，從來也沒有提前離開和缺席任何例行訓練，在我聽來反而是對學長的自由時間也有意見的信長更麻煩就是了。」神故意頓一頓。「還是你其實是不高興牧學長最近沒留下來陪你加練吧？」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那個⋯⋯」
「我逗你玩而已。」聽到清田的聲音急起來，神想像到他現在激動得鼻孔噴氣的模樣嘴角禁不住上揚。「要是信長覺得寂寞，明天起我來陪你加練吧？雖然不是牧學長，但還是可以幫你練一下跳投的。」
「神學長⋯⋯！」
神之後花了幾個街口的時間聽了清田對自己的感激之情與全心讚美，預防耳朵長繭的他向清田提出繞道到便利商店，想著買點甚麼來塞著他的嘴巴。
就在兩人把自行車停到便利商店門前，從打開的自動門後走出另一個高大的身影，神難得地在籃球場外的地方舉眼一看，高聳挺立的黑髮剛收入視野內，旁邊就是清田的一陣慘叫。
「仙道！？你在這裡幹甚麼！？」
「信長君還有神嗎？真巧呢～」
仙道看到門外的兩人時有點意外地微微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便回復平時在球場上那一臉不在乎的模樣笑著打起招呼來，神也用眼神回應過去。
「才不巧！你跑來海南的地盤幹嘛！」
「信長，太吵了。」
對著在神的提醒後改用眼神攻擊的清田，仙道只是哈哈地笑著說起「怎麼連便利商店也成了海南的地盤啦」之類的話來打發一臉警戒的清田。
神雖然沒有像清田般在意，但也提出了心裡的疑惑：「都沒有在這附近遇到過你呢。」
「啊～」仙道的眼神飄到一邊去，似乎是快速思考了一下，再對著兩人舉起手裡的塑膠袋晃了晃。「找了家附近好幾家便利商店都買不到，結果跑到這裡來了。」
「甚麼東西那麼難找要跑到這裡才買到？你別以為能隨便找藉口騙過我！」清田忍不住反駁。
「有賣那『東西』，但沒賣我的尺寸。」仙道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神直覺不妙正要想制止清田問下去。
「尺寸？」
「安全套的尺寸。」
神覺得頭好像要疼起來。
仙道就這樣看著清田的臉愈漲愈紅，嘴巴開開合合了好幾遍也只能吐出母音，接著說：「怎麼了？信長君還不知道甚麼是安全套嗎？」
「我我我我我當然知道！！」
清田猛地聳起雙肩差點沒跳起來，像隻擺出威嚇姿勢的猴子，神在旁嘆了口氣後盯向還在津津有味地享受清田反應的仙道。
「仙道你就別再刺激信長了。」
「不好意思啦，就真的太好玩。」
「見好就收吧，雖然我也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
「神學長！？」清田回頭難以置信地望向神。「你怎麼跟這不知廉恥的傢伙站在一邊！」
「那不知廉恥的傢伙好歹也是你的學長哦。」
「嗚⋯⋯」
「喂，不知廉恥甚麼的說出來真難聽，約會做那種事不是很正常嗎？」
清田又再很忙碌地回頭指著擺出一臉無辜的仙道，理直氣壯地反駁：「牧學長就不會做那種事！」
「⋯⋯牧學長？」仙道收起笑容，微微皺起眉頭。
神的太陽穴又抽動起來，直覺在公眾場合把自家籃球校隊隊長的名字扯到這種話題去並非明智之舉。
「信長ーー」
「聽牧學長說他上女朋友的家都只是幫她補習，我們牧學長就是這麼正直的人！」清田叉著腰，把隊長的事說得像自己的事一樣自豪。
神想乾脆上前掩著清田的嘴物理阻止他繼續暴露下去，但眼角瞄到的仙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仙道沒再看著清田，垂眼凝視著柏油路，神情柔和的似是若有所思半刻後，輕輕地喃著。
「嗯，我也相信牧學長的話會這樣。」
仙道沒等兩人的回應就很快轉過身。
「沒甚麼事我先回去了，家裡還有人等著。」
清田顯然還因為仙道爽快地認同自己的話而腦袋打了個結，還沒緩過來，倒是神從開始走遠的仙道背後察覺到的甚麼，然後好像聽到腦內某個開關「喀」的一聲。
「仙道。」神喊停了仙道，對方回頭。
「嗯？」
「你的衣服穿反了。」他示意自己頸後的衣領。「標籤，露出來了。」
「噢。」仙道伸手從後脖摸下去，如神所言，碰到翻到外面的標籤後笑了笑，說：「還真的是，謝謝提醒。」
「你不反回來穿嗎？」
「不用了，這樣也挺好的。」仙道與神彼此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再補充一句「現在被你看到就挺好的。」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神還是跟清田站在便利商店門前，清田聽著兩人剛剛的對話覺得莫名其妙的，心想哪有人衣服穿反了被人看到不覺得尷尬還覺得是件好事。
「信長。」
「怎麼了神學長？」
「你說得沒錯，牧學長的『女朋友』真的很麻煩。」
「神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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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訓練牧又回到往常一樣加練到最後一批，清田一臉感動地不斷在內心（偶爾說出聲）感慨「不愧是牧學長」，武藤跟牧一對一時還深切地問他是不是分手了，被上籃的牧直接撞飛到籃架下。
在神射入日課的第五百球時，球場只剩下零星幾人，他彎下身收拾散落在籃底的籃球也準備回去時，牧不知甚麼時候走了去拾幾個滾得比較遠的球，然後跟神合作一起把球都丟進推車裡。
「謝謝。」神從牧手上接過最後一個籃球放在由球堆成的小山上，點頭跟牧道謝，牧只是擺擺手，但沒有走開的意思。
「⋯我幫你推到倉庫吧。」他走到推車的一旁，示意神扶著另一邊。
這本該是一年級的工作，更不需要用到兩個人來做，但神只是一言不發跟牧一起推著收納車走進體育倉庫裡。
兩人把東西放好了，牧瞄了一眼倉庫外的零星人影，接著舉眼直視神的眼睛，沈著聲音說：「仙道昨天告訴我了。」
神雖然早意料到牧的意圖，但還是被他的開門見山意外到，於是他也不拐彎抹角地直說：「是的，牧學長找我過來是要我保密嗎？」
「不，就算我不提出來我相信你也不會說出去的。」牧搖搖頭。「我本來是擔心清田會不會也發現了，因為仙道說他不確定有沒有也被清田看到，但看他今天的反應應該是沒有的。」
「清田沒看到不代表仙道做出的事情不明顯，只要是海南籃球隊的人看到那4號標籤都會知道那是牧學長的定制球隊T恤，他當時被我發現了甚至也沒打算解釋，還很得意地間接承認了。」
神理性上知道這不是自己該管的事情，但想起仙道昨天在自家隊長不知情的情況下為他帶來的風險，就有點莫名的煩躁。
「嗯，我知道，所以我也很興幸發現的人是你。」牧往神的後背安撫性的輕拍了兩下，因此而放鬆了一點的神才發現自己剛剛一直繃緊著臉孔。「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替仙道向你道歉，也謝謝你的關心。」
「該道歉的人不是牧學長，道歉的對象也不該是我吧。」神仰起頭對著飄著塵粒的窗戶嘆了口氣。「讓他向你道歉啊，他不應該未經你同意把你們的關係透露給第三者的。」
「那傢伙不認為自己有做錯，他的原話是『那牧學長也把我們的事告訴別人我們就當扯平吧，反正愈多人知道就更好』，就像是想把我們的事公布天下那種心情，不是很可愛的嗎？我也沒理由生氣了。」
神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回望到牧，從他的表情裡看出參半的既視感與陌生感，像是看到清田向自己說起他家的狗，又像高頭教練向田岡教練誇起海南的球員，但又全都不是。直到他從昏迷的倉庫光線下看到牧那黝黑的皮膚浮出可疑的紅暈，才認命似的不得不接受自家隊長已泥足深陷的現實。
雖是自己並不站在能評論的立場，但神還是覺得自己有義務提醒一下關照了自己快兩年的學長，特別是親眼看到昨天那張得意洋洋的嘴臉過後。
「⋯⋯牧學長，小心他會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嗎？」牧呆住了半晌，接著拍著神的上臂大笑起來，豪爽的笑聲回響在小小的倉庫裡，有幾個還在練習的隊員好奇地投來目光，讓神一時手足無措。
待他笑夠後，牧才放鬆上半身靠著一旁疊起來的運動軟墊，緩緩地說道。
「我之前談過一段戀愛，對象是比我大兩年的學長，他在愛知的高中籃球隊裡打球，但我是在高一暑假回老家時在公園打球時認識他的。他的球技不怎樣，我從未在高校聯賽遇過他，跟他學到的一切都是在球場外的ーー怎樣發現自己喜歡男人，怎樣接吻，怎樣做愛等等的一切一切他都教會了我，唯獨是沒有教我怎樣『拒絕』。」
牧頓了一頓，不知不覺已經沒有在看神，盯著牆壁的某一面靜靜地說下去：「他從來沒有強迫我做過甚麼，但在那些事情裡，有一些是我不願意再回想起來的。你剛剛說的得寸進尺吧，可能我當時正是需要『得寸進尺』地拒絕他的一些要求，那麼那段關係也不會結束得那麼難看。我不希望未來的仙道會跟我一樣後悔自己跟我一起時做過的選擇，只因為他沒看到另一個選擇，所以我都把主導權交給他，讓他可以對我『得寸進尺』。」
牧終於把目光放回到安靜地聽到最後的神身上，笑著對他說：「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說說他，讓他至少別亂穿我的衣服出門，他會懂的。」
牧再拍一拍神的肩膀，然後經過他走往倉庫大門，神的一聲「牧學長」叫住了他。
「為甚麼要告訴我？」
牧想了一下。
「因為已經不再是不想告訴任何人的事了。而且一開始也說了，我相信你也不會說出去的。」
「⋯牧學長，你的直屬學弟就沒有拒絕知情權嗎？」
「哈哈，我對直屬學弟的愛比較嚴厲啦。」
「像武藤學長之前說的一樣，你會寵壞你的『女朋友』的。」
牧眨了眨眼，隨即露出假摔後成功騙過裁判時的狡猾笑容。
「那他不就離開不了我嗎？」
神這回看著牧漸遠的背影，心想是不是有義務告訴仙道他才交了一個難纏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