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明黄色的越野车飞驰驶过深灰色的柏油路面，车轮碾过的沙尘和飞扬的汽车尾气在风中狂舞，同下拉一半的车窗缝隙中溢出的摇滚乐一并冲向明快热烈的晴朗天空。
车里坐着三个穿着潮流的男性青年，都是浓眉大眼的西方长相，体型高大，宽敞的能坐下四个人的后座在两人落座后竟然一点空间也没剩下，而这两个壮硕的青年此时正不嫌热的挤在一起，低头摆弄着同一个手机，不时传来猥琐的嬉笑声。
“嘿，你俩在后面捣鼓什么？”前座开车的乔伊斯好奇地回过头来，又被后座的年轻人挥手赶走。
“好好开你的车，待会你就知道了。”
“喂，别像娘们似的搞这种小团体。”乔伊斯沉着脸拍了几下方向盘，嘟嘟的喇叭声响个不停。
“乔，你太心急了，我们还没搭好舞台你就嚷嚷着要人登台了。”握着手机的青年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向前座伸来的手，乔伊斯准确无误地接住放到眼前，随手滑动屏幕上的聊天界面，墨镜后的瞳孔地震般颤了颤。
“操，你们在搞什么？”
“不明显吗？我们在钓凯子——”
威廉和诺兰攀上前座的座椅靠背，舔着嘴唇挤眉弄眼为乔伊斯展示他们最新的进度。
手机屏幕上是某个交友软件的聊天界面，生性好动的年轻人受不住无聊透顶的漫长旅途，打开软件的就近匹配功能找乐子。
“真亏你们能想的出来。”乔伊斯一面觉得好友的行为过于恶劣，一面又忍不住为刚刚看到的照片而兴致盎然，“老实交代，你们从哪搞到的那张照片？”
墨镜后的蓝眼睛在拿到手机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个人头像上那张妓女揽客一样的照片。
发黑如墨，肤白胜雪，娃娃脸的青年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精致漂亮的五官带着独具东方特色的清冷优雅，海一样深邃的眼睛漩涡般吞没所有人的视线，似蹙非蹙的眉尖看得人心痒得想要扑上去舔弄。
他被人压在床上，衣领大敞着，露出大片白玉一样的肌肤，不知道拍照的人对他做了什么，那张宛若艺术品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迷幻的醉态，仿佛被晚霞的晖光涂抹过一般泛着欲望的酡红，蓝眼睛里波光万顷，如同被长风搅乱的海面粼粼闪烁。
照片只露出肩颈以上的部位，连剔透的锁骨都还有一半隐没在屏幕边缘，无论怎样放大拉长都没法窥探青年更多的秘密。
人们唯一能够知晓的只有头像下方那个听上去单纯又不谙世事的名字——莉莉。
“还能从哪？当然是他的三好男友。”威廉毫不客气地夺回手机，继续和对面精虫上脑的男人斡旋，“利维以为莱恩对他忠心耿耿，实际上这家伙每个月都会给我们分享自己女人的相片。”
“可怜的利维。”
男孩们嘻嘻哈哈地拿青年开着一个又一个黄色笑话，幻想着把不属于自己的无辜又迷人的青年按在身下。
他纤细的腰肢会像被风吹乱的花瓣一样颤动，无助的蓝眼睛盛满身不由己的情欲，白皙的双手被束缚在头顶，柔嫩的大腿被迫大开门户，光是想象那花园一样神秘幽深的阴部和蜜一样香甜湿润的腿心就足够让男孩们的裆部硬到发痛。
“叮咚”
新消息的提示音打断男孩们毫无营养又不切实际的幻想，威廉低头吹了声哨：“哇哦，又有一条小鱼上钩了。”
「sn/*%%=489.*snjw」
名为「Jaeger」的账号发来一条看上去像误触的乱码消息，他的头像是毫无趣味的纯黑色，简介也空白一片。
“我敢打赌，这货一定是在撸管的时候误触了。”威廉评价。
“他看起来刚刚失恋。”诺兰嘲讽道。
“还是个德国佬？或者职业是‘猎人’？”第二语言选修德语的乔伊斯盯着那人的昵称自言自语。
“管他是猎户还是失恋的可怜虫，就让「莉莉」来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吧。”
三人同时笑起来，乔伊斯放慢了车速，不时回头查看好友们的进度。
莉莉：「这是什么意思？」
Jaeger：「莉莉」
莉莉：「莉莉是我的名字，你叫什么？」
Jaeger：「莉莉」
“这人看起来脑子有问题。”威廉边回复边吐槽。
莉莉：「为什么一直叫我的名字？你是附近的猎户吗？我在车上，这条路又长又无趣。」
莉莉：「你想一起做点有趣的事吗？」
Jaeger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威廉等了一会儿，因为这家伙慢吞吞的打字速度而彻底失去耐心。
“好吧，如果这人失恋了，那一定是因为他太无趣，无论是网上还是床上。”
“再等等，捉弄处男才有意思。”诺兰接替了他的活计，而Jaeger也终于发来了回复。
Jaeger：「什么事」
莉莉：「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或许你想和我聊聊天吗？」
Jaeger又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心理拉锯，就连诺兰也差点失去了耐心。
Jaeger：「你的头像是你吗」
莉莉：「是呀，你喜欢这张照片吗？」
这次Jaeger倒是没怎么犹豫，直白地回答道：「喜欢」
“哈，我就知道，没有男人会对利维毫无兴趣。”诺兰扬起嘴角，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莉莉：「那你愿意陪我聊聊天吗？」
Jaeger：「你想聊什么」
莉莉：「什么都可以。」
莉莉：「你的名字，职业，喜好，经历，或者我的。」
Jaeger：「你喜欢什么」
莉莉：「我喜欢红茶，干净的房间，带着甜味的东西。」
莉莉：「还有做爱。」
Jaeger：「做什么」
莉莉：「你是在和我装傻吗？」
Jaeger：「没有」
“啧，还是个纯情大男孩。”
“刚好，我们可以帮这个小处男提前感受一下女人的险恶。”
“你们打算怎么做？”乔伊斯问。
威廉说：“把他骗去我们今晚入住的汽车旅馆，和之前上钩的那些糊涂蛋一起。”
乔伊斯犹豫道：“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怕什么，他又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诺兰无所谓道，“而且他看上去乐意得很。”
他把聊天界面怼到乔伊斯眼前，只见“莉莉”向“Jaeger”发出见面邀请，后者没多思考便爽快地答应了。
「Blue Swallow Motel，13号房，午夜十二点，我会穿着照片上的裙子在床上等你。」
—
太阳落山后，夜晚的沙漠显得荒凉无比，长风穿过路边破败的广告牌，从金属残片的空洞里发出悲鸣般的呜咽，霓虹灯将旅馆前的沙地照成一片诡异的红色，越野车驶进奇异的光下，血一般的猩红从车顶飞掠而过。
“我保证，今晚一定会是个不眠之夜！”进房间后，威廉兴奋地跳到床上，举起手欢呼一声。
“我们要不要把利维也叫过来？毕竟有那么多男人为他而来。”
“你以为他还会搭理你这只癞蛤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上学期背着莱恩连续和利维告白了三次。”
诺兰骂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现在站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哪个没和他告白过？哪个又成功了？”
“莱恩、布莱克、德拉文……”乔伊斯掰着指头数着，“利维喜欢的向来是阳光开朗、身强体壮的运动明星，等你什么时候当上橄榄球四分卫再说吧。”
“闭嘴。”提起橄榄球队威廉就来气，“别再让我听到橄榄球这三个字，莱恩他根本不配当队长。”
“这话你该当着他的面说。”
“总有一天我会把他对我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地还给他，他的球队、他的朋友、他的女人，他一个也别想得到。”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他们睡了个回笼觉起来看戏时，发现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隆隆雷声之下，惨白的闪电划破天空，这场雨来得声势浩大又毫无预兆，威廉拉开窗帘叹了口气，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如果这场雨继续下下去，那么上钩的小鱼很可能顺势滑入水中溜掉。
“别着急，我们要相信利维的魅力。”诺兰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wow——”
屏幕上显示莉莉和Jaeger的实时距离不超过十米。
“他来了！”
与此同时，床边的威廉迅速拉上窗帘，欣喜若狂地低声喊道。
一道瘦高的身影无声地从雨中闪过，“咚咚”的敲门声自隔壁响起，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乔伊斯在房间这边并不能十分清晰地听到隔壁的动静，相比于一个把耳朵贴到墙壁上、一个把脸贴到门上的好友，坐在床上望着一会儿黑蒙蒙一会儿又亮如白昼的窗户发呆的他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为何，从收到那条乱码消息开始，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他把利维叫到学校树林里告白之前，青年皱着眉头面无表情拒绝了他的满腔爱意，或许是亚裔天生便有着疏离客套的礼仪，他并没有像其他婊子那样对他扔下一堆侮辱的话，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利维是个婊子，一个不知好歹、自视甚高、故作姿态的——
咚！
突如其来的撞击声将心思各异的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分别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思维不情不愿地回到这个窄小压抑的房间里。
窗外雨声哗然，三人屏息凝神，企图捕捉墙壁那边传来的每一丝动静，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那声巨响之后，房间便静得如同无人之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窗外弥天亘地的雨，淅淅沥沥将潮湿漫进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和空地。
“妈的，什么鬼？”威廉小声骂道。
“我去看看。”乔伊斯披上外套就要出门，而趴在门口的诺兰抓住了他的手臂。
“嘘——”
青年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同伴们不要出声：“他还没走。”
“谁？”乔伊斯偏头问，与此同时，他听见一门之隔的走廊上，传来长靴点地的脚步声，有人正往这边走来，于门前站定，隔着单薄纤细的门板与他对视。
“Jaeger。”
诺兰用气声回答他，同时给他展示手上的聊天界面，上面正显示着莉莉与Jaeger的距离不超过五米。
……
乔伊斯轻手轻脚拉上房间的门锁，食指按住猫眼轻轻转动，狭小细长的玻璃孔外一片漆黑，没有木板松动的旧走廊，也没有撕裂天地的雷雨与闪电，有的只是一片黑暗。
那种忐忑不安的预感再一次席卷而来，是谁，是谁蒙上了他们唯一能够用来窥视外界的眼睛？
他的思维开始混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明明知道Jaeger就在门的那边，如果没有这层门板，他们将会面对着面、脸贴着脸，就像他和诺兰那样——
毫无征兆的，眼前的黑色突然被一片阴鸷的绿取代，乔伊斯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正好撞在诺兰身上。
“靠，你发什么疯？”
乔伊斯惊魂未定地盯着门孔，模糊的视野慢慢重回清明，他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一只眼睛，绿色的眼睛，瞳仁很大，眼白周围布满藤蔓般的血丝。
Jaeger，眼睛的主人，被他们玩弄的处男，一个失恋了的倒霉蛋，正用他那只阴气森森的鬼眼透过门孔观察着他们，他几乎能想象到门那边的苍白面容上会浮起怎样一丝诡异而不正常的笑，带着复仇与敌视的烈焰。
“咚咚”
沉稳有力的敲门声响起，这次不在隔壁，而恰恰来自他们身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威廉，高大壮实的青年脸色微变，带着被搅扰的不快走到门前。
“谁？”他的声音浑厚雄壮，是每个男孩出门在外都不会想惹的那类人。
是啊。乔伊斯松了口气。他们可是三个人，并且是三个男人，有什么可害怕的？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加响亮，遮天蔽日倾泻而下，轰隆隆的雷鸣从遥远的天边滚滚而来。
“咚咚”
没有人回应，只有敲门声同雨声一样接连不断。
“装神弄鬼！”威廉脸色一沉，径直拉开门锁，正欲开门，却被乔伊斯抓住手腕。
“别开门，”乔伊斯用口型示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虽然威廉性子冲，但此时发生的事实在引人怀疑，他握了握拳，再次拴上门锁。
“我们要睡觉了，有事的话明天再说。”
“莉莉。”
门外响起简短的音节。
“莉莉。”
年轻的声音轻轻呼唤。
“莉莉。”
猎人格外耐心地低下身来，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上的小洞。
“我知道你在里面。”
“妈的，我忘记退出匹配了。”诺兰懊恼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点击屏幕，却怎么也找不到退出匹配的按钮，无奈之下只好把软件整个卸载，然而为时已晚，猎人的声音变得哀伤起来：“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了，莉莉？”
一声声“莉莉”叫的威廉太阳穴突突跳，他猛地用力一锤门板，吼道：“滚开！这里没什么莉莉！别再叫了，小心我在你脑袋上开个洞！”
他当然是吓唬人的，毕竟迄今为止他还从未因为打架斗殴进过一次警察局。
门外倏地安静下来，就在三人以为猎人已经离开，老旧的门板忽然如同发动的引擎般震颤起来。
门环被人用力扯住冲撞，门外的人似乎想要破坏门锁强行闯入，门板周围的墙壁也因为这股力道而猛烈颤动，整个房间如同地震一般晃动不停。
“你这是强闯民宅！小心我们报警！”乔伊斯拿起手机，在摇晃的震感中打给911，然而不知是因为雷雨天气还是地形偏僻，电话在长久的忙音后竟然自动挂断了。
“fuck！”他把手机扔到地上。
“我们有三个人，如果你敢进来，我们就和你拼了！”诺兰喊道，开始在房间里寻找武器，乔伊斯把床头柜的抽屉卸下来，扔了一个给威廉，三人一个站在门后，一个站在窗前，一个侧身持刀站在门边，随时准备同这个强盗决一死战。
不知是否是诺兰的威慑起了作用，门外的动静竟然真的消了下去，门锁安然无恙，走廊寂静无声，一时之间，呓语般的呼唤和地动山摇的破门声仿佛成了一场苏醒的噩梦。
他们已经卸载了软件，所以没人知道猎人是否还站在门那边，守株待兔等他们出来。
十分钟后，门外仍然无声无息。
三人终于长舒一口气，正准备放下武器回床休息，房间的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尽数熄灭。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雷雨不止不息，雷声再次来袭，带来凄凄切切的闪电，将整个天空连同房间内部照得一片惨白。
威廉站在窗前，忽然看见两个伙伴正神情恐怖地看向他的背后，脸色苍白犹如闪电。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恰好对上窗外不知低头盯了他多久的绿眼睛。
在他的身后，阴云密布、大雨滂沱的玻璃外，正站着一个瘦高的鬼影，如果没有这道闪电，恐怕他们根本不会发现有人已经站在了他们背后。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窗外的人便抬起手中的砍刀，轻而易举劈碎了玻璃，刀锋凛冽，碎裂一地的玻璃渣中，躺着还在哀嚎的威廉的半个身体。
“莉莉。”
猎人翻身而入，带着一身冰冷的寒气，砍刀在地上拖出一条蜿蜒的血迹，暴雨狂风和雷鸣应声而至。
“我来找你了。”
—
比教堂屋顶还要尖利的惨叫从四面八方涌来，猎人在接连砍碎乔伊斯两位好友的身体后，又砍断了他的双腿，拎着他的脑袋，像拖麻袋一样打开14号房间的房门，光明正大地从走廊上把还在尖叫哀嚎的尸体拖走。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绿眼睛诡异地弯起，嘴角如同洋娃娃般始终上扬着不变的弧度。
“莉莉，莉莉。”
从始至终他似乎只对这两个字情有独钟，更多的不过是在用刀把诺兰的嘴钉在墙上前问他们莉莉在哪里。
“莉莉是女孩子。”
“你们是男孩。”
“莉莉不在这里。”
“那么她在哪里？”
猎人歪着脑袋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青年，乔伊斯的嘴唇从紫色变成了白色，像爆裂的番茄酱一样廉价的鲜血从他好友的脖子、眼球和大腿上喷涌而出，呲呲溅满了整个房间，让这里亮丽鲜艳的如同圣诞节。
“Merry Christmas”
猎人盯着墙上地面的鲜血自言自语，嘴角露出残忍而天真的微笑。
“你知道莉莉在哪吗？”
绿眼睛看向乔伊斯，后者哆哆嗦嗦地摇头又点头，异样的骚味从他潮湿的胯部升起，猎人嗅了嗅，走到他面前，提刀从胯部将他的下肢和上半身斩断。
“莉莉喜欢干净的房间。”
他皱眉看着乔伊斯裆部的尿渍。
“这里不再干净了。”
“那我们只好回家了，我家很干净，莉莉一定会喜欢的。”
他重新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拍拍手将乔伊斯的金发捏在手里，可怜的男孩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弄，被泼了一脸冰水又喂了奇怪的药物，他勉强从痛感中回神。
“我要莉莉。”
猎人对他摊开手心，白净的掌心此时鲜血淋漓。
乔伊斯的大脑飞速运转，为了逃命，他几乎动用了这辈子最快的思考速度，他语无伦次道：“我有、我有莉莉的，的联系方式，我帮你找她，你放过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停地道歉，祈求一条生路，即便猎人大发慈悲放他走，人彘一般失去双腿的他也只会溺死在暴雨之中。
“手机、手机……”
一部陌生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死神弯着绿眼睛看着他，身后仿若生出漆黑的六翼。
“……莱恩、莱恩，”电话接通后，乔伊斯按照Jaeger给他的地址向好友发出致命的邀请，“我、我和威廉在、在幽灵山上、露营……你们也一起来吧、来吧……真的，也带上利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