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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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弛冲进包厢的时候，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瘦弱的少女单手提起人高马大的男人，像贴墙皮一样把他甩到了旁边的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重响。
KTV的光线不太好，忽明忽暗的光带把跳跃的光点照射在她脸上。
“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音响里正在播放欢快的儿歌，一切显得都非常诡异。
“你没事吧？”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我很好啊，正在练歌呢。”少女笑着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张弛闻言点点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保温杯。
他打开杯子，像是想给自己压压惊，手指在杯底不经意地摸了下，趁少女不注意，把杯子里的水泼到了她身上。
“啊啊啊啊！”
黑雾伴随着猝不及防地惨叫声氤氲而起，少女脖子上隆起的血管像是蜿蜒的藤蔓。一道黑影在她身体里时隐时现，最终被驱赶出了身体。
灯光下出现了一道身影——微卷的头发，上挑的猫猫眼睛，一袭黑色的长风衣勾勒出利索的线条。
*
这个人类居然敢驱赶他。
黑影盯着眼前人，思考该怎么弄死他，忽然发现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和刚才一脸严肃的表情截然不同。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滚回地狱。
冲这个碍事的家伙比了个开枪的动作，他冷声警告：“你死定了。”
姗姗来迟的警察推开大门，看到屋里的情况以为张弛是那个施暴者，警惕地让他出示身份证。
他这才如梦初醒。
警察去扶少女的时候，她腿一软打翻了桌上的杯子。水淹了地板，她走过的时候拖出一条水痕。
虽然张弛解释了倒在地上的人才有问题，但还是被打包到了派出所。
等王皓过来领人的时候忍不住嘲笑他，“张老师，记得请我吃饭。”
张弛白了他一眼，“这不是你们非管办应该做的事情吗。我还没怪你们玩忽职守，给普通市民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呢。”
王皓一听不乐意了，“我们也很惨啊！”
他嚷嚷着什么工资这么低，五险一金都是最低标准，加班还不给加班费，一整个怨气爆表。
“最近都不知道怎么了，偷跑出来的低阶魔物越来越多。”
这是一个人和非自然生物共同存在的世界，所谓魔物来自名为地狱的异世界，他们通过和人类签订契约获得暂时的停留权。
不同魔物会有不同的能力，但他们都是以宿主为食，人类的情绪、精气甚至是肉体都是他们的食物来源。
非自然管理办公室就是处理这一类事务的管理机构。
*
张弛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蒋真呢？”
“被她妈领回去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受了点惊吓。”
蒋真准备参加校园歌手大赛，趁周末找了个KTV想好好练练，没想到遇到有人骚扰。
她给张弛发了消息，他赶过去的时候就遇到了之前那幕。
“我们查过了，附她身上的魔物之前没有出现过，暂时被编到026。你要是再遇到他的话，及时给我们报告。”
王皓有点发愁，“他和蒋真的契约成立了，没办法直接驱逐。”
他问过蒋真，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但小姑娘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目前非管办没办法直接消灭魔物，只能把他们赶回地狱。
“其实还挺奇怪的，”王皓犹豫了一下，“总感觉在哪见过他。”
张弛顺着他的话道：“不能吧，你不是说他没记录吗。”
他把保温杯递给王皓，“帮我把里头的符咒更新一下。”
后者哭丧着脸接过来，“我们换新领导了，报销流程可麻烦了，像这种物料领用之类的，以后都得写一串解释。”
张弛听着他碎碎念的抱怨，明显有些走神了。
那张脸，他应该没有看错，可为什么……
是忘了吗？
他忍不住鼓了下嘴巴，想控制住翻滚的情绪。
*
张弛是个大学老师，在艺术学院教表演系的课程，还兼职做着班主任。面对班里三十多个叽叽喳喳的学生，每天都忙得够呛。
到家打开手机，班级群里简直翻了天。
有人在群里组人去玩密室，有人说南街的地下通道有暴露狂，还有问校园歌手大赛他们要不要组织拉票，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都有。
张弛感觉有一万只鸭子在围着他嘎嘎叫。
他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挑重要的看了下，暴露狂这个值得注意，班里女生多，他刚想@大家最近都注意一点，忽然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
短路了？
不对。
黑色的雾气慢慢缠绕在了他的四周，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从身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倒是挺镇定的。”被编为026的魔物有点好奇。
“我要是现在喊救命的话，你能放过我吗？”张弛认真询问。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026了——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和这人打一架的准备，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认怂了，显得很没意思。
“你饿了吗？”张弛突然问了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力道，026抚摸着他的皮肤，黏黏糊糊的声音在耳边抱怨：“烦死了，你们人类的质量真是越来越差了。”
026刚跟一个讨嫌的家伙干了一架，原本是不想出门的。奈何他隔壁邻居过来砸门，说通往人类世界的结界松动了，想拉他一起放风。
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026对此毫不感兴趣，可还是被爱凑热闹的邻居硬扯到了结界附近。
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唱歌——那么一大段，一个转音都没有。
真难听。
*
026扶着沙发背利索地翻过来，大咧咧地坐到了张弛旁边。
他原本和那个女生签了契约，但尝了一口死活咽不下去。他以前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挑食。
尖尖的牙齿在张弛的脖颈边试探了一下，他本来是想来杀了这个家伙的，但闻起来好像有点好吃。
“你有什么愿望吗？作为我吃了你的回报。”
属于地狱的生物没有温度，带着寒气的触感在颈边轻轻磨蹭。
张弛有些艰涩地舔了下嘴唇，“我没有和你签订契约，按理来说，你是不是不应该吃我？”
“你跟魔物讲规则，是不是有点高估我们的道德水准了？”026饿得有点烦躁，像猫一样轻咬了下皮肉又松开，好想吃。
魔物是靠宿主吃饭没错，但只要等级够高，这个限制就形同虚设。
“你以前见过我吗？”张弛没忍住问道。
026歪头看了他一会，“不认识。”
张弛终于死心了。
“我们做个交易吧。”
“你留在人界的时候，我为你提供食物，作为交换，你不可以再和其他人签订契约。”
他想了下补充道：“也不可以去打扰蒋真。”
026有点好奇地看着他，“你要当我的储备粮？”
他用舌头舔了舔牙齿，轻佻地问道：“你喜欢我？”
诚然，026作为魔物有着相当出色的容貌。他有着一头蓬松的卷发，微微挑起的眼睛像猫咪一样灵动，弯起的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边脸上还有个小小的梨涡。
张弛垂下眼睛，“我会送你回去，在此之前，你不要再给别人增加麻烦。”
026才不管他是什么理由，反正自己能吃饱就行了。
尖尖的牙齿终于扎进了颈部的血管，他轻轻喘了口气，像小猫一样哼唧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脖子。
超好吃!
他小心地舔了下皮肤，让伤口快速愈合。
026吃得非常节制，生怕一不小心把食物搞死了。万一他成了第一个被饿死的魔物，一定会被那群多嘴多舌的生物嘲笑到地狱毁灭的那天。
*
吃饱就困了，026打了个哈欠化作一团黑雾炸开。
沙发上出现了一只卷毛小猫，白白的肚皮，白白的爪子，其他地方都是黑色的。
他把自己卷成了一团，自然地仿佛自己才是这间屋子的老大。
张弛定定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过了会试探性地摸了一下。
和普通家猫别无二致的柔软毛发，除了起伏的身体温度很低。
“再摸吃了你。”
睡得迷迷糊糊的猫低声威胁他。
张弛赶紧收回手，不敢再作死。
他起身走向卧室，瑟瑟发抖的无毛猫正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很危险的东西，看到主人激动地喵了一声。
“Monga别怕。”张弛抱起自家小猫，低头亲了下脑袋。
远远望着沙发上的一小团，他庆幸自己早就习惯了隐藏心事，不然被嘲笑自作多情也太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