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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稍微有点儿低。
波巴费特花了一整个下午研究手下们交上来的财报。芬内克早就读过，一副冷淡的样子倚在窗户上。她自信这个位置是无懈可击的最佳选择，无论是街上有人闹事，波巴气得想跳窗，抑或是夺门而出，她都能在第一时间控制局面，这是比咖啡馆阁楼位更考究的高地。
但以上的情况都没发生。波巴费特边读边叹气，他有点后悔当年没给自己报个金融财务的辅导课或者基因编辑，数字在他脑子里打转，头皮上打滑，他就是搞不懂自负盈亏怎么到他这儿就只剩下三个字，肯定是贾瓦人把第三个字给拆走了。
于是他把自己的疑惑有声化，芬内克优雅地扭头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花得特别多。”然后她开始分析波巴费特支出的条条目目。即使如今的身份转换成塔图因大名，波巴费特依旧保持着第一流赏金猎人的支出风格，花在人力，武器，甚至是城市建设上的钱像泼在湿气蒸发器脚下的水，消失前甚至连个形儿都没有。
“但这都是必要支出啊？”波巴费特摸摸头，头上好像有头发的英灵在掉落。
芬内克没反驳，她从一叠报告里找出一张简洁得不同寻常的表单。“我们真正缺的是收入。”
确实，波巴费特转向摸下巴，反思自己的仁政之局限性。要是能改善这个收支情况，我甚至可以去杀人。波巴费特想。这不是一种夸张手法，他真心实意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愿意开高价的雇主。达斯维达不行，他和帝国一块儿倒的，现在走不了财务审批；贾巴不行，这回的创业基金就是他那里薅出来的；派克人更不行了，要知道，现在的财务问题多半就是上次跟他们对打落下的病根。
波巴费特没招了，波巴费特狠狠地叹了口气，波巴费特起码得战胜无意识的斜方肌代偿。
芬内克说，这次真得想想办法了。
丁贾林收到波巴费特通讯的时候，正窝在小屋门廊上的冥想位看古古戏弄水里的青蛙。他俩刚结束了一单。回内瓦罗前古古在那个星球上吃了个痛快，因此今天青蛙只作原力陪练，在水池里三进三出感受阳光的温度。
丁贾林觉得很惬意，他本打算休养生息个三五天。内瓦罗正是收获时节，IG11和卡加夫上太守送来的蔬果比波各汤的菜谱丰富得多，丁贾林想，正好实践一下科学喂养与地狱厨房。
但是波巴费特说需要他来帮忙，还特意强调，一定要带上古古。
丁贾林感觉有点疑惑。但秉承曼达洛人互相帮助的好信条，他还是简洁迅速地打包了满仓的弹药，带着古古冲向了塔图因的坐标。
但气氛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丁贾林在塔图因的高温里跋涉。上次被破坏得七七八八的街道已经修复得差不多，街上人流涌动，但空气里缺少那种时刻要开战的紧张气息。
所幸空气里不缺少原力的气息，古古发出一声熟人在此的开心尖叫。丁贾林凝视街道的尽头，一个红绿配色的曼达洛战士不紧不慢地向他们移动过来。
开门见山。波巴费特刚走到这对父子面前，丁贾林就开口问他，“这次又是需要什么打手？”
波巴费特讪笑，“倒也不是只有需要打手时才找你。”
丁贾林歪头，头盔上的T字视窗似乎皱眉似的向波巴费特传递着疑惑。不然找一个曼达洛人还能做什么。
“总之，这事情有点复杂。”波巴费特伸手抱过古古，“小家伙，很高兴你过来了！” 他把古古举高在塔图因的风里兜了一圈，换来古古一阵开心的叫声。“边走边说，等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到的地方位于街道中心，是个被黑布围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小地方。
哦？杀人？
丁贾林思索。杀人的词性还没定下来，说不定是要他去调查是谁敢在波巴费特头上动土。这种任务倒也不是不能接一下，不过比另个词性的杀人需要的时间长一点。早知道出门前把果蔬放进碳凝层，冷藏层的极限是几天来着……
波巴费特掀起黑布的一角，示意丁贾林跟上。
黑布里面，在丁贾林看来，是间装修得很有儿童房风格的酒吧。有不少波巴费特的头盔设计变形成的可爱装饰，丁贾林戳了一把离他最近的那颗大绿豆，软的，符合织物和棉花的手感。
吧台收拾得特别干净整洁，芬内克尚德和德拉什站在后面，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情。
“这是在干什么？”
波巴费特把丁古古安置在吧台前的转椅上。芬内克干净利落地摆出一排半满的饮料杯。“简单来说……”波巴费特向丁贾林展示，“我们在尝试创收。想请你和你的小朋友来做一下试吃。”
古古闻言伸手就去够最近的一杯饮料。波巴费特很满意，小朋友的喜爱是成功之母，小朋友的家长是本日附赠。
小朋友的家长在头盔下皱眉，“他不能喝那么多。古古，不要一口气喝那么多。”波巴费特听出来丁贾林已经默许，于是拉出古古身侧的椅子来示意丁贾林坐下。
丁贾林坐下，顺手制止古古抱着一杯喝个没完的行为。他没打算加入，毕竟他的舌头对果汁和蜜酒都一样迟钝，而不摘下头盔的信条本就限制了他在外摄取饮品的可能性。
波巴费特了然，一根吸管从德拉什传到芬内克手里，波巴费特接过来插进饮品之一，像在酒吧里搭讪似的潇洒推到丁贾林面前。
古古也抬起头来，亮晶晶的期待眼神黏在亮晶晶的铁头爸爸上。
丁贾林说，这也太甜了。
他抿的那一小口对味蕾造成的伤害不亚于热能爆弹在人群里爆发。波巴费特已经掌握了不用超光速推进器也能进行时空跃迁的先进科技，因为丁贾林坐在吧台就已经看到宇宙星光在他眼前炸开，珀吉尔鲸在对他友好say hi。
小女孩儿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收拾后面流理台上一干用过的饮料制作设备。
芬内克说，“那你还有很多别的选择。”
波巴费特开始介绍他的一系列得意之作。
“首先，这是纯本地农产品制作而成的……”波巴费特把一杯蓝色的饮品推给丁贾林。
“看起来像蓝奶。”丁贾林边说边吸了一口，一股薄荷味儿直冲天灵盖撞向贝斯卡钢的阻碍。
“做了点符合本地气候的调味。”芬内克接话。
“我想这个还算可以……很提神。”丁贾林觉得在塔图因来上这么一杯清凉的东西也不错，但他怀疑古古会不会喜欢这个味道。古古也确实表现出了抗拒，他只啜了小小一口，清凉感刺激得小孩猛地闭眼成一颗皱巴巴的小豆子。
“我们还做了一些基于熟人的印象特调。”波巴费特如点兵般地拽过几杯饮料排成一排，逐次向里面插入吸管。
“首先是我，”波巴费特推出一杯掺杂了红色与青色的饮品，杯身上贴了个和店里装潢相似的波巴费特大头，“不过里面加的不是班萨奶，而是益生菌饮料。”
丁贾林点头，他挺乐意古古喝点益生菌，毕竟小孩的食谱是自己无法掌控的千变万化，有益菌群是肠胃保持战斗力的优秀助力，“还不错，很清新。”
丁古古“啪嘟”了一声表示赞同，喝下去一大截波巴费特。
这种无言的肯定使波巴费特大为受用，于是他继续介绍，“这款是基于我们绿色的小朋友做出来的。”
送到丁贾林手里的是绿色的沙冰，质感粗糙而柔软，丁贾林觉得这款饮料确实和他家孩子铺满了纤细绒毛的头顶有些相似，于是慈爱地吸了一口。
“我很喜欢这个，入口很舒适。”
波巴费特轻轻点头，“这是用能缓解中暑的食材制作的，你知道，就像小家伙的原力一样有治愈人的作用。”
古古爸完全同意波巴费特在饮品设计上的小巧思，用吸管打着转地戳松一圈沙冰，慢悠悠地品尝着清新的治愈味。
“然后呢，还有一些我以前在任务里碰到过的……”波巴费特把一杯看似清新的饮料推给丁贾林，几块金黄色的水果沉在底下。“别让古古吃太多下面那个水果，凤梨可能会分解掉舌头。”
丁贾林困惑，会吃人的水果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实在是让人有点好奇波巴费特到底是在什么样的任务里能碰到这种怪东西。所以他开口问了。
“其实我说的是在任务里碰到的人，”波巴费特狠狠地用吸管戳进杯底的一块凤梨上，“一个、本来给我换了不少赏金，最后却给我添了人生中最大的麻烦的银河走私犯。”
好吧，这不是能继续细问的架势，丁贾林收起好奇心，继续品尝神秘风味的水果。
“还有这个。”波巴费特用一根绿色的吸管狠狠搅拌了几下一杯绿色的饮料。丁贾林对这款绿色的粉末挺有印象，他前段时间跟古古去哪个星球上接单时满大街都有人在喝这种东西。抹茶，一个和他名字的音节构造相当相似的特产。特点是喝了以后睡不太着。
“真是一个特别需要小心的对手。”波巴费特恨恨地说，“一副软绵绵的样子，实际上最该提防的就是他！还有那个绿光剑，绝地了不起啊！”
丁贾林不接话，他从支离破碎的描述中抽取到一丝微妙的熟悉感，他的吸管从杯底抽取到一大块软软的麻薯，迅疾有力地攻击了他的气管。
一大段紧促的咳嗽，辅以波巴费特在丁贾林后背上有力的拍击声。
丁贾林好不容易驯服了自己的喉部动乱，他觉得刚刚那杯饮料挺有可取之处，但抹茶的浓度即使是他这样不熟悉时兴饮品的人也觉得太高。于是他制止古古再继续喝下去，一方面避免孩子晚上睡不着觉和他熬眼，另一方面刚刚险些被麻薯击杀一事激发了他为人父母常见的过度保护欲。
丁贾林决定换一杯安全的饮料，他拿过一杯漆黑的饮料，那上面插了根红色的吸管。他觉得这饮料看起来挺有已故的帝国风情，“这个是？”
“这是基于达斯维达制作的。”
“哦……”丁贾林品味了一口这个陌生的名字，“这个格外甜。”
“要做出这个颜色需要一种特定的水果，”波巴费特耸了耸肩，“不过其实，他给钱挺大方的。”
这是一个赏金猎人能给雇主的最好评价了。
“嗯……”，丁贾林表示赞同，同时有些疑惑，“你没有把我列进菜单里吗？”
波巴费特移开了视线，芬内克突然很忙碌地收拾起喝过的饮料杯。
德拉什走上前来，把最质朴的一杯柠檬水推给丁贾林。
“就是这个。”
丁贾林沉默。
“我们打算把这个做成主打饮品的！”波巴费特有点急地找补了一句。
“只要四个信用点就能畅饮一杯冰爽的鲜打柠檬水！”
丁贾林没有喝，因此他不会像古古一样知道那杯柠檬水既清新又甜蜜，但波巴费特听到他清楚的抱怨，“我明明很贵的。”
“其实还有载具款的……”波巴费特迅速地转移起话题，“来，这是你最喜欢的剃刀冠！”
丁贾林拿起那杯附有奶盖的饮品审视，透明的饮品杯上挂了一圈金黄色的栗子碎，他皱了皱眉，“我还是喜欢没有涂装的版本……”但这款的绵密口感又很好地弥补了他的不满，柔软温暖，像他和古古挤在睡眠舱里时的安心感。
丁古古或许也有同感，他伸手去刮挂在杯子里的奶盖。丁贾林眼疾手快地摁住三指的小绿爪子，省的他把打发的奶油沾得满袖子都是。
“还有我最喜欢的奴隶一号，哎，那时候真是好日子……”
波巴费特显然基于某个丁贾林并不熟悉奴隶一号的时期制作了这杯饮品，它的颜色比丁贾林见过的奴隶一号鲜艳得多，有种混合的水果甜香。
丁贾林欣赏这杯饮料里淡淡的花茶香气，但招架不住那股甜味，喝了一口就作罢，只看着波巴费特和古古各顾各地沉浸在一大杯甜蜜之海里。古古今天喝了太多糖了，丁贾林沉默地开始计算，担心自己之后要如何安抚一个糖分冲击过度的兴奋小孩。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我还是没太搞懂，”丁贾林已经完全习惯了甜味饮品，还在小口小口地吸那杯古古主题的饮料，冰沙已经融化得差不多，“我觉得挺多都还不错，但我不确定这比当赏金猎人来钱更快。”
“到时候看吧，”波巴费特戳着奴隶一号限定里的残冰，“如果失败的话，我就出门接几单也未尝不可。要是你来做，你想要点……？”
丁贾林食指在素面的贝斯卡钢头盔上弹了两下，从背后的绑带里抽出一个和自己护甲风格相似的巨大未涂装Stanley水杯，“给我来一整杯乳清蛋白。”
波巴费特露出见了沙拉克似的微妙表情，挪进吧台，从食材储藏柜里搬出一大罐自用的蛋白粉开始向丁贾林的自带杯里倒。
丁贾林很满意地点了点头，“This is the Wh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