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场浩劫结束,又是一场喜宴。
仙人再度重归一堂,这次则是为八仙受箓。祥云铺开通向金乌的长梯,天边泛起无数弥散的福光,从云雾里渗出数丈的身影,各个宝相庄严。不多时,仙乐自远方滚来,敲散远处仙鹤腾飞的重云,露出个青白相间的祭台。
这便是凡人成仙之路了。
距离大名鼎鼎的‘扒仙’拯救蓬莱仅仅过去四十多天,四散逃命的八人便再次齐聚一堂,原因无他,谓之成仙。
此番相遇,自然也不是几人主动约见。金乌初升,神兵天降,不由分说带走正在睡觉的钟离权,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另几位早就侯着了。没等他们交流几句,天光骤然大亮,直直剥开挡在他们面前的术法,一道直通远天的长路赫然出现在眼前。
凡人钟离权自然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此时此刻,倒也不怯,只是谈不上大喜,身后的几位表现得就不像他这般冷静。韩湘子正摇晃着何仙姑的小臂,让她用力打他一下。再度化身天马的驴子载着张果老和蓝采和在云雾里翻腾,神兵是拦也拦不住。
唯独曹国舅自言自语,“不对呀,人家早就是神仙了呀,为什么我也要走一遍?”铁拐李旁边一吹胡子,“仪式感,懂不懂?”
吕洞宾站在他右手旁,落他半步距离,看见他的目光,轻抬下巴,嘴边露出一个笑容。
他倒是懂了,他是这里的老大嘛。
于是他率先踏步,众人也随之跟上,赶鸭子上架般走上天路,就这么在无数双天眼中一路走上了祭台。祭台正中,渺渺金光幻化出一个人影,凝练出无上威严,正是高高在上的元始天尊……的一个分身。
要成仙,就得剔除凡骨,炼化凡人身上的阴气。再说阴气,钟离权和吕洞宾身上的符箓便是阴中之阴。所以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这道符箓。
神仙的法力是不可控的变量,总有大罗神仙在所有仙人之上。十几年凡人寿数,一道东华帝君也没法改写的符箓,元始天尊施手一点,一道金丝渗入他的神庭,接着手指一勾,抽出蓝光千丝万缕,好似把钟离权的过往攥入手中,最后扬手散去,这道纠缠他半生的符箓,便是解了。
吕洞宾当然也要经历这一遭。
这时候他在旁边看着,好像真切见证吕洞宾的一生了,也是一道一世为贼的符箓嵌在心口,与他不同、与他相仿,却比他快了一步。吕洞宾到底还是更年轻一些。
只是因缘种下一颗道心,便传承出雨水浇不灭的火焰,也烧开了他心中最深的那片阴云。
接下来,便是金光灌顶,从高天中赫然落下七道光柱,轰然落在他们身上。在极耀眼的纯阳中,一寸寸洗濯凡胎俗骨,血与肉扭转成了天地孕育的光点,最终汇聚成衣裳内的身形。
钟离权摊开手心,那道烫疤已然不翼而飞,再看手背,仍上浮点点金光,顺着经脉游走于体肤之间。所谓瘢痕皆灭,通达无暇,仙人之体,便是如此。
等他抬头,天上已不知何时显出一册闪着金光的玉籍,几人名字纷纷位列其中,四周登时响起袅袅仙音,等到寰宇凝结的法印落在玉籍之上,一道福光贯穿天地,传遍四方,鲜花成了神仙的雨,飘飘扬扬落个满怀。
自此,八位凡人皆已脱去凡骨,位列仙班。
成仙之后,便是全蓬莱的宴会。第一茬来自于仙人,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牵的头,各路神仙齐聚一堂,特邀八仙,共享喜宴。八仙自当推脱不开,一顿推杯换盏。当然,八仙也只是开头小菜,剩下的主要还是宴会之乐,得了空的几位仙马上被请到了下一茬。
第二茬来源于凡人,在蓬莱正中,开了个露天红土台,八仙直接天神降临,引发出阵阵欢呼。钟离权眼尖,瞧见不远处摆放着各种摊位,火热得紧。一旁的主持人赶忙递上传声筒。
钟离权清清嗓子,危言正色,“咳,我就说几句啊……”
话音未落,掌声雷动!
八仙风头正盛,现在就算当众放了几个屁,也是散发出飘飘仙气。没等几位说上些话,主持人就趁机用千里传音之术宣扬,借此机会售卖周边兹事体大,仙人生意,凡人反而做得最为精通。
好不容易从台上下来,八仙又被请到了另一个宴会,上面摆满了山珍海味,看得人两眼放光,但钟离权却感觉平平。神仙毕竟不再是凡人,不需要进食来维持肉体,口腹之欲仅剩了欲,便没甚意思了。他吃了几口,味如嚼蜡,再看其他几仙,仍吃得津津有味,好似就他和自己的仙体不熟。
最后钟离权随便扯了个借口,借着多年练就的身法偷摸绕了几个圈,逃也似得离开了此地,留下一干山珍海味,珠光宝气,只为寻个清净。他想了想,还是回到山脚下的道观里去。
等到脚踩在山间红土之上,他才像魂魄归体,回头望了一眼一路落下的草鞋的长印,这才发现另有一道在他旁边,先行入了道观。
总有一人快他一步。
劫难毁去了本就破败的主殿,却侥幸留了两栋偏殿,其中一个屋顶上背坐着个人影。他招呼一声,那屋上的人便动了动,转过半个身子来。
月光皎皎,独宠一个刚成了仙的年轻后生,给他披上一层银光的氅,在随风飞舞的发丝中勾出几道亮边,正是早就在宴会上不翼而飞的吕洞宾。远远的,他能看出吕洞宾在笑,他不由也笑了。
钟离权脚步一跃,纵身落到了吕洞宾的身边,同这新晋神仙一同注视着庙宇之下的景色。
放眼望去,眼前依旧是那片云海,隐秘着浩劫之后的蓬莱。那日,成千上万的灵魂离开土地,飘向寰宇,像是偏转了的流星,闪烁之后归于静寂。可如今,星星点点的光源铺遍各处,转眼又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仙人的法力能够补天撼地,自然也能修复那些破损的建筑,却唯独没修这山下的旧庙。
然而,香火此刻遍布道观各处,便是众人惦念的恩情。凡人亲手盖的一砖一瓦,也不比神仙的差多少,起码此时此刻,便可让他们安心立在上面,伫于万里之境。
他看了一会儿,再转头,吕洞宾仍猫儿似得安静坐在那里,正抬头望他。
“好久不见。”吕洞宾说。
“也不算那么久吧,也就区区七七四十九天。”
“还有三个时辰五刻,”吕洞宾补充,“嗯……五分钟。”
“这么精确?”他震惊。
吕洞宾微微一笑,“当然是乱说的。”
他也跟着笑了,一巴掌拍在吕洞宾的肩头,便让这个曾经看上去正经无比的小师弟眉眼弯弯,放松地轻笑出声,同样的角度,不同的神情,这才忽然让他有了一种拯救苍生的实感。
他晃了一下身后的剑,落得个叮当响,吕洞宾的视线被他吸过来,再跟着他一屁股坐在旁边,他随手取下这把剑,握住玉石的握柄,轻轻一转,便落在了吕洞宾膝上。
“师兄?”
他转过头,正色道,“拿好。”
“这把剑,我传给你了。”
“可是……”
“终南山最优秀的大弟子传给最优秀的小师弟,有什么不行的?”
吕洞宾握着剑的手露出青筋,一双大眼却定定地望着他,他只好嬉皮笑脸地说着,“你师兄我其实不擅长耍剑的嘛,正好芭蕉扇也用习惯了。还有,剑背在身上,也是个累赘啊。”
吕洞宾这才把剑重新背回背上,就像它从没离开过一样,他特地后仰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感叹,还是这样看着比较顺眼。
他一抚袖口,摸了一个白玉酒壶,手一翻,又捻出两个琉璃盏,在吕洞宾手里轻巧放下一个。
吕洞宾抬眼,“刚刚那么多好酒,还没喝够?”
“话不能这么讲,”他说,“一起喝的人不一样,哎哟,瞧瞧,现在应该是仙了。”
吕洞宾却说,“仙和人也无甚不同,师兄,我给你倒。”
于是,钟离权手里的翡翠琉璃盏,被人添上盈盈浅浅的琼浆玉酿。上次,他和吕洞宾喝酒,那木杯里的酒落在桌上,这次终于喝到嘴里,终究和宴会上的不是一个滋味。
总有话头应该起,也有往事应该说,可是话到嘴边,好像都成了满肚子的牢骚与嗟叹,伴着风和雨一并散去了。
成仙……成仙啊。无数凡人穷其一生想要寻得成仙之道,自然也包括他钟离权。只不过一颗心,跌跌撞撞蹉跎半生,最终找回原点,点出一个前路难测。成仙之后,他的生活将有何不同?他是人,尚且可以继续拯救苍生,成了仙,反倒多了条条框框……这么一想,他能做得事情,到底是多了,还是少了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是明日的八仙应当做出的考量。今夜,他身旁还坐着个当他是人的师弟,一样偷摸跑出宴席,只为寻个僻静之地,在蓬莱的夜色下,望向更高、更远的九重天。
或许,他现在也与吕洞宾一样,注视着离这里千里之遥的、看不见的人间。
他把杯子放在一旁,“我回终南山了。”
“嗯。”
他笑了一下,“师傅他现在可不用写那一堆劳什子字了,屋子里之前都没法下脚的。”
身边的人淡淡地说着,“人老了,总要找点事干,人太闲,会出毛病的。”
“是啊,年轻人,想法多,行动力强。”
“……你这是生我的气?”“对喽。”
吕洞宾挑起眉毛,“为何?”
“那日,你为何忽然跳下去?”
吕洞宾认真地说,“这样退场比较帅一点。”
他忍不住笑起来,“好吧,师兄不生气了。”
然后说,”来,把手给我。”话没说完,他已经自顾自摊开了手。
下一秒,吕洞宾的手出现在了他掌心,他手掌与吕洞宾的手掌一合,再一翻,吕洞宾手里面多出一个圆滚滚的小玉瓶,他收回手,火红的道袍却还落在吕洞宾的腕上。
吕洞宾捏着瓶子,面色疑惑,“这是何物?”
“还真不知道,反正仙人的都是好东西吧。当师兄的,总得关照一下师弟,这个你收下,当做你成仙的礼物。”
吕洞宾看他,露出一双滚圆的杏眼,面上只有平凡的惊喜,倒让平日里冷冽的脸孔染上一层稚嫩的喜乐。
他看着看着,平日的腔调也拿不下去了,讪讪地笑着,“这不是习惯了嘛,顺手就摸了一个,拿是好拿,还可就难咯。”
可吕洞宾看着还是很开心,他揶揄,“怎么,不留名的好事做太多了,忘了收礼的感觉了?”
“嗯。”吕洞宾垂下眼睛,又抬起,眼尾带笑。
“没怎么收到过,谢谢师兄。”
他心里一紧,只是说,“没关系,以后我都会记得。你不收,我给你收着,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吕洞宾目光闪动了一下,攥紧了手中的瓶子。他默默移开视线,再次看向远方,心里惦记着该说的那一声道谢。
万万没想到,在他开口之前,吕洞宾却说出谢谢来了。怎么面对本人,要说出这句话就变得那么困难呢?好似他已经习惯了用言语掩饰,却忘了说话的目的。老李说得对,他的底层逻辑出了问题。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师兄。”“嗯?”
他的袖子被人拽了一下,他转头,看见吕洞宾皱着眉头,手里的瓶子已经被打开了,在他的注视下,吕洞宾把上面的塞子按了回去。
他暗叫不妙。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嗯。”
“这个东西……”
吕洞宾停顿了一下,才说,“是供男子行龙阳之好用的。”
“啊?”“啊。”“啊……?”
他别过头偷偷嘀咕,“我去怎么是这玩意啊……这仙人玩儿挺大呀……”
身边传来幽幽的声音。
“师兄没用过?”“你用过?”“我没有,你呢?”
吕洞宾直勾勾地望着他,目光炯炯,分外有神,让他忽然如芒在背,他梗着脖子说道。
“嗐,我用它干嘛呀……这不就一润滑油吗?我自然见过,莫非男子和女子用得还不一样?”
“不一样,用得料子不同,效用也不同,这个成色很不错,是个好东西。”
“没想到,行家呀。”他啧啧称奇,“我师弟真是深藏不露,好东西就得落在识货的人手里嘛。”
他的自豪之情一顿,“慢着。”
他举起手,用两根手指隔开了吕洞宾的眼神,“你该不会……你不会是……”
“是又如何。”
视线里,吕洞宾的嘴巴动着,“你是要谈礼义廉耻吗?”
“倒也不是,”他默默放下手,可他也没敢对上那双眼睛,他忍不住清清嗓子,指指自己,“只是你莫非,对我……?”
“嗯。”
他又偷偷瞥去,吕洞宾正一眼不眨地瞧着他,样子还是前些日子那副正经样子,手上的东西却没了。只不过在此情此景下,猛地多了一重狼子野心、别有用心、死心塌地的味道。
“不可?”吕洞宾追问。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脸皱起来,“也不是不可,只是容我先适应一下。我适应能力很好的,很快的,昂。”
吕洞宾点点头,看上去神色如常,脸却转向了远方。
他钟离权早就习惯察言观色,自然能看出吕洞宾的紧张,从那扣动的手指,和侧脸偶尔会紧绷的线。就连坐姿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了,恐怕随时可以像他们上次分别那样,从高高的房顶上直接跳进云海里面去。
“行吧,”他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须,“毕竟我钟离权长得又帅性格又好,爱上我也是人之常情。”
“那是自然。”
吕洞宾接得坦荡,倒叫他回不上话了,他笑,“哈哈师弟你真有眼光。”
“向来如此。”
他不笑了。
“不对,你这不一心拯救苍生吗?怎么会拘泥于儿女情长上了?”
“我所作所为,皆是为救苍生。难道你不算苍生吗?爱一人与爱天下人并不冲突。”
他不由咋舌,“嚯,那你是真的挺有大爱的。”
“多谢夸奖。”
有时候,他也很佩服吕洞宾百折不挠、从一而终的底层逻辑。也不知道是随谁了,可能吕洞宾天生就是个倔驴。
他还是有点纳闷,“这情是从何而起啊,难道是因为最开始我救了你?”
吕洞宾面露无奈,“你那时候还是个少年,我更是个稚子,怎会有如此想法。”
“那是最近?”
吕洞宾点点头。
他的声调不由拔高,“就那十几天?!”
吕洞宾再次点头。
他忍不住再次思索,他们相处这十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布道,有一大半时间是在刨土……难不成这就是在劳动中才出现的爱情?实践出真知,认真的男人最美丽?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吕洞宾默默地问。
他反问,“你是指你追我追半天,最后把我胳膊扭了按那儿的所谓一见钟情吗?你这会让我怀疑你有什么癖好的。”
吕洞宾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再次默默地说,“也是日久生情。”
“足足十几日的日久生情?”“……啧。”
他师弟竟然啧他?!
“感情这种东西,说也说不清,不同你说了。”说完,吕洞宾眉头一皱,扭头看着云海。
嘿,这吕洞宾自个儿先气上了。
借着这个当儿,他上下打量着吕洞宾,这还是他第一次用找对象的目光看待吕洞宾。这么一看,他师弟一表人才,样貌出众,能力超群,上得厅堂下得澡堂,关键还有一颗足两的道心,除了性别,当真是万里挑一的好人家。
之前他钟离权蹉跎半生,一道符箓锁住了他的命途,也让他走不出心中那一亩三分地里,自然没什么寻个良人的心思。不过嘛,这时反倒可以思考一下……呸,他现在都是神仙了,怎么还带着凡人的思维呢。
他看着吕洞宾仍然皱起的眉头,压得眼睛削成了半圆,忽然轻笑出声,吕洞宾立马看了他一眼,眉毛也松了一些,不过一张脸还是端着,不知道在气些什么,他倒觉得他这师弟确实是可爱。
“那要不咱们先试试?”他说。
吕洞宾偏头,后面的马尾跟着一动,“怎么试?试什么?”
他撅起嘴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唇,“当然是这个啊。”然后对着空气亲了个嘴,“这个。”
“好啊。”
吕洞宾神色一凛,坐得更正了,“来吧。”
“你干嘛呢?打坐呢?我坐你旁边,不在你对面,面对我。”
“哦……”
吕洞宾直直转过来,面对他,两只手攥成拳头,紧紧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颗脑袋开始极度缓慢地凑近。
他用手抵住吕洞宾的额头,顺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哎行了行了,你就听我的话就行。”
“……好。”
掌中传来一点痒,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他师弟的睫毛,轻轻挠过他的手心。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干,“别这么硬邦邦的,先恢复成你刚刚的坐姿。”
吕洞宾顿了顿,恢复成了一副完美的侧身画。
“闭眼。”
吕洞宾听话地闭上眼睛。
“转过来。”
吕洞宾的身子转了过来,“只转头就行。”
吕洞宾的身子转了回去,只有头没动。
他一下子乐了,一个演技好到把他瞒过去的骗子,一个不惧生死只为拯救苍生的侠盗,此时此刻,倒像个涉世未深的雏儿,把俗世里滚过的污泥都丢了,留下一个玉做得剔透身子。不过,他想着,吕洞宾,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嘛。
吕洞宾生的漂亮,平日里端着个架子,如昆仑山上流下来的冰水一样清俊,可是当这张脸出现其他的神态,有时也像个妖人。他迟迟未动,便让那双眼睛紧紧闭着,睫毛轻颤,在即将睁开之际,他还是凑过去,吻上了两片薄唇。
吕洞宾身体一紧,那唇贴着他的脸蹭过去,反而落在柔须上,便让他笑着抬起头,亲自舔开半张的嘴巴。他转而长臂一伸,揽住吕洞宾的腰,便能感受到放在他胸前的手攥起来,陷进他的皮肤里。
酒气渐渐升腾成雨云,尾音打散成了雾,在分开的间隙,吕洞宾轻唤着,“……师兄。”
“嘘……”他的声音是风。
吕洞宾便不作声。
男人的骨架终归是重了些,紧实了些,在怀里满当当的一捧,他闭上眼睛,吕洞宾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那么不稳与急促,后背上渐渐多了一只手的重量,摸进他的长发里,牢牢扣住了他的脊背,便让他放也不是了。
他只好带着人的身体,慢悠悠伏在屋顶,把师弟的身子铺在身下,手掌撑在吕洞宾的脸边,剩下唇舌仍然纠缠。
可吕洞宾实在不大会吻,被他吞进无数温润的气喘,只能勉强跟着他的步调。同是男子,他能轻而易举地感觉到对方起了反应,那孽根此时抵在他的腿侧,沉甸甸地彰显着分量。
他不由一笑。
“呦,这么喜欢我呢。”“嗯……喜欢。”
吕洞宾的声音浸了水,好像又被火烧干了,落在耳朵里直愣愣的发涩,他最后轻啄了一下吕洞宾的唇角,然后撑起身体,垂着眼睛,仔细瞧着他师弟的脸。
阔别四十七天未见,那日的血和红肿早就不见,只剩下一张俊俏的脸蛋,时间就是这样带走了凡人的寿数与伤痕。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成了仙,便更显得体如凝脂,在月色中仍能看到脸上晕染的一片轻红,剩下一双润目,牢牢映出他的身子。
在他的注视中,吕洞宾的喉结动了一下,微张的嘴露出一点舌尖,默默舔去了须臾之前,他那落在唇角的吻。
他的心猛地一跳。
吕洞宾视线掉在他的唇上,忽然抬起身子,一直勾在他背后的手转而扼住他的后颈,他跟着偏过头去,还以为是索吻,却没想到这小子凑到他耳边,手指拂过他的下身,轻声道,“你不是也喜欢?”
还未等他说话,吕洞宾又躺回他身下,光明正大地勾起嘴角,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他摇摇头,忍不住笑叹起来,随后畅快地说着,“也对,我们都是仙人了,更应该享乐。”
“这也是入乡随俗嘛。”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