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通常来说,sky会在天刚亮的时候就起来。
然后他会稍微喝一点水,并且不急着洗漱就先出去晨跑锻炼。
他会选择在结束锻炼后再慢慢收拾自己,让自己保持良好的状态出门去工作。
但今天,他在因为生物钟而第一次睁开眼后又睡了回去,且在起床后就先去了浴室。
收拾完自己他后,他又开始收拾行李——几套衣服和一些生活的必需品。
在他睁开眼时,已经白的晃眼的天光,和不得不依赖于空调才能降低的室温,无一不在提醒他,这整体节奏的确不是他的日常习惯。
但他最近也越来越觉得,打破自己习惯的感觉确实也没有坏到哪里去。
他带着自己小号的行李箱来到机场,找到了值机的柜台,并发消息给他。
一般来说,sky在一个人出行时,会选择在自己到达机场后,就立即去自助机器上值机,但和他一起两个人的话,显然约着一起在柜台值机会更容易坐在一起。
所以sky每次都会发消息给他。
尽管他们最初的约定,是谁先到机场谁先去找值机柜台,然后告诉对方,但差不多绝大多数,几乎每一次,都是sky在做这个动作。
sky开始在原地边玩手机边等。
他刷了刷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当一个人不怎么玩游戏时,手机的功能就约等于是用于社交。
稍微刷几下,他又抬头各处看看。
偶尔有line消息的通知弹出来,不管他此刻正在哪个社交账号上冲浪,他都会优先打开line,免得自己错过了联系。
毕竟他们没有互相留电话,纯靠line联系。
而当在他某次从ig中抬起头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就瞬间捕捉到了远处走来的,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他头上带着鸭舌帽,脸上挂着墨镜,墨镜底下是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天知道那只是他没表情的样子。
他的脖子上挂着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头戴式耳机,穿着长袖衬衫和七分裤,晃晃悠悠的朝自己走来。
他一手推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在点自己的手机,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身影。
sky想叫他别发信息,自己已经看见他了。
但他确实不想引起那么多人的注意,于是他没有出声,任由他继续低着头自顾自地给自己发消息。
况且从刚才起,他就发现,已经有人注意到自己了。
有些人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捂着嘴,或者和自己的朋友发出了“哦咦!”的惊叫声,不约而同地捏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背影咔嚓了几下。接着又迅速跑到了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探头探脑地用手机长时间的对着自己拍了一段又一段的视频,一边拍还一边低头确认拍得是不是清楚,或者赶紧和朋友凑着脑袋一起分享。
他一直以来是个对外界感官非常敏锐的人,总能发现一些别人尚未注意到的细节,记得一些偶然见过一面的脸。
更年轻时的他曾因为自己过于会吸收而感到苦恼。
当时,他吸收到的显然不仅仅局限于现在依然能敏锐捕捉的表面,而是将那些讥讽笑容底下的恶毒也一并纳入了自己的大脑。
他当时还不太会处理这些,不堪其苦,曾像那些他几乎不怎么看的,中二的青春疼痛文学中的男主角一样,在烈日炎炎中跑到无人的街巷,脱掉自己的鞋,踩着泥土在树荫下坐很久,在高温中劝服自己心静自然凉,让大自然中无人问津的离谱气候帮他摆平他难以处理的青春。
所幸的是,他现在可以说也是成长得相当好。
他摆着一张冷脸,收起自己的温柔体贴,让自己忽略已经发现的陌生人,并且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想要找的人身上。
他看着他摁完了自己的手机,抬头继续往前走。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弹出了一条“我到了”的消息。
他将消息点成已读,嘴角有些不自觉的翘起,眼睛弯起了一些柔和的弧度——还好自己的墨镜替自己把这对温柔的狗狗眼挡的十分彻底。
心里在猜测他到底要何时才能发现自己。
而双方脸上的墨镜无意识地将这一时刻延迟了好几秒钟,sky一直到nani抬起脸来迈着大步直通通地走向自己才确定,自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nani抬手向他示意,一系列动作堪称丝滑。
sky不禁在心里揣测,是不是在他低着头向前走的那几秒前,就已经看见自己了。
因为他的朋友也是个敏感的人,他深知这一点。
且甚至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该如何在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更妥善的处理这些。
通常情况下他会坦率地说nani不懂,然后剖开自己的真心坦诚相待。
而相较之下,较为“狡诈”的自己,自然是愿意把独一份的好脸色全部送给他。
sky任由这些没什么特殊意义的思绪偷偷游进自己的大脑又偷偷游走,脸面上没露出丝毫破绽地还了一个松弛的,挤出了自己酒窝的笑给他,以回应他主动向自己打出的招呼。
他停在了sky跟前,开始摸自己的口袋,然后开始翻包。
他在找自己的证件。
sky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怎么说呢,我就知道还有这样一个环节。
等他终于找到,两个人又一起走向柜台值机。
还是nani先值机,sky每次都会让他先去。
尽管他知道谁先来都没有区别,因为nani一定会等自己也值完机再和自己一起走,但他仍然每次这么坚持。
其实sky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对nani这种近乎是宠溺的让步究竟是否应该算是别有用心。
或者话不用说的那么难听,但至少可能有一些细数起来还是有点做作的成分。
尽管他从很久以前起就已经说服了自己,既然成了公众人物,任何行为可能都会被人理解为表演。
但当自己也出现了这样的困惑时,他还是在心里产生了从业十年少见的迷茫。
但通透如他也很快不再纠结。
当他们坐在飞机上那两个相邻的,对高个子男人来说有些狭小的经济舱座位上的时候,nani第二次小声对sky抱怨今早因为下过雨,出租车在经过某个红绿灯时,竟然有整整二十分钟没有前进过一米。
sky一边像第一次听这段话一样的认真,一边记起了自己在十几岁的盛夏酷热的树荫底下劝解自己的那句心静自然凉。
自己还是很听自己劝的人。
他现在的大脑成长的和他自己一样好,又会吸收又懂得消解,他可以大大方方不去纠结。
无论是一让到底的宠溺还是所谓更有逻辑感的别有用心,他想。
至少背后都藏着一句他愿意。
2.
清迈这几天都在下雨,但当他们落地的那一刻却没有。
“吼,运气真好,正好没在下雨,清迈真的很欢迎khun sky。”当他们下飞机时,nani对走在他前面的sky说道。
sky闻言抬头往远处看去,成排的廊桥消失在了雨后发起的雾里。
他见状吸了吸自己的鼻子,好像已经可以闻到多雨的日子里质量在变好的空气。
这次来到清迈,两个人没有预约酒店,nani一开始就邀请sky来自己家里住。
他说是他的妈妈提议的。
出了机场,一上出租车,nani无论如何要先带sky去吃午饭,而不是急着回家。
他一边低头按着手机,一边告诉司机去家附近的某个商场。
sky其实也想得到。
一说起要去哪里吃饭,两个人的倾向简直是南辕北辙。
比如说,如果想去吃烤肉,nani可能会找一家在tiktok上看见过的网红店,或者去不见明火的商场找一家烤肉连锁。
而sky则倾向于去那些在街头路边开了许久年岁却依然人气旺盛的,甚至可能没有店面门牌的小店。
他更喜欢那些相对野生有烟火气的地方。
对于他每次的推荐,nani都会表现的非常惊喜,但他本人对此却极其不擅长。
况且,按照他的说法,他已经在曼谷住了好几年,过去在清迈常去的店现在都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尽管他可能从一开始起就不太清楚。
nani还在按手机,sky轻声提醒他:“你小心等下会晕车哦。”
nani犹犹豫豫地说:“嗯……是有点不舒服,但要先和妈妈说一下才行。”
sky笑着向座椅中间挪了挪,让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的nani可以靠到自己。
“等下到了商场再说不是也一样。”
nani不再对此发表相左的意见,往sky的身边靠了靠,他把自己的背贴在sky的手臂上,头踏踏实实地枕着他的肩膀。
一年多以前,sky刚发现nani很容易晕车,于是邀请他靠着自己时,nani还是只敢把后脑勺轻轻放在sky肩膀边缘的状态。
与之相较,现在可以说得上是非常的老实不客气。
对此,sky感觉也非常良好,心里如同他脸面上一样的安逸。
一走进清迈的商场,sky立刻察觉他们再次被人发现。
不过没关系,不如说是应该的。
不如说当他们出现在机场被人发现时就该知道,总有人能想到他们会去哪里。
他大口吃着来到清迈的第一顿午饭,感觉有点奇妙。
和旅游不同,这里完全没有给他卸下一切来玩乐的体验。
也和工作出差不同,这里确而其实的让他觉得悠闲自在,而且一想到目的地是清迈,他总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一切一定都会顺利的预感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明确。
这里不是他的家乡,硬要说起来,他和这里的联系几乎只靠着那一个人。
但这里对他来讲却也有种奇妙的归属感。
有个荒唐的词在他脑子里跑进跑出,但他始终没有把它讲出来的打算。
他用余光留意了一下正在同一间餐厅里吃饭,给他俩拍照的那几个人的状态——就连在清迈的偶遇,也会显得比在别的地方的偶遇更激动一点。
被发现就发现好了,确实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这些也都不是秘密。
3.
nani的母亲sky是见过的,是个说话声调非常软和的北方女人。
他把这一点当做nani妈妈最大的特征,但nani却曾经一脸莫名其妙地说整个北方差不多都是软乎乎的腔调。
但sky不管,他还是按照自己心里的分类准则,把这个特点放在给nani妈妈的所有形容词里的最前面。
当他今天再次拜访,他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妈妈像是怕烦到自己儿子的朋友一般,保持着一点距离欢迎自己来到他们家中。
她告诉sky,家里唯一的空房间离大儿子的卧室稍微有一点点远,但大儿子的房间和空房间都已经打扫过,无论他想住哪里都可以。
sky一直双手合十,边听边点头,乖巧的像个高中生,心里其实想着好像北方话也没那么难懂。
不过,他在这之后的几天里,在一屋子北方人一起聊天时,彻底地推翻了自己这个大胆放肆的结论。
nani的妈妈在结束了欢迎和交代之后,就把空间留给了大儿子和自己的好朋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搞得sky一度有些怀疑自己的造访是不是反而打断了nani和家人的相处。
但当他看着nani直接拖着两个人的箱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又让他打消了一瞬间的抱歉。
他又想起nani在出租车上低着头摁手机的样子。
心想原来细致体贴这样无形的东西也是有来处的。
好像每次来清迈都显得有些仓促。
在sky到达清迈的当天晚上,他在上次就来过的爵士酒吧里踏踏实实的坐稳并喝了一口酒精含量不高的特调时,他这么想道。
倒不是停留的时间太短暂的问题,只是每次来,nani都像卯着劲一样的安排行程。
虽然他自己也会提一些作为“客人”的小要求,但大体上还是nani在把握。
明明他是个如此不擅长这类事情的人。
明明他每次出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不用顾及时间的躺在酒店里玩游戏,玩到腻了才出门去转一圈,然后回来继续玩。
sky在第一次听见这番话时,瞪圆了眼睛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声,像极了一个好奇的学生。
nani当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nani其实也想和大家多相处,nani总不能扫别人的兴。
所以sky这次在出门前规划的阶段,就在第一天的行程表上划出了一下午的空白。
一直到晚上才去了离家最近的爵士酒吧。
他们这次计划里不仅要再去一次上次就来过的几个地方,还有几个上次就想去的地方。
除了那个陶艺馆。
nani实在抢不过sky手里的笔,于是干脆握着他的手,操控sky把那个陶艺馆的行程划掉。
倒不是说他讨厌陶艺,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起不来。
在前一天的安排了早起去拜佛的情况下,他很有远见的相信自己第二天绝对做不到那么早起来,去那个相当远的地方捏泥巴。
sky笑着摇头,在那小半天的行程空档里又写下了一个休息,心想原来真的有人会对自己起不来这件事情提前这么多就开始焦虑。
nani的饮料也终于端上来了,他先来来回回地比划着拍了几张——自从社交媒体好用得过分了以后,吃饭喝东西前先拍张照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种职业素养。
然后他端起杯子,用称得上是“舔”的动作咪了一小口,还没咽下去就皱着眉头眨巴了一下眼睛。
其实他那杯饮料看起来比自己的还要没什么家伙,在酒吧里已经算得上是儿童饮料了。
真要再往下点可能只有橙汁或者可乐供他选择。
sky几乎是要忘记了自己的手里也正端着杯子,手肘压在台面上看着身边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儿童口味,在脑子里紧急收住那句“不习惯喝酒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的来酒吧”。
他可以想象得到,他甚至不会说出那句“nani不想扫khun sky的兴”来让自己觉得愧疚。
所以他也多余把话头扔出来。
他干脆也不贪杯,早点喝完回家休息。
因为明天要去还愿,无论如何都一定得早起。
4.
sky在推开禅室门的那一瞬间,就觉得一阵清风从古朴的窗口吹了进来,佛门清净之地,与外界的纷扰和烦闷隔绝出了无形的结界。
风在此地像是有了形态之物,略过了窗边一大丛待折的,将开未开的莲,在室内转了一圈后卷着空气里的檀香向外逃窜。
大师坐在禅室中央,抬起手招了招,嘴里含糊地说:“清迈的那个孩子,你先来。”
nani犹犹豫豫地看了看sky,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茫然。
最后还是听话地跪坐到大师跟前。
在sky喊nani起床时,他还在想清迈的天气今天很给面子,甚至有了些转阳的趋势。
空气也不像昨天那般黏腻,走出空调房的那一刻,nani的眼镜居然也没有蒙上雾气。
上了点年纪的人会说,这是他们有佛缘的表现。
而nani的哈欠一直打到寺庙门口就止住了,sky心想这是不是也能解释成佛缘。
而当那句“清迈的那个孩子”从大师嘴里飘出来,扎扎实实地钻进自己耳朵时,他就打定主意任由这些难以解释的事情在今天肆意发展。
他们先来到了这间以护佑人缘出名的寺庙,一起来贴金箔。
sky以前就和家人贴过,于是主动走起了流程去买金箔纸。
nani站在一旁等,一边等一边抬头看写在墙上的关于金箔贴在哪里可以护佑哪方面的说明。
他读很多字的时候向来是又认真又慢,sky买完金箔后也跟着他身后瞥了一眼,然后和他一起进了禅室。
大师在附有金箔的纸张背面轻轻拍了拍,一小片金色的纸就贴在了nani的额头和瘦削的脸颊上。
sky清楚地记得刚才在外面的说明上瞥到,贴在脸颊上功效里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增强魅力和人缘。
但他不确定nani是否也看到了最后有一条斑驳的字迹里有说,夫妻共同在脸颊上贴金,象征爱情永恒。
……阿弥陀佛。
在看到这句话的瞬间,sky就在心里想道。
大师手持法器,在nani的额头和脸颊上刻画经文,边画边半阖着有些混沌的双目,让人一时分不清是他年寿已高的原因眼皮松弛还是诵经时祥和的习惯表情。
也很少在现在这种场合外,会让sky有这番体验。
眼前的大师是如此不动神色,但整个禅室里却匀称得回荡着他细微的吟诵,声音沉稳地落在每个人的耳畔,却让人完全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除了窗边那一大丛被风吹的像在瞌睡的佛花,视线范围内所有饱含生机之物都为他们的佛家密语而庄严肃穆。
他突然像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一般,从心底里生出一丝静谧,并为之抖擞。
他看着nani紧紧闭着的眼皮底下,眼球正在因为紧张而不停的颤动。
他看着他,他们一时都不知哪里是尽头。
在听到木制法器被放下时发出的轻微的咔哒声后,nani试探着睁开了眼睛。
接着他们就这样毫无间隙的,理所应当一般的四目相对。
nani脸上带着刚贴完的金箔,扶着sky的肩膀和他互换位置,sky在刚才nani坐过的位置上坐下,他的腿还能感受到nani刚才留下的体温,提醒着他现在轮到自己这个拉廊来的孩子了。
他在坐下之后,趁着行礼的功夫瞥了一眼大师从刚才起就一直半阖着的眼睛。
但就像他怎么也无法听清的经文一般,他此刻也无论如何看不到大师眼中的底。
阿弥陀佛。
他的脸上被点上了油,大师干燥粗糙但宽厚的手轻轻拍着纸背为他贴上他的金箔。
sky双手合十,也跟着沉沉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目。
贴完了金箔后,大师又给他们戴上了本寺供奉的红绳。
nani一边往外走,一边摸了摸手上这条崭新的,通体正红色的,比先前那条更粗一些的绳子,又抠着绳结处的金属扣,回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sky说:“感觉好严肃好隆重呢。”
“nani刚才闭着眼睛的时候,感觉好像在举行婚礼一样。”
”嗯?sky?“
他又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sky没有跟上自己,于是困惑地回头。
只见sky一脸错愕的站在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讲了什么很奇怪的话,突然拉高了语调开始解释:“啊,我的意思是……其实妈妈和现在的丈夫结婚的时候,nani还是个小孩,对隆重的概念就是刚才闭着眼睛念经的那个样子。”
“那时候nani也得闭上眼睛听人念经,但我有偷偷睁开啦,我总是偷偷在念经时睁开眼睛。”
“但我记得妈妈的眼睛就一直闭的很紧。”
“妈妈结婚时的样子真的很隆重。”
“所以刚才nani觉得一直闭着眼睛听人念经,隆重的好像婚礼一样。”
sky没有回答,他跟了上去,听着nani错综复杂的说明,露出了“我理解”的那种微笑——一旦他那样笑,nani就会明白,自己不需要再多做解释了。
他们就这样互相沉默但亲昵地走着,比肩走向寺庙外,准备接着去来康佛寺还去年的愿。
来康佛寺坐落在一座不算矮的山上。
他们拾级而上,偶尔还会一步两格地走。
身体力行也是还愿的一部分,诚意自然是最重要的。
sky就这么跟在nani身后亦步亦趋,突然想起nani曾说,自从那句“Imina skynani”出现后,拜佛时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自己在跟着他吧。
sky一边爬山一边低头偷笑,随后整顿完了自己表情抬起头来看了nani一眼。
不晓得他今天会不会也觉得怪怪的。
来到了庙里,他们拍照留念,随后逐一感谢去年拜过的每一位佛祖。
nani拜得很久很认真,sky拍了一张他拜佛的背影,收起手机后发现nani还在拜。
也不知道他在感谢佛祖的时候,会不会和平时感谢粉丝时话一样的多。
感谢佛祖对nani和sky的照顾,过去这一年工作变多了很多。如果nani有什么还做的不够好的地方请佛祖见谅,新的一年nani会继续多多努力,也请佛祖继续保佑nani和sky。
sky在自己心里发出了夹着嗓子模仿nani的声音。
然后自己也跟上去一起拜佛。
他们拜了一圈后,找到了去年没找到的住持,给他们绑上了和去年一模一样的红绳。
住持问他们要不要把去年的这条先摘掉,nani比平时柔软的声音更少了一丝底气,弱弱地问道可以不摘吗。
住持一边绑新的一边说,当然可以,善哉善哉。
于是他们手上各有了三条绳子。
清迈山里的天气比古城里的更不稳定。
早晨还有阳光从树影里漏下来,在他们来到来康佛寺后却又变得乌云压顶。
等绑完红绳马上要走出佛殿时,突然又开始下雨了。
他们就这样站在佛殿里,企图等雨停下。
但雨却不怎么识相的越下越大,甚至被山风吹地飘进佛殿,有些许沾湿了他们的裤脚。
sky索性卷起裤腿,抱着手臂开始思索去问问这里有没有雨伞可以买的必要性。
虽然车还在山下等他们,但上山时走过的长长的台阶,还是得靠两条腿走着才能下去的。
“啊,怎么会像婚礼呢……都没有浇水礼……”
从刚才起就没什么反应的nani突然又开口聊回了之前的话题。
“我记得妈妈结婚的时候,最隆重的环节好像是浇水礼。”nani看向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山体,让人找不到眼中的焦距,自言自语一般地喃喃道。
“是nani搞错了。”
他双手抱胸,像叹气一般说道。
5.
随着汽车离寺庙越来越远,刚才那阵下的特别突然的雨不知道也从什么时候起渐渐变小了。
甚至在经过某个山洞后呈现出来完全不一样的天色。
回到家时,只见地面一片干燥,温度也高得仿佛太阳从他们出门起就一直挂在那里,没有任何被遮挡过的迹象。
他们刚才被淋湿的衣服甚至都被热风吹得看起来已经干了。
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布料里还有尚存的水分,让纤维在摩擦之间发毛,就像高湿度的空气一样黏在皮肤上,是一种让人难以描述的不自在的触感。
弟弟们想出门去玩,在此之前妈妈拉着他们,张罗着拍了几张难得的合照。
nani用方言问家人,刚才有没有下雨。他的其中一个弟弟说,之前下了几滴。
既然天气这么给面子,nani又拉着sky出了门,带他去附近环境比较野生的公园去转转。
sky带着墨镜走过草地,抬起脚给nani看自己的裤腿,说刚才确实还是下过一点雨了。
他爬上那些看上去很久没有人用过的健身器械,踩了几下,整个器械像是关节严重老化一般吱嘎作响,甚至还蹭了一手的铁锈。
他们还莫名其妙的遇到了一群小羊,nani的手一个大抖,焦全对在了羊的身上。
当nani打出了第三个哈欠时,sky说自己身上的衣服更黏了,想回去洗个澡换一身。
nani说好,正好自己也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
而等到sky走出浴室时,发现那个想休息一下的人,只是脱了外套就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的呼吸绵长,甚至还打着一点小呼噜。
说他爱干净吧也没什么错,但有时候确实也挺随意的。
sky把nani稍微往里推了推,自己也贴着他靠在床头上。
nani没醒,只是背靠着墙缩得更紧了一点。
这其实是一张双人床,但两个一米八十几的男人躺在上面,无论如何也很难说得上有余裕。
sky并着自己的腿躺在床的外侧,免得自己挤到nani。
他数不清第几次的环顾着这个房间,虽然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时间点,因此对他本人来说这个环境依然充满了新鲜。
家具的朝向,东西摆放的位置,乃至收纳的方式,都不是他习惯的样子。
因为充满了主人的痕迹,所以也不如空白一片的酒店来得令他感到松弛。
但地板上的划痕,墙面上留下的背胶,甚至抽屉无法精准扣上的间隙,都让他感到好奇又雀跃。
他的指尖划过睡着的主人在若干年前每天推开的房门。
他的脚底踩踏着睡着的主人在若干年前曾席地而坐甚至趴着看书的地板。
他躺在他曾一个人入睡的床上休息。
他和他呼吸着十个平米内一样的空气。
突然,门被敲响了。
sky滑下床铺过去开门。
他轻轻的拉住门的把手使了一点力,防止门发出过大的声响。
妈妈见门打开,出声说道:“可以吃饭了哦……”
“阿姨,nani睡着了。”sky双手合十,弯着腰用哈气一样轻的声音告诉妈妈。
妈妈也一样降下音量,轻声细语的对儿子的朋友说:“啊,那sky饿了吗?要不要先过来一起吃饭?”
sky抿着嘴笑着露出自己的酒窝,加上柔顺的刘海,那是他经典的好孩子的脸。
他摇摇头说:“不饿,我等他醒来一起吃就好。谢谢阿姨。”
等妈妈离开,sky又暗暗使劲关上了房门,随后轻手轻脚地再次爬回床上。
这次,他也侧身躺在床沿上,准备和nani一起休息一下。
他满足地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眼睛里是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狭长秀气的眼睛。
他没忍住,伸出了手稍微拨弄了一下他挡在眼前的一点点刘海。
他不曾被打扰的小呼噜还在持续。
他的手贴着脸,随意地摊在床头,睡姿还像个孩子。刚求来的红绳和旧的那根一起,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sky探起身来去摸他的手机,然后把自己的右手摆在nani的右手边上。
他打开了相机,用别扭的姿势自拍了一张两个人的右手,接着又把他的手机放了回去,等着他醒来后发现这张照片。
他又躺下看了一会儿他的脸。
总觉得,好像怎么看也看不腻。
sky试探着用自己的右手去碰了碰他的右手。
他依旧在松弛地一呼一吸间,打着可爱的小呼噜。
sky又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相机,再次摆出了那个别扭的姿势。
他轻轻地,轻轻地用自己的右手,握上了他的右手。
他们刚求来的红绳和旧的那根一起,缠绕在彼此的手腕上。
缠绕在一起。
sky用自己的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然后松开了手。
他来回放大缩小着看了一会儿这张照片,随后关上了手机。
他闭上双眼也准备休息一会儿,然后等着和他一同醒来。
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一旁。
等着他什么时候来发现这张照片。
0.
雨越下越大。
sky把自己的裤腿卷得更高了。
“khun nani。”他开口说道。
nani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的看向他。
“看来雨一时半会也不会变小,我们直接跑下去把。”
“欸?”
“准备——跑!”
sky此时像个见到什么都很精神很兴奋的中学生一样,无视了nani的困惑,大喊大叫着冲进了大雨里。
nani在卷裤脚和直接跟上之间来回犹豫了一下,最后他选择一边卷自己的裤腿一边喊:“khun sky!等我一下!”
sky这时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
他停下来,站在台阶上回头向上看去,nani正从佛殿门前慌张地奔出来。
他向nani伸出手,大喊:“nani!来啊!”
nani像是受到了什么无比有趣的邀请,大笑着冲向sky。
他边跑边摊开自己的手掌,探索着抓上了sky递给他的手。而sky的手掌也亲密的接住了他,干燥的手心因紧握的十指贴在一起,随着身体的晃动不停来回摇摆,向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雾气蒸腾在山林间,空气里带着一种热烘烘的,闻起来有点熏人的,带着植物清香的土腥味,让人一时有点分不清这场雨带来的究竟是清凉还是闷热。
雨珠被砸在坚硬的石阶上,高高低低地开成了一片圆润的水花,激起天地间的喧嚣和人的心跳同样吵闹。
卷起裤子露出的小腿上,溅上的雨水中混合着砂土,摩擦起来就像被新鲜的小草割到一样带着一些刺痛。
雨下得那么急,他们想赶紧跑,又怕滑倒而不得不收着一些力,在这样的大雨中显得狼狈而又局促。
但他们的手始终是握得那么紧。
何为佛缘。
在sky闭着眼睛贴金箔时,他在心里问过自己。
他当然没有答案。
甚至他觉得坐在禅室中央的人的眼底里也不会有答案。
但他睁开眼睛,理所当然地对上了那双狭长的精致的眼,顿时觉得一瞬间有些东西从心里长了出来。
缘。
是脸上的金,是手上的线。
是曼谷的烈阳,是清迈的疾雨。
是窗台上扫进来的风,是禅室中半睡半醒的莲。
是垂眸听经后看到的第一眼,是耳畔边清晰却不可闻的吟诵。
是狭小的机舱里挨着的手臂,是车内座椅角度舒适的靠背。
是饥饿时和自己频率不一的筷子,是和声中自己以外的音符。
是商场里吹得自己恍惚的冷气,是热风中捂在长袖外套里的汗珠。
是和自己越靠越近的脸,是和自己越贴越紧的心。
是清迈街头随处可见的发黄的白墙。
是维港贴着船舶吹来的海风。
是金边映在湄公河水下的灯火。
是台北藏在乌云中隐约可见的月光。
是在米兰的路灯边被照暖的寒风里的玫瑰。
是在巴黎奶白色店面墙上镶嵌的深棕色的窗前自己寻觅的踪迹。
是在洛杉矶的街头找到的,被关在玻璃笼子里的懒散的猫。
是在上海的游乐园中看花火时,出现在脑海里的身影。
是晚霞中的浮云,是晨光中的朝露。
是自己仓惶的十几岁的某个早晨,顶着开始灼热的日光跑入无人的街巷,眯着眼盯着墙垣上被树叶爬出的寸阴平息心跳时,突然产生的一缕清凉。
是自己二十岁后仍未参悟的困境中,在透过玻璃打在地板上的阳光里,缓慢漂浮到自己眼前的温暖又混乱的尘埃。
是合同背面的名字。
是舞台上的灯光。
是镜头后的暗影。
是胸前或背后的温暖。
是手心和指腹的湿热。
是酷酷的粉色,是甜甜的美乐蒂。
是有些挤脑袋的米奇头套,是成对可爱的史迪奇。
是每张合照里都在自己身边的人。
是和自己的名字一起组成的符号。
是个傻瓜。
是你。
sky更用力地拉着已经握得紧紧的手,继续向前飞奔。
当他们终于跑到山脚下,把罩着远山的薄雾甩在头顶时,sky停下来,举起了一直抓在自己手心中的另一只手。
红线在淋雨后白净清瘦的臂上淌着水滴。
他又捏了捏他的手,他们都没有放开彼此的意图。
“nani。”sky看着他,和他身后庙宇的淡影,大声喊他的名字。
“可我们现在都淋湿了,”他对他讲,“连手都淋湿了。”
尽管雨声嘈杂,但sky相信,nani一定清楚地听见了。
此刻,他眼中的那双眼睛,越过了雨幕,正熠熠生辉。
他们都笑得好不快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