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Escape This Town
saint又被美女表白了,这次是比自己高一届的美女学姐。
还是两个街区外男校里留过级的老大的女朋友。
周五的中午在学生食堂,shin眼看着美女一路小跑着过来给saint塞了一个粉红色信封并且抛了个媚眼,他就知道又要开始了。
但当事人不仅笑的露出牙龈,还跟自己炫耀了一下粉色信封,然后笑眯眯的把信封塞进了书包里。
皱巴巴的书包大大咧咧的敞着嘴,shin还隐约看见了几个别的颜色的信封。
真他妈逼的烦,他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果不其然,放学还没走到校门口,人家老大就带着小弟喊打喊杀的冲过来了。
shin只想转身回家,反正随便来几个也打不过saint,他着急个屁。
“嗷?你不来帮我吗?”saint一脸的理所当然。
“人家打得过你吗?”
“太令人心痛了!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有病。”
然后shin帮saint揍人去了,美其名曰速战速决。
“你他妈给我等着,礼拜一放学我们再打过。”老大逃跑前放话。
周末的晚上他要去跟修车店的修车大哥学飚摩托车,白天要去打电动,没空为了女人跟小鬼打架,人家老大很忙的。
“哇太棒了,下礼拜你又有事可以干了。”shin不咸不淡的说着转身准备回家。
saint一把拉住他。“我们逃跑吧。”
“啊?”
“两个人一起跑到天涯海角,怎么样!”
“发什么神经。”
“看着我的眼睛,”saint眨巴着小狗眼,“那个女的自己喜欢上我,我还要被他男朋友揍,虽然他打不过我,但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我亲爱的朋友?”
可怜个屌,美女给你写情书把你爽的。shin很想一巴掌抽过去。
然而自己想抽人的手就这么被他拉住了,拉着并死死摁在他的摩托车后座上。
狗劲真大。
shin只好随他,也不知道他说的天涯海角离学校有几条街。
但眼看着天都开始黑了,saint开着摩托越跑越远,完全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我们到底去哪里啊?”
“带你去我新发现的秘密基地!”
“哈?我看你是真的有毛病!”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他们终于到了所谓的秘密基地,是海边一间废弃的小屋,可能是工人在海边施工时歇脚放工具留下的。
他们随便在海滩边的小店里吃了口东西,shin就被saint拉着在小屋门口坐下。
“说吧,来这里到底要干嘛?你总不会真的被揍傻了吧?”不再感到饥饿的shin慢悠悠的问自己的朋友,完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saint神神秘秘的掏着口袋。
他掏出了一包烟。
“靠!你怎么买来的?”shin瞪大了眼睛,直起身子凑近。
“我穿着自己的背心去一家不认识我的小店买的,厉害吧。”saint美滋滋。
自从saint开始发育后,生长激素和荷尔蒙在他身上呈现出爆发模式,个子一窜再窜,居然体格已经离谱到看起来像个成年人的地步,连收情书的频率也和他的身高一样变得离谱起来。shin打量了一下自己从小认识的朋友。
第一次尝试抽烟,少年们总归是有点激动的。shin盯着saint撕开烟盒的塑封,等他抽一根给自己。
然而,saint又开始摸口袋了。
等他里里外外摸了个遍,终于还是抬头对着shin尬笑。
“哪个傻逼会买烟不买打火机啊?!”shin忍无可忍的朝他吼。
但海滩边上的小店都已经关门了,无处购买打火机的两个人灰头土脸的钻进废弃小屋准备碰碰运气。
小屋里已经断电很久了,两个人蹭着月光,在积了厚厚的灰的物品中摸索翻找。
“嘿shin!我找到了啊!”找了好半天,终于小确幸还是降临了,saint举着手朝shin大叫。
两人兴奋的跑到窗边,背靠着墙,在能吹到海风照到月光的地方坐下,一人抽出一根烟,盯着saint手里那个有些生锈的打火机,像是即将举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般聚精会神。
然而生锈的打火机被留在这里,必然是因为已经不太好用了,只能冒出零星的火花。
saint契而不舍的打着火,两个人嘴里叼着烟脑袋紧紧的凑在一起,用手为打火机遮挡着徐徐海风。
终于,在口水已经有些许浸湿了烟蒂时,打火机打出了微弱的火光。saint和shin忙不迭把头凑的更近些,好一起把火打上,毕竟下一次火什么时候能打的出来可谁都说不准。
shin借着saint的手里的打火机点烟,打火机不在自己手里,难免准头不太好,火光中他眼前晃来晃去,saint的头发也挨着自己的额头蹭到了自己的脸,热烘烘的体温和火的温度好像借着发丝传到了他的脸上。
shin猛抽了一口,终于点着了烟,他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感到温度被海风带走了,恢复了些许清醒。
当他们咬开薄荷味爆珠的一瞬间,一股清凉直冲喉头,然后烟草的苦味席卷了两个没什么经验的少年的舌头,并且带给他们一股奇妙的晕眩。
闷声抽了几口后,saint问道。
“shin你没被人追过吗?”
“干什么,你要分享一下心得吗?受欢迎的男人。”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那些女生,都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可她们完全不了解我啊。”
shin心想人家要了解你干什么,谁不是冲着你的脸。
“你少得意,老子被人告白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嗷,那你都不告诉我!你吹牛吧!”
“……”
shin想起那些被自己拒绝过的少男少女,自己从来都是体面的连情书和礼物都不肯收,为的就是不让身边这位察觉到。
不过当shin注意到自己的脸开始变的不再幼态,并时不时会有人跑到自己教室门外,红着脸告诉自己我喜欢你的时候,边上这位真的还在每天打架玩泥巴。
所以他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位好朋友有多受人欢迎。
“谁跟你告白过啊?有我认识的美女吗?”saint边抽烟边八卦。
“我怎么知道你认不认识,数都数不过来。”
“你他妈肯定在吹牛逼。”
“你觉得是就是吧。”shin在语言上拿捏saint这方面一直是个好手,逼着saint在一边抓耳挠腮。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
我喜欢狗。shin在心里回答。
“……可能是不抽烟的女孩子吧,”shin在小狗的眼神攻击下无可奈何的回答。
“你喜欢乖的?”
“因为抽烟的人嘴巴很臭。”shin说着又吸了一口已经燃烧过半的香烟。
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shin的跟前,鼻子蹭着他的嘴唇轻轻嗅了嗅。
“……”shin感到自己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动。
“不臭啊,有薄荷味,还有点苦。”saint轻声念叨着又吸了一口shin唇边的气味。
saint说话带来的气打在shin的脸上,shin觉得有点痒,不受控制的动了动脑袋。
“……?”此刻,saint因为贴着shin,双眼无法确认刚才擦过自己下巴的柔软到底是shin脸上的哪个部位。
而shin的脑子嗡嗡作响,他只知道自己此刻心里惶恐的就像第一次梦遗一样,当时正是眼前的这个“好朋友”害得他哆哆嗦嗦的去厕所洗内裤,现在还是他害得自己差点拿不住手里这根烟。
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无比漫长。
shin在缓缓流过的每一秒里终于找回了自己身体的知觉,却依然没有掌握控制权,他感觉自己连眼球都在抖动。
自己的嘴唇还留着被人的皮肤烫过的刺痛,指尖正被saint的手掌边缘压着,他企图挪动自己的手指,但身体却跟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无法回应自己,些许烟草的气息混在saint的体味从他的校服的领口钻出来,笼罩着自己。奇妙的是,这股味道中残留着人体温热的气息和衣服上的皂味,和汗臭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如同在草地上奔跑过的小狗一般,有点奶有点暖,有点刺激,有点好闻。
在这股味道的刺激下,shin觉得自己比刚才抽第一口烟的时候更迷糊了。
这漫长的片刻滋生出的尴尬终于被迟钝的小狗察觉,小狗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抽烟。
shin像一个偷了宝藏的人终于被放过一般如释重负。
与此同时心里却也生出了一丝酸胀。
他仰起头,希望海风里的腥咸能带走他呼出的那丝苦涩。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是烟草带给自己的,还是因为别的。
他不愿去想。
他只想趁着唇间的暖意还没有彻底消散前,先把它收进心里。
他们沉默着抽完了最后一口烟,等着掉在地上的烟蒂燃烧殆尽。
shin终于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你困了吗?”看着自己的朋友仿佛一动也不想动,saint试探的问。
“……嗯,白天踢球踢累了。”shin索性闭上眼睛回答。
“呐,你靠着我睡。”小狗莫名其妙的男友力爆炸,屁股又挪过来一些,有些强硬的把shin的脑袋摁在自己肩上。
“……神经病。”shin却也随他去了。
闭着眼睛,shin靠着朋友温暖的肩膀,听着不远处海浪的声音,saint的声音和海浪声夹杂在一起,听起来有点不真切。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竟然真的有些昏昏欲睡了。
一定是因为枕头太温暖了。他边想边挨得更近了些。
saint也不再说话,他抽出自己的肩膀,将shin圈在自己的怀里,看着自己怀里这个有些瘦弱但打架异常凶悍的朋友往自己怀里缩了缩,也背靠着月光闭上了双眼。
不想起来,不想回家,想留在此刻。
「我们逃跑吧。」
「两个人一起跑到天涯海角。」
睡梦里,shin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着同样的话。
被海风吹了一晚上,身上有些黏腻。
两个靠在一起睡觉的少年都觉得有些热有些难受,只好懒懒散散的睁开眼。
没睡够,嗓子也有些不舒服,特别想洗澡。
上午的海边,阳光不见得有多强烈,但紫外线却刺得人特别难受,带着一种钝钝的恶毒。
shin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顺便踢了踢还没彻底清醒的saint。
“回家吧,今天星期六,你不是还要帮爸爸摆摊卖面。”
“那你等会儿去干吗?”
“在家陪chingching,起来了,回去了。”
“你真是个好哥哥。”
“嗯,好儿子。”
他们站起来离开了小屋,才发现在阳光的照射下,小屋真的很破旧,甚至靠近门口的木板上有个洞,继而庆幸昨晚摸黑抓瞎的时候谁也没有把脚卡进里面。这片海滩其实离家也不远,但昨天不知道目标在哪里时,shin仿佛真的觉得坐着摩托到了天涯海角。
当又一个周一重新开始后,他们又回到了上学踢球打游戏打架的日常,并且两人都学会了抽烟,偶尔会在无人发现的角落练习耍酷。
但他们都没有再提起过那个夜晚。
偶尔saint想谈起那个秘密基地,shin也会将话题默默岔开。
其实后来shin自己也再去看过那个秘密基地,小木屋在不久后就被拆除。
shin其实松了一口气,但与此同时,心底却也有些闷闷的。
年少的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觉得,他和saint之间最初的,那个可能、也许、大概可以被称之为“吻”的东西,被永远埋在了那间被拆掉的小木屋里。
他决定继续做他最好的朋友。
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忠诚,不弃不离。
2.Somewhere New
高中终于毕业了,二班的同学们几乎每天忙于玩乐,特别是男生们,动不动就一起约着去泡吧喝酒。
但SAINT和SHIN极少参与。
因为SHIN已被俱乐部邀请,成为了一名大学随便读一读就能毕业的职业球员,每天忙于训练,比其他同学更早开始了新的生活。
但今天SHIN少见的接受了KEN的邀请。
“明星球员进场——”“各位鼓掌!”双胞胎一唱一和的推着SHIN进门。
“嗷,怎么就你一个人来,SAINT不来吗?”KEN以为喊了SHIN就能看见两个人,天真的问。
SHIN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因为连SHIN也几乎一个月没见过SAINT。
明明上学的时候还会每天来接送自己,一放假却连打电话给他都是“在忙,先挂了”。
SHIN非常非常不爽。
“班长该不会谈恋爱去了吧?”KNOT烂嘴一张开始编。
KEN久违的露出三白眼给了他一脚。
双胞胎面面相觑。
干嘛呀,莫名其妙的。
SHIN仿佛没听见一样的要了杯啤酒,开始跟大家碰杯,互相祝福彼此的未来。
SHIN当然是叫过SAINT的。
可SAINT说不去,他要送外卖。晚上可是夜宵的黄金时间。
SHIN一听这话就烦得要死,直接挂了,气呼呼的一个人去找同学们小聚。
补贴家用当然要紧,他又没什么说得出口的生气理由。
但赚钱就急着这一晚上吗?难得我休息也不来找我玩。
明明他自己接下来还要去外府上大学的。
SHIN喝了一口闷酒,决定先把SAINT忘在一边。
喝到半夜,一群人刚解散,SHIN的电话就响了。
是SAINT。
SHIN醉醺醺的接起电话:“混蛋SAINT,干嘛?”
“你还没回家?”
“马上,特么管真多。”
“你在哪?我来接你。”
他终于还是要来了。SHIN舒了口气。
告诉SAINT地址后,SHIN坐在原地等着SAINT来接他回家。
一辆小摩托慢慢靠近他。
说来也很奇怪,明明只看见车灯,SHIN就知道这是SAINT,仿佛车灯的颜色、高度,都熟悉的刚好足够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SAINT停在SHIN的面前,给他递了个头盔让他上车。
这是他们放假以来第一次见面,SAINT的态度却像还在上学时每天接送SHIN一样的正常。
SHIN坐在后座无言的用头抵着他的肩。
“喝了很多吗?”
“……”
“你不舒服吗?想不想吐?”
“……没有。”
“玩的不开心吗?”
“……没有。”
因为这条迟钝的蠢狗不开心,SHIN觉得自己此刻是天下最愚蠢的傻逼。
到了家门口,SHIN一下车就头也不回的准备进门,没有给SAINT一个眼神。
SAINT却开口叫住了他。
SHIN绷着脸回头,看见SAINT脸上的表情幸福的快冒泡了,丝毫没有意识到SHIN的情绪有问题。
……他妈的他该不会真的谈恋爱去了吧。
“SHIN,你等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狗一脸骄傲。
SHIN懒懒散散的在他面前站定,下巴一抬意思是你讲。
“我存够钱啦!”
“……哈?”
“你不是想说去旅游吗?我这个月送了好多外卖存了些钱,应该够用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出发!”
“……”
SHIN眼里这张小狗脸从模糊变得清晰又变得模糊。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蠢萌小狗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说想去旅游,无非是为以后去他的大学里看他埋下一个借口。
“别太爱我哦!”SAINT只当SHIN是太激动了,连语气都带上了得意的腔调。
“……爱你大爷。”
于是,嘴上说着爱你大爷的SHIN,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忙忙碌碌的收拾起两个人旅游可能会用到的东西,装了满满一书包。
说起来,两个人高马大的大男孩里,好像一直都是SHIN比SAINT更心细一些,就连以前陪CHINGCHING玩过家家,也是SAINT扮演爸爸SHIN扮演妈妈。说到出门去玩,SAINT只会两腿一迈就是走,SHIN却会考虑到很多可能会需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充电宝,驱蚊水,鼻通等,他一直收拾到听见楼下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才急急忙忙的下楼。
对着SHIN的妈妈一顿保证后,在SAINT的催促下,两个人快步蹿出家门,奔向车站,排队买了绿皮火车票,赶在发车前跳了上去,放好行李后瘫在位置上。
直到这一刻,SHIN突然想起来自己到昨天为止都在生SAINT的气。
这气现在丝滑的消失了。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看着晃晃悠悠的火车两边的景色,聊训练,聊打工,聊和朋友一起吹的牛,无所不谈。
SAINT说自己送外卖都晒黑了。
SHIN骂他懒狗怎么不涂防晒。
SAINT说涂完了不舍得花钱买。
SHIN继续骂他你放屁我放假前刚给你买了一大瓶。
SAINT说哪有我怎么找不到了。
SHIN懒得再骂他。
当SHIN说自己的职业训练如何如何累的时候,SAINT没忍住上手,捏了捏SHIN的大腿:“嗯,好像是比过去更结实了……”SAINT手上还在感受自己朋友腿部肌肉的变化,肩上收到了SHIN一个肘击,“乱摸个屁!”SAINT干脆坐实乱摸的罪名,抓着SHIN最近变得更紧实的大腿,在内侧摩挲了两把,SHIN气的摁着SAINT的狗头一顿乱捶。小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憨笑,看着亲爱的朋友一边气呼呼的瞧着窗外一边给自己气红的脸颊扇风。
车窗外的风赶着几片薄薄的云,浮在晴空里,偶尔摇曳一下石子路上被晒黄的草,像极了他们此刻散漫的青春,却因这趟旅行变得无比生动。
绿皮火车的特点就是便宜,但不准时。火车时开时停,原本预计傍晚能到站的火车,在天彻底黑下来以后, 完全停了下来,丝毫没有再开的意思。
SAINT和SHIN就像大多数旅客一样,歪在座位上睡着了,本来两个人是靠在一起睡的,但睡着后的SHIN嫌太热,脑袋自然靠向了车窗。
列车不再摇摇晃晃后,旅客反而就睡得不那么踏实了。
平时一直很难起床的SAINT这时倒是清醒的很彻底。
他环顾四周,推了推他的好朋友。
“嘿,SHIN。”
“嗯?”SHIN皱着眉头回答。
“快醒醒。”SAINT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SHIN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的车厢。
“你看,月亮好圆。”SAINT凑在SHIN的耳边说道。
SHIN回头看向窗外,只见附近的海滩都被月光照亮了。
两个大男孩干脆离开车厢,跑到海滩上晒月亮。
海滩看着很近,其实也还需要走上好一会,SAINT跑在前面,SHIN说自己走累了作势要在原地坐下,SAINT无奈跑回来拉他一起走,却被SHIN猛的跳到身上,就像以往每一次一样,两条腿往他腰上一盘,甚至翻到他背上,要他背着自己走。
两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的跑向海滩,到了的时候SAINT已经累的一步也走不动,呈大字躺在细软的沙滩上。
“嘿SHIN,你真的变重了。”SAINT喘着粗气说。
“怎么,海啸背不动?”其实SHIN也觉得自己在这一个月里结实了不少。
“背的动,两个你我都背的动。”
“你真是强的可怕。”
“背着你跑了这么远,爱不爱我。”
“爱你大爷。”SHIN又一次笑着骂他。
“月亮那么大。”
“嗯。”
“像个蛋。”
“像你考的零蛋。”
“我没考零蛋,我考上大学了。”
“嗯。”
“都是SHIN的功劳,是你一直督促我最后几个月要好好温书。”
“嗯。”
“也有我的功劳,我只要愿意读书脑筋其实挺好的。”
“……”
“嗷,不是吗?”
“笨用英语怎么说?”
“……”
“你自己说是不是?”
SAINT突然坐起来,SHIN紧急防备,生怕他会挖个沙坑把自己给埋了。
但他只是走到挨着自己的地方重新躺下。
和自己头靠头。
“SHIN。”
“嗯?”
“我去读大学以后你会想我吗?”
“不会。”很好,今天的嘴特别硬。
“我也会想你。”
嗷?怎么连人话都开始听不懂了。
“我有空就回去看你比赛。”
谁问你了。
“你也要来看我哦。”
“……好。”死嘴,硬不下去一点。
“SHIN。”
“嗯。”
“我想跟你一起,在月亮上散步。”
如果不是天足够黑,自己一定会被他发现脸红了。SHIN想。
“我好像以前听过这样的故事,当时就觉得很浪漫。”
老天啊,泰国要下雪了吗,SAINT居然也知道浪漫。
SHIN隐约记得这是自己以前给CHINGCHING讲过的睡前故事。
“这个故事说的是两个好朋友在一起,什么样的奇迹都会发生。”
还能记得是因为CHINGCHING听完没睡着,但SAINT睡着了。
“你说,我们如果一直在一起,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SAINT的声音在SHIN的耳边响起。
比平日里低沉一些。
听得SHIN的耳朵有点发麻。
“有没有可能,我现在还在你身边就是一个奇迹。”
SHIN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发抖。
他心里暗暗骂自己没用,连句骚话都说的毫无力度。
“确实。”SAINT坐了起来,“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还是最好的朋友,这的确是个奇迹。”
SAINT低下头看着躺在沙滩上的SHIN,他宽大的肩膀像巨人一样挡在SHIN眼前,甚至把月亮也挡住了。
“但我亲爱的朋友,我想听你再说一次爱我。”
SHIN惊觉,SAINT今天相当的伶牙俐齿。
他有点慌了。
自从上次在雨里说了“我不仅喜欢你,我还爱你”后,SAINT时不时就问自己爱不爱他。
那天一定是被雨搅乱了心,才会轻易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真心话。
当时这双眼睛透过雨帘,定定的看向自己眼底,像是在探索爱的来源。
而自己当时坦然的彻底摊开,用最真实的情感来面对这位朋友。
现在他又带着这种眼神来了。SHIN想。
自己好像应该慌张的。
但他其实没有。
算了。SHIN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SAINT的脸颊。
然后伸直手臂环上了他的肩。
轻轻的带着SAINT吻向自己。
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点也不像海啸,海啸的劲明明大的十头牛拉不动才对。
SHIN此时觉得自己十分晕乎。
脑子里出现了许多与此刻所作所为毫无关系的事情,然后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算了。他又想。
管他呢。
他紧紧拥抱着SAINT,张开双唇与他接吻。
男孩充满荷尔蒙的体味笼罩着自己。
自己的舌头碰到了对方软软的唇和硬硬的牙齿。
他感觉到对方有力的手臂正紧紧搂着自己。
SHIN闭着眼睛,用力的生涩的去吻SAINT,想依照自己想象的那样去取悦他。
他发现自己的后脑勺也被对方紧紧按在怀里,动不了一点。
他确信他们的牙一定是磕到了,因为他自己也有点痛。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他最重要的SAINT,正在吻自己。
别的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在SHIN看来,SAINT始终是收到美女情书能得意好几天的那个天真男孩。
他才能一直在他身边做着他最好的朋友。
还能回去吗?
大概是不可以了吧。
SHIN在心里想。
他们要走向新的人生了。
等到SHIN觉得有些缺氧时,SAINT放开了他。
他们沉默的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看向对方。
SHIN用余光看到SAINT习惯性的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然后听见他开口:“那个……”
“……嗯?”
“我想先跟你明确一下我们的关系……”
“……”
“不只是最好的朋友了哦。”
SHIN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也是男朋友了哦。”
“……”
“……”
“……”
“……你不说点什么吗SHIN?”
SHIN咂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我和男朋友的第一个吻好像有沙子的味道。”
“不对。”SAINT再次抬起头,“应该是第二个吻。”
“……”SHIN终于有了勇气抬头看向他的男朋友。
“第一个吻,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香烟的味道。”SAINT用肯定的语气说着貌似不太确定的话。
SHIN紧紧盯着自己男朋友的眼睛。
他看见自己的眼睛在他的双眼里,被今夜的月光照亮。
成为了今夜唯一的星。
3.Stay
马上就要放长假了,大学生在这个时候往往会根据课程安排逐渐离开学校,要么是出去旅游,要么是回家,尤其是第一年来上大学的。只有极少部分人会选择留校,留校分子要么是和家人相处的不太好,要么就是不喜集体活动的i人。
SAINT当然哪一种都不是,但他却选择留校。
因为前几次假期都是SAINT着急慌忙的回家,这次,SHIN说想过来玩几天。
为此,CIHNGCHING掉了好几天的小珍珠,非要拉着哥哥和电话里的P SAINT在她面前保证,下次一定要带她一起去。SAINT立刻给自己加码,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礼物,让SHIN带给CIHNGCHING。
接下来的几天SAINT每天盯着日历倒数,过完一天就郑重其事的划掉一天,日子却过得慢的像在跟他作对。
真是令人煎熬。
终于,到了SHIN出发的那天。
终于,到了SHIN坐的那班车要到站的时间。
SAINT挤在接人的人群中,在出站口附近来回溜达。
SAINT看见SHIN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他也正在张望。
SHIN在找我。SAINT想。
他正准备大步上前,给男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突然又愣住了。
只见跟在SHIN身后的是个眼熟的矮个子。
嗷?那不是KEN吗?
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个长着复制粘贴的脸的,不是那对双胞胎还能是谁。
SAINT的视线再往后,好的,TEW和FIRST也来了。
……等下那个高个美女不是EVE吗。
行, 还有AIRY和PEETA。
哦,和女孩子在一起走的那个眼镜仔是CABLE啊。
SAINT现在觉得哪怕CHADJEN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会太意外。
就在SAINT愣在那里的时候,SHIN发现了他,他大步跨过人群,冲过来给了SAINT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本来是我的剧本,SAINT拍着SHIN的背,心想。
“……大家都来了啊。”SAINT用最快的速度管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是啊,大家都说很想你,就想干脆一起过来玩。”SHIN一脸明媚。
SAINT看着SHIN的开心的样子忍不住也心情雀跃了起来。
我们异地恋见了面就是这样的。
本来我还会更开心一点。SAINT想。
倒不是说他见了老同学有什么不开心,只是二人世界的计划被打乱了,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落差。
算了,下次再和SHIN单独去玩吧。
落寞小狗很快又开心起来。
毕竟大家都是朋友。
SAINT本来以为只有SHIN一个人来,连酒店都没有订,理所当然的认为SHIN会愿意和他一起走宿舍里挤一挤。
所幸同行的,心思细腻的女孩子早已预订了一间性价比超高的民宿,有一大一小两个通铺房间,住十来个人毫无问题。男生挤一屋女生挤一屋,反正大学生也正值愿意为了玩凑活过的年纪。
SAINT觉得时间的流速又变快了。
一群朋友混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干光扯皮都开心,况且SAINT平时的生活除了学习打工,剩下的时间全给了SHIN。
这几天假期他玩的开心的要命。
他白天带着朋友们去当地有名的寺庙做功德,在风景不错的地方游玩,这些地方SAINT自己其实也没怎么去过,现学现卖的给朋友们当导游。晚上又带着一群人穿梭在各种夜市里,淘有趣可爱的小物件,尝颇具当地风味的小吃,玩累了大家就窝在民宿里讲八卦,或者听FIRST讲他那讲不完的鬼故事————每到这个环节,EVE和PEETA总是一脸菜色。
尤其是当他和SHIN在人群后偷偷牵着手,或者坐在一起时悄悄挨着腿的时,SAINT更是开心加倍。
其实在SAINT上次回家找SHIN的时候,他们就聊过这个话题。
他想告诉大家他们在交往,而SHIN却对此持反对意见。
SHIN说担心大家一下子很难适应他们之间关系的变化。
本来么,仇人变朋友就已经是翻过天覆过地了,他并不想大家再因为他们关系的变化而调整相处模式。
毕竟这只是他和SAINT两个人的事情。
SAINT虽然并不这么想,但他选择听SHIN的。
行,我都行。
到了旅程的最后一晚,大家开始陆陆续续的收拾自己的行李。
SHIN收拾完了自己的行李,突然问SAINT:“你不是说给CIHNGCHING买了礼物吗?在哪呢?”
SAINT愣了一下:“嗷!在寝室,我忘带了……”
SHIN白了他一眼,回头对TEW和FIRST说:“我和SAINT去他寝室拿给我妹妹的礼物,明天早上我直接去车站和你们碰头。”
然后拉着SAINT特别潇洒的从民宿离开了。
留下一屋子沉默的同学。
EVE眯着眼睛:“有没有搞错,拿个东西直接不回来住了?PEETA,你说他俩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PEETA头也没抬,收拾着自己的护肤品:“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两个人不就是这个德行。”她突然跟想起了什么似的催促道,“你快去洗澡,我等你洗完再收吹风机。”
“嗯!”EVE开心的甩着黑长直走进浴室。
SHIN这是第一次来到SAINT的寝室。
两个人匆匆洗过澡后,SHIN擦着头发打量宿舍。
“还挺干净的啊。”SHIN有点意外。
“我以为你会一个人来和我一起住,稍微收拾了一下。”SAINT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SHIN。
SHIN打开看了看,是一条粉粉嫩嫩的手链,正中间是个hello kitty,手链左右不对称的装饰不难让人猜出这是一件手制品。
“你自己做的?真没想到你能做出这种可爱的东西。”SHIN拿出手链端在手心里看了又看。
SAINT吸了吸鼻子:“一起去的同学也说我给对象的礼物做的太幼稚了。”
“你怎么说?”SHIN抬起头盯着他。
“我说是给对象的妹妹的。”
SHIN又笑着看把手链细心收进书包。
“晚上……我睡哪?”SHIN左右环顾,他确实只看见一张床。
“晚上你跟我一起挤挤呗。”SAINT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闻了闻,仿佛认可了毯子的干净程度一般抖开了毯子——可怜的毯子貌似连他的腿都盖不住,“反正我们以前在你家也这么睡。”
“……呃。”可是以前我们只是“好朋友”啊。
“明天几点的车?早上的话我们得早点睡了,这里离车站比民宿更远。”SAINT少见的展现出他的大局观,并且把床上唯一一条被子推到一边,自己抓着毯子翻身上床准备睡觉。
SHIN愣楞的看着SAINT,闭上了本来想说些什么的嘴,抓过SAINT刚才推到一边的被子。
SAINT四平八稳的盖着自己的小毯子,带着笑容准备睡了。
……你是傻子吧。SHIN心里忍不住在骂了。
他躺上并不宽敞的宿舍单人床,挪到SAINT身边躺下,用膝盖蹭了蹭SAINT露在外面的腿。
“不好意思,挤到你了吗。”SAINT往更里面挪了挪。
SHIN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可惜无人看见。
因为SAINT真的准备睡觉了。
SHIN气的要死,他转身背对着SAINT,闭上了眼睛,也准备睡觉。但他眉头上的死结和咬的紧紧的腮帮子无一不在提醒他,自己气的根本睡不着。
真想把这只狗拎起来晃一晃,看看他脑子里到底有多少水。
SAINT的手摸了过来,搂上了SHIN的腰。
SHIN腰上一僵。
他睁开眼睛回头看了看。
SAINT睡的美美的。
他妈的。
SHIN更生气了,他巴不得现在就用他踢职业足球的脚把SAINT踹下床。
但他又不舍得。
于是他揉了揉怀里的被子,拖着腰上的SAINT再次皱起了眉头闭上了眼。
SAINT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看,才四点出头。
可能平时一个人睡惯了的宿舍里突然有了别人的温度,他有些不适应,平时他睡觉是很不容易夜醒的。
他看着自己床上的“别人的温度”的背影,笑的相当甜蜜。他把手上的腰往怀里收了收,准备接着睡。
但他也敏锐的感觉到,怀里的腰和胸前的背,肌肉都变得紧张了一点。
“……SHIN?”SAINT试探着轻轻叫了声对象的名字,“你被我吵醒了?”
“……不。”怀里发出了轻不可闻的声音,要不是SAINT屏息凝神,他都怕自己会听不见。
“我压根没睡着。”SHIN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他睁开眼睛舒展了自己的眉心,认命般得转过身来面对SAINT。
“……我说你啊,就不想多陪陪我吗?”
然后他捏了捏SAINT的耳垂补充了一句,“你个混蛋。”
SHIN吻过来的时候SAINT其实是有点懵的,他没有特别清醒,毕竟现在才早上五点,他刚刚才一觉睡醒。
但是他的小兄弟在SHIN大腿的蹭弄下却清醒的比他的大脑更迅速。
SHIN的大腿比自己的光滑细腻,SAINT忍不住又捏又摸,长时间的训练让他的腿笔直有劲且富有弹性。
手感绝了,SAINT觉得自己的胯下又涨了一点。
SAINT探出身体,压在SHIN的身上使劲亲他,加重了手上揉捏的力度,膝盖挤进了他的双腿间,也去顶蹭他的胯下。
SHIN被SAINT压在床上吻,感觉自己正在逐渐丧失主动权,于是用手去推SAINT的肩,试图把对方摁在床上。
SAINT感觉到怀里的SHIN有动静,停下动作看着他。
“?”
“……”
无事发生的对视后,SHIN卸下了力气。
算了。
狗劲太大。
硬要说起来,自己也不是毫无心理准备。
和SAINT开始谈恋爱后,SHIN最常见的态度就是算了,仿佛他本人真就这么大度。
但当SAINT抓着他的手去撸自己的家伙时,SHIN发自内心的开始紧张。
以前一起洗澡玩闹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
但这不一样。
手里的那根东西又热又硬,蓄势待发的样子就跟现在的SAINT一样吓人。
SHIN松开自己的手,再一次推了推SAINT:“……你去带上。”
“?”SAINT带着被打断的急躁。
“……别告诉我你没有?”SHIN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SAINT在SHIN的态度里,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随即想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SHIN无语,买烟不买火,上床不买套,不愧是你。
他拍开SAINT的手,翻身下床,从自己的书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回到床上亲手塞到男朋友的手中,又重新吻了上去。
结束后,天已经有些发亮了。
SAINT搂着SHIN再次躺回床上,有些荡漾,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SHIN的发尾。
SHIN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让他别烦。
“我好困……”SHIN说完这句就发出了平稳的呼吸。
“SHIN?SHIN?”SAINT轻轻晃着怀里的人,喊他的名字。
“……嗯?”SHIN缓慢的应答让SAINT分不清这究竟是回复还是梦呓。
“你今天不回去了好不好?”
“……”
“好不好?”SAINT又晃了晃SHIN。
“……嗯……”
SAINT摸出自己的手机一顿操作,又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清晨的宁静带着难得的凉意,空气里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清新。
他心情大好,紧了紧自己搂着男朋友的双臂,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火车站内。
“你说SHIN?”
“他不走了?”
“突然身体不适?”
“在搞什么飞机?”
双胞胎、TEW和FIRST一人一个大问号,争先恐后的拔出手机企图慰问一下朋友。
KEN的暴躁基因蠢蠢欲动,想一人来一脚:“都不许给他打电话!”
“嗷,”CABLE冷静的说,“谈恋爱的话想多独处几天不是很正常吗?”
AIRY看向EVE,EVE看向PEETA ,PEETA带着耳机,低头看自己的指甲。
“啊!???”
假期临近结束前的上午,火车站在充满活力的困惑中,开始了它繁忙的一天。
4.Last To Fall
*医院
“妈,别哭了我真没事。”
“你腿都被那混蛋小子踢断了还没事,你要等自己被他打死了才算有事吗!”
“……”
“别让我再看到你和那小子混子一起,听到没!”
“你先回去吧,妈。”
“……”
“CHINGCHING还小,不要让她一个人呆在家里。”
“……晚上我再来看你。”
“真没事,你别来了,自己好好休息。”
“你少管你妈。”
“……”
“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
“以前妈妈管你管得少,是我不好。”
“说什么呢……”
“……你好好休息,把伤养好。”
“嗯,我知道,你回去吧。”
……
【SAINT】
【我腿好痛】
【你怎么不来看我】
*医院
“P SHIN……”
“CHINGCHING,想哥哥了吗?”
“P SHIN痛不痛?”
“哥哥不痛,哥哥最厉害了。”
“你的腿怎么包起来了?”
“哥哥不小心受伤啦,很快会好,哥哥没事哦。”
“真的?”
“真的!”
“那个坏小子没来过吧?”
“妈……”
“把你揍成这样我还不能骂吗?”
“……”
“坏人是谁?”
“……没有谁,CHINGCHING不用管哦,没有坏人。”
“……”
“CHINGCHING在家要乖乖的哦。”
“CHINGCHING很乖。”
“妈妈上班忙,哥哥也不在家,你不要捣乱哦。”
“CHINGCHING都说了CHINGCHING很乖的!”
“哥哥好了就回家来陪你,好吗?”
“哥哥快点回家,CHINGCHING每天都很想你。”
“好哦,你先跟妈妈回家去吧,多吃饭,少吃零食,早点睡觉。”
“P SHIN好啰嗦。”
“嗷?你要变成坏姑娘了呐!”
“P SHIN才要好好休息。”
“好哦。”
“不要再打架了哦。”
“……哥哥知道啦。”
“要早点回来哦,拉钩。”
“我们先回家了,你早点休息孩子。”
“嗯,你们路上小心,以后晚上不要来看我了,回去太晚。”
……
【SAINT】
【SAINT】
【SAINT】
【SAINT 你在做什么】
【怎么还不来看我】
【SAINT】
【你没有想我吗?】
【SAINT】
【SAINT】
【我腿还是很痛】
【SAINT】
【我是不是不会好了】
【SAINT】
【SAINT】
【我们是不是不会和好了】
【SAINT】
【SAINT】
【SAINT】
【SAINT】
……
【SAINT】
【SAINT】
【我只是想退出】
【我没有想离开你】
【……SAINT】
【我很想你】
*医院
【……】
【……】
【SAINT】
【……】
【开门】
【……】
【……】
【……】
【你他妈的快开门!】
【滚进来给我道歉!】
【……】
【……】
【快点!!!!!!!!】
【……】
【……你快开门啊……】
【……】
【……】
【……】
【……要走?】
【……】
【开门啊蠢货!】
【……求你了】
【不道歉也行你他妈的快开门给我滚进来……】
【……】
【……你真要走?】
【SAINT……】
【SAINT……】
【SAINT 你等一下……】
【SAINT!!!!!!!!!!!!!!!!!!!!】
【操你妈的!!!!!!】
【滚!】
【他妈的你怎么敢!!!!!!!!!!】
【滚滚滚滚滚滚!!!!!!!!!!!!!!!!!!!!】
【妈的……】
【妈的】
【他妈的!】
【SAINT我操你妈的等我腿好了我就去把你砍死!!!!!!!!】
【他妈的……】
【……】
【……】
【原来你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
【我恨你……】
【……】
【……】
【你这个恶心的货色】
【屁个朋友……】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他妈恶心死了!!!!!!!!】
【……】
【……】
【恶心。】
【……】
【……回来好不好】
【……来看看我啊】
【……】
【……你真他妈的恶心】
【……】
【SAINT】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
【……你不是说你不会离开我的吗……】
【……】
【垃圾】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SAINT你他妈的就是个骗子!!!!!!!!】
【……】
【……】
【……SAINT】
【……你不要走……】
*家
“喂。”
“嘿,SHIN,你出院了?”
“干嘛。”
“干嘛,那么多天没见,想你了啊朋友。”
“……啧。”
“我们准备逃课去打游戏,想来想去只有你和SAINT这种休学在家的才有空。你来不来啊?”
“不去。”
“唉,你不是最喜欢打游戏了吗?”
“屁。”
“你以前不是总是和SAINT……”
“别他妈跟我提那个混蛋。”
“嗷?你们还没和好啊?”
“……滚,我直说了,是想我还是想要我钱。”
“哎呀你别说的那么难听嘛,大家都是……”
“咔嚓。”
“嘟,嘟,嘟……”
“操,他不来。”
“算了算了,不去了。屁钱没有打毛游戏。”
*家
“嘿兄弟!”
“嗷,怎么了?”
“你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
“还休学?”
“嗯。”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我都要当你学长了。”
“再说吧,现在球也踢不了,这学还有屁好上的。”
“……你没事吧?”
“能有毛事。”
“靠,你以前真没这么暴躁。”
“……”
“你以前每天拦着SAINT打架就怕他进少管所……”
“行行行……别提以前了,你到底什么事?”
“欸你这人,没事我不能关心一下兄弟吗?”
“你少来,要不是你的电话我早挂了。”
“哎呀我听那几个之前混帮派的说啦,之前给你打电话都被你挂了。”
“啧,一帮狗逼,只想我掏钱请他们打游戏,我不挂等着挨宰啊?”
“……主要是你以前太大方,他们习惯了。”
“……”
“要不是……那个谁在小弟面前装大头,你也不至于去跟黑社会借……”
“别提了,好吗。算我求你。”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你早点回来吧,球队里的朋友都挺想你的。”
“……嗯。”
“那……先就这样?”
“……嗯。”
“要不要我帮你跟教练问声好啊?”
“……嗯,好……谢了。”
*医院
“医生,你看看,这是我儿子的X光片。”
“我看看。”
……
“从片子上看,患者恢复的还是很不错的,没有什么特殊的问题。”
“可我儿子晚上睡着后经常喊疼。”
“那患者清醒时还会痛吗?”
“那臭小子嘴硬的很,问他他都说不痛,但晚上睡着了经常喊疼。”
“……但参考影像,我认为患者应该已经恢复了。”
“可是……”
“毕竟已经了快一年了,患者又比较年轻,恢复的非常理想。如果在剧烈运动中偶感疼痛倒还有可能,在睡着后还痛的喊出来,我认为可能性不大。不过……”
“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女士。”
“?”
“您有没有考虑过。”
“考虑什么?”
“您的儿子现在还感到疼痛,是不是因为应激等心理上的原因呢?”
“……”
*家
“明天去上学了你老实点,别迟到。”
“嗯。”
“别打架。”
“啧,知道了妈。”
“啧什么啧,放学记得接妹妹。”
“嗯好。”
“早点睡,别迟到啊。”
“……”
“别走错校区,听见没!”
“烦死了,我十八了妈!”
“臭小子,你十八了不是照样要我操心!”
*Udon Pithak校区
“我叫你从家里多带些钱来,怎么就这么点!”
“对,对不起……”
【这他妈什么狗逼学校】
“ 你他妈搞什么东西啊!”
“烦死人了!你个臭傻逼!”
【啧】
“……你谁啊?”
“我是CHADJEN的朋友。”
“从现在起,不许再欺负我朋友。”
“那你得打败我才行!”
【呵】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Udon Pithak校区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以后不会再给我钱了?”
“谁给你的狗胆!”
“什么意思,我说过了不许再欺负我朋友!”
“操,给我打!干死他!”
“呃!”
【来啊 有种就干死我】
“唔!”
【一帮屌男】
“妈的!”
【你们这种货色老子十三岁就能打趴】
“痛痛痛!放手!”
【要是碰上S……那个人 你们这种废物他妈的通通会被他打死】
“从现在开始。”
“JOM的帮派不再称霸这个学校了。”
【我不会再一次被任何人打败了 他妈的 你个混蛋】
“如果有人被他们欺负。”
“就来告诉我。”
“我会保护你们。”
“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
【我也永远不会成为你这种离开朋友的垃圾】
“那你的帮派叫什么名字?”
“必须要有帮派名吗?”
“有个帮派名也挺酷的。”
“我想加入你的帮派。”
“我也想!”
【……】
【SAINT】
【我的帮派 该叫什么名字呢】
“海啸。”
“就叫海啸帮吧。”
5.Just A Boy
SAINT一直觉得自己很行。
从小长的比别人高大,长的也比别人好看,力气大,打架特别厉害。
学习怎么样姑且另当别论。
简直男子汉中的男子汉。
大写加粗的牛逼。
除了腿脚功夫比自己好兄弟略逊一筹。
热爱足球的SHIN通常一脚过去可以干趴一个,他腿也比自己更长一点,所以这点SHIN更厉害。
SAINT虽然比不过但也很满意。
连我的朋友都比一般人更屌。
而且他也很好看,比学校里最漂亮的美女更好看。
老子,牛逼。
进了中学后,SAINT更会打架了,破坏力惊人,人称海啸,动不动就跟别的帮派干一场。
SHIN虽然对此无语,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帮他一起打,打到差不多了再负责给正上头的海啸熄火。
人称海啸背后的男人。
进了中学后,就不停的有人向海啸和海啸背后的男人表白。
SAINT感觉特别良好。
虽然他还没想好要和哪个美女互相了解一下,因为他一直觉得不管和谁呆在一起,都不如和SHIN一起来的有意思。
况且SHIN真的很好看,比所有追过自己的女生都更好看。
SHIN也说有很多美女追过他,但SAINT完全没目击过告白现场,也没见过SHIN收到情书礼物,于是一口咬定SHIN肯定是在吹牛逼。
虽然SAINT内心完全是相信的。
毕竟SHIN真的长的很好看。
而且他也打架很厉害。
在SAINT心里,SHIN是和自己牛逼的不相上下的男子汉。
老子,牛逼。
老子的朋友,也牛逼。
不知道SHIN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SAINT想,希望他喜欢的类型能和我一样,是第一名好看和第二名好看的美女,这样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打游戏约会。
为了这样的梦想SAINT都想好了,自己可以接受第二名好看的女孩子。
第一名就让给SHIN吧。
因为SHIN真的很好看。
牛逼和好看,在SAINT只能考50分的泰语里,已经是赞美的最高级。
而泰语已经是他所有文化课里最擅长的科目。
对于学习能力和动力仅限于此并热衷打架的SAINT,SHIN的观点是,自己必须拉着他,免得他过于堕落。
海啸,海啸算什么东西,真进少管所你就老实了。
两个男孩仗着年轻,把永远是最好的朋友这辈子不分开诸如此类的话稀里糊涂的说了个遍。
无论是SAINT还是SHIN,都从心底里认定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可。
SAINT在他这辈子不离不弃的好朋友身上,犯了一个巨大的错。
一个他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的错。
SHIN一定也不会原谅我。
SAINT站在病房门外想。
他手里紧紧握着病房门口的金属门把,手心冰凉却把门把捂得滚烫,扎的他不敢碰那扇门一下,落荒而逃。
牛逼的男子汉SAINT在那一刻,第一次知道了怂是一个什么概念。
他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听见病房里SHIN愤怒的,痛苦的呜咽,被令人牙酸的金属托盘和瓷砖撞击的声砸的粉碎,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了他被咚咚作响心跳声震的头晕的鼓膜。
SHIN一定会恨他一辈子,他想,因为他踢断了SHIN那条比他更牛逼的长腿,踢断了他光明的未来。
仿佛他那只能考50分的泰语试卷,他答对了一半。
那就是SHIN的确恨他恨的要死。
——男孩知晓了恨,沦为了罪恶。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SAINT不愿踏出家门半步。
因为老大长期不出席,海啸帮不得不就地解散。
对那帮突然从良的不良少年来说,前阵子为了退出帮派而把一个好兄弟打进医院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肯上学,同学的电话也不敢接,也不肯帮父亲去卖面——他怕突然遇到那个不会原谅他的朋友。
直到某日父亲被催债人打的直不起腰,他才不得不帮着父亲一起支摊。
可那天,SAINT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认识自己的人,这在过去是及其罕见的情况。
一贯叛逆的思维反而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期待,哪怕被当场打个半死也好,自己想看看SHIN怎么样了。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思念就像一只每天被吹进一口气的气球。
终于,在气球飞上天的那天,SAINT独自踏出家门。
他几次三番的来游戏厅,以前SHIN明明很爱和自己一起来打游戏的,却完全没有他的踪影;他蹲在校门口等他上学放学,但他并不知道SHIN也休学了,只知道再也从没见他来学校;他甚至去了足球场,随即被自己气笑了,被自己踢断腿的人还怎么踢的了足球。
他甚至一大早就来到SHIN的家门口,但他怕SHIN的妈妈发现自己,只敢躲的远远的。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推开门,出来扔垃圾,然后又进屋关门。
可从头到尾,一棵不高不矮的树把SHIN的身影挡的严严实实,SAINT只能看见SHIN头顶上的两寸。
SAINT悲惨的发现,曾经牛逼的自己,不仅变得很废,甚至还很变态。
如果曾经的老师听到SAINT的这句话,也许会把他的泰语卷面分改成60,至少他用上了不仅和甚至这样的词,只因正视自己。
SAINT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发现只要运动就能轻易化解自己以前那无处宣泄的狂躁,他发现揍人并不能解决太多问题,但也许挨揍可以,他发现父亲老了许多,他发现自己可以成为家里的支柱。
虽不合理,但确实像某种褒奖一般,在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在阳光里下着雨的那个上午,上帝把SHIN带到了他的伞下,再次来到他的身边。
雨点有些打进了SHIN的发丝,有些从他的眼前掠过,这害得他无法完全专注于SHIN的脸,也无法看清他眼睛里所有的憎恶,SAINT心里有一些烦扰。
但SAINT在这无休无止的憎恶中不仅感受到刺痛,也感到了心安。
他终于可以伸手拉下脑子里的那个气球。
气球突然炸裂,里面掉出一张字条,上面写满了SHIN的名字。
SAINT觉得,SHIN的脸变得比过去棱角更分明了。
也不知是因为年龄长了几岁还是因为他总是一脸厌恶的瞪着自己。
也更好看了。
SAINT想。
他躺在床上开始思考明天要为SHIN做些什么,以乞求他的原谅,顺便想象了一下SHIN会有什么反应。
他也许会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叫自己别再烦他。
SAINT想。
他会半阖着眼皮,仿佛在看垃圾。
他的手腕纤细但有力,手指会死死揪住自己从来没有熨烫平整的衬衫领,薄唇将说出一些刺耳难听的话骂我。
是我活该。
SHIN真的很好看,SAINT又想。
他的心底漾起一丝异样,连刚穿上的平角内裤总觉得没穿对劲,于是抓了抓自己的裆部。
但不适丝毫没有缓解。
SAINT叹了口气,低头问到:“SHIN真的很好看,你是不是也同意?”
兄弟翘首以表赞同。
SAINT认命。
有时候他会去冲个凉水澡,但他今天刚洗过澡,不想再去一次。
他稍微将内裤往下拉了拉。
开始在脑子里回放SHIN的表情。
SHIN半阖的眼皮又脆弱又刻薄,长长的睫毛因怒火而抖动,就像蝴蝶在扇动翅膀,每扇一下就在自己心里搅起风浪。
又土又贴切的比喻,SAINT心想。
他离自己那么近,呼出来的气都能打到我的脸上。
他的嘴唇那么薄,圆润的舌头藏在里面。
他的脖子细长,随着话语颤动的喉结下方长着一颗黑痣,和胸前的那颗形状相似对仗工整,一不小心就会被它抢走自己所有的注意力。
他终于释放在自己汗湿的手心里。
——男孩知晓了爱,成为了圣徒。
男孩总是企图成为男人,SAINT总试图用自己的血肉承担所有走错的路。
但当爱恨不可言说,男孩才终于成为男人。
6.A Little Longer
SAINT大学毕业后的20年,一直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他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就职于一家小小的建设公司,作为一名管理人员每天奔波于各个项目的工地间。
在海啸还遍地找人打架的那个年代,如果有人说这个孩子以后会是这么个情况,恐怕是没人会相信的。
所有人都会肆无忌惮的说,首先SAINT他得有个班可以给他上。
可生活确实就是如此无厘头,那个曾经张牙舞爪的年轻人,现在过得比绝大多数成年人都安稳。
SAINT自己也觉得在这家公司干还算不错。
他不是一个坐的了办公室的人,每天可以去现场跑一跑看看工作进展对他来说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的老板是个华人,工资不低,为人豪爽,唯一的问题就是过于卷,大多数泰国人并不愿意有个会把节假日都卷没了的老板。
但光是给钱爽快这一条,就给够了SAINT一直跟着他干的理由。
人到中年,SAINT终于理解了自己的父亲曾经说的那番话:“你如果高中不毕业,以后只能跟我一样去摆摊卖面!”
自从大学毕业跟SHIN住在一起后,SAINT终于承认,用那辆会因天气原因而不能出去营业的POK面车,是不能给自己爱的人衣食无忧的生活的。
他也终于明白,曾经说着“卖面怎么了,况且还好吃。”的自己究竟有多幼稚。
总之,当他走出大学开始找工作,并且四处碰壁的那段时间里,每件需要花钱的事都已经逐渐让他认清现实,所以当他在偶然间看到了这家公司的招工要求和条件时,他就义无反顾的,并且不抱太多期待的投了简历。
HR打电话叫他来面试的那天,他站在公司门口认真翻看着自己的简历记录,企图在一大堆没声没响的简历中找到这家企业的任职要求和薪资待遇,看看等会儿面试到底该怎么说。
结果SAINT一句话也没说,老板看着他的简历和他的身板就相当满意,当场就招待了他一个巨大的饼。
SAINT倒也没有想太多,发了饼就先客客气气的接着,对他来说其实晋不晋升是其次,赚到手的钱是实实在在的才是最重要的。
老板问他肯不肯吃苦,他点点头说PHI,当然愿意。
老板又问他会不会开车,他说不会。
老板把自己的破皮卡的车钥匙递给SAINT,“这样,你去把开车这个事情学起来,”他操着一口有口音的泰语对SAINT说,“然后公司的这个车就给你开了,以后勤快点,帮我到处跑一跑。驾照的学费就从你下个月和下下个月的工资里预支,以后好好干。”
SAINT开开心心的接过车钥匙,双手合十感谢老板。
老板想起自己年轻时那段千人坑万人骗的峥嵘岁月,觉得SAINT也许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从此,SAINT过上了老实上班的日子,而且上着上着真就把自己上成了老板特助。
每天早上他开着自己的小摩托来到公司,又开着老板给的破皮卡赶往各个现场转一圈,看看项目进程,结束巡视后再赶回公司向老板汇报,然后根据老板的要求再帮老板办点力所能及的事。通常老板交代给他的事也不会特别超出SAINT的能力范围,他也往往办的相当的圆满。
偶尔有个把现场发现有工人懈怠,或者有工人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SAINT都会优先赶过去,先是PHI来NONG去的圆滑一通,倘若无效则以武力恐吓。这也是老板特别看重SAINT的主要原因。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这个月,他们公司来了一个新的年轻小姑娘做会计,带着一副不算薄的黑框眼镜,皮肤白白的,长的朴素中带点天真,一副甜美老实的样子。
老板娘的华人精神蠢蠢欲动。
她撺掇别的同事来侧面了解SAINT为什么每天愿意花这么多时间耗在公司,家里没意见的吗?
SAINT只是笑笑说自己打小没有妈妈,爸爸也走得比较早。
嗷,上没老,那孩子呢?
老板娘按不住了,亲自问道。
没孩子啊。SAINT理所当然的回答。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没个孩子,姐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这是华人最热衷的话题。
姐,我有对象。SAINT笑着说,我们只是没结婚没孩子。
那怎么行,你下次把对象带过来姐帮你说说她。老板娘退而求其次。
SAINT笑着摇摇头,开着小摩托回家找对象去了。
通常SAINT回家回家时间都不会太早,SHIN总是等他下班后关上楼下店门,一起回楼上做饭。
SHIN踢了几年职业足球后,发现自己再也跑不过年轻孩子,随即选择了退役,然后他在学校边上开了一家体育用品的专卖店,开始做起了学校和学生的小本生意,卖各类体育用品,以及最基础的运动校服和跑鞋,主打一个学校里用什么他店里卖什么。
店铺是上下两间的街面店,楼下用来开店,楼上则是他和SAINT的家,顺便堆放一些店里放不下的商品。
以前这家店铺是SHIN用在他在球队的积蓄租下的,等他租到第七个还是第八个年头时,机缘巧合下,前房东因为缺钱,以一个相对比较廉价的价格卖给了他们。
所以这里真的成了他们的家。
SAINT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嗡嗡作响的老冰箱,拿出晚饭要吃的菜简单做一些。
在他做饭时,SHIN往往会收拾一下家里,有时候是拖地,有时候是洗衣服。SAINT通常会在厨房里喊,叫他放下,等下吃完饭自己来搞这些家务,SHIN则会回嘴说自己已经在店里闲了一天了,总得稍微动一动。
偶尔实在没什么家务可做时,SHIN也会打开电视看看,坐在那里等着SAINT把饭菜端过来。
家里桌子上铺的油布已经有了些擦不掉的印记,勺子已经不再那么有光泽,部分盘子有了些许缺口。
这一切都是他们在此生活的痕迹。
他们会一起聊一些白天发生的事,会点评今天的菜味道如何,两个曾经数学合起来也考不到一百分的人会在饭桌上算今天这些菜花了多少钱,现在的物价真是贵的吓人等等。
也会一起安排明天。
尽管他们的绝大多数明天都过得非常雷同。
但事到如今,他们都早已明白,无趣又平凡的生活有多珍贵。
下一个二十年,再下一个二十年,也想这么无趣又平凡的度过。
今天他们又说起了SAINT公司里的同事们。
SAINT的本意是想说老板娘今天问他每天在公司呆这么久,家里人会不会有意见。
他本人对此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担忧。
因为他平时在公司比较忙,店里配货送货等事情基本上也是SHIN一个人解决的,SAINT总有种自己对此其实也该抱有责任的态度。
但SHIN却总能更敏锐的抓住其他的问题。
新来的小姑娘?
还问你有没有孩子?
SHIN脑子里的警报开始狂响。
与信任无关,SHIN只是希望SAINT能少些麻烦。
毕竟他的对象从小到大只这方面总有不少麻烦。
SAINT说着说着也看出了SHIN心里有了些负担,悻悻的样子似乎不在状态,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反正问他他也不会讲,等下打一炮就好了。
长期伴侣间总有自己解决问题的一些习惯方式,又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问题。
这些年的牛马生活已经让SAINT的思维方式产生了质的变化。
虽然他的行为方式还像过去一样像只大狗。
但SHIN没想到的是,麻烦真的来了。
这次是另一个层面的麻烦。
已经过了SAINT往常下班的时间,SHIN没有等到回家的对象,只等到了他叫自己先吃饭睡觉的电话。
然后急匆匆的把电话给挂了。
再打过去要不就是没人接,要不就是被挂。
一晚上,无论SHIN醒来多少次, 身边都是没有人的状态。
他迷迷糊糊的睡到天亮,想着反正也睡不好,不如早点起来去SAINT的公司看看。
等他洗完澡走出浴室,却看见有点憔悴的SAINT带着胡渣正在厨房做粥。
SHIN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把人赶去浴室洗澡收拾,自己接过勺子继续搅拌粥,防止糊底。
昨天,一名年纪不小的工人,在拆除一面废弃的墙体时,为了偷懒从墙根开始砸。
SAINT洗完澡后边喝粥边对SHIN说。
结果整面墙体坍塌,他躲避不及,被砸死了。
事者老婆第一时间来到现场,看到现场险些昏过去。
是一个见者伤心的场面。
SAINT陪着老板来安抚死者家属,并且让她放心,公司有给工人买保险。
女人却只沉默不语,面如死灰。
但过了半天,自称是死者的亲哥哥的人来到公司,要求老板赔偿。
接下来的几小时里,SAINT一直陪着老板,泡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谈赔款的具体数字。
最后以老板拍着办公桌,大喊自己赔偿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有保险的情况下哪怕一毛不出也没有任何问题,对这件事情收了个潦草的尾。
至于赔款怎么分,你自己和他老婆去谈!
老板扔下最后这句话就愤怒的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留下一屋子“客人”继续在屋里吞云吐雾。
SAINT站在一边,用自身的存在感提醒这帮“客人”自己实相离开。
客人们心情相当的好,仿佛赔来的钱完全是他自己的,既不把那个弟媳放在眼里,也看不出刚死了亲弟弟。
SAINT看见那个新来的小会计在门口探头探脑,赶紧过去让她离开。
小姑娘红着眼,一把捏住了他的手。
SAINT突然明白过来,那天SHIN不在状态是为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的握住小姑娘的手,让自己的手腕得以挣脱。
“她一毛钱也得不到。”小姑娘声音颤抖着说,看得出来说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
“他们根本就没结婚,如果他哥哥不松口,她一毛钱也得不到。”
“SHIN,”SAINT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他说:“所以等下,我们要不要去结个婚。”
早晨七点不到,天气开始慢慢变热,在家里的餐桌旁,两个人喝着最简单的白粥配咸菜,自己一夜没睡好,男朋友一脸憔悴带着胡渣。
在这么无趣又平凡的一个早晨,SHIN听到了SAINT的求婚。
SAINT还在对面唠唠叨叨的说仪式可以慢慢考虑但想尽早去登记。
SHIN捏着自己的勺子,却觉得像初吻那天一样,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他本以为日子在一起过久了很难再有什么波澜。
但此刻自己的耳朵里却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砰。
每一声都在奋力反驳他的平淡论。
他努力平静下来。
“不好。”他说。
他满意的看到了对面困惑的双眼。
但他又有些不舍得他的大狗狗耷拉着耳朵。
“如果你就打算这副尊容和我去登记的话。”
7.Pointing Home
「I am with you,
与你同行,
In the darkness,
于黑暗深处,
I will be your light,
我将化作你的光芒,
Every word sent down from heaven,
每一句来自天国的圣言,
Has the power of Christ,
都蕴藏着信仰的力量,
When you feel like your alone,
当你感到孤单无助,
And the light is wandering off,
当光芒渐渐消逝,
Just a whisper through the glow,
微光中传来的低语,
You will find your compass pointing home,
你终会找到 指引归途的罗盘。」
天刚亮。
shin已经起床,开始缓慢的洗漱自己。
惯例冲完澡后,他握着家人为防止自己摔跤新装的扶手,将自己囫囵擦干。
他擦不到自己的脚,因为无法将腰弯到那种程度。
他已经是个年将90的老爷爷了。
今天家里有大事,他必须从早晨就开始缓慢的忙碌,才能赶在晚餐前完成自己的日常。
他穿上了干净的衣服后,去厨房看了灶台上的粥是否已煮好。
他搅了搅自己喝了几十年的清粥,模糊的感觉还是稀了些,又掩上了铝制的锅盖,准备再让粥再滚几分钟。
趁这时间,他又回到浴室,把换下来的睡衣放在盆里,用肥皂搓了搓,漂洗干净,展开了用晾衣杆挂在了卧室窗外装的那根铁杆上。
今天的太阳也很毒,天气很热,会在日落前就晒干,他想。
他回到厨房,再次打开锅盖看了看粥,这回,他关上了火。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摆在客厅的桌上,准备凉一些再吃,就像往常的每天一样。
然后他用双手拎起桌上的电热水壶的壶柄——他的手在每天清晨都会有些难以控制的微微发抖,这是正常的,他可不想把滚烫的热水洒在地上,那会让他自己很容易滑倒。
他端着水壶来到佛龛前,把小盏中昨天的凉水倒进一边的喜水绿植的盆里,那盆绿植因为每天仅有一盏凉开水浇灌且鲜少通风,只长了几片稀稀拉拉的叶子,但它至少仍然存活。
但今天它又掉落了一片看似仍发绿,但叶梗已开始腐烂的叶子。
他把叶子捡起来,扔回花盆里,让它归根。
他重新往小盏里灌了大半杯今晨新烧的开水,并且按亮了一旁过会儿会自动熄灭的电子香烛。
佛龛里有一尊佛像和一张照片,他拿起搁在边上的薄布,粗糙的拂了一下尘,如今的视力已经让他看不清自己抹的是不是干净。
然后他双手合十开始向佛祖为今天的顺利祈愿。
并且向他汇报一下今天的大事。
saint。他在心里说。
你当亲妹妹一样的chingching,她的外孙女都要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
你也见过的。
你走的时候,她才是个高中生。
现在连她都要结婚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saint如今是走了九年还是十年,在确认是九年后再一次感慨自己真的是老了。
一模一样的日子过久了,人就是容易忘记时间,shin甚至有时候一下子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90岁。
他回到客厅,把桌上的粥慢慢喝完,洗完碗后慢慢的扶着楼梯扶手来到楼下,赶在那帮小孩上学前把店门打开。
过去他这家店卖的是些体育用品,自从他和saint上了些年纪后,就改为卖小文具了。
毕竟两个老爷爷卖那些体育用品,实在是有些吃力。
今天开门比以往更早了些,按往常,他现在其实是会去菜场买今天的菜,但因为今天晚上会去参加婚礼,他准备在中午把早上多煮的那一口粥喝完就行。
他继续以缓缓的节奏打扫了一下店面的卫生,然后打开店里的电视,开始坐下等着今天第一个落下文具的孩子来光顾自己的生意。
对一个老人来说,用来消耗的时间总是过得如此漫长,但当他开始为了某件事情赶时间的时候,时间又跟他开玩笑似的飞快欢跑。
他也不知道为何,等他关了店门后洗了把脸梳了个头,来接他一起去参加婚礼的外甥女就打电话来说快到他家楼下了。
他打开家里的衣橱,里头挂着寥寥几件正式的服装。
里头有两件黑色衬衫和两件白色衬衫。
其中一套黑的和白的,都比另一套都要大上一号。
两套衬衫的布料和款式,都显得认真又严肃,这是他们这几十年来少有的能在正式场合穿的衣服。
他取出属于自己的白衬衫,仔细瞧了瞧,白衬衫的布料在时光里早已经染上了点点斑黄。
相比较来说,黑的那套会显得更新一些,它买的比白衬衫更晚,第一次穿它还是在saint爸爸的葬礼上。
外甥女在提出说为他买新的衣服时,自己严肃的拒绝了,他说一个老头子买了新衣服还能穿的了几次。
外甥女拿他没办法,生气地说,如果舅舅敢穿着专门出席葬礼用的黑衬衫来参加自己女儿的婚礼,自己就把会把他赶出去。
自己的外甥女是自己帮chingching一起带大的,和自己相当亲近。在带孩子这件事上,shin比家里所有人都有更多的经验。
至于chingching的丈夫。
shin想,他妹妹的男人运真是和他们的亲妈一样的差。
幸亏自己的妹妹也和妈妈一样坚强。
想到这里,shin皱着自己的眼角无声的发出了一声浅笑。
他摸了摸另一件白色衬衫。
今天,自己的白衬衫就要比另一件多穿一次了。
就像黑的那件一样。
谁让自己比saint这个老头子活得久了那么多。
他颤巍巍的换上了衬衫,扣上了依旧稳固的扣子。
衬衫的款式对于他这个老头子来说也许有点过于年轻了。
也大了许多。
shin抚了抚自己身上的衣物。
是自己变小了啊。
他想。
他缓缓走下了楼,突然觉得自己的腿多年前受伤的地方有些痛。
明天怕不是会下雨。
shin想。
他走得更缓慢了。
来到了婚宴现场,shin见到了自己坐在轮椅上的妹妹。
“p shin,”妹妹喊他,“你来啦。”
她伸手摸了摸哥哥的衬衫。
“还是这件旧衣服,我结婚你也穿这件,我女儿结婚你也穿这件,chadjen结婚你也穿这件。”
chingching笑着说,她从来不管chadjen叫p。
“你自己结婚穿的也是这件。”
“有就可以了。”shin笑着回答。
婚礼现场热闹又嘈杂,两兄妹逐渐听不见对方在说些什么,却始终静静的坐在一起,直至人群散去,两个人才撑着困顿的精神互道保重。
本来chingching和她女儿都邀请shin去她们家小住几天。
shin坐在车里摸着自己越来越痛的腿想。
但他始终坚持想回自己的家。
回自己和他的家。
在saint过世九年后,shin依然觉得,家里有人在等。
虽供着佛像,他却从不觉得鬼神与自己有关,这不冲突。
但他总觉得家里有人在等。
家里始终有个人,披着如夜的寐色,在每一个清晨唤他醒来,在每一个夜晚唤他归去。
他扶着自己痛了一整晚的腿,缓缓爬上走了几十年的台阶。
窗外星明,没有一丝即将下雨的迹象。
他又一次打开了衣柜,本想将衬衫挂回去,等明天再洗。
但他看见了另一件孤单的白衬衫,年迈的心动了一动。
他取出另一件白衬衫,回到客厅的躺椅上,这是自己上了年纪后添置的,专门用以小憩。
他把衬衫搭在自己的腿上,静静的等待着疼痛缓解,就像以往的雨天。
saint,我的腿好痛,你怎么还不来看我。
shin想。
他始终了解自己,就像年轻时两人争吵一样,自己仍是那个会说“就算我恨你,你也不能回避我”的人。
他需要人哄。
幸运的是,那个人哄了自己一生。
哄的他幸福到有些记不得结婚那天是什么光景。
因为那不过是幸福的一生中,堪称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只记得他俩穿着款式认真的白衬衫,在海边互换戒指后,在几名亲友面前认真亲吻彼此。
一改自己往日不愿在人前亲热的风格。
自己和他的眼中都仅有一个人。
是从年少起一直在身边的人。
腿越来越痛。
原来是今天吗。
shin困顿的大脑突然产生了一丝灵光。
随即他感到有些遗憾。
早知道今天早些时候,该和chingching多说几句的。
但他马上又不再难过,因为自己和妹妹,早已将每次见面都当作最后一次,会用枯萎的双手将深深的牵挂告诉彼此。
他将白衬衫往胸前拉了拉,用力睁眼瞧向佛龛的方向。
他应该什么也看不清的。
但此刻却仿佛出现了一束为他照亮的光,让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saint在相片中的脸。
一如他记忆里那般英俊。
老人无力去追寻光源。
带着平静,沉沉入睡。
第二天早晨,一个孩子快步跑向文具店,但每天早晨早早开门的老爷爷今天却没开门,他只好困惑的奔向另一家。
8.Cloud 9
Cloud 1
在shin的母亲离世后,saint陪着shin和chingching一起打点大小事宜。
直到仪式结束宾客散尽,chingching也回了自己家,shin回家睡了长长的一觉。
傍晚他起来后,和saint坐在自家小店门口支起的小桌旁,吃着随便对付一口的第一顿晚饭。
他们自己年纪也不小了,saint长出了和自己父亲相似的肚腩,但因为有着家庭和规律的三餐,并不像父亲那般严重。
shin则是个精瘦的小老头,在熬了几个大夜后,今天看起来格外瘦。
saint看着爱人的背,好像一夜之间驼的更严重了些。
shin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情绪不好,整顿饭一句话也没有说。
saint想了想,破例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啤酒,递给shin一罐。
shin的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草终于剃到我们自己头上了。”他喝了一口啤酒说道。
saint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shin的背:“你还有我。”
他说。
shin盯着眼前的街道,没有回头:“嗯。”
他回答道。
Cloud 2
shin今天起晚了,因为昨天saint睡在客厅,他都不知道saint是什么时候离开去上班的。
昨天晚上,两个人一起看电视里的一场球赛时,saint对shin支持的球队的一名球员讲了一句不太礼貌的话,令shin大为光火,忍不住冲着自己的蠢狗老公大小声了。
啧,哪怕到了这把年纪,自己有时候还是改不了有点冲动的毛病。
但saint实在太气人了,是吧。
他挠着头走出房间,看见早餐和碗筷已经端端正正的在桌上放好。
他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准备先去上厕所。
又看到了洗手台上的脸盆里,泡着一盆昨天为了看比赛还没来得及洗的衣物。
算了,他想。
都结婚那么些年了,能离咋的。
Cloud 3
午后,某品牌戒指的柜姐刚吃过午饭,正靠着柜台打哈欠。
一个40岁上下的男人,骑着摩托车来到店门口。
他穿着一身工装,鬓角甚至蹭着一点灰,不算非常体面的样子。
但自己家的品牌其实走的也是亲民路线,非常具有性价比,像这种类型的顾客来店里也是挺普遍的,柜姐清醒了一下,准备接待。
顾客走进店里,向她询问:“有没有那种,比较朴素的,比较耐看的,戴在手上不碍事的,男人带的婚戒?”
这话问的可真有意思。
柜姐腹诽。
但她仍然礼貌的说:“先生,您是想要经典一些的款式吧,有的您稍等。”
随后,柜姐取来了几款比较经典朴素又实在的款式,价格也不贵,挨个向这位顾客介绍,但前几款他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那您觉得这款怎么样?这款是朴素的光面戒指,无论男女佩戴都不影响做家务,男性的这款尤其特别,它有颗非常小的一分钻镶在戒圈内侧。”
“这个不错,能不能给我试一下?”男人立刻有了主意。
柜姐慧眼识人,觉得这位大哥一定不会知道自己的手指码数,于是她看了一会儿,拿了59码和60码的挨个给他试。
最终,最适合他的是59码的。
他戴在手上翻来复起的看,柜姐心想看不出还是个挺自恋的大哥。
最终,自恋大哥拿下了手上的戒指。
他说同样款式的给他两个。
“嗯?”柜姐困惑。
“一个就要这个大小,另一个……”他打开手机的记事簿看了看,“无名指一圈大概6厘米不到,5.7或者5.8这样,应该要几码?”
“呃……”柜姐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一般,磕磕巴巴的说:“大……大概57码够了吧……”
接着,男人自如的和还在磕磕巴巴的柜姐砍了一通价,最后他带着两个戒指回去了。
“如果他的那个尺寸不对,我可以拿来换的吧?”临走前他向柜姐确认。
在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他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Cloud 4
“到了吗?”saint看着自己手机发出去的,尚未被对方读取的信息。
这意味着shin还没落地。
正想着,对话框的前面出现了已读的小勾,并且回复了他一句:“刚到。”
saint起身,慢慢走向出站口,准备去接刚从外地比赛完回家的shin。
一大帮乘客正在接近出站口。
saint静静的等着。
但他等了许久,等到大批人群从自己眼前经过,还是没看到自己等的那个人。
他掏出手机,打开对话框输入:在哪呢?出来了没?
还没来得及按下发送,突然,自己的脖子一紧,一个熟悉的重量压在自己背上。
他甚至没工夫意外,就笑了起来。
然后等着背后的人下来,再伸手搭上他的肩。
“累不累?”他问。
“还好。”shin笑着说,“等很久了?”
“没有,还好。”saint也笑着回答。
Cloud 5
chadjen回国了。
他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约shin和saint。
但shin今天一个人来赴的约。
chadjen有点困惑。
电话里明明说的好好的。
shin来了以后也没有很高兴,一直啰啰嗦嗦的喝酒抱怨。
抱怨难得结束了异地恋,saint每天忙于工作都没时间陪自己。
急得chadjen不停的说:“shin kub。你少喝一点kub。”
连口齿都急利索了。
shin不出所料的喝个烂醉,chadjen赶紧拔出电话通知saint过来接人。
saint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出现在chadjen面前,说今天给他添麻烦了,下次再招待他。
chadjen不语,微笑摇头,让saint慢慢开车。
“你们好好的生活,chadjen也很开心啦。”
他笑着说。
“嗷?”醒酒后的shin听到saint学的话怀疑的很,决定再约chadjen一次,亲自向他确认这不是saint的杜撰。
开心什么?哪里好了啊?
Cloud 6
一确定关系就异地恋了四年。
这对于精力旺盛的男大学生真是莫大的考验。
所以他们会频繁的去找对方,每次见到彼此都会花大部分时间腻在一起。
今天晚上,shin又来到了saint的寝室。
他先去洗的澡,saint歪在自己的床上玩手机。
等shin走出浴室,saint看了他一眼,就扭扭捏捏的拉过被子搭在自己腰上,一整个脸爆红。
因为shin没穿衣服,围着一条相当短小的浴巾就出来了。
他看到saint那个德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走过去坐在床上。
“愣着干嘛,你快去洗啊。”
“你怎么连条内裤都不穿就出来了……”saint没底气的答非所问。
“嗷?”shin非常的理所当然,看着saint一脸的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穿什么,等下不是还要脱?”他说。
Cloud 7
saint和shin最近每天都会迟到。
sung老师甚至嘲笑他俩是不是想通过罚背单词的方式来补习英语。
“我可以免费为二位开小灶的,你们不用这么迂回。”他说。
shin气的翻了个白眼,saint憨笑着挠了挠头。
到了放学时分,saint又要跟着shin回家。
“你爸快一个礼拜没见你了,你个好大儿。”shin无语。
“嗷,可我的目标是明天我们不要迟到,在达成目标前不能放弃啊shin。”
shin又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迟到的,不就是自己叫他起床后,被他用摩托车开起来很快为由,继续锁在床上躺着,一直躺到真的来不及了为止。
今天晚上要把这只蠢狗的手脚绑起来睡,shin想。
他们回到家,saint为没什么自理能力的两兄妹做了晚饭,三个人写完作业后玩了一会儿,随后shin去哄chingching睡觉,saint先去洗漱。
等shin也洗漱完,saint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了。
shin爬上床,晃着saint的肩膀,恶狠狠的说:“明天我喊你必须立刻起床,否则以后不许再来我家了!”
“kub~”saint有些迷糊又甜蜜的回答自己的兄弟。
第二天早上,chingching正在吃妈妈做的早餐。
“混蛋saint!!!我们要迟到了!快给老子爬起来!”
嗯,类似的怒吼自己已经听了一礼拜了,chingching想。
真好,p shin和p saint今天也很精神。
Cloud 8
shin挨了好大一顿揍。
saint陪他一起挨揍,他说两个人一起挨揍就没那么痛了。
什么歪门邪道,shin想,他还不是痛的站也站不起来。
saint挣扎着起来,努力把shin背在背上,扛他回家。
shin一丝力气也用不上,只能软塌塌的挂在好兄弟的背上。
我现在一定很狼狈,他想。
不知道saint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样子很丑。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兄弟的侧脸,他的脸被污泥蹭的很脏。
但他的眼睛还是很干净,一点也不像一个爱打架的小混混。
他的鼻子越来越挺,脸部轮廓越来越深邃。
他背着自己的背很温暖。
他扶着自己双腿的手心很炽热。
shin把脸埋进了兄弟的肩膀,叹了口气,感受着自己心脏企图冲破鼓膜的躁动,剧烈的心跳都让他觉得有些痛了。
“谢啦,朋友。”他鼓起勇气讲。
原来你陪我一起挨揍,我的身体真的会不那么痛。
Cloud 9
shin睁开自己的双眼。
他看见了不远处的秘密基地。
等下,这个木屋不是已经拆了吗?
嗷,好像不对……
他看见saint穿着一身校服,坐在门口的月光里。
“ai shin”他发现了自己,并向自己打招呼,示意自己过去。
“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好不好?”saint笑着问自己。
等下,我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嗷,好像又不对。
shin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些错乱。
但在saint面前,无论多么混乱他也没必要慌张,于是他挨着他坐下。
saint神神秘秘的笑着:“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他掏出了一包烟和打火机。
两个人坐在月光下,头凑在一起,点起了火。
闷声抽了几口后,saint问shin:“嘿朋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shin的话头在嘴巴里转了转,还没想好要怎么说,saint的脑袋凑近了他。
“喜不喜欢像小狗的脸?嗯?”
说完,他把自己的鼻子凑近shin的嘴巴,仿佛一条真正的小狗一般凑近嗅了嗅,说道:“嗯,你抽烟不臭,有薄荷的味道,还有点苦。”
然后,他的唇精准的蹭着shin的唇擦过。
shin一手夹着一根烟,带着一脑门混乱的记忆,原地当机了。
以至于后面saint又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他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saint问他:“你是不是困了?”
shin老实巴交的回答:“嗯,有点。”
随即靠着墙闭上了眼。
saint主动往他身边挪了挪,把他的头摁在自己肩上:“你靠着睡会儿。”
在一片保存在记忆深处的海风和星光中,shin闻着自己头靠着的肩膀的熟悉的气息。
不想起来,不想回家,想留在此刻。
“我们逃跑吧,”他听见saint说道,“两个人一起跑到天涯海角。”
saint的声音带着一丝奇怪的沧桑,但却充满了让shin怀念的味道。
“好。”
shin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回答道。
四周变得寂静,只剩下他和saint的呼吸声。
他终于心安。
【番外】The Best Thing
“SHIN!快来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这天傍晚,SAINT非常少见的一下班就回了家,并且还没停好摩托车就火急火燎的喊自己对象出来看看。
所以SHIN也立刻丢下了今天刚到货的运动服,踢着拖鞋就往门外跑。
他看见SAINT还没从车上下来,就小心翼翼的从车上搬下来一个蠢蠢欲动的小纸箱。
是的,蠢蠢欲动。
紧接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狗从里面探出了脑袋。
?
SAINT还带着他的头盔,捧着小纸盒,献宝似的把盒子里的小狗捧给SHIN看。
笑的和十几岁的时候端着他爸爸做的加了肉丸的面一样高兴。
SHIN一时有些笑不出来。
什么意思。
要养?
不先和我商量一下?
直接带了个活的东西回来?
然而SAINT毕竟已经不再是十几岁的那个男孩。
他带着满脸为人间烟火温暖起来的笑容,在小狗和对象之间横了几眼就感觉到了自己好像忘了走流程。
“呃,是这样……它好像是一只走丢的小狗,脾气非常好,很亲人。”他开始用一种要解释一下的语气说道。
“今天早上我在工地发现的,喂了它一点水。结果刚才下班了又去看了一下,没想到它还在那里。”
“所以我就带回来了。”
“所以?”
“它看起来也蛮可怜的样子,不如我们……”
SHIN的眼睛在SAINT的脸和他手里捧着的纸盒里的小狗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认命般的卸下了不知不觉皱起来的眉头。
有什么办法,他天生就对小狗脸毫无抵抗力。
况且还有两张。
他低下头去看小狗,它看起来不过个把月的样子,身上脏的好像这辈子从来没洗过澡一样,一股难以描述的小狗味随着它在纸盒子里蛄蛹个不停的动作一下一下的扇进了SHIN的鼻子里。
他又伸出手去摸它的下巴,小狗立即竖起耳朵伸出舌头向他示起了好,毫无戒备的样子让人觉得它可能真的就是命不太好走丢了。
然后你又被SAINT这条狗捡回家,这下我家真要变狗窝了。
他们商量着这么大的小狗到底该喝牛奶还是该吃米饭,最后发现白苦恼了,因为家里根本找不出一滴牛奶。
他们讨论着这条小狗到底要不要带去医院打疫苗,最后也发现又白考虑了,反正怎么都得带到宠物医院,因为它身上还有虱子。
他们给它洗澡,争论着说这条洗干净的小狗到底长得算不算好看。
这次还是勉强可以得出结论的,因为小狗任他们洗白白,还用头顶去拱他们的手心,舒舒服服的享受水流冲洗自己的皮毛。
听话成这个样子,哪怕再怎么不好看也值得夸一句可爱吧。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认同对方企图给小狗起的任何名字,所以他们就一直叫他“小狗”。
每天晚上,SAINT回家第一声叫的名字,都从SHIN变成了小狗。
对此,SHIN表示幸亏这是只小狗,不是个小孩,否则这个小孩的名字也会直接变成“小孩”,那也未免太可怜了。
SAINT听到了吐槽,蹲在地上继续呼噜小狗的脑袋,眯着眼睛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小狗是条好小狗。
小狗每天会在早上跟着老爸一号的摩托车,跑上那么几公里,去送这位老爸上班,并且在摩托车开到大马路之前,乖巧的停下来往家里跑。
他会按时按点的回到老爸二号的店门口,等着那位老爸打扫完他的店面给他放饭。
从它来到这个家的第一个礼拜起就是如此,SHIN甚至一度困惑,方向感这么好的小狗到底为什么会走丢。
SAINT边刷牙边听SHIN这么说着,吐了口泡沫,说你就是心软,它说不定其实是被偷偷丢掉的。
嗷,不是你说的它可能走丢了吗?
SHIN又悄悄皱上了眉头。
SAINT的嘴角挂着牙膏沫,看了镜子里盯着自己背影的SHIN一眼。
“就,怕你心软听了难过,随口那么一说。”
说完他接着去漱口。
留下SHIN一个人在洗手间的门口,看着对象的背影默默语塞。
小狗是条乖小狗。
小狗会在店里陪上老爸二号一整天,如果不是中午老爸小憩时正好有客人来,它几乎可以一整天都不叫。
从它来家里的第一天起,老爸二号还禁止它上楼,因为生怕它在楼上的生活区里随地大小便做标记。
他们就这么把它养在楼下的店里,也鲜少有邻居对此表示不满。
来店里买东西的小孩看它乖巧,有些人会摸摸它的脑袋,有些人则会对它恶作剧。
全凭小孩的良心。
小狗不吵不闹,更别提去咬那些没良心的小孩。
实在来烦它,它就躲得远远的,或者等看上去有些严肃有些凶的店主来帮它制止他们。
老爸二号偶尔会瞪着眼睛教育小狗,说你也太没用了,欺负你你咬回去啊。
后来又想到万一小狗真的咬回去,麻烦的也是自己,就撇了撇嘴摸摸小狗的头以示安慰。
小狗是条黏人小狗。
它一天到晚的跟在两个老爸屁股后头,哪个看起来比较合适就黏哪个,如果两个都不合适,它就只好自己呆着,一直呆到他们回家,呜呜叫着向他们撒娇。
它坚持跟着他们出每一趟门,送人上班,陪人买菜,晚上遛弯,俨然成为了家庭的一份子。
也让家里热闹了许多。
以至于CHINGCHING和丈夫离婚独自带着孩子生活后,它还会跟在SHIN的屁股后面,一起去CHINGCHING女儿的幼儿园门口接她放学回家。
刚开始,CHINGCHING有些过意不去,说什么也要自己去接孩子,给孩子做完饭后再回公司去加班。
她的PHI SHIN和PHI SAINT陪伴了她一整个童年,现在还要来照顾自己的女儿,她很难不为此感到愧疚。
但某天等她深夜回家,发现女儿一个人在家发着高烧,惊恐的她不得不向坚强的后盾寻求帮助。
等孩子看完了病,SHIN陪着CHINGCHING坐在输液室里给孩子打吊针,而SAINT则先去药房帮忙取药。
“没事的,小孩子就是这样容易生病。”SHIN对CHINGCHING讲,“明天早上说不定马上就活蹦乱跳了。”
他伸出手来理了理CHINGCHING因为惊慌而直冒冷汗的额头上贴住的头发,然后拍了拍她和女儿握着的手:“你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
他收回自己的手,再次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一边打针一边靠在自己腿上睡觉的外甥女的背。
“她还小,你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妈妈和哥哥以前也很少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需要帮忙的时候要讲,跟哥哥有什么不好讲。”
“他对你不好就让他走好了,又不是你的错。”
“没事的,哥哥帮你。”
“她很快就会长大了。”
从此以后,小狗可以黏的人又多了一个。
它每天和老爸二号一起去接她放学,到家后和她玩耍到晚饭时间,然后等她在回自己家之前给小狗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狗有了老爸以外的玩伴,小狗和它的玩伴都很开心。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和小狗,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小狗是条馋嘴小狗。
幸亏小狗不是什么食量非常巨大的大型幼犬,它只是一条平凡的小狗。
SAINT和SHIN给它买了狗粮,它每顿只吃半碗,偶尔也会给他吃一点点米饭。
小狗很听话,从来不错过任何一颗狗粮,哪怕不小心被自己从食盆里拱到了地上,它也会把地上的粮一起舔干净。
但老爸二号似乎觉得小狗只是单纯的嘴馋,因为它完全是给多少吃多少,不管是大半碗还是小半碗,它一样都能吃的一颗不剩。
小狗舔舔自己的鼻子,歪着脑袋眨巴着小狗眼睛看老爸二号。
什么意思?小狗听不懂。
狗粮这么好吃,小狗不想错过又有什么错?
当他们晚上出去散步时,老爸二号第一百次提醒小狗,不许捡路边的垃圾来吃,这不卫生。
他还在那碎碎念,说小狗什么都能学会,唯独学不会不要乱吃东西。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刚刚那个塑料袋,它闻起来真的,好香呀!
咦?那个小房子里的香香的是什么东西?
哦原来是大米。
大米好香好香,但大米有点硬,不如老爸二号喂小狗的米饭好吃。
所以小狗就只吃一小口好了。
咦?
小狗怎么觉得有点恶心。
小狗怎么走不了了?
老爸?
老爸老爸老爸!
咦?
小狗怎么没有声音。
咦?
小狗怎么看不太清了。
哇!
老爸二号终于想起小狗了!
老爸二号对小狗最好了!
咦?
老爸一号怎么拿了跟脏兮兮的棍子撬小狗的嘴。
老爸。
不卫生呀。
时间太晚,宠物医院早已关了门,等第二天开门后,SHIN带着小狗第一个进去看了医生。
医生却说已经没有办法,就看小狗自己能不能好起来。
本来这一小口老鼠药在催完吐以后应该问题不大。
但小狗还太小。
医生说,多给小狗喝水,促进排尿,看看能不能好转。
可小狗没精神,趴在地上眯着眼睛不想动,不吃也不喝。
SHIN就用针筒灌了水,一筒一筒的喂进小狗嘴里。
但小狗还是没什么起色。
SHIN和SAINT很担心,一晚上起来好多次,下楼来看小狗。
他们摸着小狗的脑袋,说你要快点好起来,手底下的小脑袋肉乎乎热烘烘的,在他们的手心里颤抖个不停。
不似平日那般生命力旺盛。
到了第三天早晨,SAINT下楼后看见小狗终于站起来了,并且摇着尾巴靠近它的老爸一号。
SAINT赶紧喊SHIN下来看。
两个人都露出了好几天不见的笑容。
小狗黏着SHIN的腿转了几圈,像往常一样跟着SAINT出门去了。
但小狗毕竟还是精神不太好,跑的慢了许多,SAINT也故意把摩托车开得很慢很慢。
他一直慢悠悠得开到平时小狗停下来不再跟的路口,回头看了小狗一眼。
小狗伸着舌头在原地休息,目送它的老爸一号。
SAINT对小狗挥了挥手,意思是叫它可以回家了。
然后开始加速,驾车上了车流如水的马路。
但到了中午,SAINT却接到了SHIN的电话。
“SAINT,”SHIN在电话那头焦急地,气喘吁吁地说,“小狗还没回来。”
“我在附近找了很久,都没看到它。”
“SAINT,怎么办?”
下午,SAINT少见的请了假回家,他说家里有事。
老板虽然卷,但SAINT一直以来优异的考勤也能让人理解,会让他提出请假的,对他来说一定算得上是大事,所以干脆得给他放了半天的假。
他顶着中午的日头着急慌忙得赶了回去,只见SHIN满头大汗心神不宁得站在自己家的店门口。
“回来了吗?”他一边摘头盔一边问。
SHIN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SAINT怕他急得中暑,拉着他在店里的通风处坐下,又去给SHIN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水。
他问SHIN都去哪里找过。
你上班的那条路,我找了好几遍。SHIN说。
SAINT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
自从SAINT成人后,生活的重担常常让他在学习以外的地方露出这种表情思考。
对年轻时的SHIN来说,他觉得SAINT深沉的样子其实帅的要命。
而随着两个人生活逐渐完全重叠,他所痴迷的,逐渐褪去了外在的表象。
留给他的,更多的成为了安心。
SAINT喝光了自己杯中的水,他对SHIN说我再去找找。
“去哪里找。”SHIN又站了起来,想同他一起去。
SAINT按着他的肩膀,再次让他坐下。
“你先在家再等一等,”他讲。
“其实我听说,小狗知道自己马上要走的时候,会主动离开自己的家。”SAINT的眼睛不知在看向门外的什么地方,“听说,它会找个安静的角落。”
当夕阳开始下斜时,SAINT回来了。
他看见SHIN坐在离小店不远的石阶上发着呆,皱着眉头眼神空洞得看着刚刚放学的小孩在路上跑来跑去。
他走到他身边,先一起坐了一会儿,又把脸凑到SHIN跟前去看他的眼睛,就像几十年来一如既往的那样,企图从他被夕阳照的比往常更通透的瞳孔里,去找他的情绪和心情。
逐渐四起的风似乎已经带走了SHIN的焦灼,在刚才那杳无音信的几个小时里,他好像已经肯定了答案。
“在哪里找到的。”他没有看SAINT就开口问道。
SAINT重新面朝前方,叹了口气一样的回答他:
“在一个很小的公园里的一棵小树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瞥见SHIN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又继续说道:“它看起来和以前睡着了的样子一模一样,走的时候应该没有很痛。”
“那样最好。”等了一会儿,他听见SHIN这么回答。
“我给他挖了浅浅的坑,”SAINT把自己脏兮兮的手递到SHIN的面前给他看,被SHIN轻轻的拍了一把,“它还是好小,一点点大的土坑就能把它完全装进去了。”SAINT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接下去,那一片的草地也许会长得特别的好,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看它。”他再一次回过头对SHIN说。
这次,SHIN点了点头。
“其实,”可能是因为当下的气氛突然让人有些情难自已,SAINT忍不住告诉了SHIN自己心里的一个小秘密,“在我带小狗回家的前段时间,我有想过,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领养一个小孩。”
SHIN抬着脸,眼睛带着夕阳的余晖看向SAINT。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难掩困惑——至少在SAINT看来是这样的。
SAINT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挠了挠自己的鼻子,又讲:“可能有个小孩,你会更有家的感觉。”
SHIN看着SAINT的脸上出现了今天第一丝笑容。
“可能是吧,养了条小狗我觉得跟养了个小孩差不多,也挺开心的。”
SHIN看见SAINT一直盯着他看,又轻轻地锤了一拳他的背。
“不过还是算了吧。”SHIN笑着说。
SAINT扬了扬自己的眉毛,似乎在向SHIN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真的。”SHIN笑的有些疲惫但也很释怀。
“只要有你和我在一起,其他的事情其实都一样。”他讲。
SAINT再一次认真的看进SHIN的眼睛里,这次,他的眼底终于带上了深深的笑意。
但SHIN很快又像有些难为情似的抬起了脸,松动了一下今天拧巴了一整天的表情。
晚风适时的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显得他此刻看起来很年轻。
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幸福地抱怨道:“而且,养小孩真的好麻烦啊。”
“现在我要去接另一个小孩放学回家,再不去她该等着急了。”
SAINT率先从石阶上站了起来,向SHIN伸出手说:“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我们两个人可以拉着她的手,让她荡秋千,就像CHINGCHING小时候一样。”
SHIN继续抬着脸眯着眼睛,满意的看着SAINT。
SAINT的脸虽然变得更成熟稳重了,但大致的模样其实没怎么变,SHIN觉得他看起来和二十多年前的样子几乎可以说是没什么区别。
此情此景,那种熟悉的感觉突然出现,让他觉得自己又再次置身于还在校园里的任何一天。
以前他就这样坐在刚刚下过雨的水泥石阶上,也是这么看着和自己对视的SAINT的脸,一时的心动使得空气的湿度,草坪的味道,手指划过的水泥台阶表面感受到的粗糙,都像刻在他的脑子里一样形成了只属于他的回忆。
突然,他敏锐的察觉,SAINT的表情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副看起来好像马上要来挠自己痒痒的恶搞的神情——人在一起呆的久了,有些直觉就会来的很难解释。
他立刻防备了起来,但SAINT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开口说道:“SHIN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们一家人里,还是你看男人的眼光最好。”
SHIN愣了一下,笑的极其无语。
他拉着SAINT递过来的手,灵巧得从石阶上跳起来,像以前那样又一次扑到SAINT的身上,两条腿去盘他的腰。
但他的姿势和年轻时还是多少有些不一样,带了些四十多岁的叔叔该有的稳重和低调。
“你少得意,小心我把你耳朵咬掉。”他狞笑着趴在SAINT的耳朵边讲道。
而SAINT只是笑着牢牢得端住了他。
就像以往的无数次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