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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录一个。”
“哎?”
房石阳明发出短暂的疑问。他正背靠床头同编辑噼里啪啦地打字沟通,闻言从捏造拖稿借口的重大任务中分神,垂眼去看洗完澡的女友。美辻懒洋洋地窝在他的腹部,红发湿漉漉地在睡衣上晕出深色的水渍。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上面是打到一半暂停的俄罗斯方块。“起床铃啦,我要你给我录。”
作家无奈地笑了笑,他把烦人的工作简讯放在一旁,伸手慢慢梳理着美辻的头发———松开平时扎着的脏辫,它们像一团吸饱水的羊毛。啊,如果剃下来的话也可以织成衣物吗?与弯曲蓬松的红羊毛一并浮现在脑海里的是和尚一样头顶光秃秃的女友。房石阳明打了个寒颤,说出来肯定会被美辻打死吧。
好在美辻被这样侍弄得很舒服,没有注意到男友又摆出了那种“一看就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她所熟悉的表情。没有立刻得到想要的答复,美佐峰美辻捏了捏房石阳明的肚子:“听到没有———”
作家嘶了一声。与干练健壮的特工不同,阳明缺乏锻炼的小腹柔软地包着一层脂肪。这也给了美辻大肆嘲笑他的相当便利的条件。不过,美辻其实还挺喜欢的吧?不管是在沙发上吃着薯片一起看DVD,或是现在这样的睡前时间,她总是横趴在自己身上呢。没有腹肌的男友才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东西啊———但话又说回来了,美辻的腰手感很好哎?
又被掐了一下。房石阳明哼哼唧唧地捂住惨遭毒手的地方,美佐峰美辻本想翻个白眼,行动上却完全违背地冲那里轻轻吹气。好甜蜜,好恶心,完全不是平时会做的事!不若说如果没有阳明这家伙,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做出这种举动。恼火和隐隐的不安又像雾气似的要将她的心包裹藏起,美辻悄悄啧了一声。她的男友仿佛察觉到了这份情绪,倾身贴近她,笑眯眯地将手机抽走:“好啊———我会给美辻录上每天都不重样的闹铃的。”他刻意在“每天”这个词上加重。
“……好麻烦,那岂不是我每晚还要更换铃声。”
“明明看着很期待我这么做啊。”
烦死了这家伙!美辻皱眉仰起脸去看他,嘴上嫌弃的话语在舌尖滚了一圈,最后吐出轻飘飘的气音。惯会讨巧的狐狸得逞地继续将脸凑近,伸手揽住美辻的肩膀。先是面颊相贴的温热柔软,对方滚热的鼻息也喷在皮肤上。绵羊小姐顺着他的动作将上身靠过去,闭上双眼。一个湿润的、转瞬即逝的吻印在唇角,发出小小的“啾”的一声。
完全不是她所料想的那种缠绵悱恻、将对方亲热含入口中的热吻。
房石阳明露出偷吃了布丁又死不悔改的笑容:“在撒娇啊,美辻。”
美佐峰美辻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想要痛扁一顿男友的冲动正愈发高涨。房石阳明还在喋喋不休:“很想要吗?要一个大人之间的吻?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级别的完全没办法满足美辻吧———”
想要,同时也觉得他好烦人。亲吻的欲望、拥抱的欲望、像普通人一样享有无忧无虑幸福的欲望,让“绵羊”变得摇摆不定的弱点就诞生于命运将他们牵起的一刻。一方面美辻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着让理智报警的懒散软弱,一方面却真心眷恋与房石阳明在一起的感受。她停顿得太久,让推理作家误以为逗过头,又蛇一样缠到她身上,身体一寸寸贴紧,双臂环抱美辻的腰身。他的舌头也轻巧地滑进唇齿间。
“……我要这个做报酬。”房石阳明在换气间歇含糊不清地说。他带着薄茧的手钻进美辻宽松的睡衣里,一路刺激紧致的皮肤,触碰到女友胸口湿凉的发丝和她的喘息。
随你便吧。美佐峰想用她平常冷淡又敷衍的口吻回复,在说出口后却着恼地发现房石阳明看起来更得意了,想也知道自己肯定在他的挑逗下发出来了奇怪的声音。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流淌出融化的太妃糖,粘稠又甜蜜地将他们包裹。
美辻投降般叹了口气,双手环上阳明的脖颈,任由作家不老实的手将她的睡衣剥落。
次日清晨美辻被房石阳明暧昧的耳语吵醒:“快起床啦,我可爱的绵羊———”
特工烦躁地翻了个身,用枕头把自己的脑袋夹起来试图降噪。但对方仍然不依不饶:“哎呀,不肯起床吗?那你的小坏坏可要捣乱咯———”
美辻立刻触电般弹射坐起。男友调侃的语调配上其中的话语就变成了一股下流的情趣,她的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回放起昨晚房石阳明坠入情欲的样子。他的额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脸颊泛起潮红,喘息声比美佐峰美辻还大,尾音故意绕了又绕,在床笫间的不怀好意的示弱让绵羊小姐听得脸热。“也许我能转行做官能小说家也说不定……”
“敢拿这些做参考你就等死吧。”
阳明发出狐狸一般哧哧的笑。他张开嘴,舔吻啃咬过美辻的肩窝。特工的身体远算不上滑腻白皙,但作家迷恋地爱抚着眼前的胴体,他的牙齿轻轻抵住美辻的脖颈,嘴唇包裹住她随着喘息而滚动的一小块软骨,像含入一枚果核。昨夜的美辻和此刻的美辻都发出柔软的鼻音。
不对。这是早上吧。不能再由着这混蛋胡闹了。“喂,阳明,你这家伙……!”
下意识向人锤出一拳的动作扑空。声音来源根本不是她那爱戏弄人的男友,而是一只紧挨着枕边的闹钟。往日只会发出刺耳滴滴尖叫的东西正尽职尽责地模拟房石阳明:“美辻———美美———小懒虫———”
美佐峰美辻深呼吸几次,强压怒火关掉了闹钟。他们同居的公寓里看不到房石阳明的身影,想来是被截稿日的大手掐住命脉。美辻一边洗漱一边漫不经心地想,又是做爱又是给她录闹铃声,还要起早去赶稿子……难道是通宵了?不想承认的心软和被戏耍的恼怒在她胃里翻江倒海,名为“房石阳明”的忍耐红线一闪一闪。美辻往脸上泼了把冷水,赶走多余的念头,提醒自己该尽快去上班了。
在跨出这间公寓、变回狡猾的、潜逃的“绵羊”前,美辻的心里滑过最后一个念头———“明早的闹铃会是什么?”
啊。自己眼下果然还是舍不得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