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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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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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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玄】贪欢

Summary:

永远两个字是有期限的,但不死川实弥从来都是一个伧俗的人,他发过很多关于永远的誓,哪怕有太多已经散得彻底又干脆。

因为那些“永远”,发心是爱,是怜惜,是倾尽所有得偏袒庇佑。

而“永远”的另一端,只会是玄弥。

Work Text:

01

“大哥,我出门了。”

早些回来,今天要带你去见个人。玄关传来推开门的细微声响,他忙叮嘱道。

或许是有回答的,隔得有些远了,只能看见玄弥留给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距离把声音阻在那头。大概是说我知道了吧,实弥猜。

“哦对了…”

……记得带伞,实弥追到门口,看见那柄纸伞安静地立在墙边,早不见人影。

 

02

跑这么快。

实弥观摩着外头,连着一周的阴雨季,潮湿缠绵的感觉不让人好受,呼吸间是水饱和的空气,穿在身上的衣物不免泛着潮气。

没有听玄弥提起今日行程,原本他也很少出门,估计和炭治郎几人鬼混去了。

天色并不好,像是随时会落点小雨来,希望玄弥不会被淋到,晚点的话去接他吧。

实弥最近可不得闲,距离无限城大战已过半年有余,无惨一死,世上再无食人鬼。鬼杀队需要处理的善后事务繁琐,主公毕竟年纪尚小,少不了几位柱帮衬。加上搬家、安置新宅这些事七七八八叠在一起,甚至……谁敢想!他已经21了,居然要被人压着学写字,简直要比以前出任务杀鬼来得累。

除了玄弥,谁还敢强迫他识字。原本这种小事他不放在心上的,反正鬼杀队的奖金足够玄弥安稳生活一辈子,再说一个家里有人识字就好了,玄弥很不赞同。

哦对了,玄弥如今和他一起搬进新家了,他们的家。毕竟是兄弟,从前事出有因就算了,如今两人没道理不住一块。

不过……

实弥回想一下,终于知道奇怪的感觉从哪里来了,怎么称呼又从哥哥换回了大哥,难道是最近惹玄弥生气了么。

他复盘这几日两人的相处,并没什么异样,毫无头绪啊。大战之后玄弥还能庆幸留下一条命来,实弥从此可谓是百依百顺,哪有半点忤逆。

说到底,他也是不死川家的长兄,总不会几年没履行就忘了自己的责任吧。对于玄弥,他有太多不得已的亏欠,如今诸事落定,是存着弥补心思的。

他也想让玄弥知道,有哥哥在就是家。让他知道,世界没有留他孤独一人。

说是把亏欠几年的溺爱全都填补回来也不过如此了。虽然玄弥经常表示他从不在意那些。

“只要能在哥哥身边就好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调很轻、很淡、也很虔诚。

却完全没有规劝哥哥的效果。甚至此后让实弥弟控得变本加厉,这个傻弟弟还一头雾水。完全是起反效果了啊玄弥。

 

03

其实一开始搬家的事不顺利,因为兄弟俩人的忸怩闹出些乌龙来,堂堂风柱大人——不死川实弥,被宇髓逮住机会说骂一顿。

也怪他,明明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生活,剩下的日子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他这个做兄长的却同弟弟别别扭扭、毫无男子气概,宇髓大概是恨铁不成钢。

大战后两人的感情没有因为那一夜的剖心和好如初,虽说懂得彼此的难处不再有隔阂,也一时弥合不了曾经切实造成的伤害。

玄弥见到他仍旧卑怯,似乎能从中瞥见他当初极尽伤人刻薄的模样。实弥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这份恐惧,比不及生死,却如积年沉疴的隐痛,刁钻、攻心。

以前疏远玄弥是为了让他远离危险,危险没有了,不需要再说什么违心话了。本来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坏在他自己褪去那层伪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同弟弟相处,他们分明是同根而生、密而不分的兄弟,花开一枝、彼此偎依是合该的宿命。但离开太久的两个人,生疏才是习以为常的处境。

时间确实可以淡化很多东西,哪怕思念或者爱的浓度在加深,他们和“熟悉”两个字关联早已太浅,是没法否认的。

以前种种,是他不轻易许诺真心。他以为真心瞬息万变,但责任不会、血缘不会。实弥与玄弥之间必然的牵连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是如此客观,绝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可就在玄弥病房的窗前,一墙之隔的两人生出怯意和逃避,好像都没有勇气再提“前尘往事”。

就是在那一刻,实弥甚至想到一个可能很残忍的事实,只要他们分开的时间再长一点,又或者在他们有限的生命中始终没有和解。这样的话,哪怕至今还连接着他们的东西再客观,也总要被削薄,一点一点……因为人生的长度会抹平一切。

这个认知让他无比烦躁又害怕,分不清哪种情绪多一点,他不知道除了死亡还有什么在阻挡他去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竟然在这样不应该的事情上失去勇气了,他从来就没学会坦然。

实弥需要的勇气是那种——当他决定去做的时候,心中已经不存在预设了,没有好的预设,也没有坏的预设,一切后果都要能够承担。

但可悲的就在这,即便实弥清楚地知道,只要他能开口,玄弥绝不会让这段路走向相背而行的地步,因为哥哥的所愿重合着弟弟很早很早就有的希望了。

他知道。只是他从前伤害的事没少做,不论对错都太过于离谱。他实在没有办法如常面对玄弥,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未假设过自己还能有明天,更不敢想这样的幸福有触手可及的一天。

但触手可及,也要先有抬手的勇气。

大概是不死川实弥的状态差得太明显,当时还在风宅收拾旧物,音柱大人闻讯找上门来。既不是月上梢头,也不是如日中天,那人提着两壶酒说要宽慰畅饮,实在是不合时宜。

落日方被山头遮了半轮身影,暮色柔和,洒得满身宽袖衣袍,夕阳的光线混杂,照得视物朦胧,黄昏特有非日非夜的恍惚。

“不死川。”

没有后话。实弥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也没有往日的故弄玄虚,倒真像个替人解决烦心事的知心哥哥。他接过递来的酒,视线下意识移到有些突兀的一边,一只衣袖里空荡荡,风一吹就晃。

实弥突然想起,宇髓的双刀使得极好。这不是感慨,也非庆幸,真要说起来的话,应该是替他有些不甘吧,那样华丽的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帮你搬家啊,风柱大人——”

刚说完这人今日格外正经。

“看起来是都收拾好了。”

宇髓环视屋内点了点头。几句寒暄,看着主人毫无反应莫名发呆,懒得再周旋,单刀直入。

“有什么话想说吗?不死川。”

彼此知道指的是什么,对面的人怔愣,估计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

“除了我,你还能跟谁说,富冈那个闷葫芦?还是炭治郎那群小鬼?”

这显然是句调侃。

实弥…确实想过找人问问,或许旁观者清。只是他很少有同别人讲到自己和玄弥的经历,以前到现在也只有匡近一人知道,但对于这件事他们又总持相反的意见。现在……他又要如何开口。

“我……”

“明明心里装着一肚子话,非要人家站到你面前才肯说。现在这样你难道就在这一直等吗?不死川,清醒一点。你的心里有他的位置,新家有他的位置,惦记得要死又死活不开口,这算什么事!”

实弥才发出一个字,立马被絮絮叨叨地堵了回去。

索性不说话,拿起酒往嘴里灌。惯用的右手少了两指,握不拢酒瓶的那处空缺很是碍眼,看着这一幕,宇髓噎了一下,还是把话接着说完。

“误会早就说开了吗,你也应该看开点吧,为啥非得那么倔呢?已经做错过一次了,总不能一辈子把两个人困在这样的境地里吧,玄弥不会好受的。”

连串问题砸下来,每个字都啪啪在打他的脸。但不得不说,字字戳心、一针见血。身为局外人,宇髓天元看得比他透。

“我也知道这样僵着彼此都难受,可是……”

玄弥他怕我啊,至今为止我给他的痛苦已经比幸福多了。或许他从来追的只是小时候那道走在前头、以为永远能护住他的身影。

但他没能把心底话全盘托出,太矫情了。也早分不清怎样算对玄弥好。

“不要论对错。”

“什么?”

来不及深想,那人避开回答。

最后一句才有点宇髓的味道:“风柱大人不是向来风风火火、暴戾无常,怎么变这么磨叽了?”

 

实弥表面上不理,心中暗自记下好友的规劝,至于那些激将的话……面对玄弥的事,他习惯保持深思熟虑。

该劝的话劝完了,二人饮酒对坐,一时无言。

最后的余晖映起天边暖色,视野之内已看不到那轮日,残留的光和影卷着云儿来去,聚散。黄昏无尽。

也到时辰了。

“你问问自己的心呢?”

说着,宇髓抬起完好的那侧臂膀,反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手劲不减,刚咽下的一口酒险些被激得呛出来,也就忽略了不知是粗糙的衣料还是什么硌到胸口,略显尖锐的触感。

实弥挥开作祟的手,涨红了脸俯咳几声,恍惚半刻才回神。

“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谁会愿意看你耗在原地不动。”

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宇髓天元摆摆手,拎着酒壶走了。不用送了。

这不是什么大是大非,但实弥就是觉得为此纠结一辈子都理所应当。又一个永远。

永远两个字是有期限的,但不死川实弥从来都是一个伧俗的人,他发过很多关于永远的誓,哪怕有太多已经散得彻底又干脆。

因为那些“永远”,发心是爱,是怜惜,是倾尽所有得偏袒庇佑。

而“永远”的另一端,只会是玄弥。

他想得明白,于他而言这辈子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不要论对错,过去不会重头再来,未来仍待携肩步履,所以无论过去、无论未来,不要论对错。

 

一件事成为惯例需要时间。但一直以来如此,就容易让人体会不到歉疚。因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该变成了应该。

从小时候开始,常常是玄弥来找我,埋头跟在我屁股后头。就连那个时候都是他先跟我……还好还好现在还有机会。

实弥想,他要给弟弟幸福,他要看弟弟幸福,他希望这个前半生与他们无关的形容从此系在玄弥身上。

那住一起吧,就该这样。扛也会把玄弥扛过来,他们不能再分开了。

 

04

实弥最近的爱好是看着弟弟,准确来说是看着玄弥练枪。

即使世上已经没有鬼了,即使他依然不允许玄弥靠近任何的危险。这件事一定是个例外。可能大家会以为这位以严厉著称的兄长转了性子有什么绝对必须不得不的理由吧。

并没有。

实弥只是觉得,在拿起手枪的那一刻,玄弥的眼里是有光的。那种光和面对他时的不一样。自然的、亮晶晶的、不掺杂任何客观赋予的牵连,没有仰、没有慕,没有追逐、没有远隔,只是亲密的彼此需要,平等的你发挥我、我助力你。

他了解过,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枪支并不被纳入主流,能够使用的人少之又少。更不必说,玄弥热爱着射击,唯独在这件事上他能够全身心投入、不是一事无成。

他是一个优秀的射击手,即便已经不再需要靠着武器同鬼厮杀,玄弥依然保留着练习的习惯。

所以玄弥,自从和哥哥相遇的那一刻起,你已经走在哥哥的前头了。罐头发明了十年才有罐头刀,你是历史遗漏的错位天才,但哥哥想说,是时代需要追赶你。

搬到新宅的前一天,实弥下定决心去和玄弥说清楚一切,不管玄弥选择原谅或者有任何顾虑,他会承担和接受。

找到人的时候,正在练习射击。

那是实弥第一次认真又骄傲地看着弟弟,看他扣动扳机时下意识地抿嘴,看他射中靶心时浅浅眯起的眼睛。

所有的神情都很细微,是那种不用十分的专注去看无法发觉的细微。

实弥知道他从来刻苦、可是做到这种地步要付出多少呢,背后有太多被错过的、再也无法补回的成长,要用多少血水和汗水填平一块无人可依的空洞。

“说吧,哥哥想知道。”

两人躺在同一张席子,身子贴得很近,晚风跨入随意敞开的屋门,紧靠的手臂温热。

实弥侧过身子,等待开口的同时,本能描摹起玄弥凌厉不足,青涩有余的脸庞。从上到下,抽条到比肩自己的身高,骨架明显小了不止一点,因着年岁倒不至于干瘪,像个不被悉心对待的娃娃,棉都没充实。

玄弥安静地躺着,听见兄长的话后,闭了闭眼。可能是在构思,隐瞒或是哄骗……

“哥哥,那些不重要的。”

“重要。对哥哥来说重要。”

实弥把那双小手裹进掌心,缓缓移到跳动的那颗器官存在的位置。生命的鲜活隔着皮肤、衣服还有玄弥的手,清晰地传到感官。

听玄弥讲着自己过去几年的经历,其实讲得很短,有太多不能道出的艰难,挑着敛着能说的,也就扣去了大半。习惯着饮泣吞声,不能说身边没有一个家人时如何难过,不能说怎么才发现自己可以靠食鬼战斗,不能说一路颠沛到鬼杀队面对哥哥时的真实感受,不能说那一晚……真的很痛。

他不能接受这样轻描淡写。

玄弥,明明是他最爱惜的、拼命也要保护的人,偏偏最不爱惜自己。

掌心之下的胸口起伏剧烈,心率短绌,一种真切的痛感又在侵袭,是那种被刻意磨平的尖端触感,刺入皮肉。相握的两只手攥得死紧。他听见玄弥在叫他。哥哥。

他生出很多后怕。

怕玄弥的痛苦被一笔带过,怕没有人看得见他在痛,怕他太会藏了怕他骗过所有人。实弥自己想象一万句,都没有玄弥得一句重拿轻放更能证明那段痛苦的真实性。有一刻近在咫尺。

玄弥,希望你强大坚韧又不忽视你的痛苦,是不是很难。

难道承认一个人无所不能的前提一定是漠视他的软肋?不能被动摇、不能是软弱的。可是人的每一面都不可能非此即彼。

从前的实弥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宁愿玄弥不那么强大、缺乏点坚定,即便如此他都在放任玄弥的痛苦。

现在呢,他倒是愿意弟弟是强大的,但这样好像势必要抹去玄弥每每踩过生死的确切感受,是真的…那么痛。

怎么权衡、怎么计较,才不算辱没玄弥筚路蓝缕的一生,不死川实弥不知道。想了好久想不到,只是每一次要陷入这份执念,就像现在这样,玄弥会拉住他。

什么也不说,反复让他确认着,只要他还在他身边。

就让爱与惑纠缠,如果生命总要有两样重要的东西交杂,不是生死已经很幸运了。

至少,他们如今的安静不是无语凝噎,不是无措和尴尬的僵持。

耳边的呼吸很有规律,实弥下意识放轻自己的,又靠近了一些,来来回回看弟弟好几遍,怎么也不够似的。很轻,呼吸、眼神。

眼神本来也就,和晚风的重量差不多。

 

05

真是的,什么日子啊。

突然回想那么多之前的事。原先要干什么来着……哦,是想看看自己惹玄弥生气没有。生气的话得想办法哄哄了。

这是放在之前不敢想的事啊,玄弥朝他使小性子什么的,那个见到他不自觉要垂眉低眸的人,偶尔也会亮着眼睛看他,在小事上开始不讲理,早该这样的。

 

实弥当然很高兴玄弥已经能跟他耍些小脾气了。他会接住的。

再刁蛮一点也可以,他也想给玄弥有恃无恐的权利、从未有过仰仗和凭恃的孩子,就算知道玄弥不再属于需要靠山的年纪,但实弥想给,想像风一样包裹住他,无形中满贯。

这雨,要下不下的,像在唬人玩。或许不会下吧,也好……

刚嘟囔完。

天低云暗,一点光都透不进。雨落得突然。

他视线扫过后院的盆栽,今日又不必浇水了,近日阴雨断断续续,不缺水。反而滋养太过,叶子都蔫了,有几盆烂得明显,找个日子该疏土排水了。

这事还是玄弥在行。

雨如稠膏,斜织成水型幕帘,目之所及添盖一层厚重的朦胧。

院中那有些年头的老树,结着满枝的花又被毫不留情的打落,深色的树身、蔓延的枝丫、和夹雨零落的碎花,两相对比,竟成一幅写意画。只不过树下那石头突兀,难免破了意境,实弥不愿再多看。

神思之间,他忆起那块石头的来历。搬新家那天不少人出力,应该是炭治郎的手笔。当时那么多人围在身边絮絮叨叨的,还有富冈那个说话气死人不偿命的傻子,他烦都烦死了。

雨势渐渐变小。

今日本来是想带玄弥去见见匡近。

这人生前最爱多管自己家中兄弟事,如今算是如他所愿,在天上也该心安了。如果他还在世,定能听到他最想听的“匡近哥”。

毕竟他千方百计都没能让实弥叫他一句师兄。

但实弥很感激他,是匡近将他引入呼吸法杀鬼的道路,为他介绍培育师他们并肩作战,只差一点他们就能一起成为柱。师兄他……是个很温柔的人,那种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的温柔,实弥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炭治郎和匡近是很相像的人、或许应该归类为同一种更为准确。

可是实弥总觉得这份温柔终究会使人丧命,所以他看不惯灶门。但灶门始终在用他的温暖包容别人,这份温暖也照亮过玄弥。

所以玄弥一定会喜欢师兄的。

 

06

“不死川你在发什么呆。”

富冈讨人厌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实弥皱着眉回头,宇髓和富冈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来的,悄无声息,正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猪头!你别把水溅我一身,你是野兽吗!”

“哼——俺就是野兽之王。你有什么意见吗?”

“哈——”

善逸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还伴随着几下地动山摇的声响,不用猜都知道是伊之助闹出的动静。

炭治郎一脸窘色,一边进门收伞,一边安抚两个躁动的人:“你们两个别吵了,小心风柱大人生气。”

外头两人应该是被吓得噤声。

实弥维持着看向门外的姿势,直到三小只相继进门,他的神情很是不解。

“怎么了?”宇髓注意到实弥的反应。

“玄弥,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这话是对着炭治郎几人说的。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楞住,宇髓的神色变得很奇怪。

他的眼神中稍上些疑惑,没等说话。

“不死川,你发烧了。”富冈说着,就要伸手来摸他的额头。

实弥应激地挥开:“富冈你故意的!”

没见着弟弟不说,还被挑衅,不死川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起身让这位前水柱同事体验一把什么是罡风。

“实弥先生,玄弥他……”

虽然炭治郎的声音不大,单凭玄弥两个字足够让实弥冷静下来了。

“他没和你们在一起能去哪啊,不行!我得去找他。”

说罢,实弥就要起身。

“不死川。”

实弥恍若未闻,顾自动作。

“实弥,你只是太想他了。”

还是没有回应。

“不死川实弥!你清醒一点!”宇髓上前拉住他,却垂着眼睛不去看面前人,

“怎么可能会有不死川玄弥?”

实弥拧着眉头,反问道:“什么意思?他和我一起搬进新家了啊,当时你不是还劝我去和玄弥说清楚的吗?”

这下换宇髓天元被问住了,他顿在原地像是在回想什么。

实弥扫过每个人的脸,一股无言的愤恨凝在双眸,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怎么能看见他呢?”

富冈义勇的嘴里说出来的不是一个问句,那或许是实弥第一次从义勇的眼中看到类似于不忍的情绪。

“你这样多久了?”

到这时候所有人都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可不死川实弥的反应坦然,不太像精神出差错。

“我听不懂!你们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屋子一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连向来最看不懂局势的伊之助都安分地站在一旁,带着头套叫人看不到他的神情。

终于,实弥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炭治郎和善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身后方向。顺着他们的视线,实弥回头的动作僵硬,卡顿地如同生了锈。

像是不敢看。

 

07

视线落点明确到不需要二次确认。

后院。树下。石头。

那块被他刻意忽略的石头。原来不是懒得用正眼瞧它,是发自内心的抗拒。

从屋内、台阶、土地,实弥是一路摔过去的,无比狼狈,他卸力跌在树下,任由雨水砸落。

哪里是什么石头,分明是块碑,他不死川实弥亲手立的。

上头的刻字、冢里的遗物、挑在新家离哥哥最近的点位。是他一手安置。

玄弥……死在无限城的那个夜晚。

没有尸身,是以消散的方式走的,最痛苦的那种,对苟活下来的人最残忍的那种。

只给他这个兄长留下了一件衣服、一把手枪。

原本不会有这个碑。

玄弥留下的东西屈指可数,他怎么愿意一点念头都没有。可是人们说,不立冢的人会被困在前尘,无法往生。

实弥不会去赌这个可能性。

这个不信神佛的人。成了最迷信的人,是他前半生藐视上苍的惩罚。自大到以为能够胜过天意,不过是阴差阳错,任谁也不能心存那点侥幸。

“玄弥…玄弥!哥哥在这……”

他哽了好久,只能吐出这一句来,背对着众人的身形佝曲,将自己蜷在墓前,已然泣不成声。

是他不愿接受事实才编造出一道幻影吗?体温、皮肤、心跳,那些真实的体会和触摸也是假的吗?

实弥绝望到叩首在地,白发零乱地糊了满脸,向来坚如钢铁的脊梁此刻颓唐得可以任人催折。断指抚过石碑上的名字,在痛。说不清是幻痛,还是心在痛。

他似乎想起什么,颤抖地伸向衣领,摸索着,用无名指和尾指勾出一条绳来。简易打着结的黑色线绳,上头拽出的串物还在半空中回晃。

那是一颗洁如珠琅的牙齿,质地略糙略硬。

是他深陷美梦时,玄弥一次次隔着玻璃想将他唤醒。有很多次……差一点……真相。

直到今天,泡影一般,也如镜碎。

刹那间,无法逆转,两难出离。

虚拟与真实在撕扯,美好和痛苦被搅混,生和死都在眼前,让人肝心若裂。

最终两眼昏黑,人晕了过去。

 

08

“哥哥,哥哥”

梦中谁人应识我

怎止千行

一梦黄粱

 

09

“不死川。”宇髓的声音压得很重。

“实弥先生!”

“怎么办怎么办他晕太久了吧?”

“吵死了文逸!”

那群小鬼。又在一惊一乍。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周围人影来来回回在视线内瞬移。天旋地转,声音和影像揉在一处,渐渐变得很远。只有心跳很稳,每跳一次,四周就真空一分。直到跳动声淹过耳膜,嘈杂在一瞬间灌回感官内。

 

“闭嘴。”

天光有些刺眼,实弥发着愣,抬手按上胸口那颗断牙,总有靠着尖端的一头会传来痛感。硌在掌心和真心之间。同样是心,同样柔软脆弱,同样轻易可以血肉模糊。

唯一能留在身边的东西,还是炭治郎交给他的,随身携带这么久,却总在有意无意忽视。

他盯着手中印出的红痕,已麻木到没有感觉。

为什么人的一生要完成好多不能回头的课题,偶尔回想起,却已经没有能倒退的权利了。

有太多这样的时刻,但从未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伤他来得深,像是彻底清醒,渡过大梦一场。

“风柱大…”善逸哆哆嗦嗦地想开口说什么。

被宇髓抬手打断了。

几人似有所感,不约而同看向实弥。

他直勾勾盯着连廊的方向,眼神从茫然转变到柔和。随后勾出一抹笑。

 

“哥哥,我回来了。”

玄弥坐在廊前,春雨轻溅,廊沿漫水积渍,那人宽大裤脚有一抹沾湿,痕深迹浅。察觉到视线后抬头望过来,手上保持着添茶的姿势,招呼着他。

“哥哥你在发什么呆。”

“来了。”

 

他身后倚靠冰凉,雨如走针,落英盖雪,身下土地黏实,一时间竟无半点实感,魂魄晃荡。

泪水不是最先出来的,是眼眶,泛上一阵无法被准确形容的酸,涩不再只是味道,像被烈酒的后劲冲上的第一秒,灵魂在阵痛。

来了……

实弥起身,缓过眩晕,径直迈入长廊。抹茶温凉,苦矣。

没人再说话。

雨尚未停。

 

那知半生浮沉,醒时亦梦。

哀也,苦也。

归,何人归,何时归。人归不归。

别时容易见时难,

一晌贪欢。

 

从今莫,再回首。

后路茫,定回首。

流水送春,今昔两顾。

犹,一个天上一个人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