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呼——吸、呼——吸。
哑谜闭着眼睛，耳边是细微的电流声、衣料细微的摩擦声，那些声音像他的心思一样又细又乱。
“别老把注意力转移到呼吸上，这对施术来说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要太在乎躯干里的脏器运作，你只需要捕捉头脑里那丝灵感，那一点点火花闪光——”
哑谜猛睁开眼，把怀里紧拥着、背靠自己的乌尔里希推开，他的下巴被天线狠狠划了一下，“不行，不行！你这样子我会极度分心！你跟我说话我会分心，你靠在我怀里我就必须通过深呼吸来阻止自己其他的分心！而我们还在我的办公室！！”
乌尔里希的本体在圆缸的后脑勺里皱成一团，它发出仿佛咬紧牙关抽气的声音，“我这可是严肃教学！我必须贴紧你至少到这个距离，才能感知到你嗑苦目素以后那一丢丢血脉散发的活性能量。换别人还做不来这个呢——”
“是是是，你是捕捉律动的大师。你是神奇能源解析员磁流体。”哑谜心烦。自从玩具箱中冒险归来、他知晓并没有什么劳什子《神秘学基础应用指南》以后，他试过一系列其他方法去以人类之躯研究那核心，空手而归。要把研究全盘托付给别人让他倍感不甘，而要还想靠自身那一点点神秘学血脉继续投入研究，他就必须得学会怎么顺利地用它。要不然——他可是曾经差点盯核心盯瞎掉，而且他也听说过不少混血种滥用神秘术、导致轻则精神失常重则截肢脑死亡的血统崩溃后果。
“认真点儿，这该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阿德勒。”乌尔里希转过身，以礼貌的方法面对面向他说话，“就好比说你一直有翅膀，而它还未伸开过，我只是需要帮你做个伸展运动。”
与生俱来？哑谜知道自己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也与生俱来，所以他真的没办法阻止自己紧贴乌尔里希以后的反应。他敢肯定，乌尔里希绝对能捕捉到他抱紧它以后的呼吸紊乱和心跳加速，捕捉这些个振动可要比捕捉他那不听话的血统能量容易太多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自信，或者说，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能做到……就像你居然会同意我单独前往玩具盒并且掐断通讯，最后全靠我自己完成了一些事。”
“你看，你在玩具盒试过以后不是正需要我帮忙了么。”乌尔里希手一摊，突然显得狡猾起来。哑谜揉起眉心：“我就该知道你不仅好为人师，还会设奇怪的圈套来满足你的说教欲。”
“玩具盒核心那一次，如果你失败，你只需要撤离，箱子用不着重置，我可以直接进去一次，接手你做不到的事情。”
“……你们当时不是说准备爆破箱子的吗？！”
“那是准备用于你两个小时都没完成任务后的计划。而你最后用了多久？有三十分钟吗？”乌尔里希趾高气昂得让哑谜很想吵架，但他忍了。而它继续叨叨：“事实证明我的信任是对的，而就算你失败，我也会是优先级更高的后备方案，你加上我满两个小时后才轮到爆破计划。不告诉你这个是因为我们研究员想看热闹的私心……咳，但你最后做到了。”
“如果我真的没做到呢。眼看着你们在盒子崩溃之前前仆后继钻进去……？”
“你现在就站在好结果之后，用不着考虑那种‘如果’！我真是服了你这种一复盘就老是想东想西的性子……”乌尔里希拍打着哑谜的胳膊肘，“好了！在你的苦目糖药效时间里我们还是抓紧练习！还是说你想再嗑两粒？”
哑谜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那是与工作过劳带来的疼痛不一样的刺痛，是神经在活性细胞刺激下的哀嚎。他吞了一下唾沫稳定心神，“唉……我们继续。”
“不要抗拒它，也不要抗拒我，好吗？”乌尔里希冲他比划。
哑谜别过头，感到怀里沉甸甸的义体靠过来，他于是把手拢过去。缸子里的摇晃带来轻微液体声，拉普拉斯绝缘布料发出窸窣的摩擦声蹭在他胸口——这是他最“忍不了”的，让他非常心神不稳的声音，更何况在苦目素药效下这份感知被放大，导致他胸腔里心跳如擂鼓。唉，他觉得自己很丢人。
“心跳加速呼吸紊乱也没问题，那是你的激情迸发迹象。”乌尔里希那近到可怕的声音对他说。
“……”
“不要抗拒它。”
哑谜眯着眼睛，乌尔里希的缸子近在跟前，它的本体在轻微鼓动。喔……它真的在监测他的心跳频率。他发觉自己有些喘。苦目素有让他的体温微微升高，而怀里那凉凉的意识唤醒者似乎吸走了那些棘手的多余热量，它居然关掉了恒温，是为了更好地感知他身上的能量流动么。他慢慢沉下心，世间的声音繁杂、但离自己最近的只需要关注它……慢慢地，这近距离接触似乎慢慢变得不那么尴尬、不那么让哑谜抗拒了。
呼——吸、呼——吸。
哑谜闭上眼睛，耳边是细微的电流声。他想象着电流融进他的身体——这种想象没有经过乌尔里希的语言引导，自然而然发生了。他喜欢那些电流，尽管彼此的身体可能绝缘，但他知道那些活泼的电流会贯穿、会联结一切，不论是联结谜底和谜面、此岸和彼岸、天空和大地，还是联结两颗心。一切都可以被那电流搭上桥梁，建立联系。
就像……乌尔里希一样。
他慢慢感到指尖的微麻，仿佛下一秒就能打出火花。
乌尔里希的皮手套摸到了他的手腕，引导他向前摊开。
“差不多了，跟我念……【Retenēre spiritum electricum】（电流的屏息）。”
好长的拉丁语咒语，哑谜下意识地想。“Retenēre spiritum electricum。”
……什么都没发生。
“再试一次，不要想别的，【Retenēre spiritum electricum】——”
“【Retenēre spiritum electricum】。”
这一次哑谜的指尖真的发出了噼啪爆响，仿佛接触静电般痛了一下。他睁了眼，看到一小束电光从自己颤抖的手上窜到乌尔里希手上；而它轻轻一搓，把电火花掐灭。
“嘿，你笑了。”乌尔里希把本体翻了个跟头上去，看着哑谜的眼睛说，“你好，‘阿德勒的笑容’先生，好久不见了。”
哑谜马上把嘴巴抿了回去。
“干得不错。想再练练吗？”乌尔里希也马上收敛了一下，“哦……你没松开我。我明白了。”
哑谜确实不打算松开怀里的乌尔里希。刚刚一个电火花就已经让他的脑袋里血管突突作响，但他不准备告诉乌尔里希。练习必须继续，他阴沉而有些狂热地想，尽管那会痛苦，但痛苦是与它……与露西，与格蕾塔……与所有牺牲者一样经历过的，通往意义的必由之路。
他把乌尔里希往自己身上又搂紧了些。
磁流体有些疑惑，“你的神经疼痛得厉害吗，阿德勒？你需要我离你离得更近来监测你的状态？”
“嗯……我只是突然似乎有了什么你们说的‘灵感’，想再试试。你先别说话。”他抬起手，想象着乌尔里希的透明堡垒，护它本体的那个鱼缸……“【Retenēre spiritum electricum】。”
呼——吸。
电流迸发出来，乌尔里希惊讶地瞪大了本体，它敢确定，虽然不稳定，但至少有一瞬间那电流形成了一个壁障，足以把至少两人一起笼罩。那感觉像是……球状，像在他俩外头罩住了一个球状的法拉第笼。
“你原来在神秘术应用效果上面也是个天才，阿德勒！这要放在第一防线学校至少是高年级的内容，你第一次就……阿德勒？”
乌尔里希感到身上的人类重重趴在它身上了。他今天再也练不动了，不过他获得了满心欢喜，它看得出来。
乌尔里希把哑谜扶回座位上。哑谜感到自己有些昏昏欲睡。苦目素的效果到头了，过敏一般的后遗症泛上来。他往嘴里又扔了一颗解毒剂，想往桌上趴下去。
“别急着休息，我帮你看一下你的药物损伤痕迹。”
“……啊？”哑谜有点懵，“你还能兼职医生呢？”
“不可能一直靠兔毛手袋监测你，我也是会用治疗咒语的。你把以前用药时经常出现纹理的地方露出来给我看一下。我会用贴近你皮肤的方式去做一些处理，你没问题吧？”
哑谜有些迟疑，但还是解开了他的领子，向后靠在椅子上。乌尔里希则在他面前蜕下了全身的义体——打开了脑缸。
哑谜的样子不算太好，苦目毒素特有的纹路弥漫在混血人类的锁骨附近，幸好没有爬上脖子、伸向大脑，也没有蔓延到心脏。乌尔里希端详着纹路——它就像人或者绝缘体遭到高压电袭击以后浮现的利希滕贝格纹，只不过苦目瘢痕并不是红色、而且这纹路也不会接地。
“我要来了。我会暂时不能说话，你注意点别乱动把我弄散了。”
乌尔里希跃出脑缸，摸上哑谜的手指，指示他把自己放到锁骨附近。皮肤上的触感又滑又凉，这让哑谜想到了薄荷糖。磁流体接着爬动在那些狰狞的、树皮裂痕一般的眼纹上。哑谜能感到纹路的灼痛，而乌尔里希轻吻着那些实质的痛苦，把一点点能量分出来，安抚那些畸变的组织。
哑谜不知道，这是乌尔里希特意跟兔毛手袋掰扯很久才学来的处理方式。材料有缺陷的电器总会容易被电流击穿……那么它就必须照顾好电器，想办法修好电器。反正神秘学电器是阿德勒自己想出来的比喻，它一边治疗一边无厘头地想。
哑谜在放松中打了个瞌睡。
醒来后，穿戴整齐的乌尔里希坐在他旁边。他锁骨附近的瘢痕已经淡了许多。
“我想，你以后想使用神秘术得来个媒介物，什么都行，至少可以让你不那么辛苦。”乌尔里希思考着，商量着。
“有什么建议吗，乌尔里希组长？”哑谜懒懒地，用着他心情不错时会用的戏谑名词称呼对方。
“就我的感知来说，你似乎偏爱球状的存在……”乌尔里希的本体在缸里打转，视线锁定了杂乱办公室的一角，一排乱七八糟的运动用品。“呃，试试壁球？”
“……听上去好逊啊。不过，我下次会试试的。”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