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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冠,退役,功成身退,总有这样的事。
叶修自诩过来人,直播看完顺手给韩文清发消息:要不要过来玩几天?包吃住哦!
以前都是他到处蹭住,如今第一次邀人,发完自己都觉得惊奇。
实则也算礼尚往来。一年前,第十一赛季常规赛第二场,兴欣客场挑战霸图,叶修随队落地青岛,自此在韩文清家中小住半月。往前两个月的世邀赛领队是令挑剔的家中父老也心满意足的好职务,故即便赛事结束,仍为他留下一段可被容忍的赋闲窗口期。
叶修却不认为自己当真无业。尽管退役前队友们纷纷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有我们呢,如同第十赛季常规赛末几场抢占团队赛席位时,但作为一支新队,等待兴欣去做的事永远不会少。在叶修的主动明示下,于纷至沓来的招商赞助中忙得焦头烂额的陈果,遂给这位有心人士大气地挂靠了在荣耀联赛语境中通常与领队同义的战队经理一职,一个他刚当过一个月熟练工的岗位。
组织青训、抢BOSS,夏休期的尾巴便如此匆匆过去。第十一赛季常规赛第一场是兴欣对战嘉世,上赛季冠军队与挑战赛冠军队,与第十赛季初如出一辙的噱头。而因为两者同叶修的渊源,话题度甚至更甚。
但胜率层面并无多大讨论余地,叶修退役后的兴欣依旧不容小觑。抛开久负盛名的苏沐橙方锐不谈,唐柔初出茅庐便已显露封神战力,早早被民间贷入全明星之列。过往类似对象有唐昊孙翔,而这两位甚至至今未获一冠。此外乔一帆同样呼声不小,尽管王杰希治下的微草面上依旧不动如山,但其忠粉及个别成员难免有作为被三十年河西打脸的苦主的憋闷感。
赛前夏仲天带着几位嘉世现役来兴欣备战室打了个招呼。用意或者暗含弯绕,但大体是件不必拒绝的好事。兴欣现任队长苏沐橙点过头后,同市未来几年的对手就此三三两两地破冰攀谈起来。叶修坐在房间角落,一眼扫过去感觉都挺眼熟。毕竟基本出自嘉世青训营,当初不少还是他亲自挑的好萝卜。
安排完的夏仲天杵到叶修面前,沉默半晌,敌不动我动,憋出一句:“这次不会再复出了吧?”
问题一出,房间内几乎所有聊天的人都停下各自话题,望向这边等候答案。
处于视线中心的叶修愣了下,才笑着摆摆手:“不至于,真不至于。”
夏仲天身后的邱非脸上明显升起一丝失落。
他还记得“场上见”。
比赛结果也的确没有意外,大概只有最顽固的嘉世死忠还不死心地试图报去年挑战赛的一箭之仇。令人意想不到的爆点则在赛后突然现身——不久前才被媒体评价为少年老成的邱非队长,在被记者问及本赛季嘉世目标时,面色不改并一字不漏地重复了去年由叶修发明的最火战队口号:在保席的基础上,力争总冠军。
等待参加新闻发布会的兴欣众人齐齐侧目。接受目光洗礼的叶修一本正经地鼓了两下掌:“发言很有水平。”
震惊之后,台下许多记性上佳的记者火速翻阅往期电子版报道,发现其实早有前科!两次挑战赛后采访标题被他们分别用荧光笔标亮,作为本次采访的衍生话题——《我回来了》与《我们回来了》。
随后兴欣上场。尽管采访缺少叶修,但并不影响起哄,不过都被官腔搭配垃圾话地随便糊弄过去。再之后散场、聚餐。一切结束后,叶修和苏沐橙于夜色中慢悠悠地步行回上林苑。
“……后面可能有别的事要忙,不一定能一直跟队。”
好在他们从事电子竞技,线上依然有很多事可做。
“哦——”苏沐橙拉长了声音,“去当联盟主席吗?”
“……”叶修停下脚步,十分纳闷,“谁跟你说的我要当主席?”
“不知道,都在传。”
根据过往经验,不少传言是因官方试探口风才被放出。而传言能风行一时,说明该人选确实具备群众基础,比如资历声望俱佳,人民喜闻乐见。但放在这里,追根溯源,起因不过是几段叶修与竞技总局高层碰面的爆料。
对此叶修一概不知,只潜意识否决:“我去什么去,没看见人主席看文州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苏沐橙忍笑:“他肯定不爱听你说这话。”
喻文州先前被委任的国家队队长当得不错,平常开会座谈也的确颇受冯主席赏识。但生理喜好来说,大约没有职业选手愿意与中年男人冯宪君拉丝。
叶修满不在乎:“管他呢!”
此话最后经由黄少天辗转传到喻文州耳边,据称喻文州听罢微笑得极为标准。
在一如往常的训练备战中,时间转眼来到下周五。叶修戳着世邀赛出发前被自家弟弟强行赠送的手机,思考该发什么消息。飞机上他同苏沐橙邻座,苏沐橙打着哈欠盯了会儿窗外的云朵,突然想到似的,问:“对了,最近和韩队怎么样啦?”
叶修默默望向客舱顶,只能说:“没怎么样。”
其实最近完全没见过面。
“分了?”
“严格来说,”叶修纠正,“就没在一起过。”
——炮友能算在一起吗?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第十赛季总决赛后。没深聊,仅谈点退役回家的事。叶修知道自己第八赛季退役时韩文清很生气,原因多方面,至少其中一方面是甚至没提前告诉他。
也是第八赛季后他们没再约过,叶修复出后依然没有。结果那次,谈着谈着,还是顺水推舟地滚上了床。
唉,节操啊。
叶修痛定思痛,运指如飞,向韩文清发送:在吗?接下人。
后附定位:霸图俱乐部四号门。
韩文清来得很快。
没有出门再带人刷门禁的繁琐操作,只需眼神一示意,门卫便在韩队的威压下恭敬地开了门。叶修招手:“老韩!”
“嗯。”韩文清略一点头。
……脸色不算太好。叶修琢磨着韩文清的神情,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后,不知不觉被带进了霸图宿舍。固然韩文清平常也不算喜形于色的那类人,但作为多年对手兼老友,基本感情倾向他还是能分辨的。
于是本来该有的路上闲聊也尽数变为脑内揣摩:到底又在哪得罪这人了?
走出楼梯间,穿过走廊。韩文清刷开卧室门,看向立在门槛外的叶修说:“进来。”
叶修带上门,打量了一番与几年前比几乎不变的室内布局:“这么早就回寝了?其实拿训练室电脑招待也一样的嘛……唔,嗯!”
狂风暴雨般的吻落下。
猝不及防之间,叶修被韩文清一把按在墙上。啃咬嘴唇、撬开齿列,韩文清的舌头长驱直入,力求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反抗余地。叶修睁着眼,嘴上被堵得呜呜两声,神情却逐渐由迷蒙转为迷惑。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带着求解的目的,叶修也的确没有反抗。他堪称抽离地旁观韩文清将自己吻得接近缺氧,接着在自己不受控的喘气声中将其湿润的唇贴向自己的脸颊,停驻片刻又滑向下面脆弱的喉结与脖颈,舔舐、轻咬、吮吸。方才韩文清一直没参与的双手也在这时摸上叶修的腰胯,解开拉链、拉下内裤,最后一把握住他被现剥得裸露的性器。
想到不久前的前车之鉴,不太想梅开二度的叶修终于忍不住发表意见:“我来不是为了……”声音依旧带喘。
然后他非常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生殖器上传来一阵明显一紧的力道。
低头看向韩文清宽大粗砺的手与自己显得楚楚可怜的阴茎,叶修沉默片刻,说:“……也可以。”
韩文清蹲了下去。
上半身一下得到解放,匀过气的叶修甚至还有闲情在韩文清口腔的持续含裹中摸根烟来抽。他深吸一口,视线随意扫过卧室四周,却很快在对面电脑桌上的烟灰缸处顿住。
韩文清不抽烟,当然不可能自用。几年前炮友时期的叶修和韩文清同样在这里厮混过。那时叶修倚着窗台抽事后烟,快抽完时,环顾一圈,最后顺手按熄在窗户框。刚按完,便在余光里看到韩文清。看那表情,叶修毫不怀疑自己要是霸图队员,已经几句怒骂砸了过来,讪讪道,没找到地方灭。遂老实把烟头丢进垃圾桶,又抽几张餐巾纸准备回来处理现场,走回来却看到韩文清已经拿起抹布帮他擦得干干净净。当天下午韩文清便去超市买了个烟灰缸摆上,严肃道,以后用这个。叶修诧异一笑,这么体贴?又说,看来以后必须多来找找韩队,努力物尽其用。
不知道一年能不能有一次的使用频率,没想到还在啊。
叶修又吐了口烟,低头望着韩文清头顶的发旋:“总要给个理由吧?”
韩文清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自己的喉头去磨敏感的前端,口舌用力去吸柱身,直到又把叶修逼出半声喘息才松开嘴,暂时放过了面前被强行吃到勃起的可怜玩意儿。
他抬起眼,牢牢注视着叶修。视角自下而上,但咄咄不减半分。
“第四赛季,我有一句话没说完。”
第四赛季。
第四赛季是他们关系开始的时间,开始得跟复杂毫不搭边。总决赛后,韩文清约叶修吃饭,叶修应邀时还有心情玩笑:不支持战败结算的啊!
本届冠亚归属之于霸图是开天辟地划时代,之于嘉世是马失前蹄反垄断——回过头看,后者还可被马后炮地称为由盛转衰的转折点。但宏大之下,个人情绪又有不同。对韩文清而言,除去对赢与冠军的本能追求外,也算对多年“宿敌”的少许交代。
自第一区相识以来,大漠孤烟便与一叶之秋被互称为宿敌。持续到职业联赛,两边单挑互有胜负,说法姑且仍称得上有凭有据;而反观战队成绩,三冠对挂零。叶修倒先于所有人替他开脱:你身边,缺个有实力的帮手。
但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以前是,现在是,任何时候都是。
李艺博退役做解说,回忆戎马半生,将老队长带队截杀连冠之举称为不屈不挠、战斗到底、绝地反击。韩文清未必接纳吹捧,但潜意识仍把外界套在自己身上的模子用去对照叶修——必然不该表现更差。三年后,他看着嘉世截至第八赛季的排名曲线,断崖式下跌,自由落体,又看向叶秋退役的新闻,所以,放弃?
韩文清想,这算什么?
第十区见面前,言及叶秋,韩文清说滚蛋,说没出息,愤怒溢于言表。第九赛季挑战赛后,真相告破,本该尽数转弯成怜惜的情绪,又在后知后觉中浮现出另一层愤怒,却引而不发,只待汇聚成一场未来的兴师问罪。
但这都是后话。
韩文清拎起茶壶,为自己和叶修的水杯都稳稳斟满茶水。餐馆大堂还在回放刚结束的总决赛。毕竟霸图主场,群众情绪总体激动异常,仅听声音便足以判断出回放至哪段。欢呼,起哄,沉默,屏息,惊叫,喝彩,或许还夹杂零星辱骂。
叶修抬起头,望向电视屏幕,静静地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再次目睹一叶之秋的死亡。必将名垂荣耀史的一次舍命一击,在决定性一刻真正发生时,对当初所有实时收看的观众来说却是轻盈如幻觉的。场边霸图粉丝还在为先前的不利局势气氛低迷,嘉世粉丝则尚且沉浸在势如破竹、预定胜利的迷醉中。恍惚间寒光闪现,是刀锋亮白,刺来一段月光、一片雪。
王朝破灭。
叶修转回头,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如常地继续夹菜:“所以有什么事要说?”
韩文清素来爱好直来直去,但听着背后的嘈杂人声,也意识到氛围不适合他随后的话题,索性道:“吃完再说。”
叶修一乐:“被张新杰带的?”
上次聚餐时他就发现这小孩很古怪。明明上门聊战术时都不像生性孤僻,轮到席上队间交流,竟能全程保持一言不发。叶修观察得玩心骤起,悄悄拿筷尾戳他:你哑巴啦?张新杰匀速咀嚼完,垂直居中放下筷子,才终于说出开席以来第一句话:食不言。
韩文清不接话,被叶修当默认。吃完韩文清送他回宾馆,两人在房门前停下脚步,必须开口的时候到了。
于是韩文清开口:
“我……”
这是他们成为炮友的开始。
韩文清没能把话说完。一方面比起言辞他从来更擅长行动,一方面气氛到位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如今看来,这都属于他的失策。叶修果真感受到他的肢体暗示,看着近乎贴面的韩文清,似笑非笑:“认真的?”
剩下一切都很顺理成章。接吻,搂抱,撞入房门,唯一问题是互相抚摸除衣时,叶修突然顿住:“不会撞号了吧?”
暂且得益于叶修的领悟能力,了却心头一桩大事的韩文清一时随和到想说随你,又听见叶修出谋划策:“怎么办,剪刀石头布?”
听来太过随便且轻浮。韩文清不悦道:“竞技场打一场。”
叶修赞许地朝他比大拇指:“这个好。”
住的电竞酒店,房间隔壁就有官方专门为决赛围的训练室。叶修和韩文清稍作整理便落座刷卡,登录荣耀。带着没完全散去的脑热,甚至忘记隐身。世界频道一会儿啊啊啊一叶之秋,一会儿嘤嘤嘤大漠孤烟,再一会儿哦哦哦一叶之秋和大漠孤烟一起往竞技场去了!网友合理猜测:莫非是在为决赛翻案?
没人知道两位只是在办理上床关键手续。
为什么会对叶修别有心思,又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集中爆发,韩文清事前没想过。他只是接受事情发生,然后处理。对战即刻开始,擂台场中熟悉的建模冲上,炫纹加身,威风无比。下一步短兵相接,便好似隔着角色窥向叶修——每一次操作和过招,击中或闪避,看到的是对方的思维痕迹;指尖敲击间,调动的是自己全身的血。电光石火间,韩文清似乎抓住一点端倪。以为自己专注得心无旁骛,荣耀之外皆有隔断,此时胯下却不知不觉激动充血,越打越硬;而在他看不见的对面,先前同样被摸到半勃的叶修,越打越静,一派安宁。
胜负欲,征服欲,或许有点联系在。叶修前者相对满足,后者便显得淡泊。韩文清不够满足,两者都熊熊燃烧,以致渴望。
说不在意,但PK一旦开始,只会想赢;但最后还是输了,这时就是真的不在意了。
宾馆房间里,叶修撑在韩文清身上动作着。体位敲定后的韩文清显得颇为豁达,不在乎其中可能存在的任何衍生含义,甘愿而大方地做着承受位通常会做的事。他将自己结实的大腿挂在叶修相较之下细白的腰身上。每次被插,下方分量十足的涨红阴茎都被操得流水,锻炼充分的臀肌一缩一缩,像真要把身上人彻底吃进去。数十次被绞后,叶修咬着唇轻喘,承受不住似的想撤开几分,被钳住的性器却没能一下拔出来。
阶段性做完,叶修顶着潮红未散的脸认真道:“我第一次。”
韩文清看他好像一副自我检讨的模样,如实相告:“我也第一次。”
“……”叶修闹腾着把人掀起来,“那再来!”
第二次的确不一样。叶修凭借仅一场相对失败的实战领悟了其中精髓: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宿敌争胜成习惯,好好的做爱最终沦为比拼谁先高潮谁先受不住的角力。韩文清被压着不知做了多久,最后一次被叶修抓着大腿拉回来时,终于忍不住喝道:“够了!”荒淫无道成何体统等一系列训斥都酝酿在嘴边,立马又被操散。
待到再次高潮完,也温存完,叶修埋在他胸肌上得意地笑:“你就说爽不爽吧。”
而韩文清无法否认。自己下面的穴嘴还在湿哒哒地往外冒东西,都是叶修先前射进去的精液。他冷哼一声,偏过头,将自己逐渐升温的侧脸压入枕面,说:“还不错。”
……发散了。
被强行口出来时,叶修心不在焉地想道。韩文清过去没说完的是哪句话,显而易见;其中具体包含三个字四个字还是更多,重要也不重要。
“好吧。”
他咬着烟,用拇指揩去对方固执的唇,所过黏湿之处皆是来自自己的精液。张开的四指贴上韩文清的脸颊,像在安抚一座积蓄的山。
声音宛如叹息:“我也是。”
第二天早晨,叶修去霸图食堂蹭了顿早饭。吃完他和韩文清同行一段,一个离开俱乐部,一个前往训练室。正准备分别,却在训练室门口撞见张佳乐。
张佳乐大惊:“你怎么来了?”
“比赛啊!”叶修理直气壮,“当领队的怎么能不来?”
尽管回得稍微有点偷换概念。
听到关键词,张佳乐第一反应还停在世邀赛语境,又想了一圈,才道:“兴欣退休返聘?”
叶修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恰巧此时,张新杰也刚好到达训练室门口:
“哦?还帮忙了制定战术吗?”
叶修闻声望过去,恐吓道:“是的,所以你们等着受死吧!”
韩文清睨他一眼,示意该走了。叶修若无其事地借过韩文清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勾了下其尾指。韩文清短暂地反勾回来,又轻轻用手背将他拍开。距离最近的张佳乐毫无察觉,只嘟囔道:“都退役了还这么嚣张……”
没想到单纯离开也引起了一点小风波。叶修走出霸图俱乐部正门的照片被人偷拍并火速上传至微博,配合正文富有煽动力与引导性的虚假描述,短短半小时收获成千上万转。评论区众说纷纭,其中叶修将于下赛季加盟霸图的猜想得到最多点赞,全然不管可能性高低,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处于风口浪尖的霸图粉一部分习惯性叫骂并大喊叶修莫挨,一部分又难免有叶偷梦,美美幻想夕阳红银河战舰pro max。
酒店会议室内,会前玩手机摸鱼的方锐正好刷到这条微博。刷着刷着突然感觉身边笼下一片阴影,下意识抬起头,只见面前正是同微博上别无二致的叶修,吓得一下跳起来:“我去,奸细!!”
机警的包子抓起矿泉水瓶随即一跃而起:“哪呢?”左顾右盼最后只发现刚回来的叶修,惊喜道:“哎呀老大!看到奸细了吗?”
叶修及时制止包子:“没事别管他,他眼瞎看错了。”转头又手指着不服,叫道:“就这么对待组织最忠诚的卧底吗?”
对桌的苏沐橙笑而不语,唐柔抿着嘴接话:“那这回卧出什么情报了?”
叶修思索片刻,深沉道:“张新杰今晚不打擂台赛。”
室内寂静一阵后切声四起:要你说!
轮到晚上正式比赛,同样作为不上场人员,叶修索性和魏琛凑堆而坐。落座时,早在座位上的魏琛习惯性扫他一眼,并迅速从其身上挖掘出怼点。
“这么招蚊子?”——一种与屎招苍蝇内核近似的垃圾话铺垫。
“啊?”叶修愣了下摸上自己的脖颈,“吻痕吧。”
魏琛的表情顿时如同吃了屎。
五分钟后,徐徐回过神来的魏琛惊恐道:“所以你偷偷摸摸去霸图就是为了搞这个?不对吧,霸图现在能有什么妹子……卧槽,禽兽啊!青训的都不放过!”
眼见自己即将被恶意编排出一堆残害未成年的性丑闻,叶修及时中断魏琛的联想:“男的。”
魏琛瞬间哑火。保持着古怪面色,他沉默地朝远离叶修的方向往外挪了一个座位。
叶修满头问号:“干嘛?”
魏琛咬牙切齿地捂住自己的屁股:“老子担心老子的贞操。”
“……就你这姿色,还是算了吧!”
魏琛不愿自己被列入姿色之列,但被人看轻也照样不爽。直接一发AOE遍历:“怎么你的韩文清张新杰张佳乐秦牧云宋奇英就很有姿色吗?”
“……”
“……”魏琛也沉默了一下,“还真是这里面的?”
“你小点声,别影响人比赛状态。”
说完叶修回头看了圈。错觉吗,怎么感觉向来与世隔绝的莫凡都有竖起耳朵往这边听几耳的倾向。
大概八卦使人忘记面对基佬的恐惧,一会儿,魏琛鬼鬼祟祟地压低身子凑近,坐回原本和叶修相邻的位置,小声问:“所以到底是谁?”
犹豫回答与否之际,叶修寻思,莫非这就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出柜?还真是草率得有够可以的啊!
魏琛看他有点走神,急了,举手发誓道:“老夫嘴严,保证不到处乱说。”
叶修叹了口气,以比刚才更小的声音轻声说:“老韩。”
魏琛霎时闭上嘴,眼睛瞪得要掉出来。
鉴于独自消化着巨额震撼,魏琛接下来一直维持着沉默,直到擂台赛韩文清出场。只见场上大漠孤烟神兵天降、一路猛攻,毁人不倦迂回转移、节节败退。两位解说持续称赞表示韩文清今天的状态非常好,叶修也看出他状态确实好。本来赛前还在思索昨天的混乱一通是否算是扰乱敌方军心的不正当竞争,结果现在看来,反倒给对面加上了油。
魏琛神色凝重地关注着战况,突然开口:“你昨晚是被人采补了吗?”
叶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眼见另一边的陈果都要被他们这边接连不断的小动静弄得想来一探究竟,决心证明自己嘴严的魏琛立即正襟危坐,扼腕长叹:“小韩忒不懂事!”
虽然一方状态好,但擂台赛毕竟不是一个人的游戏,最终还是兴欣得分。士气大涨的兴欣粉丝甚至开始畅想只比横扫稍逊一筹的9:1,结果转眼间,团队赛又被反手输了回去。
回备战室的路上,不参与采访的叶修偶遇霸图。张佳乐学着叶修以前的口吻,问:“碾压完胜,服不服?”
其实比分是6:4,虽然团队赛里霸图最后一波攻势确实相当摧枯拉朽。
叶修状似疑惑:“咦,那被小唐秒了的是谁?”
其实是残血百花缭乱对满血寒烟柔,而远程对近战确实很容易出现一波不秒反被一波秒的局面。
张佳乐没处说理,中指蓄势待发。韩文清视纷争为无物,把钥匙扔给叶修:“你先回去。”
按照惯例,作为胜方,霸图新闻发布会被放在最后。
叶修一把抓住,揣进兜里:“又不急,等你一起呗。”
旁边,暂时沦为两人背景板的张佳乐目光悚然,站位更后的张新杰平静的眼镜片下疑窦丛生。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入睡前,叶修捏了捏韩文清手心:那我过来住几天呢?
韩文清神色微变,心思不定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才沉声说:好。
再之前,叶修提到“也是”。看起来像兵临城下的被迫见风使舵之举,实则不然。尽管所谓的有话说的确有几分临时起意,但不要紧,话只是结论。从前往后有这样那样的事,他从未想过得出结论。如今在宛如逼问的境地中,结论得出了,水到渠成。
此番自寻上门,是一种朦胧的直觉驱使,如同第十赛季总决赛后的会面。说到底,当初他为何偏偏要单独同韩文清聊一场?
总之那时见面聊起退役,再次但主动面对一件业已发生过的事。分明自己做的规划,忠孝两全之策,回归模范精英生活,却说不上高兴得发自肺腑。自然,主动与心甘情愿之间仍存有一道坎,而最源自本心的选择早在十五岁便已做过。真正的自在超脱可以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说入仕与出世都是选择。但鉴于出身,名为责任的反义面始终难以被他熟视无睹又抛之脑后。
往前一两月,叶修问韩文清什么时候退役,是真问,但的确想到自己;对魏琛说还有最后十场,说的当真是自己。
夺冠后的聚餐却没多少夺冠的喜气。韩文清见不得他这副作态,问得直接:“做不做?”
一刹的对视仿佛蛊惑。叶修一笑:“做,怎么不做?”
同样的时间点,韩文清也有一个故事要讲。
此前,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和叶修的关系。
餐桌上,他边吃饭,边听叶修聊些有的没的。从冠军到兴欣,从退役到回家——唯独没聊到他和他。话题越到后面越模糊,隔靴搔痒,倾向不明显,连指代对象都不明显,但总体氛围不算积极。韩文清心一沉,气氛压抑下的不快使他急于提出什么去打破,于是直白问道,做不做?
叶修答应得很快。韩文清心下稍安,至少没想过和他来一出前尘尽断。
随后继续吃饭,饱暖才能思淫欲。叶修也就继续边挑菜边谈些有的没的,正事琐事都谈完一圈,规划中依然毫不涉及韩文清,没有,完全没有。
有常识的人都该知道,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打算分手,那就是根本没在一起过。
不得不接受现实的韩文清有一瞬间想推开桌椅,揪着他的衣领问,你什么意思?我算什么?我们算什么?几乎成为一个烂俗影视剧中的模板怨夫。又听到叶修感慨说,回家后应该是不方便约了。
韩文清压在筷子上的手一紧。
约。约的显然不是会。炮吧。
……只是炮友。
所以不和他谈在嘉世的境遇正常,不和他谈被退役的事正常,不和他谈二次退役后的生活也正常。
韩文清不是感情外放的人。从日常相处来说,每天在QQ或电话上谈情腻歪不符合他的个性,没有正常。至于线下,他和叶修都是战队队长,各有各的忙,还异地,见面少正常,反正游戏内PK比寻常约会更令人振奋百倍。从亲密程度来说,他们已有数次稳定且深度的身体交流,还彼此交付了第一次,可谓两心相悦,情投意合。
——而在关系即将结束之际,韩文清才明白自己原来自始至终都当着双方面的炮友,谈着单方面的恋爱。
但还是做了。床事的最后一轮是骑乘,韩文清绞紧叶修的同时自己也痛快地出了精。双方不绝于耳的喘息声中,叶修高潮后柔软的小腹微弱地起伏着,连带飞溅其上的精液也四散横流,如同荷叶上滚落的雨珠。韩文清俯视着,于寂静的事后品出一丝离别的愁绪,旁的任何不甘愤恨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无声无息地中和消解掉了。
于是一别两宽,假装自己真真释然。
可谁能想到叶修现在又回来了。
第十一赛季常规赛第二场赛前的夜晚坦白局,韩文清截掉那些不合乎自己平日作风的回肠百转,简要概括了这出跨度巨大的惊天乌龙,作为下午行为的来龙去脉。一旁的叶修抱着枕头听得认真。
但叶修也有自己的角度。他认为自己阅读场面的能力极为优秀,无论游戏内外。当时的半截表白能被解读出偏差是因为,韩文清靠到他身上来时,那里是硬的。
叶修叫冤:“也不能全怪我。要不是你当初非要硬着顶上来,我也不至于……”
韩文清挂不住脸:“闭嘴!”
叶修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偏爱看韩文清恼羞成怒的样子。
叶修就此在韩文清家住了两周。这是他跟随兴欣落地青岛时便有过的念头,关系挑明的如今,更是落实得天经地义。
朝苏沐橙知会去向时,苏沐橙打趣:说好的没在一起呢?
叶修唏嘘:事态瞬息万变。
其实最初不过图一个天高皇帝远,目的是寻处僻静地思考人生大事。不久前世邀赛扯出的那面大旗,拓宽了家中认可的择业范围,让退役时叶修反常的少许伤春悲秋显得略微自作多情——这是事后诸葛的视角。然而不幸的是,再回家时,已经进入适婚年龄的他,难以避免地受到了长辈的另一重关怀:催婚和相亲。
至于后续发展,不体面的概括则是:不胜其烦,本性难移,望风而逃。
结果正巧又找上韩文清。
上次正巧,这次也正巧,遑论过去更多。偶然中有必然,必然的却不是直觉,是直觉背后的感情。
这份感情正是他昨天得出的结论。
回归正题,所谓人生大事实际就是找工作,虽然现在临时追加了谈恋爱。
明面上现成的有两项。一个是竞技总局的中层文职,不好说具体来自谁的面子。另一个是弟弟叶秋进去会被喊叶总的公司,可能平行世界还会区分大小叶总。客观评价都称得上不错,主观角度却欠缺点契合感。人生在世,还是想做点事,两者好像都不该是属于他的事。
所以最终仍是叶修自己思考联系,好在过往履历足以让他在任何一个荣耀相关领域喜提BOSS直聘。
韩文清帮叶修办了张临时的霸图一卡通,用于门禁通行和食堂吃饭。叶修早年和苏沐秋苏沐橙相依为命时,原本耳濡目染地习得过一些厨艺,但本质不是爱好做饭的人,图省事到宁愿去小区附近的霸图食堂解决三餐。也因此一段时间内,霸图许多工作人员都偶遇过叶修。偷怕或合影陆续放上微博,让之前强强联手的加盟谣言更加甚嚣尘上。
细心网友会发现照片场景清一色都在食堂,原因何在?首先排除叶神去当霸图食堂的打饭师傅……虽然职业选手内部这么反其道而起哄的不少。以黄少天为首,说老叶老叶你这段时间销声匿迹就是去霸图当厨房地缚灵了吗?有没有考虑过我大蓝雨其实也很需要你这种款式的吉祥物!叶修在一堆疯狂艾特中避重就轻地回复:谢谢,只会泡面。
本来长假以外都定居宿舍的韩文清,现在也变为每天回家。每次路过书房,如果看到叶修在对着电脑屏幕面试,就帮他把房门合拢;如果看到叶修在戴着耳机和兴欣连麦,无论讨论选图还是参谋战术,也自觉绕道避嫌。不过更多时间都看到他在查资料和玩荣耀,五五开;后者主要是闲暇时间放松及充实兴欣后备,同样五五开。然而只是随手为之的炸鱼,也已让各大公会会长齐齐泪目:苍天啊!我是穿越回第十区了吗?
某天晚上,韩文清晚训归来。回到卧室,他边把队服脱下换上睡衣,边对在床上拿着笔在平板上勾勾画画的叶修说:“蒋游说你最近非常影响他工作进度。”
话中的最近甚至可以追溯到夏休期。只是公会部那时自作聪明地以为夏休期结束自然消停,在管理群互相安慰并说着八年抗战就要结束了一类的台词,谁想到新赛季开始反而变本加厉,让人愈发苦不堪言。
叶修抬头,表示尊重地欣赏了一秒韩文清那已被自己看过并摸过很多次的肌肉身材,才接话:“公会那边竟然还有人敢找你说话。”
“俱乐部开会时提的。”
衣服换完,韩文清向前走几步,来到叶修所占据的那一半床的床边,停下脚步。不愧是被冯主席评价为一脸犯罪特征的男人,即便没有额外表情动作辅助,也天然散发出一种胁迫感。叶修虽然向来不虚他,但也不禁险恶揣测了一下其意图:“怎么,要为了霸图断网了吗?”
韩文清没有搭理,只伸手按了两三下叶修床头的开关,在明明灭灭中,切换成另一种室内灯光。叶修明显不熟随便开的,光照偏暗。
然后说:“早点睡。”
哦……
叶修默默放下平板锁屏,仰起头:“那你亲我一下。”
宛如听话后讨糖吃的行为。早点睡何尝不是一种变相断网?
可惜个中逻辑太跳跃,韩文清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叶修接着自言自语:“或者我亲你一下。”
话音刚落,就拽着毫无防备的韩文清一把拉了下来,翻身压在他身上深吻。陷倒进床铺中的韩文清顺从地回搂住叶修的腰。
长吻一阵后,光吻不够,叶修还要咬人。跟狠毒不沾边的咬法,像林间幼兽龇出自己的乳牙。他一路又亲又咬,直到韩文清的锁骨处,才突然顿住:“有没有要避开的禁区啊?你明天还要出门见人的。”
以一种能当场登录霸图官号官宣的架势,韩文清无所谓道:“随便。”
想来也是,旁人就算看到他身上那些令人浮想联翩的红痕估计也不敢问,顶多道路以目。王杰希一度被戏称为微草皇帝,而人们谈到韩文清时,通常又会摆出一个不可动摇的比较级称,若论队中威权,韩之于霸图更甚于王之于微草。
一段时间没做,这撩那撩终于还是把人撩出正戏的心思。韩文清身子没动,任叶修继续趴在自己身上挑逗,靠近床沿的手拉开床头柜盲摸几下,找出管润滑。本来打算自己一手包办,叶修只管长驱直入,转念一想润滑也可以是情趣的一环,而他的身体太久没在叶修手下感受过一环,遂不容抗拒地直接塞在叶修还贴在他腹肌上的手心里。感受到掌心的异物感,叶修抓起端详片刻:水基润滑剂,全新未拆封。看生产日期还不是往年遗留产物,近一年新买的。
他摩挲了一下包装:“一直在等我?”
其他人说出来或许像自鸣得意沾沾自喜,但韩文清知道叶修爱说实话,且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却依旧摆出强硬姿态:“是又如何?”
叶修淋了一手润滑去够韩文清久未使用的穴口。咬很紧,如不遇他,大概一辈子都这么紧。感受到手指插入,韩文清瞬间大腿绷紧,又怕夹伤他似的——即便完全杞人忧天,努力放松自己。叶修在他身边侧躺下来,手上没使足力,手腕转得灵动,给人扩张得相当放松,堪称自在写意。韩文清逐渐被戳弄出几声粗喘,腿部随之在床上抖晃几下,看上去像是想夹腿,但控制住没有真夹。即使在双方已经足够坦诚的现在,韩文清仍旧有放得不够开的时刻。似乎怕被叶修的手玩得更加难堪,他略一皱眉,预先制止:“可以了。”缓口气般地顿一下,才道:“进来。”
于是进来。失去初尝禁果的激情,也没有情绪需要发泄,做爱成为喝水吃饭一样的寻常事。叶修按住韩文清的后颈,又扣住他的腰,直接但不粗暴地完全进入其身体。韩文清脸对枕头,朝外的臀肉被叶修撞得啪啪响。由于看不到脸,人与人的情爱容易被降维成棒与穴的单一交流。十分原始,但韩文清恰恰好这口。
例行公事般地做完也平复完,叶修怠懒地揉着韩文清饱满的胸肌,手指有下没下地捏他挺立的乳头:“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再过几天就得走了。”
韩文清知道他这段时间主要在忙活找工作,声音稍带沙哑地问:“找到满意的了?”
叶修思考了一下:“算是吧。”
韩文清无视了叶修还在自己胸上作乱的手指,把人揽到怀里。在对方温热的呼吸中,闭眼入睡。
那就好。
这段时日,韩文清的房子白天只有叶修在家。家居用品基本叶修用,比如垃圾桶,所以垃圾也基本叶修倒。叶修在韩文清家的最后一天,韩文清傍晚回家,正好远远看到夕阳下,叶修拎着垃圾袋走出单元楼,转弯几步,俯身将垃圾丢至拐角回收站的身影。格外普通且生活化的场景,所以让人现在看到,总觉得往后许多年也能看到,不局限于扔垃圾,总之这个人出现在你的视野里,构成彼此生活的一角。
他们前后脚到了家。韩文清打开房门时,叶修正站在客厅接电话。韩文清没有把自己关进房间以防打扰,但同样彻底不再出声。几分钟后,叶修说说笑笑地挂断电话,在落针可闻的静默中舒出一口气,才转身看向韩文清。阳台直射而来的霞光绽放在他背后,在其身体边缘描上一条漫长而陡峭的金线。
叶修说:“我要回去上班了。”
荣耀职业联盟在筹备次级联赛,这是叶修自己参加挑战赛时就有设想过的未来发展。
具体调整则是在原职业联赛与挑战赛之间加入一个次级职业联赛,作为原职业联赛(现被称为顶级职业联赛)的降级区与挑战赛的升级区。挑战赛则被一分为二,彻底作为业余战队过渡选拔的地方。
第一年次级联赛的参赛队伍大多来自过去进入过职业联赛又被末尾淘汰至挑战赛的战队,比如兴欣曾经打过的诛仙和玄奇。所有这类战队都会被审核进行粗筛,资质或规模衰落成业余级别的依旧归入挑战赛。因为队伍不多,目前只安排半年赛程,放在每赛季的后半年。改制后的挑战赛同样只持续半年,放在每赛季的前半年。
叶修所谓的上班则是去当次级联赛协会的理事长,也可称主席。刚委任时活脱脱一个光杆司令,但总之七拐八绕地还是当上主席。
同在北京的楼冠宁前来恭贺过叶修上任,吃饭送礼齐上,一通周到慰问。告别前,楼冠宁客套道:“以后多多关照啊!”
叶修疑惑:“你个打顶级联赛的,我能有什么可关照的?”
楼冠宁语塞。场面话这种事解释出来呢到底是显得大神蠢还是自己蠢?
不消片刻,叶修又问:“现在义斩积分榜上多少名啊?”
楼冠宁微微局促道:“十四。”
同样新队——现在都算不上新队了,人家兴欣去年可是夺冠,现在也稳定季后赛水平。
叶修点点头:“嗯,当然了,一切皆有可能嘛。”
在顶级联赛保不住席掉入次级联赛那不就有可能了。
楼冠宁额头一跳:“叶神,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会说话……”
“哈哈,”叶修笑,“我一直很会说话的。”
整班人马都组得仓促,但鉴于次级联赛立项半年后才正式比赛,仍有一段理论充足的筹备时间。加班加点中,桩桩事也终究在开会通知落实等系列步骤中一一执行完毕。看起来简单的赛制调整,看不到的幕后是数以万计的工作事务。终于见证次级联赛从顺利开赛到正常推行完一整个赛季,所有相关工作人员都感到如释重负。
而在次级联赛决出冠军的同时,顶级联赛也来到季后赛阶段。几个关键节点战报如下:兴欣憾负蓝雨无缘半决赛。蓝雨绝杀轮回晋级决赛。霸图力克蓝雨夺冠。
兴欣的成绩放第十一赛季开始前,会被大众认为意料之中,毕竟失去了叶修;放赛季末再看却有些意料之外,因为即便失去叶修,其常规赛表现依旧不落下乘。受惠于叶修第十赛季的排兵布阵,兴欣第十一赛季个人赛与擂台赛表现相比第十赛季不降反升。虽然不再有绝对保底的开场一分,但因为新人(包括转型而形同新人的方锐)飞速进步,总体掠分更为强势稳定。想来叶修当初为人诟病的作为王牌却不守擂之举也有这部分考量,对新人高强度练兵的同时最大幅度降低自己未来离开的影响。至于团队赛,全明星老将的扎实经验及时不时来自叶修的赛前参谋,让他们面对战术储备深远的豪门战队也不至于相形见绌。
但季后赛只有5V5擂台赛,如此平白丢失荣耀第一人的战力,不说伤筋动骨也绝不会无足轻重。此外还有比常规赛强度更高的团队赛,在季后赛水平的顶尖激烈对决中,场外援助始终作用有限,面对敌方蓝雨战术大师,最终落败于临场变化不够丰富及战术精细度欠缺。
挺进四强的蓝雨趁热打铁,在四进二半决赛又击败头号夺冠热门轮回。经过又一赛季磨炼的小将卢瀚文成为制胜奇兵,而最后的惊世逆转仍然由机会主义者黄少天缔造。虽非刻意为之,但蓝雨就此完成第十赛季被兴欣首轮淘汰与第八赛季被轮回击败取亚的接连复仇。尽管轮回一度声望高到面对同为豪门冠军队的蓝雨都可以大呼爆冷,但先不说其去年被兴欣阻杀卫冕的画面犹在眼前,如果光看纸面胜算,第七赛季孤军奋战的张佳乐又凭什么把百花带进决赛?
然而蓝雨虽然连过两支去年决赛队,决赛却最终输给一路战胜雷霆微草并会师决赛的霸图。被提前消耗是一方面,敌方韩文清和张佳乐一往无前不遗余力乃至孤注一掷的作战对喻文州这种慢节奏选手来说是一种节奏破坏,同时张新杰素来严谨的指挥布局又让看似大开大合的猛攻中疏漏甚少,不利于其引导错误的风格发挥,所谓一根筋两头堵。
打完主客场比赛又打出决胜局,是双方决心与意志的体现,但冠军毕竟只有一个,而今年属于霸图。赛后新闻发布会上,精疲力竭但喜气洋洋的张佳乐当场宣布退役,旁边的韩文清出于稳定军心的理由没有直接跟上,但意向同样相当明显。想必即便不立即退役,之后也会参与大幅轮换,将核心位置放手让渡给后起之秀。
这时叶修向韩文清发来消息:要不要过来玩几天?包吃住哦!
雷厉风行的韩文清第二天便抵达北京,叶修此时才意识到思虑不周之处。包住理所当然,包吃住固定词组,但真论包吃,自己白天上班,考虑到距离原因,也不方便让韩文清有来有往地蹭单位食堂,完全虚假宣传。
叶修略微心虚地表示饮食这块自力更生吧,补充表示自己平常晚饭也是路边餐馆或点外卖。韩文清沉默片刻,说:“我会做饭。”
叶修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
沉稳的声音继续发话:“也可以给你做。”
宛如接收宕机般,叶修继续狂眨几次眼。
如此这般,韩文清一朝夺冠,尚未退役率先当上家庭煮夫。而今夙愿得偿,夏休期休整的他本也需要找些事情填满生活,给叶修做饭算是所有选项中让人比较有满足感的一项。
反过来被包吃的叶修现在不仅晚上有人等他回家吃饭,从来在食堂应付的午饭也被韩文清一手包办。早上盛进保温盒带过去,中午只管微波炉加热。单位职员专用的微波炉附近至此来了新用户,众多老用户观摩叶主席的爱心便当几天后,一位被派来八卦的代表鬼鬼祟祟凑近:“叶哥,这是……有喜事了?”
叶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满满当当的饭盒,自然而然地想起出门前韩文清围着围裙同他告别的身影,咳了一声:“差不多吧!”
美满和谐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在时间流逝中持续。某次晚餐时间,叶修边咀嚼,边对着面前一盆金汤肥牛出神。韩文清坐在餐桌正对面,拧眉问道:“你觉得这个不好吃?”
“没。”叶修迅速回神。待彻底吞咽完毕,才再次开口:“就是,呃,下周见个家长,怎么样?”
韩文清明显一顿,落在菜盘上的筷子最终精心夹起一颗花椒。
叶修忍俊不禁:“开玩笑的,先见下我弟。”
上班后,没有被催工作烦忧的叶修仍旧难以避免地被催其他,不过这回统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催相亲,一概拒掉说有喜欢的人,再问就说以前同事。改道催婚,让把人带回来看看就说等他退役。不比那些对荣耀圈两眼一抹黑的长辈,叶秋对叶修向来关注,过了遍和叶修相熟的选手名单(那真是相当长的名单),问:“苏沐橙?”
叶修笑了一下,高深莫测道:“不是。”
转眼一年过去依然杳无音讯,叶秋瘪嘴:“所以之前说的嫂子果然是骗人的吧?”
战术拖延,他都懂。
“真有啊,主要怕吓死你。”
“你当我吓大的啊?”
结果见面时果真被吓到。叶秋甚至走马灯到童年惊吓之来自叶修的恶作剧,寻思也不是不能说被他吓大的。韩文清的默认表情自带几分不怒自威,即使内心还在人之常情地希望给小叔子留下点好印象,也依旧在对视的那一刻让小叔子叶秋下意识抓紧了——鉴于现代人身上不常揣钱包——自己桌边的手机。叶修仔细观察了一下叶秋的神情,确信他没有故意玩某盛行于荣耀圈的旧梗,是真的下意识与真的震惊。
韩文清也是真的震惊。叶修提到弟时他没想太多,只当自己老家那些兄弟姐妹般的普通亲戚概念。然而现在,曾经念过太多次的叶秋,以同样样貌但截然不同的人出现在面前。五味杂陈中,韩文清再次确信,叶修退役前确实从未想过要和自己谈恋爱。
双方都有各自的庞杂情绪需要消化,叶修一个人负责两边说话也没意思,最终也没聊上什么。不过无所谓,本来只求见个面,互相认识一下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走去停车场的路上,三人仍旧对话寥寥。韩文清有时午夜梦回,还会看到年轻的自己对着那个让人爱恨交织的身影掷地有声地喊叶秋,经此一役,是不敢梦了。
叶秋则有别的烦恼。他此刻宛如看到肌肉人类就自动联想到结婚后家暴打不过的下沉评论一般忧心忡忡,可又没有一个足以傲视群雄的强大体魄给哥哥撑腰——虽然有后天努力造成的少许差异,但哥俩身板基本属于彼此复制人级别。
被叶修送到车门前时,叶秋难以言喻地瞟叶修身后的韩文清一眼,又意味深长、一切尽在不言中地叹口气,拍拍叶修的肩:“有事找我。”
叶修不懂他在发什么神经,不客气道:“我现在就有事找你。”
“嗯?”
“把我和老韩送回家。”
“……”
原以为叶修这次专程送他到停车场是依依不舍兄弟情深,结果真实理由永远都这么朴实无华。
叶秋气急败坏:“早点学车去吧你!”
还是把人载了回去。
和叶秋毫无留恋地告别完,到家后,叶修瞧韩文清神色:“生气了?”
如果气,也肯定在气此叶秋与彼叶秋的事。他记得自己换名复出时只公告过曾用名为假名艺名,只字未提另有人对应。
既然没能给到正向最特殊,至少不要再给负向最特殊。叶修彰显着自己的一视同仁:“其他人我可都没说。”
除了苏沐秋,苏沐橙,陈果,陶轩,崔立,常先,冯宪君……咦,怎么这么多。
韩文清转过头,正视着叶修,却无一丝勃然大怒的征兆。不管有意与否,名为叶秋的称谓都串联着自十一年前第一次线下见面起彼此的嬉笑怒骂,又伴随时间推移,堆叠成他心中的千山万壑。
似是想用一次珍而重之的正确称谓覆盖过去的所有谬误,韩文清喊:“叶修。”
叶修眯眼笑着:“欸。”
总归当领导的人,叶修坐班与否主要看近期工作安排。夏休期过半时,终于闲起来的他开始正大光明地居家办公搭配带薪摸鱼。后者具体指直播引流,直播内容未强制设限,那当然选择播荣耀。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叶修开播了。直播前半小时,他都在边和弹幕聊天边给十三区小号打夏活刷材料。半小时后,见直播间人数到达一定数量,叶修点开官网录像列表,从中找出不久前刚结束的次级联赛决赛文件,给观众做复盘。
上次协会开会,PPT里讲当前劣势,讲次级联赛商业化程度低,讲资金、待遇、曝光度都是发展痛点,皆是事出有因。目前次级联赛的参赛队伍,原本均沉沦在挑战赛朝不保夕,大部分时间都在和业余乃至凑数水平的玩家队伍进行毫无观赏性的比赛,导致热度低,进而导致投资低,待遇低。现在各大战队既已进入号称职业联赛规格的次级联赛征战,理论上有望进入与之相反的良性循环,唯一问题是如何从现状转入这样的循环。
显然,曝光度是最方便的切入点,所以说引流。而不得不承认的是,目前次级联赛所有队伍热度打包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叶修。
次级联赛的最终胜者下赛季将进入顶级联赛,即荣耀玩家的关注重心,从兴趣度上讲,本身便有不错的群众基础。至于复盘,比起娱乐主播的确受众偏窄,但播完可再剪为长视频,有干货有名人效应,不愁传播度。
更何况叶修是一个过去从不开播,所以现在做什么都有人看的技术主播。
总之就这么边分析几句战术构建,边介绍几句次级联赛,从上午一路侃到中午。眼见来到饭点,播得口干舌燥的叶修正在思索是否该借机下播,韩文清倒先一步来到他房间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房门:“吃饭了。”
眼睛一亮的叶修转过头:“来了!”
动作过程中,正好露出刚被他上半身挡住的门口那道身影。
弹幕A:?
弹幕B:我靠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弹幕C:???
弹幕D:……是我没睡醒吗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个穿着围裙的韩文清?
说吃饭就吃饭的叶修光速下播,对满屏问号视而不见,而下播前一分钟的直播切片也立时光速传遍全网。人多力量大,经过众多网友权威鉴定,该身影毋庸置疑正是韩文清。直播时没听清楚的一句话音频也被处理放大,于是全网都听到韩文清来喊叶修吃饭了。
不进行任何附加猜测的直观事实是,韩文清目前在叶修家给他做饭。
那么进行附加猜测呢……?
一年前叶修与霸图的两番风言风语也被再次翻出作为捕风捉影的实据。深感爹大不由儿的柔弱款霸图粉咬手绢控诉:魂淡,对我们队长好一点!!剩下绝大多数铁血款直接袖子一捋摔杯为号嚷嚷血洗兴欣灭了狗贼叶修——时有拱火人追问:灭完让你们队长当寡妇啊不鳏夫吗?
兴欣粉叶粉那也不乐意了,冷笑几声呵呵我叶肯收了他就烧高香去吧!后附各种分析细数如此糙汉男子必然不是wuli goat的体己良配。
偶有路人飘过留言:为什么都在默认同框即男同,愿世界接受异性恋……
网上天翻地覆热搜连爆,现实两位当事人依然如常地过着日子。一周后正好是七夕。七夕当天,意外加班的叶修说,今天忙,可能要晚点回来。韩文清说,等你回来吃饭。
回想也奇妙,韩文清当年面对媒体时大胆而铿锵有力的一句“我等你回来”,可曾想过如今还能无缝迁移至如此满怀柔情的私人场合?
结束加班的回家路上,每年固定时间刷新的卖花小孩堵住叶修说,哥哥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往常还需遇到一男一女,现在已经进化到可以虚空造姐。既然由此意识到今天什么日子,叶修自然认为空手而归不太合适,停下脚步笑问,那给哥哥买怎么办?小孩敏锐体会到客人的购买意愿,大胆修正道,那买两束吧!
叶修携两束花归来,开门时充满仪式感地将花背在身后,浑然不知门后亦有另一人为他布置的惊喜。
旋转钥匙,咔嚓一声后门开。
迎向满室暖光,叶修说:“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