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夜雾在林中弥漫。
楼可能没停对地方。顶上有枝叶沉沉垂下来,擦着雨棚作响。
然而李莲花眼下顾不上操心他的楼。
一楼的竹床上躺着两颊潮红的方小宝。他在燥热中辗转,抬手掩住脸。
已经不是生瓜蛋子了,身负绝技威震江湖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方少侠,怎么还能中了宵小这种不入流的招数?直搞得如此狼狈,跌跌撞撞摸回莲花楼才倒下。
好丢脸。
还有点内疚。
也不是……也不是没有一点难以宣之于口的期待。可是为何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懊悔了呢?
在烧得滚烫的期待的核心,一道冰凉的裂隙,嘶嘶地蔓延开去。
李莲花无语地挠了下自己的额头。盛着热水的铜盆放在床边矮几上,盆边搭着一条洗得极软的旧布巾。他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捋起袖子。
仪态很堂皇,和预备为榻上的病患施诊也差不多。李莲花拨了拨方多病的刘海,手指按在他滚烫的前额。
方多病喉结上下滚动着,忽然倒抽了一口气——
没有一点铺垫,李莲花凉凉的手指一离开额头,直接就摸到了他脐下三寸。
方多病咬紧了牙关才没出声。
纵然隔着层层衣料,李莲花也意识到大事果然不妙。难为这小子还能一路忍着回到这里。
他不知道看哪里好。手倒是很灵巧地解开方多病的衣带,撩开下裳,握住了那迟迟不得纾解的东西。
必须快刀斩乱麻。这种时候,愈迟疑才愈尴尬。
可是,当真握住那滚烫的祸根之后,李莲花还是懊恼得闭了闭眼。真是发昏了,这是在干什么?这还能有回头箭?
容不得他再想什么,孽徒被他一碰,呼吸早就乱了,揪住了他的细麻衣袖,又胡乱空抓了几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
方小宝显然已经魂不守舍,丢开了羞耻心,硬热难耐地在那手心里蹭了蹭,惟恐他离开。
李莲花不喜欢这样被人制住的感觉。他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敲了两下方多病:
“放开。喂,放开。”
方多病有点委屈,但还是咬着牙松了手。
李莲花这才没好气地用鼻音哼唧了一声。但动起手来还是心软了,用虎口小心地圈紧了,柔软的掌心贴上了滚烫的柱身。
方多病像一尾鱼似的猛挣了一下。接着,小楼里便只剩下方少爷黏热凌乱的喘息。
更丢脸了。但他根本管不住自己,一次次往那人的手心里挺动。
他喃喃着。好想亵|渎地叫李莲花的名字。
舔了几下唇,还是不敢。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绝望地闭上眼。
这可恨的人。温柔的,好像什么都可以给自己,又冷淡得好像永远遥不可及,随时能抛舍他而去。
方多病在爱河的苦水里载浮载沉。欢愉和痛苦一样无涯。
此时此刻,九州三十六郡,七岭二十一山,是不是全部浸泡在这场幽暗潮热的雨雾里?四海之内,就只剩下这一座小小的莲花楼,挂起昏黄的灯笼,是一艘于茫茫之中打捞起两人的小破船。
有好几个刹那,他希望它永远也靠不了岸。
抚弄着他的那只手,他不用看也记得它的样子。纤长的指节和粉色的指尖,掌心全是茧,还有细碎的伤。可是这点爱抚,远远不够。
满腔欲|念快要将他胀裂了也始终出不来。呻|吟里终于染上了哭腔。
“莲花……”
药性应该是完全发作了。李莲花另一手扣住他的脉,随后一怔。
“你中的是,‘遂愿’?”
方多病迷迷糊糊地回答:“我,我不知道……”
李莲花摸了摸方小宝的脸,红红的耳垂,汗湿的颈项。
他被李莲花摸得稀里糊涂地侧过脸,紧贴着那手心,甜腻地蹭蹭。他此时居然还能找到问题的重点:“那是什么……是很烈的药吗……”
他没有听到李莲花的回答,只感觉脸上一空。对方换上了两只手,一面轻柔地加速套弄着他,一面在湿黏的顶部打圈。
“呃啊……”
方多病受不了这个。他下意识抬起腿想躲避,然而那甜美的电击让他腰部以下完全酥透了。本就不怎样稳固的防线溃不成军。
他难堪地抽噎起来,口齿含糊地重复着“好舒服……”他放弃了自己,开始享受那泯灭理智的情潮。
快乐到连视线都有点模糊。甜蜜的滋味在扩大,但空虚也随之扩大了。从未如此清楚地知道,他什么也不能够占有。
他不过是在被冷静地观察,被耐着性子——处理。
这种时候说恨未免也太没有良心了。可就是尝到了恨。
起初他根本不敢看着李莲花。到后来渐渐放空了,眼眶通红,眼神开始飘忽,盯住了李莲花的侧脸和颈项。他舔了几遍犬齿,最后终于急促地开口。
“我想,我想……我有点想……”
李莲花看向他。
“嗯?”
方多病窘迫得想哭:“就是想……能不能……”
那医者不免担心起来,蹙起眉头问。
“怎么啦?”
方多病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淡色的唇瓣,撑坐起身来,猛地贴上去。
忽然被啃的李莲花诶诶诶诶几声往后一退,差点没跌下床去。其实不能算亲到,根本就是撞到。
小狗喘吁吁热腾腾,整个人扒住了他不肯放。
就是想要一个吻。哪怕是偷来的也可以。
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方多病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用力搂住那段瘦腰往自己身上带。竹床立刻发出一阵乱响,李莲花居然还分出一缕神来心疼了一下他来之不易的家具。
两个人七手八脚胡乱扑腾着,方多病终于翻身把他压到身下,一只手扣住他的五指按在枕边,一只手压住他的肩膀。喘着粗气,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直望进李莲花眼底里去。
李莲花默默移开了视线。
与其说是猝不及防,不如说是从没想过认真对方多病动手。如今被扑倒在床上,整个人几乎被罩住,才懊恼起来。不该容许事情变成这样的。这下简直要不可收场。
李莲花没被按住的那只手暗暗并起两指,正要向身上人的天牖穴敲去,忽然皱了皱眉。脸上有湿答答的暖意,他摸了摸脸。是小狗哭了,汹涌的眼泪一直淌到下巴上。
方多病可怜又诚恳地看着他,小声嗫嚅:“对不起……”
话虽这样说,但还是压着李莲花不放,垂着眼睛盯着他的唇,眼神不太清明似的。坚硬涨挺的东西轻轻蹭着李莲花的小腹,时不时耐不住地顶几下。
方少爷的气息,是清甜中带着一丝丝热热的奶腥味。本来是没有侵略性的,近乎于狐狸精。但此时这气味由四围八方毫无空隙地缠裹住了李莲花,变得像暑热蒸腾的雨雾一样充满侵袭感。
李莲花闭了闭眼,又睁开。他叹口气,低声问:“是不是这样子,你会感觉好一点?”
方多病隐约明白,眼下的情形算是被默许了,赶紧嗯嗯嗯连连点头。
李莲花望着天花板无言以对。原本打算击打方多病颈侧的那只手,现在往下伸去。
还能怎么办呢。继续吧,直到结束这一切。
“嗯……”
方多病立刻发出了陶醉难抑的声音。与先前不同,此刻少年的低吟和喘息全都喷涌在李莲花耳边,他半边身子过电一般麻痒起来。年轻有力的臂膀搂紧了他的肩背,一下下将他往怀里揉搓,结果是连李莲花的内息也越发不稳了。
李莲花有点慌神,嘟嘟囔囔乱找话题。
“方小宝,其实这个,也不难的呀……并不是非得别人来嘛……”他尝试从方小宝身下挪出去,“要不然,你自己试试看,说不定更……唔!”
他又想亲他。他偏过头躲开了。
随即身体被手脚并用压得牢牢的。
耳边粗声的喘息意味着这小子很不高兴。李莲花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方多病已经胀得很硬很疼,太久了可还是出不来。欢愉和痛苦之间本来就只隔毫厘。
李莲花不断试探着改变着手上的动作。他能真切地感觉到对方那无处排解的焦渴。愈来愈多的清液流了满手,湿滑不堪。更不堪的是方小宝的自尊心,呻|吟里渐渐淤积起难解的酸涩和苦闷。李莲花决定豁出去。
他着意轻轻揉捏着下方的囊袋,加快了套弄的动作。他听出方多病喉间的喘息渐渐失去节奏也失了智,下身的挺动也已经失速了。
方多病胡乱在他脸上蹭着,寻觅到他的鼻尖就亲了亲鼻尖,寻觅到嘴唇又贴了贴嘴唇。谁知道下一次被允许如此亲近是什么时候……至少现在,他要含住这双柔软又淡漠的唇。
但这次李莲花忽然回吻了上去,感觉到了对方一瞬间的僵硬。
方小宝僵硬着承受了这个吻。明明心如鼓擂,却觉得万籁俱寂,其余感官此刻好像都麻木了,只有鼻息间一缕清苦的莲香。
幸福原来是完全静默的,涨满了整颗心,又溢出来延展至无限。
李莲花没有停止吻他,还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于是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狂喜和兴奋,方小宝喉间嘤嘤呜呜的完全像一条小狗,不知道要怎么对身下的人下口,只能不得章法地把自己往他手里送,含住了他的唇瓣再也不愿放过。动作太大,敏感的顶端好几次戳到了李莲花柔嫩的小腹。
真是热得有点昏头了。李莲花想应该赶紧结束这个狂悖错乱的晚上。于是他把舌头伸到对方嘴里去舔吸。
身上的人显然被吓到了,急促地嗯了一声,随即死死按住了他,完全不能自抑地射了他一手。剧烈的战栗几乎停不下来。
魂飞天外。躯壳不知今夕何夕,置身何处。
地没有动,小楼也没有塌,何以如此晕眩呢,像整个天地都在摇晃。
李莲花被啃得有点疼。
接下来是长久的喘息声,以及沉默。
“……好了吗?”
李莲花轻轻拍了两下方多病的肩膀,示意,“好了就起来吧。”
他蹙眉,意识到身上的人在颤抖,或者说,在压抑着抽泣。他肩头的布料全被打湿了。
李莲花几乎苦笑了。
“哭什么啊方小宝。”他叹了口气,低声嘟囔,“臭小子。我还没哭呢。”
他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起身。但被方多病紧紧握住了腰压回去。
小狗在他耳边低声啜泣,他听出狺狺中的凄楚。
“是不是,我明天醒过来,你就又不见了?”
李莲花垂目不语。
方多病的心往下直坠。
“唔,不是啊。”李莲花懒洋洋地抽出被少年人弄脏的手,扁了扁嘴,索性往衣摆上擦了擦,“衣服都弄脏了,那明天不得洗嘛。还有被褥,搞不好得洗一天……来让一下。”
“李莲花。”方多病咬牙切齿。太过熟悉他,才不会被这些不着调的话带跑。
“你的功法,剑谱,还有这座莲花楼,你什么都可以给我。”方多病颤抖着,“就连今天这种事,你都肯为我做。”
“……”
方多病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哽咽:“但你就是,就是不会喜欢我。也不会为我留下来,对吗?”
李莲花喉结动了几下,最后还是重复劝道:“好了就起来吧,方小宝。”
李莲花当然知道方多病正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但他无法迎视。
没有人动,安静的小楼里只剩下僵持的两个人的呼吸,交叠纠缠着。
李莲花咬了咬嘴唇。这回他的语气里几乎带上了两分呵斥。
“起来,别压着我。”
方多病终于缓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知道会懊悔的,还是贪图了一时的放纵。明明知道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回头了。再也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早在很久以前,可能连他自己都还没有觉察的时候,下意识就已经先于理智考虑过……应该微弱地试探,缓缓地索求,悄悄地缠绕,直至水到渠成。像云雾渗入山林,侵占一切无隙不入。
但是,他认识他越久,越知道这其实是不可能的。这个人是留影于海心的月亮,不可触碰。无论再怎么小心翼翼,指尖摸到它的那一刹那,它就摇漾着碎裂,消散不见了。
抓再紧也只剩下冷水从指缝间淌走。
所以为什么没能忍住呢?
把他按到床上的时候,就不可挽回了。不对,试图去亲他的时候就已经不可挽回了。
又或者,往前退几个时辰,不管中了什么该死的药,他根本就不该回莲花楼。
方多病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喃喃些什么。
李莲花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
“方小宝?方多病?”
方多病终于从他身上爬起来,退后一点,跪坐在他膝上。李莲花也吁出一口气,坐起身,松了松衣领好让呼吸顺畅一些。
“这个其实呢,你也不要想太多……也不用太有负担。”
他好声好气地哄徒弟。
“就譬如你吃坏了肚子,大夫当然要帮你医治。要是你溺水了,噎着了,那大夫还得给你渡气,唔,就好像亲你似的。但那肯定不是真正的亲吻,对不对。”
越说下去越是没来由地心虚。李莲花反手摸了摸鼻子。
“所以今晚这些事,也没有别的含义。就只是……一种施救。”
“呵。”方多病今夜第一次笑了笑,“施救。为了救我,连这样都可以,真的吗?”
他的嗓子哑了。
“为什么连这样都可以?那如果是别人中了这劳什子毒呢,你也愿意这样帮忙?笛飞声也可以吗?那展云飞,无了大师,妙手空……”
“方小宝!”李莲花眼前一黑,简直想堵上他的嘴,“我警告你,不要再说这种吓人的话了好吗?”
他推开方多病下了床。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