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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里很安静,只有美国解说员声音里过度戏剧化的高昂,你看着电视屏幕,直了直上半身,登贝莱在用余光偷瞄你的反应,他什么也不会看到。
比赛进行到第九十分钟,美国人狂喜着呐喊哈兰德劲射远角破门,“真正的巨星表现!”,这个被媒体渲染为你的宿敌的挪威青年比你更加年轻,转播里传来挪威球迷维京式的庆祝,北欧小国的历史正在被创造,这意味着另一方的光荣再一次陷入停滞。
你知道自己应该专注分析未来可能对手的表现,战术,对吗?但你的目光还是越过哈兰德,也越过皇家马德里的队友维尼修斯,事实上,越过你本该注视的一切。
背景里巴西10号很模糊,却足以使人看清。这是一个失去魔力的号码,不再创造任何奇迹,巴西的劣势近乎显然和恰当。一片模糊的亮黄,绿色数字,绿色草地,你走神了。
“嘶…”,杜埃吸气的声音把你唤醒,一个巴西队的点球,内马尔走到罚球点前,和门将起了争执,转播里的声音很模糊,你仍然能辨认出那是西班牙语。
你的西语比曾经更好,你想这得益于Ester,阳光半岛的大明星,她的美丽让你一时在社媒上成为许多人嫉妒的对象,你喜欢她,大概也爱她,她教会你很多东西,关于这个翘起舌头的语言,关于怎样搭配衣服,如何派对,如何做名人,如何应对无处不在的闪光灯,她教会你快乐。
所有所有,在很久以前,如果你还记得,你也从另一个人那里学到过。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那张脸上有浮肿的岁月痕迹,这和你的记忆有所出入,他罚进了点球,你想,他当然会罚进。
Neymar进球后,神情激动地冲向挪威门将。毫无必要,你在心中评价。
杜埃调高电视的声音,这次你听清了,那个熟悉的愤怒声音近乎于挣扎,他说
NOT WITH ME, NOT WITH ME
他又哭了。
你从杜埃手上拿过遥控,关掉了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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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躺在酒店房间里休息,这个封闭空间里冷气充足,你裹在雪白的被子里,觉得自己像冰柜里一颗被保鲜膜包裹的蔬菜一样安静和僵直。
很早以前,你就拥有了不再与室友共享房间的特权,这也是为什么你的前男友能赴约前来,推开你的房门。
你走下床去迎接他。
他为什么穿着22赛季的巴黎球衣,他为什么长着22赛季的脸,你懒得去想。你们经常吵架,你在记者会上说,有段时间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后来你们不是了。
你的ex最佳好友跪在地上,嘴里含着你的鸡巴,喉咙像眼睛一样湿涔涔,这种温暖里总有一点刺痛,他更喜欢女人,这就是为什么他永远学不会收好牙齿。
你选择射在脸上,而他竟然奇异地驯良,将自己的皮肤贴近你,如你所愿,他的漂亮睫毛挂上你白色的体液,你注意到一小部分顺着他仰着的脸缓慢地流动下去,在他的耳窝里汇聚,你对这样的他很有耐心,端着他的脸一点点擦拭干净。
或许是因为白天的训练,或许只是因为再次见到他,这场简单的性事让你感到由衷地疲惫,你告诉他躺到你身边来,他于是在白床单上四肢着地地爬行。
你想,他真好,他可以更好。
如果他可以少一点任性,少一点滥交,更重要的是,不要与你争夺球队位置,也许你们的关系会很长久,我是说,更长久。
他背对着你躺下,过于安静,他又对你生气了,你也不再想与他说话,又或许你想?毕竟你们很久没见。
你靠近他,用很轻的声音
Ney?
听到你的呼唤,他开始用一种怪异的动作拧动他布满文身的脖颈,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拔节。
嘎,他的脸转向你,很汹涌地哭过,脸色涨红,泪痕黏腻
嘎,骨节弹响的声音像桌球碰撞,他怨怒的绿色眼睛完全直视你,你看清他的脸在几秒内变得臃肿松弛,你回忆起那个转播镜头,哦,你正在备战与西班牙的世界杯半决赛,现在是2026年,Neymar已经34岁
嘎,他朝你露出一个笑容,以一种极其陌生的弧度,扯着嘴角,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他说,Kylian
成股地被稀释过的浅粉稠红深褐的血液从床头淋漓地流落,你的床溃烂成一块方正的肮脏的生肉
你惊醒,半坐起来,房间里一片泛蓝的漆黑,冷气侵蚀你终于暴露在外的肉身,一阵幽寒。
这算什么,wet nightmare?
掀开被子,你往下看去,没有血,没有前男友,只有一滩晶莹的冰凉粘附在你的衣物,器官疲软下去。这是一个早泄了的青少年的下体。你自嘲地想
床对面椅背上挂着没有背号的巴西球衣,亮黄的颜色在夜里像一种晦暗污浊的光,你猜测这个未署名的赠物间接地诱发了你的梦境。
你走到浴室去,用冷水浇在脸上,隔壁房间传来Netflix 肥皂剧聒噪的争吵声,在逐渐凉下来的大脑里,你意识到这个似曾相识情节的来源。
血浆从床头喷射下来,男主角尖叫,发现躺在在身边穿着低胸睡衣吊带的前女友其实是一具腐烂多时的尸体...
Ester停下来,翻了个白眼,Puta madre,现在递给我的只有这种垃圾剧本
你对于文艺娱乐一窍不通,上次看电影是三年前的小黄人,于是选择闭上嘴。视频通话那头有人在喊准备开机,Ester扭过头去看,Bye,我得工作去了,她眨眨眼睛,不要受伤,她补充道,给了你一个飞吻
Bye,亲爱的。你说
所以,怪异的夜晚的梦是白日记忆的混乱加法,弗兰肯斯坦用断肢拼成一个怪物,你擦擦脸,从镜子里看自己。
克莱枫丹青训的文化课老师是一个高个子,穿白色亚麻衬衫,镜片厚过窗户,试图教育你们这群多动而亢奋的青春期男孩使他消瘦的身体愈发消瘦。关于弗洛伊德,你所记得的一切是这个奥地利白人试图像巫师一样解梦,得出了自己可能爱着老妈的结论。
你不觉得梦见前男友为自己做了一个烂口交是某种恋母行径,即使你是法国人,这套玩意也行不通。
于是你的梦变得无从解释
对于难以解释的问题,你向来拒绝多想,就像你很久以前就放弃理解他的眼泪
他上次因为你哭是什么时候的事,很早以前,又好像并没有过去太久,因为你记忆的触角依然惶惑
那时候你们已经分手,在各种意义上
夏窗尘埃落定,他必须带着天价薪资远走沙特,你很清楚,比所有人,包括Neymar 自己,都更加清楚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共同朋友的生日派对,你们那段时间没讲过话,他被人拦住采访,问和你的关系,who is Kylian ,他说。你发笑,觉得他的幼稚简直称得上荒谬
总之,再不情愿,再不应该,你们还是偶遇,隔着攒动的跳着舞的纷乱人群里,你的目光寻到他,一声不响地看着,红白蓝的灯光下,你猜想他今晚会和谁滚到一起,这对你简直成为一种连字游戏
可你还是看着他,直到他终于无法再假装无视你。远远地,割你一眼,你感到惊异,并不知道他因为快乐而日益空洞的脸上仍有这样锐丽的神情,划在你的身上,那是一种痛而痒的知觉
几杯威士忌下肚,你决定去找他,他喝得烂醉,所以跟你走了,他用两只手指牵住你,像你还是他的小金童时那么骄傲,你硬得发疼。
他就这样轻轻拉着你走进厕所隔间,就像曾经带着你走进绿茵场地,你在王子公园球场和他家床上的灿烂的首秀
关上门,他背对着你脱下他过于宽大的牛仔裤,皮带扣砸在瓷砖上叮的一响,你和他差不多烂醉,差不多恶心,差不多难过,你觉得这叮的一声很像取餐铃,所以趴在他脖子后面咯咯地笑,边笑边把手伸进T恤摸他的胸。
这没什么用,他始终很干涩,进入时太困难,一点也不爽,比起性爱像虐待,他好像又后悔,手往后推开你,你不喜欢强迫来的东西,但是,拜托,你知道那天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你靠在他肩膀上,你说,ney,求你了,求求你。他沉默一下,收回手,最后你还是射在他体内,没什么成就感,作为回报或者道歉,你帮他擦干净。
你等待他提起裤子,他会扇你?骂你是狗操的?还是背信弃义的混蛋?你的腿因为饮酒和射精发软,斜靠在隔间的木板壁上,等待一切。
可是他仰起脸来,竟然开始大哭,嘶哑的声音像有人在夜店厕所里养驴,这真够扫兴的,你想,拜托,ney, 别哭了,你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用力,试图安慰他,这招曾经很有用,现在让他哭得更大声,眼泪从红肿的眼睛涌出像管道泄漏,你低下头,伸手轻轻擦拭他的脸
难道眼泪能携带酒精蒸发?总之在你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上时,对面的人好像醒过来,抬起湿透了的绿眼睛
Kylian
他皱了皱眉头,看着你,你们之间距离不到一英尺,所以你也发现,他看你像在透过你看什么久远的人,那种浸泡在回忆里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你讨厌这眼神,更甚于讨厌他咒骂你时的直白。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开门离开,留你站在这裤链半开像个勃起无能的嫖客。你的手指侧面,他的眼泪还没干,你拿纸擦干它就像擦干自己的精液
一段长期关系的丑恶结束当然不是好事,但总的来说,你并不后悔,事情很快过去,事情很快到来,转眼你站在伯纳乌发布会的中心,对面是连天的烈白闪光,世界的目光在那些争先恐后的采访话筒后连成一张细密的网,接住你的远大前程,那些日子太匆忙太光明,其实你很少想起他
后来的事?后来的事算不上顺利。金球和冠军是永远滚落山脚的巨石,你是你在克莱枫丹唯一记住的文化常识,西西弗斯。时间照样过去
很快你27岁,运动员的青春昂贵到连自己也负担不起。你想起你们相恋时,他也27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又或是因为那些不愿放弃他热度的世界杯广告商,总之他重新回到你的世界
YouTube推送他的出发视频,犹豫一会,终究点进去
女儿们叽叽喳喳绕着他,很可爱,你从没见过她们
你见过卢卡,视频里他已经是一个青少年,曾经你带着这个冷静可靠的金发儿童去过游乐园,那段短暂而顺遂的继父育儿生涯不知为什么让你信心倍增,萌生过和他领养一个婴儿的念头。他后来的孩子都很像他,你想
他继续介绍他的家,一面墙壁挂满各色球衣
你暂停视频,放大。
29号,你的29号。
挂在那里,遥远地,做那个哀悼眼神的证供。它看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