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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那白娘子当时便在这西湖断桥上与那许仙相遇——”
“那娘子本是修炼千年的蛇精，为报救命之恩与那男子结为夫妻，在清河坊开保和堂药铺，悬壶济世，人人称赞。”
你啃着手中的苹果，听着李摆五在前方一边着划船桨，一边兴奋地朝你讲解着杭州的奇闻轶事，“嘿！这夫妻俩日子过得美满，那白娘子虽是蛇妖，可没有半分害人之心，却被那金山寺的法海棒打鸳鸯！在端午让许仙骗下娘子喝雄黄酒，这才显露了真身。吓得许仙魂魄离体…啧啧。”
“之后呢？”你听得入神，口中的苹果也忘记咀嚼，“那许仙离世，白娘子是不是去找法海报仇了？”
李摆五叹了口气，“孽缘哦！白娘子深爱许仙，这时她发现自己身怀六甲，可仍然去为了丈夫盗取仙草还魂，本以为如此两人便能幸福下去，可那法海将许仙软禁在了金山寺，设计引出白娘子与她妹妹小青。”
“怎么这样…”
你不由得蹙眉，“即使是人妖殊途，可白娘子始终没有害人，更何况她要当母亲了。”
你想到年幼时和江叔去捕鹿，遇到的那可怜母鹿，连一个孩童都不忍心捕捉，那高僧竟然如此狠心。
“可不是，”李摆五情绪上头，桨在水中一拍，溅起的水花险些打湿你的衣袖，还好你避得快，躲过一劫。“白娘子率领小青等妖怪，施展法力，水漫金山寺，但因为她怀有身孕终究是法力不及法海，最终败退。”
“喏，前面就是有名的雷峰塔，传闻与许仙重逢后，她顺利诞下了一子。可惜法海始终不肯放过她，将白娘子镇压在雷峰塔下，从此有情人分离。”
“可恶的法海。”
你狠狠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擦咔擦”作响，“他才是妖怪吧，居然伪装成高僧拆散恋人。”
“可不是。”李摆五听了你的发言，对她胃口，情绪起伏更大，小船都在不稳地摇晃，“不过好在，白娘子的孩子勤奋好学，长大高中状元！又日日到雷峰塔虔诚祭拜，听说此举感动了老天，雷峰塔倒，一家四口终于团圆。”
你揪着的心这才放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高塔上，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刚入杭州城那日，陈子奚从塔上纵身一跃，像飞鸟一般轻盈，脚尖落在荷叶上，同你说着多读书的话，可让他耍尽了威风。
“小囡，到咯，下次再给你讲讲其他故事！”
李摆五眯着眼睛朝你笑，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你将怀里不久前排队买到的甜糕塞到她怀里，“姐姐，街头王记的糕点，趁热吃，又酥又脆，好吃得很！”
还不等她回过神，你便一跃到了地面，背着身朝她挥手，“下次再听姐姐讲故事啊——”
你咬着剩余的几口苹果，本想着天气晴朗慢悠悠走回陈府也不错，可天公不作美，转眼间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你捂着头连忙躲进一旁的铺子下避雨。
“昨天刚洗的头发。”
你摇头甩了甩发尾的水珠，长叹了口气，蹲在屋檐下，颇有些无奈的看着阴沉沉的天，这江南的雨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眼花，远处桥上一抹青色的身影缓步行来，素色的油纸伞前倾着，遮住了大半他的眉眼，他衣角被细雨浸湿下垂着，边走边随着风轻晃。
你不由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神有些发直，脑海里浮现出刚刚李摆五讲的白娘子故事，微张着嘴，手中的苹果“吧唧”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大侠，被雨淋傻了？”
熟悉的嗓音响在你的耳畔，你这才仰头从下往上看，对上了陈子奚带笑的眼睛。你一时间没从刚刚的状态回神，心跳有些急促，还真以为自己遇上了白娘子。
“陈、陈娘子…不是、陈叔，”你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瓣，呆呆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陈子奚有些意外，他蹲下身和你平视，即使昂贵的布料被泥水溅湿也不在意。“不在这里，你可就要被淋湿了，还是说大侠想这么潇洒的回家？”
“没有…”
你喃喃，长时间下蹲，小腿酥麻，起身时要不是陈子奚稳稳扶住了你的胳膊，险些就要摔在地上。
你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陈子奚见你站稳这才收回了手，将油纸伞朝你那边偏了偏，他大半肩头露在雨幕之中。
“回家吧，小大侠。”
……
当晚，你便做了个十分诡异的梦，偏偏你又似鬼压身了般，无法从梦中醒来。
一条巨大的白蛇将你绞在怀中，不知怎的，你毫无力气，内力使不出来，剑又被白蛇蛇尾轻易挑飞。你无助极了，只觉得触碰到肌肤的鳞片又凉又滑，那白蛇竖着瞳孔打量着你，似乎不准备吃掉你，并没有张开血盆大口，反而用蛇信子在你脖颈处舔舐一口，激得你竖起浑身汗毛。
“救命…”
你仿佛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哼笑，被绞着的蛇尾收紧了些许，你更大声的喊了出来。
那蛇尾尖尖挑过你的下巴，挑逗般的绕过你的脖颈，又在胸前处停留，在你不知道是怕还是羞的红着脸挣扎时，终于想起来那笑声和谁相似了。
“陈叔！陈子奚！救我——”
你猛地睁开眼，气喘吁吁的盯着帷帐，眼尾处还残留着几滴泪珠，随着你起身的动作掉了下来，晕湿了被褥。
你微蜷缩着身体，抱着被子缓了许久才从刚刚的梦中回过神，不知怎的，你此刻及其害怕一个人。
窗外刚刚泛起亮光，鸟雀站在枝头“叽叽”的叫着，你随意披了一件外袍便踩着鞋子钻进了随便堂。
陈子奚此刻正躺在床塌上闭着眼熟睡，你犹豫了一番还是进入内室，悄悄坐在他的床边，仿佛这样便能让你受惊的心平稳下来。
可陈子奚是何许人，郎主的房间可不是能够随意进出的，从你踏进内室的那一刻他意识便已经清醒，你身上淡淡的梨花香萦绕在他鼻尖，他倒是想知道这么早你来他房间会做些什么。
可等了许久,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床尾响起，然后便安静了下来，他睁眼便看到你微红着眼眶，许是因为急切还未来得及更换衣物，便穿着白色轻薄的里衣披着外袍，抱着腿蜷坐在他床边，可怜的像一只走丢的小动物。
“这是怎么了？”
陈子奚再也装不下去，起身询问。你扁了扁嘴，听到他的关心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扑进了陈子奚怀里。
“陈、陈叔…呜…”
“我梦见、好大一条白蛇、要吃了我…”
许是有了亲人的关怀，你那点恐惧的情绪达到了极致，像小时候依赖寒香寻一般哭着扑在他怀里，和他诉说着自己的噩梦。
陈子奚牢牢接住了你，你在他怀里哭的肩膀微颤，听到你说梦见蛇时，安慰拍着你背的手一顿，很快又慢慢轻抚着顺毛。
“梦而已，不怕，不怕。”
你在陈子奚的安慰下情绪逐渐稳定，你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隔着寝衣传递到你的身上，你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推他的肩膀，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陈子奚拍了拍你的肩膀，将一旁的茶水递给你，温声道，“天色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嗯…”
你喝了几口茶水，悄悄看了一眼陈子奚的神情，并没有被你打扰的恼火，想要起身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去哪？”
“我…回去再睡一会儿。”
“不怕被蛇叼走了？”
“……陈子奚。”
陈子奚笑了，他将你拽在床塌上，把被子给你严严实实的盖好，他身上淡淡却让人安心的草药香瞬间弥漫在鼻尖，你睁着眼看他起身披上了外衣。
“眼睛睁这么大看我， 不困？”
陈子奚坐在床边，调笑你，你又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困…你别走。”
“我不走，”陈子奚伸手摸了摸你的发顶，“你睡着之前我不会走的。”
你这才安心地闭上眼，身体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靠近，好像只有这般才能让你的心安定下来。
陈子奚看着你残留的泪痕，想伸手抚去，却又顿在了半空中，良久才收回手。
不一会儿，便听到了你极轻但均匀的呼吸声，他轻笑了一声，看你的目光参杂着让你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这时你恰巧睁开眼，便能看见他鎏金色的竖瞳正牢牢地锁在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