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看什么看,半年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花少北嘴上这么说着,但目光也未曾离开某幻的脸。
某幻也没想到,时隔半年见到前男友,听到的第一句话又是这样的炮仗语气。
……也该想到的,他撇了撇嘴,也没好气道,“你长着脸不就是给人看的?”
花少北没接着跟他吵,环顾四周,“这他妈到底是哪儿啊?我怎么会和你在一张床上?”
你问我我问谁,”某幻翻身下床,“我昨天明明剪完视频就睡了啊,怎么现在在这儿?”
脚踩在地毯上,某幻还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确认,回头看向花少北,犹豫片刻,“咱俩…没发生什么吧?”
“?”
某幻叹了口气,索性挑明:“没做吧?”
花少北目光阴沉,“……我他妈不可能再跟你做的。”
“这一点我们倒是能达到共识,”某幻冷冷道,“我只是担心又有什么离谱的意外。”
花少北很烦躁,但耐着脾气:“不是说你昨天在家吗?我也搁我家待着啊。”
既然花少北这么说,某幻也没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他在这个类似酒店套房的地方来回转了几圈。
房间宽敞,设施齐全,装潢精致,光线均匀地铺在每个角落。与豪华酒店套房并无二致,但奇怪的是,唯独没有门。
窗帘有两层,拉开厚重的外层,剩下一层白色纱帘。某幻掀开帘子,窗外是海,一望无际的蓝,海面平静得像光滑的绸缎。
他试着打开窗,纹丝不动。窗外阳光明媚如常,甚至有海鸥在海面上空滑翔,无声的祥和与屋内的异常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掌心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某幻的脊背也有些发凉。他下意识回头看去,看见墙边的花少北,心里莫名安定几分。
花少北沿着墙走了一圈,手指贴着墙面摩挲,轻叩每一面墙传来的声音都完全相同,整个房间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
折腾了近半小时,两人还是毫无头绪。
“也没摄像头,不像整蛊啊。”花少北泄了气倒在沙发上,“这是…灵异事件?”
某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踌躇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不xx就出不去的房间?”
花少北瞳孔微缩,声音无意识低了低,“…听说过。”
场间安静了几秒,某幻打破沉默,“那也要说清楚到底要咋样才能出去啊,这啥提示都没有。”
“不会真要在这儿关一辈子吧?”
“不会的,”某幻语气平平,“没有水和食物,活不了几天,不过你要是把我吃了,估计能多活两天。”
花少北皱紧眉头,“……闭嘴吧你。”
像是要回答他们的疑惑,电视屏幕闪了闪,短暂的雪花屏之后,黑色屏幕上出现一行白字。
『欢迎来到九号房间。』
两人同时僵住,花少北猛地坐直身体,某幻屏住呼吸。
屏幕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出现新的文字。
『某幻君为实验者A,花少北为实验者B。』
『每日将发布两条任务,选择完成其中之一即可获得当日的生存必需品。任务未完成则次日不刷新。』
『游戏最少将持续一周,顺利完成七项任务,即可返回现实世界。』
『将于一分钟后发布今日任务。』
屏幕贴心地将文字停留,供两人从头到尾读了很多遍,窒息的寂静之中,屏幕刷新,出现了任务条。
『任务一:实验者B在实验者A手臂留下5cm长,5mm深的伤口。』
『任务二:实验者A与实验者B拥抱不少于三分钟。』
不远处的桌面上出现了刀具、钢尺,以及医疗箱。
这一次安静持续了更长时间。
花少北再次起身,带着一塌糊涂的心情,漫无目的地去房间四处试图寻找出去的方法。
他心里正骂着这不纯恶心人吗,听见动静转过身,发现某幻已经拿着钢尺在手臂上比划了。
花少北喉结滚了滚,“你…你不会真打算相信这玩意儿吧?”
“不然呢,”某幻打开医疗箱,里面说明书上甚至还附着各类包扎的教程,“这箱子都能凭空出现,还有什么不可能?”
“这地方都翻个底朝天了,现在就死马当活马医呗。”
某幻偏头看他,眼里情绪难以分辨,“况且…和前男友关在一起一周已经够折磨了,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吧。”
花少北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两人对视几秒,他终于开口,“说的也是。”
某幻收回目光,没什么反应。
他对任务当然半信半疑,但目前看来只能选择暂时相信。
乍一看,显然是任务二代价更小,但他不愿意。
拥抱是所有接触中最不带情欲的动作,至少对他们来说是如此。曾经的他们时常在互相舔舐伤口时紧紧相拥,爱意隔着胸膛于无言中传递;争吵后的沉默也是借此递出台阶,心跳紧贴着心跳,很多话不必再说。
三分钟,可以想起的事情太多了。
比起往日种种来带粗糙疼痛,他宁愿选择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实伤口。伤口会痊愈,疤痕会淡去,而那些回忆不会。
但他承认,他很好奇花少北会怎么选。
这时花少北开口,“那你选吧,反正你损失比我大。”
某幻很想反问,如果选任务二,我的损失也比你大吗?但话到嘴边,他忽然觉得问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于是保持着沉默。
花少北没得到回答,正要再问一遍,就看见某幻已经把刀柄递过来了,刀刃折射着灯光。
那人神情寡淡,“来吧。”
花少北微惊,“你……”
“稍微下手重点,别到时候还得划第二次,”某幻补充道,“噢这个应该不用提醒,别弄死我了就行。”
“……我也没有那么恨你。”花少北有些无奈地接过刀柄。
“哦?”某幻眉毛微挑,“那选第二个?”
“你愿意?”花少北反问。
某幻没回答,而是把袖口推到肘弯以上,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快点动手吧。”
花少北仔细阅读完包扎事宜,犹豫地拎起刀,刀尖悬在离皮肤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却迟迟下不去手,他能看见某幻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搏动。
“不忍心的话,就想想分手那天吵的架吧。”某幻的声音忽然响起,几乎不带任何情绪。
效果斐然,花少北虽没说什么,但刀缓缓落下了。
刀刃比想象中要锋利,没用多少力,花少北就刺破了某幻的皮肤,深红色血液涌出,汇聚在一起,顺着小臂往下淌落。
某幻闷哼一声,眉头猛地蹙紧,花少北下意识就松了力。
某幻压着他的手腕,声音很低,“别松,还差一点。”
刀尖陷得更深,花少北被握着手腕一点点挪动,他甚至能从刀柄上感受到刀刃划开皮肤时传来的轻微反馈,像在划破有韧性的纸。
血液不断流出,覆盖桌面,又滴落下去,在地板洇开一滩血迹。闻着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血腥气息,花少北呼吸略显急促。
终于,电视屏幕上弹出“任务一完成”的字样,餐桌那边凭空出现了食物和水。
花少北立刻收手,刀哐当落在桌面。他急忙帮某幻止血。
某幻嘴唇发白,疼痛让他的额间渗出汗来,但神情依旧自若,目光静静地停留在慌乱替他包扎的人身上,就好像手臂汩汩溢出鲜血的人根本不是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终于止住,花少北小心翼翼托着他的手臂仔细检查,他终于松口气,也总算注意到某幻的目光。
某幻扬了扬嘴角,“包得好丑。”
绷带的包裹感减淡了些伤口处传来的尖锐疼痛,但依旧难以忽视。可说不清缘由,某幻心头烦躁竟然淡了几分,就像是花少北这个人立于眼前时,情绪上的弥散疼痛终于集中,实体化地落在手臂。
某幻正心想着自己不会真是抖M吧,花少北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别乱动嗷,我可不保证它还会不会继续出血。”
“北子哥,”某幻看了眼那边的餐桌,“我饿了。”
这竟然是几个小时里某幻第一次喊他,花少北动作一顿,“别喊这个。”
“你等着,我收拾完就给你拿过来。”
他把桌面和地面收拾干净,沾满某幻血液的抹布和纸巾用塑料袋装好,扔进垃圾桶,又花了一两分钟洗干净手上快要干涸的血液。
午餐端上桌面,打开包装,两个人都一愣。
“这…怎么这么像原来楼下那家黄焖鸡米饭?”某幻有些不确定。
花少北也觉得眼熟,这几乎和当初他们合租时常吃的那家餐厅的食物一模一样,心情微异,“……能吃就行。”
花少北把餐具给某幻摆好,把水拧开放在他右手边,确认他能顺利进食,就不再操心,两人坐在餐桌两端,各自吃着饭。
他们越吃越沉默,因为不仅卖相像,连味道也和原来那家店分毫不差。
味蕾是触发记忆的捷径,许多曾经的记忆扑面而来。米饭热气蒸腾,熏得人眼睛发酸。
饭后,花少北又一次检查了某幻的伤口,确认没有继续渗血后,两人再无话可说。
好在房间里还有几个经典的电影碟片,用显示完任务就彻底黑屏的电视也能够顺利播放,两人窝在沙发的两端,默默看着影片打发时间。
正好播放到某幻曾经拉过片的某部电影,花少北看完上一部文艺片有点打瞌睡,随口道,“你要无聊,就给我讲讲这个电影呗。”
某幻一愣,“你想听?”
“反正也没事做,”花少北陷在沙发里,“顺便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转区去做电影解说?懒得讲就算了。”
某幻正因为场间沉默如坐针毡,于是找回关于该部电影的记忆,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出乎意料的是,花少北对这电影还挺感兴趣的,于是两人就聊了起来,氛围竟难得地缓和了些。
进入片尾,看着黑色屏幕上映着的彼此带着笑意的脸,竟然有些尴尬,但他们又默契地不发一言。
黄昏时分,晚餐出现在了餐桌上,是那家餐厅的另一道菜。两人同样对坐无言。
夜幕降临后,洗过澡无事可做就躺回到了床上。
床大约有两米宽,足够让两个成年男性各睡各的不被影响,于是他们也没抱怨什么,各自留了盏夜灯。
某幻坐在床头,翻着手里不知所云的散文集,另一边灯光已经熄灭,身旁人平躺着,呼吸平稳。
他合上书,正打算关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人脸侧,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挪开视线。
夜灯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几秒后,花少北翻了个身背对某幻。他睁开眼睛,睫毛微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