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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之峰的新生入学已有一月。
这所学园，聚集了各方面顶尖的高中生们，可谓是浇灌着社会未来希望的应许之地。
正因如此，有着如此卓越才能的年轻人们，就算是同班也不见得关系有多亲密。不如说，中学时就渐渐崭露头角的天才们，性格与常人相差甚远也是很正常的。
作为天才，那些小小的离经叛道，也不过是日后名人轶事的趣闻注脚吧？
然而，此时此刻，坐在这宽敞教室里的棕发少年，可就没有这样自信的余裕了。他是通过「抽选」入校的，就是这种宛如玩笑一般的方式，让他也跻身进天才之中。
苗木诚，作为超高校级的幸运，在希望之峰待的这一个月，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自己的突出。
负面意义上的突出。
学习、运动、手工、艺术，苗木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夸赞的。他本以为这样平凡的自己会融入不进去。神奇的是，同学们虽然个性上有点奇怪，相处之后，他却没觉得有什么别扭感。
他喜欢同学们展现才能时自信的样子，也喜欢平日里大家的吵闹——要是火最后不总是烧到他身上就好了。
苗木深知自己的普通，很有自知之明地担任着平凡的背景板，相比其他同学，他也就显得乖巧得多。他从来不会无故请假，迟到早退，见到老师同学也都礼貌地打招呼。
对此，班长，也就是石丸清多夏同学，好像比老师还要欣慰。以他的眼光来看，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只要努力就什么都能做到。而在这个学园里，苗木显然会是为数不多的同道中人。就算苗木从来没答应过晨跑的邀约，石丸依然坚信，总有一天这份热忱会打动另一颗努力奋斗的心。
焦急等待下课铃响的苗木，还没冲出去，肩膀就被拍了拍。果不其然，石丸又来了：“刚才的课，苗木你都听懂了吗？”
苗木同学只好转身，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只要努力学习的话，不管是什么难题都打不倒我们啊！一起去找老师请教一下吧！”
看着石丸热情的姿态，苗木说不出拒绝的话。毕竟学习确实很重要——但他现在更想冲去食堂，抢今日限量的咖喱猪排饭。
终于踏出办公室，窗外日头正高，知识和热量一同炽烤着苗木的脑袋。甩甩头，晕晕乎乎地在走廊里穿行着，肚子又紧接着发出咕咕的叫声，苗木简直不知道是该先揉揉太阳穴，还是先按着肚子好了。
石丸同学其实很贴心，给苗木塞了面包，既能填饱肚子，又不浪费学习的时间。
可是，苗木今天就是很想吃肉啊——特别想吃咖喱猪排饭——所以他还是决定去食堂碰碰运气。
那就——冲吧！
苗木鼓足了劲，一口气冲向食堂。
毫无悬念，咖喱猪排饭早就宣告售罄。
苗木看着牌子上的宣传菜单。咖喱汤汁的金黄和松软米饭的莹白各占一半盘子，猪排完美地露出酥脆的表皮和嫩软的内里，闻到食堂中残留的食物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得更大声了。
再待下去肯定会更饿的。
苗木用略带怨念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菜单，转身准备离开。
“喂——小弟你还饿着肚子吧？这我可没法装没看见啊。”
好像被很不得了的人叫住了。
从厨房门口探出来的人，一手扶着厨师帽，另一只手拿着锅铲摆了个很帅气的姿势。是少女漫画的话，这里或许就是与男主的初遇了。
苗木眼睛冒着星星，不是真的如少女漫里怦然心动，而是因为接下来对方说的话。
那个厨师说：“我给你开小灶哦。”
这简直是苗木今天听到最动人的话。咖喱猪排饭的香味近在咫尺了！
刚想开口感谢，对方目光从他的脸上缓慢扫过，从眼睛到嘴唇，一边看一边点头，最后又看向他的眼睛。
“嗯嗯，小弟长得真可爱呢～想吃什么？尽管点餐吧！我以花村辉辉的名字担保，这绝对会是你今生吃过最美味的食物！吃完之后迷上我本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哦～！”
苗木感觉后背有点发凉。没事的，毕竟是在希望之峰里，出现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吧。
“呃……谢谢你，花村同学？叫我苗木诚就好。可以的话，我想吃这个咖喱！”
苗木期待地指指那块牌子。
“可以啊，等着，大餐马上就来！说起来啊，你听到我的名字竟然还不惊讶吗？花村辉辉——也就是我，可是超高校级的主厨哦！你接下来要吃的，也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厨特制料理啊！……那个，你没打算吃完就溜吧？”
“不不不，怎么可能！”苗木连忙摆手，从口袋中一摸——什么都没摸出来。咦？糟糕，该不会是刚刚冲来时落在走廊了？！现在他没有钱包，不就真得要变成故意吃霸王餐的局面了吗？！
花村看着他慌乱的表情，笑容越发灿烂：“苗木小弟啊，没带钱是吧？没事没事～报酬嘛，除了钱，不是还有‘那个’可以抵吗？再说，你也不想你吃霸王餐的消息被其他人知道吧？”
这下苗木后辈发凉的感觉更明显了。为了人身安全，他想这咖喱猪排饭也不是非吃不可。
“对不起谢谢就不麻烦花村同学了我先走了——！！”
“哎——别跑嘛！至少让我拍一张你吃饱后满足的表情当纪念啊！绝对会很可爱的！”
苗木跑得更快了。
他今天可能是不太走运。苗木看着被水淋湿的衣服，忍不住叹气。
刚刚他想快点回教室，所以直接从中庭穿行过去，却正好赶上了浇花的时间。浇水的负责人一不小心手滑，水管掉落，苗木就这样正正好地成为了靶心。
现在他不着急回去了。反正下节是体育课，刚好把衣服换掉吧。
旁边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总不能有更糟的事发生了——这样想着，苗木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决定去看看情况。
咕噜咕噜，一个易拉罐滚到了脚边。苗木捡起来，又一个易拉罐滚了过来，捡起，更多的易拉罐喷涌而来。
各种各样的碳酸饮料堆成的海洋中间，是另一个被打湿衣服的不幸儿。
对方试图站起来赔礼，但碍于他身上才是易拉罐的发源地，最后只能朝着他歉意地笑了笑，“十分抱歉，这些垃圾挡到你的路了，苗木诚同学。”
“没事没事，我也是想来看看是不是有人需要帮助……诶？”
对方认识自己？
苗木愣了一下，才仔细又看过对方白色的蜷曲发丝，清瘦的身形，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人的名字。
“狛枝……凪斗前辈？”
又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恐怕前辈也像他一样吧。一样作为被抽选入校的的普通人，忐忑地搜集过同类的消息。这样想来，他在这所学园里，从一开始就并不孤单呀。
过热的太阳笼罩在两人头顶，衣服上的水分逐渐蒸发，黏腻地贴在身上。
两位不太走运的幸运儿，在此时此刻四目相对。
苗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同样一身狼狈的前辈，脸上的笑容从容又灿烂。他好像对这一切都不在意，只是因为苗木喊出了他的名字而感到高兴。
“前辈，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饮料啊……？”苗木一边把狛枝从易拉罐堆里扒拉出来，一边好奇地问。
“嗯？其实只买了一罐哦。”狛枝语气轻松，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然后它就——不停地掉出来。大概是机器故障了吧。不过从结果来看，就像中奖了一样，我还是很幸运的呢。”
只买了一罐，却掉出来这么多……苗木有些无奈地苦笑。虽然是夸张了点，但自己连“再来一瓶”都很少抽中啊。“超高校级的幸运”什么的，果然是和他不沾边吧。
这样想着，苗木顺便把易拉罐一一捞回，递给狛枝。
“苗木君。”狛枝抱着满怀的苏打水，站起来后偏过头来看他，“真是心地善良啊……就算自己身上都湿透了，还是愿意为我这样的麻烦停下脚步。苗木君……一定很受大家欢迎吧？”
“不不不，我也只是刚好路过……！哪有前辈说的这么夸张！”苗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最后一罐苏打水递过去，“而且前辈也和我一样……”
狛枝盯着那只递过来的手，忽而又笑起来。
“不一样哦。我啊，充其量只是拥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运气而已。能成为超高校级的幸运，也不过是侥幸罢了。除此之外，苟活在这所孕育天才的学园里的我，是再碍眼不过的，如同污点一般的存在呀。而苗木君，一定和我是有所不同的。所以啊，苗木君，你有思考过吗？希望之峰让我们这样的人，存在于此的意义是什么呢？”
“意义……？”苗木还从来没思考过这种富含哲理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我不太明白啦。但能和班里的大家一起上学，我觉得是一件很开心的事！狛枝前辈呢？”
“……苗木君真是乐观啊。”狛枝停顿了一下，看苗木没有答案的样子，把苏打水又推了回去，“难道说，你什么都没想过，只是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待在天才们身边吗？”
微微垂着眼睫的他，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一样，轻声呢喃着：“还是这样呢……”
苗木张了张嘴，直觉让他没有追问。易拉罐的水珠顺着罐身，流淌到了他们的手上。
总感觉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没什么喔。”狛枝顺着水珠抚上他的手，微微的潮湿感被涂抹开，“苗木君不用太在意我说的话啦。耽误你这么久不好意思，快点去换衣服吧！这罐苏打水也请拿走吧，就当是谢礼。”
苗木有些恍惚。如果狛枝不提醒的话，他都快忘记了换衣服的事。在大太阳底下这么久，都快晒干了啊。
“那我就不客气了……狛枝前辈。那个，前辈也快点去换衣服吧！下次见！”
是错觉吧。苗木回想着擦肩而过时狛枝的神情。在阳光下眉眼都模糊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就只剩下狛枝常扬起的嘴角。可是刚刚，弧度分明是向下的。明明前辈还夸他了来着……
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嘛！还是赶紧换完衣服去上体育课吧！
下午的课程很快让苗木把疑问抛之脑后，直到放学，他又在校门口看到狛枝前辈。
“今天一起走吧？”
狛枝前辈又露出了笑容，对他伸出手。
放学时的太阳快要沉入地平线，不再刺目得让人头晕。苗木感受到风拨弄着头发，有些发痒。
“好啊。”
果然中午只是他的错觉，狛枝前辈是个很温柔的人呢。苗木下意识就把手递了过去，然后跟着狛枝走出校门。
他们在坡道上走啊走，牵着的手晃啊晃。苗木努力跟着狛枝的步伐，还是忍不住越来越快的心跳。怎么可能注意不到，手被向前的力量牵拉着，而且一低头就能看到。他现在可是和前辈手牵着手一起回家啊！
狛枝主动来找他，但是回家路上又一句话不说，只是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走着，好像真的就是单纯想和后辈共享一下回家的路。
苗木不自觉捂住心口。他当然知道狛枝听不见，可是现在这么安静，万一呢？前辈到底在想什么呢？总之不是讨厌他的意思。这样下去，他也能和前辈成为朋友吧。
稍微慢了半拍的步伐，让苗木总是踩在前面人的影子上。
“呐，苗木君喝过了吗？那罐苏打水。”
“啊！我忘记了！正好现在拿出来喝吧。”
“……没喝的话就丢掉吧。我尝了一下味道，唔，有点一言难尽。还好都给我了呢，这种东西。”
苗木想不明白，苏打水能有多难喝呢？可还没有问出口，写着「苗木」的名牌出现在视野里。
“那么就送到这里了哦。明天见。”
“明天见……”
咦？前辈朝反方向又走回去了？所以真的就只是为了和他说这些，才特意送他回家？
苗木更想不明白了。
越和狛枝相处，他的疑问就越多了。奇怪的人呢。就这点上来说，前辈果然也是希望之峰的学生啊。
最后还是遵从了狛枝的建议，把苏打水丢掉的苗木躺上床，闭上眼结束了今天。
很意外地，苗木诚做了一场噩梦。
他平常确实很倒霉，但从不会经历这样的噩梦。
绝对真实的画面和体验，血腥味让梦境变得越发黑暗，窒息得要溺死在梦中……大喘着气醒来，看到熟悉的天花板，苗木已经记不太清梦的内容。
滴滴的闹钟还在尽职响着，苗木探身去按时，看到了自己昨晚写的纸条。
「10：00 同学聚会 别忘记带大家的礼物！！」
对哦……自己已经从希望之峰毕业一年了。
该说他确实是很普通吗，从那所名校毕业后的他，最后也只是个小业务员而已。
也有大公司抛来橄榄枝，苗木看了半天，实验室，观察员，这工作他真的能胜任吗？然后继续看详细工作内容，每日工作就是按时上班打卡，确保实验顺利，没有哪个菌莫名其妙死掉。
超高校级的幸运居然还能这么用啊……
苗木还是拒绝了。
他觉得自己恐怕没有这个能力。
苗木推开门时，所有人都已经找到了自己舒适的位置，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也就是说，苗木是最后才到的。
最靠近门口的哥特少女一一翻过桌上的牌，哼笑一声，端起红酒款款离开。徒留另一人看着鲜艳的红桃A和数字10哭天喊地。
“啊，塞蕾丝。”苗木无奈地笑，“我来晚了，不好——唔唔——”
红指甲轻轻竖在唇前，塞蕾丝也笑着摸上苗木的脸，然后毫不客气地捏住少年下巴，把一整杯红酒灌了进去。
“别想那么简单糊弄过去。何况不仅是晚到，你还害我赌输了哦？”
他明明就是准时到的……“等一下，塞蕾丝赌输了？”
“啊呀，只是余兴节目而已。请别在意。”
“具体是关于什么…”
“请别在意。”
内容明显就是关于他的，怎么让他不在意嘛。看着塞蕾丝越发恐怖的笑容，苗木也只好闭嘴。
该说是带来的礼物恰好发挥用场了吗，苗木一个个前去赔礼道歉，总算是把这事揭过了。
所以说他就是准时到的啊……不过这样礼物也都送出去了，或许刚刚好吧。
与大家难得聚到一起，苗木不禁感叹，线下见面聊天还是比线上要显得亲切不少。他完全放松着靠在座椅中，看着杯子里泛出的层层粼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喝了不少酒。
明明一开始拿的是饮料才对啊……？算了，出去透透气吧。
今天天气很热，所幸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苗木刚出来就被热得想回去，但还是忍住了。
回去肯定又得喝吧。真是的，大家明天都不上班的吗！
……好吧他们确实不上班。
78届毕业生中唯一的打工人苗木欲哭无泪。
工作了几年，苗木酒量虽然不差，也远不到千杯不倒的地步。
同学们今天到底怎么了……好像非要把他灌醉一样。
这样想着，没有目的地的他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角落的一片树荫里。
“苗木君。”
咦？狛枝前辈？
“如果我没猜错，苗木君今天是有同学聚会吧。”
苗木点点头。为什么总是在奇怪的地方遇到狛枝前辈啊？
“好像还喝了不少酒的样子呢。”
苗木又点点头。
对话间，他已经仔细观察过这位昔日前辈的脸，脸色好白，只有两颊泛着红……看起来更不健康了。
苗木试图靠近一点，总感觉狛枝随时要倒下一样。
“狛枝君，你还好吗？”
狛枝点点头，又张了张口，好像要说什么。
于是苗木耐心地等待着。
“一起……”
一起？
“一起■■■”
含糊不清的尾音和温热的呼吸一起打在耳边，他们不知不觉离得那么近了。
苗木本来应该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毕竟他和狛枝凪斗在此前并不熟悉。而且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前辈惯于和一切保持礼貌的距离。哪怕在校园时期，他们也没有这么近过——除了前辈送他回家那次。
奇异的是，他并不紧张。因为他很清楚，也很熟悉狛枝想说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他醉了吧。所以他转了个身，让背后的人能直接靠进怀里。
狛枝此时像块半融化的冰，贴在苗木的皮肤表面是热的，里面却冰冰的。
这样很舒服，苗木想。
狛枝果然很不舒服，苗木又想。
抱歉……
同学们抱歉！
连回去打个招呼都完全抛之脑后，此时的苗木不知为何，又想到那段坡道，总觉得牵手是不久之前的事。
两个人的影子融化在树荫里，随着苗木的动作生长出来，仍然不分彼此地缠绕在一起。
直到拖着狛枝往外走，苗木才意识到，以他们的身高差距，就这样把狛枝带去医院根本不可能。只是到路边的这段距离，没走几步路，苗木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呼……狛枝君，醒醒……快醒醒。可以扶着我站起来吗？我们一起回去。”
白发青年眨眨眼，似乎在分辨话语的意思，安静了一会儿，又眨了眨眼，把手塞进他的手里。
“不是这个啦。像这样，自己站起来扶着我走走看。”
苗木把狛枝撑起来。几秒后，狛枝终于正确接收到指令，一步步向前移动。两人的手仍然牵在一起。
把狛枝塞进出租车，苗木毫不犹豫地报了就近医院的名字。
“嗯嗯……不对。不是这个。我们要一起去的呀……苗木君为什么还在这里呢？明明还牵着手？”
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苗木无奈地听着狛枝迷迷糊糊的声音。完全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他怀里的人只是在提到医院时格外抗拒。不，不是医院的问题。焦躁的人不只有狛枝。其他任何地点都不行，他们要一起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回家吧。”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苗木牵着狛枝踏入玄关时只觉得安心。
这里是他一直住的地方。关上门就可以看到，门后面还挂着行程表，用飘逸的字迹写着时间和安排，还有各种标注。
这个好像不是他自己写的……？
手心被轻轻挠了一下，苗木低头看去。
啊，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爱人写的。
他的爱人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看到他不在家时总是惶恐的，好像他离开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于是苗木每天都会耐心地把行程安排告诉他，再由他一条条写上去，从早到晚，把自己的一切向爱人和盘托出。
即使这样的日子每天都很辛苦，苗木也觉得是幸福的。
只是，每当阳光穿透微尘，也穿透在其中的爱人，苗木总是忍不住去触碰他冰冷的手，用力抓住，确认着脉搏的微微跳动。
不要难过啊……狛枝君。这里也是你的家啊。
好奇怪。这太奇怪了。
把狛枝安置在沙发上，苗木想去倒杯水，站起身又顿住了。
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他们从学校开始关系就很好啊……
是啊，没问题。现在应该先好好照顾狛枝才对。
拿着两杯水回来时，狛枝已经清醒了不少，坐起了身，声音沙沙的。
“苗木君，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什么……意思？因为狛枝君不舒服，所以我们一起回来了……”
用力清了清嗓子，狛枝发出了很愉快的笑声，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还记得吗？我说过的哦，苗木君是和我不一样的存在。明明我才是无关紧要的人，这到底是实现了我的心愿还是苗木君的心愿呢？”
苗木又一次抓住狛枝的手。
“那就……再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吧。”
手没有被抽出，狛枝倾身向前，湿润的痕迹从眼眶开始地向下轻柔移动着，再一次抹开的潮湿感，无法干涸，源源不断地涌出。
嘴唇相贴的时候，苗木尝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凉的，微微发涩，带着细密的气泡感。像是某种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碳酸饮料，打开时已经没有多少气了，只剩下舌尖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刺痒。
是苏打水的味道。
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风溜进来，恰好推翻了垃圾桶，早已被丢弃的饮料罐咕噜咕噜滚到苗木脚边。
“已经喝下去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