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管理员第五次把输入管道接到气体反应炉的输出口时,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了笔。
他的左手边摆放着本次工业更新的灼铜原件生产须知,整理自应龙特勤队擅长学习的队员们:
如果想要生产一个灼铜原件,你只需要用水泵从清水存放点将水抽出来再用水驱矿机去矿脉里采集赤铜矿石然后把赤铜矿石扔进精炼炉炼成赤铜块再将赤铜块放进固气转化机转化出气态赤铜接着把气态赤铜塞进提纯机并调到稳定环境提纯一遍再放进气体反应炉并调到酸性环境反应出气态灼铜之后把气态灼铜重新放回固气转化机转化成灼铜块再通过配件机把灼铜块加工成灼铜零件然后用气体收集泵从惰气矿点里收集惰气并用地下暗管连接回据点内将惰气管道连接到塑形机再把精炼炉炼出来的赤铜块塞进有惰气的塑形机后就能产出赤铜耐压罐同时把芽针放进采种机变成芽针种子再将芽针种子塞进种植机实现芽针自循环后再将芽针塞进精炼炉得到碳块通过天有烘炉转化成息壤再搭配赤铜耐压罐一起塞进封装机就能合成一个分离芯然后再用气体收集泵从息壤气矿点里收集息壤气并用地下暗管连接回据点内再将息壤气和分离芯塞进有惰气环绕的稳定环境中提纯为重息壤气再通过固气转化机转化成重息壤最后将配件机做出的灼铜零件和刚刚产出的重息壤一起塞到装备原件机里,这样每过一分钟就能合成一个灼铜原件啦。
……他光是拿起来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晕字了。反正体贴的李织烟这几天正跟小陈一起留在北部禁区处理收尾工作,一时用不上新装备,管理员也就心安理得地放过自己也放过气体产线。
他向后靠倒在椅子上,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理智的消耗在他聚精会神思考时尤其快,逐渐枯竭的理智让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管理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却只尝到融化冰水的味道。
他拿开杯子看了一眼。佩丽卡为他准备的果汁早就在他抓狂地和工作报告搏斗时见了底,M3对行动总结的重视程度和凯尔希比起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管理员认命地长叹一声,站起身。他打算去用餐区的自动贩卖机买点零食饮料,顺道舒展一下筋骨。久坐伤身,哪怕是源石之子也扛不住在办公室坐一天的折磨,他现在急需休息。
但他的思维并没有因为精神的疲惫而减速。
完全相反,他的思考反而活跃起来。那些平日里被理智压下的胡思乱想在头脑里盘旋,让管理员不由自主地从帝江号地板的清洁程度一直想到了阿达希尔的尾巴。
……谁的尾巴?
管理员头疼地敲了敲太阳穴,再次确定自己已经在长期工作下走火入魔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展览区的,这里和他原本计划的方向南辕北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管理员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半天阿达希尔之前送的那枚金币。
它在被带回来的第一天就经历了全面的消毒和扫描检查,安保部干员们几乎是抱着对待土制炸弹的心理去检查它的,竭尽一切技术手段确定上面既没有附着超域也没有奇特的法术残留,才敢把金币还给管理员。他甚至怀疑它原本的蔷薇和铭文都在那通劈头盖脸的检查里被刮平了一层,幸好这件可以被称为史料的东西没有被他的干员毁掉,不然他可无颜面对萨尔贡出身的干员们。
金币背面的刻字他看不懂,也查不到解答,只能等着它的主人亲自来解释。但管理员依然能分辨出它正面的花朵印记,并由衷承认萨尔贡发行的金币的确很有审美。
现在那枚金币被他摆在了展示柜里,与庄方宜送的龙泡泡摆件以及其他各种照片之类的小物件一起。当管理员凝神去看的时候,甚至能瞥见顶灯的一缕光在金币的边缘滑动。
他看到金币就想到阿达希尔,想到阿达希尔就回忆起他的尾巴……原因无他,管理员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很难把目光从那里挪开。斐迪亚的长尾一路从腿根缠到脚踝,经过每一片私密的皮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环绕着每一块惹人遐想的领域,在阿达希尔整洁的长裤上压出富有深意的痕迹。这条尾巴的存在就和阿达希尔本人一样,体面又从容,却在不知不觉间传递魅惑的风情,勾着人不由自主地想去探究更多……让人想知道它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要以如此克制又招摇的姿态缠在腿上,以及,如果伸手去拽一下的话……
管理员把额头抵上玻璃门,强迫自己停止越发离谱的臆想。他绝对没有在回味阿达希尔看见他时尾巴缠紧的小动作,绝对没有在猜测那是出于紧张还是忍耐,绝对没有站在自家组织的总部里对着他的大敌想入非非。
救世主拿头撞了一下玻璃门,强迫自己去想点正常的事。
比如,拽其他人的尾巴是很没礼貌的。哪怕只是云兽,你也不能揪着它的尾巴把它拽过来。他自己没有动物特征,但干员们会在生理知识培训上一遍遍地强调:尾巴是脆弱的部位,哪怕它的主人是龙、麒麟、瓦伊凡之类尾巴较粗的种族。尾椎骨很容易在拖拽时受伤,尾巴被拽多了也有肌肉拉伤的风险。而且,贸然触碰会被视为对主人的挑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不要随便抓别人的尾巴——也不要随便摸其他部位!总之就是,不要摸别人!
然后坐在台下昏昏欲睡的管理员举起手,像个乖学生一样问:
“那尾巴为什么会缠在腿上呢?这代表着什么心理状态,紧张?”
M3呛了一口。“……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问题?”
“只是好奇嘛。”
“他是特例,不遵循正常的生物逻辑。”菲林耸耸肩。“你自己去问他。下一个问题。”
管理员在唯一可能知道点什么的人这里吃了闭门羹,但也并不恼火。他对阿达希尔尾巴的好奇反而愈演愈烈,毕竟,你很少看到一个有尾种族的成员长时间保持这种姿势。他在斐迪亚干员那里做过测试,他们无一例外地抱怨——长期保持尾巴缠腿的姿势累得不行,必须每时每刻都分心关注才能让尾巴不回到自然垂落的状态。对于需要摇尾震慑的部分斐迪亚而言更是折磨,他在测试完毕后对此给出了“反人类酷刑”的冷漠锐评。
到底是什么才能让阿达希尔养成这个违背斐迪亚天性的习惯?
这下,管理员更没法控制自己去关注阿达希尔的尾巴了。看得久了,他甚至能从它盘旋缠绕的弧度里品出点设计美学来,深感阿达希尔在脚踝处勾起尾尖的样子看起来让人心痒难耐,让人忍不住去想象如果去除遮蔽物,他能如何用掌心扣住斐迪亚苍白的脚跟,用合拢的手心向上去覆盖突出的骨骼轮廓,这时就能用大拇指摸到他漆黑的、分岔的尾根……管理员不想被扣上物种歧视的帽子,但他总是忍不住想,尾巴长在那里就像个令人心痒的邀请,毕竟它从形状到色泽都看起来非常好抓。特别是阿达希尔这种程度的设计,他用尾巴缠紧自己的样子几乎像个欲盖弥彰的高水平勾引。
通常来说,管理员想到这里就会开始自我唾弃,深感远征路漫漫,他不仅得面对超域和基石的挑战,还得识破敌人动摇军心的精神攻势——阿达希尔只是在呼吸,他的良心无语地提醒他。但管理员拒绝听从。
阿达希尔就属于那种物理与精神攻击两手抓的敌人,他挥超域锁他的干员的样子狠极了,召唤天使砸他脸上的动作也从不手软,同时他还富有深意地在各种浪漫的二人世界里说点暧昧的邀请,一边语言暗示他们过去的关系亲密、一边表示自己旧情难忘,虽然说的是谜语但信息量已经远高于他一无所知眼神清澈的干员们。不仅如此,阿达希尔还用他邪恶的尾巴来勾住管理员的注意力,让他每次都忍不住想象它被用力拽住时的表情以至于在斐迪亚转身离去时仍不忘观察,简直手段了得。
可惜他在每次得到机会和阿达希尔一对一亲密对话时,总是没有勇气开口去问这个问题。就算管理员好奇得要命,也实在做不到对着立场暧昧的敌人开口问这么私人且冒犯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阿达希尔肯定会认真回答,但管理员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愿意听到可能的答案。最好的情况是他又听上满满两耳朵的暧昧暗示,最坏的情况是他在已经足够多的情债里被迫背上一段新的。
这也没有很糟糕嘛。他的本性跃跃欲试地鼓动他。抓了不亏哦,阿达希尔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不。他的道德表示拒绝。不能和敌人胡搞。
本性还想说点别的,但管理员把额头重重砸在了玻璃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醒了他自己也吓跑了疯长的妄想。他捡回了一点残留的理智,伸手进口袋里摸出一管应急理智加强剂打进血管。
这下胡言乱语的遐想全都融化消散,管理员逐渐清晰的思维再次捡起了他写到一半的报告和拉到一半的气体产线。他还得重修息壤的生产,应龙特勤队需要的液态息壤暗管也没拉完——光是想起这些就让他头疼。他想入非非浪费了休息时间,管理员认命地转身往办公室走。
他大概是在侵蚀瘴里待太久了,以至于产生了幻觉。管理员想。身后的给水器还在坚持不懈地往裂隙里排放液态息壤。
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吵闹的喷泉旁边,本想趁着这段时间去修产线打基地自动防御,刚站起身时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阿达希尔银白的长发实在太过于显眼,像是在以深邃的蓝紫色调为主的北部禁区发光。管理员扭头看到他时,他正坐在不远处,身下是此地随处可见的天使遗骸,那些凸起的脊椎棱角如同荆棘王座一般环绕在斐迪亚脚下,托起他纤长的躯体。
阿达希尔换衣服了。这是管理员的第一个念头。
大概是阿达希尔在囚笼里人畜无害的样子太动摇心神,又或者他不久前被聂菲斯一刀捅死死无全尸的经历太倒霉,管理员在拔剑起身的时候迅速扫了一眼他的全身。
他本来还在想,祀说的更换身体会不会让他在下一次见面时认不出阿达希尔。事实证明,他那极具特色的蛇类吻部形态的唇线以及高等丝绸般的银白长发过于完美迷人,连他本人都清楚,因此阿达希尔并没有在新身体调整容貌。他只是换了套衣服,选择了更为精致、更为明亮的搭配,保留了过去的深蓝风格,但增加亮色的点缀,用剪裁得当的风衣衬托出纤长的身材。那条尾巴依然缠绕在他的右腿上,一如既往地将长裤压出一圈圈褶皱。
管理员的心中同时诞生了两个想法:
一、这套衣服很适合他,突出他的身材优势的同时用跳色衬托出他浅色的皮肤和头发。
二、他穿成这样,不是打算加入终末地,就是计划好要当反派boss被他打败之后死在他怀里。耶拉冈德在上,请一定要是第一种情况。
然后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条尾巴上。皮靴侧面的尾尖正在空中小幅度摆动着,一摇一晃,像只心情很好又百无聊赖的云兽,用尾尖挑着空气来回。阿达希尔的心情不错,甚至称得上愉快。
“管理员。”斐迪亚的声音穿过超域的迷雾,如同近在耳边一般清晰地响起。他念词的语气温柔得过分,带着莫名的甜蜜眷恋和更多的心满意足。管理员意识到阿达希尔只要和自己说话,每一次,都会不由自主地软下音调,把面对他人时的冷冽融化成一滩眷恋的春水。这大概是无意识的行为,因为它让偏爱显得如此明显,但对管理员而言不过是对结论的又一个证据。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尾音却带着微小的雀跃上扬。“看来你很满意我的新身体。”
何止是满意!
这套新衣服成功抹去了旧日的阴郁。没有了正装礼服的沉闷,阿达希尔用简单的风衣与毛衣搭配便能带给人截然不同的观感。更为日常的穿搭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英俊的小伙子,和这片大地的任何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年轻人一样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然后管理员感觉自己就像塔卫二匿名论坛里的某些网友一样恶俗。
那就是,当他面对着一场再明显不过的试探时,他看着这套完美无瑕的搭配,脑子里想的却只有阿达希尔的尾巴。就像某些网友会在漂亮姑娘光鲜亮丽的照片下评论“看看脚”一样,他感觉自己也随时可能对着这张明显正期待他评价的脸说出“看看尾巴”的话。
于是他倒退一步,强行用液态息壤哗啦啦的响声隔绝脑子里层出不穷的遐想。
阿达希尔大概把他的小动作理解成了抗拒,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就再次打起精神,亮出无辜的笑。
“终末地工业真是以天下为己任,哪怕领袖在与基石的战斗中受伤也不忘协助武陵中和裂隙。”他的尾尖不晃了,安静地停在脚踝边上。“真不愧是'英雄'呢。”
管理员沉默。“……你说这话是在嘲讽我吗?”
“不,我从未有过如此妄念来冒犯我的王。”阿达希尔端坐在高处认认真真地望着他,闭眼低头,像是在致意。“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毕竟,我也曾是你们中的一员。多么令人怀念的过去。”
“所以你跑过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那位女士让我休息一会,所以我现在暂时无事可做。”斐迪亚摊摊手。“她不会在意我平时去了哪里。”
阿达希尔听起来确实没有任何工作在身,他出现在这里的行为目的不明。他看起来也没有准备任何情报,甚至没有任何提前打好的腹稿。斐迪亚只是坐在天使残骸的高处,双腿并拢腰杆挺直,端正得像在授勋仪式现场,唯有那双眼睛亦步亦趋地追随着管理员的动作。
管理员抬头看着他,手里依然握着剑,以防对方图谋不轨,他从不会轻易在阿达希尔面前放下警惕。
“你想做什么?”他问。
斐迪亚温柔的目光追随着他,忠诚而专注。
“我不知道。”他轻声回答,“也许,只是像正常的交流一样随意说些话题?”
他停顿了一秒,认真地思索着。
“比如,请允许我为我的不告而别道歉。我并未想到她的解决方案是让聂菲斯来杀我……看来有一部分的情报,基石们不希望我过早地透露给你,因此不惜专程前来灭口。”他低下头,像囚笼里那时一样优雅地行礼致意。
“灭口?”管理员挑挑眉。“看来你们也并非善待内部人员的组织。芬诺菈不信任你?”
“我的作风和顾虑注定了,有些事不会交由我负责。”阿达希尔的回答相当委婉。“但是,我并不介意,也没有在他们内部混得一官半职的意愿,毕竟我接近他们的目的,更多是在于利用。我唯一发自内心的忠诚对象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管理员。”
“你总是这么擅长玩弄文字。”管理员把重心挪到另一只脚上。“把私心包装得像大义,把失势包装得像利用,你和我藕断丝连,不怕他们放弃你吗?”
斐迪亚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感谢你慷慨的称赞,管理员。我本就是因你而来,作为你的下属分侍二主已是僭越,若那位女士和她的同僚放弃我,我也不过落得叛臣应有的结局,不值一提。”他的语气轻松愉快。管理员皱起眉,但阿达希尔紧接着说了下去。“我回来找你了,管理员,基石无法封住我的喉舌。不想继续我们的对谈吗?我必定知无不言。在见了阿莱克琉斯之后,你一定有许多想问的。”
给水器发出提示音,排水声停了。裂隙中和完成,管理员打开终端关掉了出水口。
“不,我现在不想知道。”他头也不抬地按着地图,把几个地下暗管远程收纳。
阿达希尔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他平静而从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勉强。
“我所熟知的管理员可不会放过任何可利用的资源。”
“噢,那太遗憾了,我不是他,你只能回梦里去找他了。”管理员放下终端,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们为了封住你的嘴都能派人杀你了,要是发现你软硬不吃地继续泄密,你肯定不会好过。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依靠敌方主动泄密才能开展情报工作。”
斐迪亚微微瞪大眼睛,这幅惊讶的神情让他看起来顺眼多了。管理员暗暗想着,扫视了几眼阿达希尔那垂落的白发,又一路下移滑向他的尾巴。它刚才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尾尖勾得他心痒难耐。
“……好吧。”阿达希尔依然维持着那个微笑,但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有点暗淡。“既然我的王对我所掌握的信息不感兴趣,那我也没有其他事物用于侍奉了。无法让你满意真是抱歉。”
他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哪种敌人会因为自己对正派而言没有利用价值而黯然神伤啊?
管理员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了。阿达希尔这幅垂头丧气但还要硬撑着假装平静的表情看起来有趣极了,甚至让这只长相年轻的斐迪亚显得可爱许多。只是,哪怕阿达希尔长得很让他心软,管理员也不是会给敌人好脸色的类型。
谈判破裂,他背过身去,开始专心致志地处理裂隙中和。背后没有声音,想必阿达希尔遭受冷遇后也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顺着他给的台阶就此离开,也算是同时避免了他们两个人的通敌倾向。
管理员处理完裂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了。他甩了甩手,暗想庄天师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捧着枢壤仪走一路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把仪器塞回背包,点开协议传送准备回帝江号吃晚饭。这时他无意间转了个身,再一次瞥见那熟悉的身影。
管理员差点咬到舌头。幸好他不是工作时喜欢自言自语的类型,不然可要颜面尽失了!
“……哈哈,你还没走啊?”他干笑着问。
阿达希尔依然以相同的姿势坐在相同的天使残骸上,坐姿端正双膝并拢,像个被罚留校的乖学生。搭配上那张脸,他看起来甚至比管理员更加无辜。
“你希望我离开吗?”他似乎反应了一下,才迟疑着开口。“抱歉,我刚才一直在想事情。没能理解你的命令真是抱歉。”
他划开空间取出术杖时,管理员实在有点忍不下去了。
“话说,你一定要用这种委屈的语气说话吗?”
他一直都想问。在囚笼门口见面时,阿达希尔开口那句“管理员”差点吓得他脚下一滑掉到深井里去。天知道斐迪亚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把首墩见面时他傲慢又矜持的声线融成一滩柔软又委屈的春水。阿达希尔大概没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多明显,用埋怨般的语调抱怨完自己死了很多次后才被他的质问拉回现实。那时他就养成了低头道歉的习惯,并一路延续到了今天。
什么嘛。管理员有点恼火。明明一路上都掌握着主导权,无论信息还是实力都是他更占优势,为什么还要摆出这幅姿态极低的可怜态度呢。阿达希尔表现得像是管理员一直在欺负他,然而现实完全是他态度的反面。
现在也是。斐迪亚微微瞪大眼睛,又不忍似的缓缓皱起眉。“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异常,抱歉。”他低下头,“下次再见,我会整理好情绪的。”
管理员笑了一声。“你表现得像是一直在被欺负一样,阿达希尔。别道歉了,听起来好虚伪。”
“我从未对你有过任何隐瞒。”斐迪亚叹息着,“无论是情报,还是感情……我希望在你面前表现出足够的体面,但我似乎比预想中更不擅长掩饰,而你也比预测里更加敏锐。希望我的个人情绪不会对你造成困扰,这绝非我本意。”
管理员眯起眼睛。他还想说什么,但斐迪亚匆匆站了起来。他看起来非常抗拒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了,哪怕在天使残骸上站得摇摇欲坠也要撕开空间传送离开。
“还请允许我失陪。我无意叨扰,期待下次见面。”
紫色的三角在术杖末端展开,阿达希尔向内迈步。
“停下。”管理员突然开口。
毫无防备的斐迪亚愣了一下,身体远比精神更快地服从了命令。他才刚刚迈进裂隙一步,就被旧主的指令强行锁在了原地,仿佛管理员是说了句不容拒绝的咒言而非一个简单的词。
阿达希尔关掉了空间裂隙,再次露出他人畜无害的脸。他看起来有些困惑。“你还有什么吩咐吗,管理员?”
现在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还是敌人这回事,用词恭敬到不可思议。管理员叹了口气,说不出自己的心情更多是庆幸还是无奈。
“噢,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次走后我大概会有段时间看不到你。”他挠挠头,有点羞于启齿,但还是努力地说了下去。“……真是的,如果要当敌人就好好当,不要总摆出一副旧情难忘的表情在我面前晃啊,像是我欺负你了一样。我还能怎么办呢,我真的不想看到任何人难过啊,阿莱克琉斯被我捅死之后我都缓了好几天,总感觉我无意间做了恶人,还是为过去的我自己收拾烂摊子的恶人——啊反正!”
他痛快地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然后一拍手。“我就是想说!”管理员深吸一口气。
“你换的这套新衣服,很漂亮。”他直视着阿达希尔的眼睛,真诚地说。“非常漂亮。很衬你,显得你腰细腿长,斐迪亚种族的身材优势真是让人羡慕呀。”
开玩笑,他可不会假装注意不到阿达希尔一开始出现时的反应。他当时显然并不打算说基石相关的事,也没有对这次会面做出任何准备,那么他行动的目的只剩下一个解释。
阿达希尔想让管理员看看他的新衣服。
说实话,这个念头跳进他大脑的时候管理员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但结合上之前对阮一的祭拜,以及刚才斐迪亚自怨自艾说的一堆话,这个猜测的可信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管理员想和所有人保持友好关系,结交朋友让他心情很好,建立关系也让他更明确地体验到自己在这世间的存在,因此,哪怕是敌人,他也愿意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让步。
如果刚才这个猜测的准确度是90%,那么现在他看到阿达希尔的表情后它的可信度已经上升到了100%。斐迪亚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像是被他这句话迎头一棒打晕了似的晕头转向,难以置信又忍不住扬起唇角。天啊,他看起来像坠入爱河了一样,管理员眼睁睁地看着浅淡的血色沿着斐迪亚的耳尖一路爬到脸颊上。
阿达希尔张开嘴,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样愣在那里。他引以为傲的语言系统似乎被管理员一句话打瘫痪了,只能像个宕机的机器一样呆呆地看着他。
过了好半天他才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声音出人意料地软了下去,甚至听起来有点虚弱。
“……您,您不能随便对着别人说这种话。”
“其实吧,”管理员感觉有点尴尬,“我也没有其他关系特殊到,呃,会专门跑到我面前来展示新衣服的,呃,朋友。所以大概只有你会听到这种话,嗯。”
同时他又不受控制地盯着阿达希尔的尾巴看。它的反应远比它的主人更可爱,在他那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它就神经质地缠紧了腿,尾尖狂乱地抽动了一下,随后落到稳定的、低频的摇晃中去。
管理员不知为何感到了欣慰。阿达希尔终于又一次开始晃他的尾巴了。这大概意味着他的心情重新好起来了。
“你感觉好点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原来是这样。”阿达希尔叹息着,唇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真是……分明早已与你站在对立面,我却依然依赖着你的体贴维生。我这个敌人,可真不称职啊。”
他终于整理好了表情,无意识地搓弄着颈侧的发丝。“谢谢你,管理员。”阿达希尔轻声说,“我现在很开心……很幸福。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正面的情感了。”他弯起眼睛笑。“我无以为报。”
“不不,我也不需要回报,我对你好又不是因为想占你便宜……”管理员连连摆手。阿达希尔逐渐明朗起来的心情也影响了他的状态,让他忍不住高兴起来。一旦高兴他的思绪就开始控制不住地乱飘,让他再次看向了那止不住摇晃的尾尖。
它看起来真是太好抓了。
而现在的气氛又是这么好,好到管理员怀疑阿达希尔愿意为了“回报”的名头答应任何事。
所以他沉默了一下。“……好吧,其实你也不算一无所有。你有一样东西,可以被用来回报我的友善。”
“当然,请随你取用。”斐迪亚答应得很痛快,管理员怀疑就算没有等价交换的名头阿达希尔也愿意给出他的一切。“我的全部本就属于你,从身到心。请提要求吧。”
管理员咽了口口水。
他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虽然,对于塔卫二的救世主而言,目前的梦想是摸摸敌人的尾巴这回事,看起来有点破坏他高雅的人设。但那又如何,管理员本就不在乎这些。
“……让我摸摸你的尾巴。”管理员抬手指了一下。
阿达希尔顺着他的动作低头去看,这时才终于发现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地晃尾巴。他脸上的血色瞬间加深了些,立刻把尾尖强行按在了原地。它不晃了,垂头丧气地垂落在阿达希尔的靴子边上。
好遗憾。管理员想。难道蛇和蛇的尾巴是两个物种吗?他只听过菲林版的……
“当然。”阿达希尔说,虽然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害羞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阿达希尔在瞬间消失后瞬间出现在了他面前,站在一小段距离外定定地望着管理员。他的距离把控得很好,便于逃跑也方便牵手。
斐迪亚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褪去。他下意识晃了下尾巴,又很快停了下来。
管理员和他对视,看着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因为过度紧张而瞳孔放缩,像是呼吸着的蓝洞,或者某种植物的花苞。他神游天外地想着,顺便再次打量了一下阿达希尔的新衣服。
他们就这么各怀鬼胎地面对面站了半分钟,然后管理员说:
“所以我们就这么站着……?”
阿达希尔像是终于把他七零八落的理智拼好了一样猛然回神。“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他一低头,熟练地道歉然后直接抬手指向了不远处。那里赫然立着一张中间断裂的长椅,大概曾经被用于观景。它前方不远处就是甚大裂隙爆发造成的巨大深渊,无数物体的残片在其中缓慢上升。“我们去那里吧。”
“你挺熟悉这里的嘛。“管理员半开玩笑地说。
而阿达希尔的反应像是他刚被踩了一脚尾巴。“我的确曾经来过……无论是战前作为你的下属,还是不久前用于确认甚大裂隙的活跃程度。我替武陵人感到遗憾。”
“别紧张,放轻松。”管理员忍不住说,“我没打算指责你任何事,不用现在就开始为自己辩护。”
斐迪亚抿了下唇。“……你总是如此体贴。”
他们终于走到了长椅边上。阿达希尔率先坐下,像是不愿面对现实一样坐在那里愣了两秒,才一点点把尾巴从右腿上抽开。
管理员几乎是满怀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这条尾巴远比他想象中更长,它沿着斐迪亚整齐的西裤缓慢滑动的样子像条货真价实的蛇。阿达希尔被他赤裸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却强撑着一幅体面的平静坐在那里没动。
“我真好奇有尾巴是什么感觉,好遗憾我自己没有。”管理员兴致勃勃地说,然后眼睁睁看着那根慢悠悠的尾巴在下一秒就停了下来。“——喔,抱歉,我不说话了,你专心。”
阿达希尔看起来已经非常想跑了,但他还是坐在原地,假装自己乐在其中。管理员想他的情绪总是看起来这么明显,大概全世界只有阿达希尔一个人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的话,随时告诉我。我不想逼你。”管理员再次开口。
阿达希尔垂下肩膀。“不,我可以,我接受。”似乎是迫切想要证明,他直接伸手揪住了那条纤细的长尾,前后绕了两次后强行把它从腿上解开,随后像提着垃圾一样拎着它挪到管理员身边,把它塞进了管理员手里。“请你随意使用它吧。”他说,然后扭过了头。
“……你真的能接受吗?”管理员捧着那条尾巴就像捧着烫手山芋,完全不敢贸然动弹。
老天,他现在开始觉得怪了。所以他为什么会坐在北部禁区,和他现在的敌人亲密地挨在一起,同时还在一个直球打得敌人心乱如麻之后趁虚而入去玩弄他的尾巴?终末地的管理员应该做这种事吗?
“我能。”阿达希尔固执地说。
但是他不能!管理员在心里大声尖叫。现在他把自己置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处境,既不能把尾巴还给阿达希尔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各回各家,也不能顺势去按照幻想中那样毫无心理压力地开心研究一下他的尾巴。他只能捧着它僵硬地坐在这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脸颊也在发热。
哦天这更怪了,所以他们为什么会一起红着脸坐在这里,像是一对刚刚确认关系的学生情侣。
管理员再次确认了祸从口出的宇宙真理,恨不得立马穿越回去打昏刚才口出狂言的自己。
这让他下次怎么面对阿达希尔!以后他只要再看到斐迪亚这张脸就会想起今天他满脸通红地把尾巴塞给自己的样子。更要命的是,管理员竟然觉得这有点可爱,他大概自己也没救了。
“……管理员。”斐迪亚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他。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放大了,他看起来紧张得要命。“我恳请你快些,帝江号的食堂不久就要关门了。”
“噢对哦。”管理员呆呆地接话,按照斐迪亚的催促摸了摸手里的尾巴。他甚至没看清这具体是哪个部位。“那我们等会去武陵城买晚饭吃吧,我知道有家便利店的饭团好吃。”
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
不只是阿达希尔,管理员自己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收紧手掌。“我不是这个意思!呃,我是说……”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阿达希尔非常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脸颊甚至比刚才更红了。
管理员缓慢地低下头,看见自己正捏着斐迪亚的尾尖。那里冰凉光滑的鳞片早就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当他低下头时,那岩石般坚硬的分叉尾尖像一尾垂死挣扎的鱼一样无精打采地弹了弹。
一种莫名的亢奋攥住了管理员的心。他从来没有摸过任何人的尾巴,从来都不知道它会像个外置器官一样敏感,这让他瞬间重拾了作为科学家的求知精神。他想知道更多,想知道揉捏不同部分时阿达希尔会有何种反应。
就从手里的尾尖开始。
斐迪亚的尾尖部分比尾身大了些,呈现出某种坚硬的外骨骼形态。它由两簇分叉组成,每簇又各有两根分枝。它整体呈现出银的质感,哑光的银色表面能模糊地倒映出管理员的脸。触感与真正的金属很像,无论管理员怎么捏都只能感受到坚硬的结构。
而阿达希尔在他捏自己尾尖的全程都僵硬地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他似乎在竭尽全力抑制抽回尾巴的冲动,用力到管理员甚至能看到汗液打湿他的鬓角。他快速地眨着眼睛,抿着嘴唇,反复折磨自己那颜色浅淡的唇瓣直到它泛起鲜艳的血色。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要昏过去了。
“这里是什么感觉?”管理员好奇地问,加大力气掐了一下尾尖分叉的根部。
下一秒阿达希尔就猝不及防地浑身一软,向下滑了几寸才迅速撑住自己。他非常想把自己蜷缩起来,但依然强撑着摇摇欲坠的尊严坐在原地。
“……很奇怪。”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尾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管理员从没想到眼前人会发出如此柔软的声音,那其中的甜腻感让他完全不敢多想,只好又安抚性地摸了摸尾尖。“……呃!管理员……”斐迪亚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管理员,“……有点烫。”
他真的在描述。管理员目瞪口呆。
另外一小部分的他正在大声抨击自己的堕落,但管理员觉得在前有绝景的现状下任何人都能原谅他。
而阿达希尔显然已经抛弃了部分的文学素养以及更多的矜持。他小口地喘着气,克制着声音不要发抖,断断续续地继续下去。
“你的体温对我来说有点太烫了,而且我从来没有被人摸过这里。这感觉……很奇怪,但并不坏,它让我觉得……”阿达希尔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很渴望。我想要更多。”
他看起来羞愤欲死,声音越来越小,但阿达希尔靠着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强撑着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要你继续摸我的尾巴,也想让你永远不再放开它。它本该缠在你的手上。”
“哇哦。”管理员说。
“求你不要对此发表任何评论。”阿达希尔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只露出一对发红的尖耳,在他浅色的长发间格外显眼。
“好的,我不说。”管理员比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虽然他唯一的观众根本没有心思看他。
他决定暂时放阿达希尔一个人在那里逃避现实一会,放开他的尾尖开始沿着尾身向上。这条尾巴远比想象中更长,冰凉光滑的鳞片手感极佳,让人很想在夏天把它缠在脖子上用作降温的冰袋。阿达希尔的尾巴整体是墨色的,但这些漆黑的鳞片在光照下又闪出健康的多彩光泽,像是最高品质的铁矿。
它大概只有管理员两指的宽度。越靠近尾根,尾身就会变得更粗,直到截面从扁扁的长方形变为宽大的圆形。管理员像捧着高等丝绸一样用双手接住它,从最尾端一路滑到靠近尾根的位置,抚摸着那些整齐排列的、油亮的黑色鳞片。他莫名地产生了植物根茎的错觉,仿佛他正抚摸着一条脊椎,一根枝条,一条长鞭,而非单纯的尾巴。
他又别出心裁地双指环住它,感受着流畅的尾身在手指的环绕中游动。完全放松的尾巴任他摆布,但只要他用力捏下,就能感受到鳞片下方坚硬的骨骼。阿达希尔尾巴上的血肉很薄,薄到近似于无,他能轻易地捏到尾骨的轮廓。
“阿达希尔,”管理员兴致勃勃地开口,“动一下尾巴,从我掐着的地方开始。”
斐迪亚依然把脸藏在手心和下垂的头发后,但还是温顺地服从了命令。管理员感到手中柔软的物体突然活了过来,指腹下的肌肉绷紧,与骨骼一同牵起整条尾巴。它瞬间拥有了生命,在他的手里轻轻甩动了一下。逐渐冷下来的尾尖拍在他的大腿上。
按照受力计算,这里的骨骼对于它的尺寸而言相当有力,才能在没有任何外力支持的情况下撑起整条尾巴的动作。管理员捏了捏手中柔韧的长尾,想象着其下骨骼的形状。
长尾种族真是太有趣了!他兴致勃勃地想。
好嫉妒,他也想要尾巴。要求不高,像阿达希尔这样就可以。
“你感觉怎么样?”他探头去问。
阿达希尔一时没有回应。
“呃,你还好吗?”管理员担心起来。
“……我没事。”阿达希尔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他的音量不大,但其中过量的情感像他的尾巴一样轻轻抽在了管理员身上。“我只是、嗯、需要时间来适应……”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阿达希尔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眼神也有点涣散,但他还是非常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手法摸过我的尾巴。”他自言自语般地开口,“你的手沿着它滑动,就像你正抚摸着我的脊椎。我不受控制地想要缠住你,但又不得不强行压住冲动,因此我刚才一时没有说出话,抱歉。”
“我应该没有弄疼你吧?”管理员警惕地确认。
“……怎么会。”阿达希尔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我感觉好极了,管理员。你的手太热了,随着你靠近我的尾根,它显得更加灼热,甚至滚烫。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温暖的温度了。”他的最后一句话不自觉地带上撒娇般的语气。
“尾巴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管理员。”阿达希尔侧过头,眼睛里闪着迷蒙的笑意。“像你这样的种族可能无法理解,但对我们而言,你摸我的尾巴和摸我的手臂并没有很大区别……摸尾巴可能还会更亲密些,毕竟一般场合我们并不会用到它。它被这么抚摸大多是在床上……或者单纯的某段关系中。”
阿达希尔说得很委婉了,但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管理员看了一眼手里漂亮的长尾。它骄傲地晃了晃,为着旧王的喜欢而得意地一卷,牵着尾尖缠住了他的手腕。漆黑的鳞片蹭蹭管理员的皮肤,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清凉。
“我身上至少还有一个部分讨你喜欢,这已经足够让我开心了。如果你喜欢它的话,请随意把玩。”阿达希尔慢慢直起身子,哪怕他的腰看起来依然有点软。斐迪亚干脆地脱掉了外套,露出常年隐藏于风衣之下的、尾椎骨后漆黑的尾根。
“我不知道。”管理员反而有点犹豫了。
“不知道什么?尾巴的含义,还是我对你的感情?”阿达希尔从自己的肩膀上侧头看他。那张被血色点燃的脸不复往日苍白,看起来艳丽而危险。
“都是。“管理员认命地叹了口气。“我没有办法回应你,至少现在不行,对不起。你这副样子让我感觉好糟糕,我感觉我正在辜负你。”
“请不要这么说。”阿达希尔的回答很平静。“我希望能被你需要,哪怕只是这种方面。”斐迪亚甩了甩尾巴,这根纤细的长尾被牵动着发力,略微绞紧了管理员的手腕,又很快地松开。“而且,你的抚摸也让我……很高兴。哪怕是这种方式,你也在回应我了。因此,请不要有任何压力,我既然已经答应你,自然会竭尽一切为你提供乐趣。”
“这种情感关系好不健康。”管理员嘟囔着,“你明明值得更好的……”
“但我就是忠于你。”斐迪亚眨了眨眼睛。“这是没办法用数据衡量的。”
管理员挫败地叹了口气,揪紧了手腕上的尾巴。阿达希尔瞬间发出了一声颤抖而甜蜜的叹息,尾尖迅速抽动了一下。
管理员瞥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很喜欢这样。”
“的确。”阿达希尔回答得很快。“只是因为对象是你而已。其他人没有资格碰我的尾巴。”
管理员兴致勃勃地笑了一声。“如果他们碰了呢?”
“你真的想知道吗?”斐迪亚眯起眼睛笑。这大概是个带着杀意的暗示,但搭配上他粉色的脸颊和汗湿的鬓角,投送到管理员眼中就成了色情。救世主吞咽一下,深感阿达希尔过于擅长把控矜持与放荡的中间值了。
“大概能猜到。”他故作轻松地耸肩。“你真的有这么喜欢我?”
“有。”斐迪亚懒洋洋地回答,“我担任你下属的时间已经长过部分种族的最高寿命,以至于你的存在已经成为我人生的一部分。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也不允许自己落得如此境地。这便是我投奔超域的主要原因。”
管理员哼了一声,感觉手里的尾巴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那你可真是忠诚啊,忠诚到选择背叛。”
阿达希尔绷紧了肩膀。“……我自然很乐意和你讨论这个话题。”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如同液态的丝绸,“但是,你确定要在如今这个场合继续吗?我无法保证我们不会不欢而散。”
“说的也是。”管理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么,现在就到最后一个部分了。”
“其实你可以随意把玩到你满意——”
管理员摸到了阿达希尔的尾根,耳边斐迪亚恼人的话语也戛然而止。他瞬间闭紧了嘴,让管理员忍不住好奇那本该出口的声响究竟是什么,但阿达希尔只是竭尽全力地压住嘴唇,哪怕浑身都因此而颤抖。
管理员的手依然握着他的尾根。食指抵上了斐迪亚的尾锥,紧贴着他的后腰。这是一个足够暧昧的位置,向下便是对他们现在关系而言过于冒犯的部位,而向上则是相对正常些的后背。
斐迪亚没有自主的体温,因此阿达希尔的身体和这里的空气一样冰凉。管理员的手是他唯一的温度来源,而那只手正握着这条尾巴最粗的头部位置安静地等待着。
这里的直径比末端大了许多,管理员要张开整个手掌才能完整地包住它。有力的肌肉蛰伏在光滑的鳞片下,与骨骼一起沉默着。连鳞片都比尾尖处大了许多,能清晰地看见它们精致交错的纹路,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爬行动物特有的、寒冷的美丽。
这个位置可就有些冒犯了,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
管理员正在又掐又捏地寻找骨骼的轮廓,同时抚摸着尾根附近过渡粗细的尾身,好奇地打量随着距离拉远而逐渐变小的鳞片。它们都排列得非常整齐,远远看去像一条金属制品,他甚至开始思考撕下来一片用作收藏的可能性。这可比第纳尔要有趣多了。
而阿达希尔正在用尽浑身解数维持现在的姿势,不要突然软下腰,不要向前躲,不要甩尾巴,也不要发抖。被人捏住尾根的感觉太奇怪了,连他都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管理员过于炽热的体温贴着他的尾锥,紧紧攥着长尾最敏感的部位,还一无所知地又捏又掐。他快要忍不住自己条件反射的生理反应了。他控制不住地把尾根往旧主的手里塞,又在意识到自己伸展腰肢的行为很奇怪后迅速停止了动作。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逃,但向前的动作比起躲避,更像是在迫切地靠近身前人的怀抱。
阿达希尔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场景和曾经有多像。唯一的不同是,王不再从前面抱着他、绕过他的身体去抚摸他的尾根了。但他的身体依然记得,因此当管理员第三次用力掐住他的尾根时,阿达希尔手肘一软整个人向下歪倒。
他被眼疾手快地一把拽回来,避免了直接摔到地上的倒霉结局。但这样一来,他的腰彻底软了,阿达希尔有点恍惚地瞥了一眼管理员熟悉的外衣,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太能分清眼前人究竟是谁。
幸好,那陌生的抑制面具和尾根处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抚摸让他缓慢地清醒过来。
阿达希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他的失态道歉,管理员不太高兴地问他为什么又开始道歉了,而阿达希尔只能回以苦笑。尾根直接与尾锥相连,每一次抚摸都穿过脊椎直达大脑。这里的结构很脆弱,与躯干分离的尾骨经受不了太大的拖拽力道,因此增加更多神经用于感受外界。被捏住尾根时,阿达希尔已经有些理解他的温血动物同事们用“被拎着后颈”来描述无力反抗的处境了。这里与他的七寸一样敏感而脆弱,每一下抚摸都让阿达希尔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起来。
直到尾尖被摁住,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焦虑地来回摇晃尾巴。管理员一只手安抚地揉着他的尾巴,沿着光滑的鳞片从根部摸到尖端,于是他不受控制地去缠绕那只手。他想让管理员留下来,但救世主只是轻轻推开了他的尾尖。
而管理员的另一只手依然稳定地掐着他的尾根。那里源源不断的炽热感让阿达希尔冷汗直流,完全控制不住地把自己往他的手里塞。但他的其他身体又胆怯地向前躲,就此把斐迪亚纤长的腰线扯出一道令人遐想的弧度。
阿达希尔根本不敢松开嘴唇,不然他狂乱的呼吸一定会暴露他的情绪。即使如此,难以控制的柔软呼声还是从他的咽喉里溢出来,带着无法掩盖的欲望。
“你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又很恐惧。”管理员的声音是纯粹的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这里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阿达希尔实在不想回答,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张开嘴。他喉咙里的声音一下全涌了出来,让他羞耻得想跑,但又强迫自己留在原地。
“好奇怪、”他一直在喃喃自语着重复。“我想让你再摸摸我……求你,王,再用力一点捏住它……”
他再次尝试去缠住管理员的手。这次他成功了,颜色漂亮的漆黑长尾向上弯起,一圈圈缠紧管理员正攥着他尾根的手。他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绷紧,又因为主人过于激动的状态而发抖,阿达希尔抬手捂住了嘴。
只是被摸了尾巴而已。他徒劳无功地提醒自己。他不该表现得如此热烈。
“你很喜欢这样?”管理员惊喜地问。
阿达希尔根本来不及确定他到底新发现了什么,管理员就一把掐住尾根变着力道揉捏起来,而另一只手沿着长尾来回,一路摸到他颤抖的尾尖又返回,直到阿达希尔的每一块鳞片都被迫染上属于管理员的温度。
他瞬间浑身发软,摇晃着向前瘫倒,又被一拽倒向右侧。管理员接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轻微颤抖。他也没有说其他的话,任由斐迪亚紧紧捂住他泄密的嘴唇,只是一昧的抚摸揉捏着那条尾巴。
阿达希尔的尾巴已经完全缠紧了,死死贴在他的皮肤上,像是即将失温一样疯狂地渴望与热源接触。它们像垂死挣扎一般翻腾着,竭尽全力增大与旧主的接触面积,死死缠住他的手腕又迅速卸力松开。
管理员只能感受到身边人的颤抖。他扭头去看时,阿达希尔已经完全低下了头,把全部表情藏进阴影中去。但他的耳朵依然很红,身体每一丝渴望的颤抖都昭示他的内心。
尾根柔韧而健康的肌肉在他的手心里挣扎,像是渴望自由的动物,但当他真的松开手,它又贴回他的掌心里。它早就不能离开他了,即使自由降临。
管理员又自顾自摸了好一会,直到阿达希尔看起来有点意识不清。当他停下时,斐迪亚甚至抬起头递给他一个温顺过头的眼神,渴望而期待地喊着王的名号。
管理员翘了翘嘴角,感到自己的心情难以言喻。
他松开手,向一旁退开,但阿达希尔的尾巴追了上来,几秒内就在他的腿上缠了两圈。
现在管理员有点明白为什么他要一直把尾巴缠在腿上了。
“阿达希尔,”他轻声喊斐迪亚的名字,试图把他从感官地狱里救出来。
阿达希尔过了好半天才回应,缓慢地抽开尾巴。他醒了,但看起来精疲力竭,当管理员松开他时他只是沉默着坐在原地,微微弓着腰。尾巴没有缠回腿上,绕着身体虚虚盘了一圈。
“坐在这里别动。”管理员说,然后整理好外套点开协议传送。
五分钟后他拎着塑料袋回来,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饭团。
“金枪鱼的,用微波炉热过。我不确定斐迪亚吃不吃鳞肉饭团,但去的太晚别的都卖光了。”管理员把冒着热气的饭团塞进阿达希尔手里,获得对方惊讶的目光。
噢,他终于恢复正常了。
“……我没想到会有事后照顾。”阿达希尔的嗓子依然有点沙哑,他轻笑着说。
“别说得好像我们做了一样。”管理员指出。
虽然,从反应来看,大概差不多。
“是我用词不当。”斐迪亚说,然后笨拙地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管理员一边嚼自己的那个一边从塑料袋里翻出一包湿纸巾,抽出几张就掰过阿达希尔的脸,简单擦试了一下他汗液干涸的脸颊,然后又抽出几张去把他的尾巴也擦了一遍。
阿达希尔吃着饭团看着他忙活。尾巴上逐渐消散的凉意让斐迪亚感到舒适。
“你真贴心,管理员。”他真情实感地评论,“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追随在你身后了。”
“他们的信任可能始于这些,但你也知道这种关心最为廉价。直到最后,人事要考虑的依然是利益交换的问题。”管理员回答得很理智。他把湿巾纸塞进口袋,随后把塑料袋往阿达希尔手里一塞。
斐迪亚拉开一看,其中还装了点包装花哨的零食,以及环塔商会出产的尾部保养套装。
阿达希尔抬起头,露出颇为好笑的表情。他的尾根还有点酸。“这是你赠送的回礼吗?”
“其实是今天便利店买满1000折金票减200。”管理员诚实地回答。
阿达希尔轻笑一声。“这样。”他吃得不快,大部分时间都被用来等待金枪鱼饭团变凉,于是他拿着饭团向右一靠,将侧脸压在了管理员的肩膀上。
管理员紧张了一下,但没有躲开。阿达希尔把尾巴缠回自己腿上一贯的位置,坐在那里靠在管理员身上,继续啃他的饭团。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在难得的宁静里看着眼前深渊的物体漂浮上升。在这顿迟到的晚餐结束之前,他们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再各自返回阵营去,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阿达希尔对自己的尾巴有了新的研究,而管理员不用再盯着那枚第纳尔想入非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