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很熟悉旁人的一个动作。眨眼,垂目,头微微扭转,然后保持着这样的姿态继续将对话进行下去。
这是在躲避他血红的眼睛。
坂田银时
久违地吃上了丰盛的饭菜,万事屋里洋溢着和睦的气氛。坂田银时一边哼歌,一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娱乐新闻,skip;彩票开奖,skip;健康养生,skip。真是的,这些黄金时段的节目也太逊了吧?
“八点有——”神乐不满地从沙发后面窜出来。
“八点的事情八点再说。还有你那部狗血剧哪里好看了?距离真正的经典还有很远的距离吧?”银时随手把沙发上耷拉着的杂志往后一丢,“JUMP先借你,遥控器现在是阿银的。”
下一个频道是新闻频道。坂田银时每天都会看这个台的天气预报(当然是因为结野主播),偶尔也会看到以被通缉的发小为主题的特辑(虽然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政客)。更加罕见的情况则是……
“新进展?!真选组击杀一头神秘怪物!”
什么啊,税金小偷?他眯起眼睛,试图把那个小小的方块画面看得更清楚。
“直击现场!大家好,这里是花野!可以看到事发地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真选组在副长土方十四郎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善后工作,目前已经基本打扫完毕,但仍可以看出双方激烈打斗的痕迹,”花野主播敬业地进行着现场报道,“啊,是土方副长!好大的血腥味……视频组、视频组?好,打上马赛克了。很抱歉,观众朋友们,因为出血量比较大,作为全年龄节目,不得不打码了。”
土方十四郎的脸在屏幕里一闪而过,紧接着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坨巨大的黑色马赛克,滑稽不已。看到这一幕,坂田银时挑了挑眉。
“喂,神乐,遥控器给你了。”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
“欧耶!”女孩蹭地一下从地板上跳起来,盘坐在沙发上,抱着遥控器一阵敲鼓。
“阿银,真难得啊,要出去喝酒吗?”听到动静的新八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略显担忧,“虽然是你的话应该没问题啦,但还请多加小心。”
“没事没事~”
银发男人抄起木刀,晃晃悠悠地走出家门。酒什么时候喝都可以,但有些事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做。今天显然是个恰当的时机。
出血量真的很大啊……他回想着那一坨马赛克。是很激烈的打斗吧?相应的,今天晚上土方应该会来找他。
不敢将实情告诉新八那样的处男。坂田银时在这时候出门,是因为那一天他所撞破的、土方十四郎的秘密。
意外发生在三周前。
那天晚上,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差十分钟到凌晨三点。并不是在舒适的被窝中,而是穿着外出的和服、颠三倒四地陷在沙发里。一阵刺鼻的酒味直冲脑海,坂田银时忍不住皱起眉头,摸了摸脑袋。
“嘶……”
有点痛。他面色惨白地环视一周,心中有了个大概。隐约记得今晚神乐和阿妙有约,不宿在万事屋。自己应该是趁机出去喝了个痛快,然后一个人晕晕乎乎地摸回家,脑袋还磕在了门框上。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不过他竟然半夜醒了过来,看来今晚的酒并不厉害。
换掉淋了酒的和服,他突然觉得一阵干渴,怀念起偶尔懂事的神乐来。不对不对,居然想着要小孩来照顾,这样的大人也太差劲了吧?一边摇着头,一边晃了晃水壶。没水了。
水龙头里也没水了。看来是区域性停水。偏偏在嗓子冒烟的时候遇到这种事,银时也不想打扰楼下老年人难得的睡眠,索性换上靴子,去找家便利店。
凌晨两点的歌舞伎町原本是灯火通明的,但如今街道上却关门闭户,与其他街区没什么分别。银时一边走着,一边感叹怪事层出不穷。最近的怪物袭击事件和恐怖袭击预告,乱七八糟的传闻众说纷纭,就连歌舞伎町这种原本就满是怪物的地方都收敛了几分。
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最近还在营业,老板是个身手极好的高人,背景大概就和西乡她们差不多,人称“便利店之王”。他索性抄一条近道,从小巷子里穿过去。要说对袭击没有任何戒备是不可能的,但坂田银时对自己的身手很放心,对JUMP男主的身份也很放心,因此一些可能发生危险的情况自然被忽略了。血腥味传入鼻腔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拐角处无比浓烈的血腥味,伴随着轻而急促的呼吸声,像一个过于明显的陷阱。这味道如同沾满黏液的触手轻抚上脸颊,冰凉而炙热。银时的手放在了木刀上,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好莱坞电影里的可怕怪物形象。
然而,走得更近,喘息声也愈发明显。不是怪物。他意识到。神色松动。
“土方……?”
靠在墙上的男人抬起眼来看他。
坂田银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但那僵直转瞬即逝。血腥味从土方十四郎身上传来,黑色的制服看不出红色,但白色的领巾倒是染上了一块黑。那是干涸的血污。
这奇怪,也并不奇怪。真选组副长受到敌人袭击是家常便饭,而至于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应敌,则要考虑到土方本人的个性。当然,也有可能是叛徒。需要肃清的对象突然反扑,利用了这个男人最后的宽容等等……总而言之,土方这样满身是血的原因,并不是他需要过问的。
坂田银时走上前去,扶住靠在墙上的身影。
“是你的血吗?”他问得克制,还不忘补充,“啊,这副模样,是熟人都会问的吧,别闹哦。”
那人不出所料地开口:“你别管——”
银发男人没给他继续说完标准台词的机会,不由分说地伸手摸向腰腹和领口,三下五除二就要把衣服扒开,逼得土方的台词紧急转向:“别乱扒拉!只是腰、腰上有道口子。不碍事,别管我……”
衬衫下摆从马甲边缘露了出来。好了,看来大部分的血并不是土方自己的。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
“你往哪去?”他忍不住皱眉,没松开手,也没搭理土方最后的争辩,“这可不是回屯所的方向。”
土方不说话了。于是坂田银时看向他的眼睛,再次在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感到被什么东西击中的酥麻。一种可能性也猛地击中了他。在那双眼睛里,欲望和血腥味一样浓重。
原来是这样。他明白了,因为他也是经历过这种生活的人。战场也好,犯罪现场也好,一场淋漓的战斗之后,沸腾的鲜血化作燃烧不尽的欲望,必须找到发泄的渠道。所以,战争中伴随着军队出没的,除了商人,就是游女。两者总是嗅着鲜血的气味而来。
“嗟,”他不清不楚地叹了一声,然后抓紧对方的手臂,不容争辩,“别管去哪了。先包扎吧。”
伤口不深,但看得出始作俑者有着锋利的刃。土方脱掉了上身的衣物,看起来颇为听话地坐在万事屋的沙发上,任由银时打量伤口。这家伙的脑袋歪向一边,因此或许看不到自己注视那道伤口的神情。末了,他依次翻出酒精、碘伏、棉花和纱布,熟练地操作起来,像一台机器。然而这一点药水的味道压不住血气,更压不住疼痛。土方十四郎咬住递到他嘴边的毛巾,然后在针线穿过皮肤的瞬间绷紧了身体。
银时能够在任何场合下冷静地处理这种基础的外伤,甚至知道如何在简陋的条件下进行截肢。但他也不能装作没看见对方顶起的裤裆。土方身体里那种澎湃的欲望烫得吓人。除了下半身,剧烈起伏的胸膛也好,微微发汗的脸庞也好,这些明晃晃的证据教他头昏脑涨,喉咙愈发焦渴,几乎就是在这种折磨的境地下完成了缝合。在剪刀剪断线头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已经硬得发疼。
当然。当然。坂田银时深吸一口气,拿起纱布和绷带。即使是我也无法在喜欢的人面前自持。尤其是发现他身上也有强烈欲望的时候。
原来土方十四郎也需要这样的疏解。更不用说杀人带来的欲望总是异常顽固,伴随着扭曲的兴奋与稠密的罪恶感,需要如同又一场战斗般的性。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总是这样吗?在真选组那无数个血腥的夜晚里,一个人煎熬地度过,亦或许……
坂田银时麻木地想着,强迫自己不去关心下半身的胀痛,面无表情地示意土方坐起来,留出缠绕绷带的空间。黑发男人缓慢地直起腰背,另一侧的手自然地搭上了银时的肩。
他再次深呼吸。手臂环过腰际。土方的鼻息在颈间若有若无,手掌却稳稳地覆在肩膀上,像找到了锚。绷带贴紧了,看起来十分牢靠。
接下来呢?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坂田银时意识到,包扎结束的一刻起,他们将面临赤裸而坦诚的选择。他知道土方需要什么。土方知道他想要什么。
在他们保持极其近的距离而僵持不动数十秒之后,土方看向他的眼睛。
“你来帮我,”他发狠地说,“或者我出去,别人来帮我。”
坂田银时俯身堵上他的嘴。
土方十四郎
新政府组建以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恶性事件。
一个月内,三名被害者受到袭击,死状惨烈,教人侧目。一开始经办的警察认为是宇宙军残留在江户的天人所为,但第二起、第三起事件发生后,案情的推断发生了变化。
真选组接过了案子。很快,土方十四郎就将其认定为了恐怖袭击。
“真的吗副长,”山崎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一脸疲倦,“受害者的信息我都整理好了,果然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看上去是彼此之间毫不相干的普通人。”
土方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接过资料,在桌面铺满纸张后又点了一根。他扫视一圈,始终面无表情,没什么情绪。
“也不是完全是无效信息,”黑发男人终于开口,“比如……嗯……都是男的?”
山崎退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脑袋马上挨了一下。
“别小看啊?男性、上班族、健身教练、建筑工人,没特色也是一种特色。这说明对方杀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本身,而是杀人之后的意义,”土方吐出一口烟,眼睛微微眯起,好像真相就藏在这团烟雾之中似的,“所以我才认为这是恐怖袭击——至少是反社会行为?调查受害者的背景应该没什么用了,从作案行为和社会影响上入手吧。哦,还有——”
“副长!!”
一声嘹亮的喊叫打断了他的发言。铁之助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个文件夹,不出所料地在迈入和室的瞬间被门槛绊倒。文件砸到了山崎脸上。
“副、副长……您要的检验报告出来了……”
这小子偶尔正经起来就会卖力过头,土方骂也不是、夸也不是,只有用成年人的假笑敷衍一下。从山崎脸上取下报告,对方流着热泪问道:“原来副长您还做了新的检查啊……”
“那当然,”土方十四郎咬住纸烟,三下五除二将报告拆了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马上就清楚了。”
然而他的神色却越看越凝重。两位部下见状,悄咪咪地凑到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起报告上的内容。末了,土方像赶蚊子似的将他们驱开,报告书砸在案上。
“动物……真的是动物?”他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最开始法医就鉴定了多处来自动物的伤口,所以认为可能是拥有局部动物外形的天人所为,就像银魂第一话里出场的那种嘛。而且看样子,凶手还不止一个,否则它就是个同时长了鸟喙、犄角和虎爪的超级混合兽……”山崎小声地提出。
“报告说,尸体上残留的体液里提取的DNA,和匹配的地球动物DNA有99%的相似性。不可能是天人。这回遇到的是改造吗,又是螺丝刀吗,”土方重重地叹了口气,“而且这种残暴的动物居然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
“难道说,有人把它们藏起来了?”铁之助好像跟上了思路。
甚至可能更糟。黑发男人将烟头掐灭,站起身来,抄起靠在案边的村麻纱。
“下午巡逻,我的排班和原田对调,你去和他说一声。”
监察立即应声。
他将报告塞进外套内袋里,快步走出了屯所。把怪物藏起来了吗?不,不只是那样。
有人在制造它们。
江口秀司医生居住在真选组屯所附近的一个街区。除了诊所,那条街上还有诸如刀铺、药铺、健康中心一类的店,都是在真选组入驻现在的屯所之后慢慢建起来的。真选组逐渐壮大,这些店主们也站稳了脚跟,不少队士都是他们的老主顾,土方也不例外。说起来,村麻纱就是在那条街上买到的。
医生其实并不是持证医生。他说他是“生物学家”,有两个一种叫做博士的文凭,但人们还是叫他医生。沦落至此的原因也很简单:好几年前,履历了得的他受到天人和幕府的纠缠,多亏了松平片栗虎出手,才得以在这偏安一隅的地方继续他的研究。如此,江口医生实际上也就成为了真选组的编外同事。不过,他还当真雇了几个门诊医生和护士,做成了一门生意。
土方有一阵子没来这里了。大战之后多是经济纠纷和不成气候的骚乱,用不上这样的高级人才。
“失礼了,我没来得及提前打电话。外面的护士说您现在没有别的预约。”
他站在门口,微微欠身。
“土方副长,”江口医生停下挪动鼠标的手,身体转向他,“请坐。”
他于是在桌子对面的办公椅上坐下,将文件递给对方,三下两下说明了来意。江口秀司的目光从拿到文件后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挪开过,足足过去了一两分钟,他将文件放下,转而又面向电脑屏幕,啪嗒啪嗒地敲击键盘。
“简言之,这是一批人造的怪物。原始基因序列来自地球上的动物,老虎、巨嘴鸟、剑羚羊。然后通过某种手段修改了几个关键点位的基因序列。嗯……不一定是从精卵结合的阶段开始的。天人的技术里也有后天实现的,但不一定是靠辐射……”医生拖动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图案,声音毫无起伏,有点像自言自语,“这些怪物应该会对鲜血格外敏感,很可能会有突出的杀过行为。”
“杀过?”
“就是并非以进食和生存为目的的杀戮。一头狐狸吃一两只鸡就饱腹了,但偶尔会将整个鸡舍里的鸡都杀光。”
对方说的是科学的动物行为现象,但土方却打了个寒噤。
“可我们没有找到那些怪物。失控的动物不能这么好地隐藏自己。显然是有人制造了它们,然后控制了它们。这是可能实现的吗?”他追问道。
江口秀司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又看文件。终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长串英文字母。
“有一种天人科技,攘夷战争时被使用过,能控制蛋白表达,让生物变得强大;再利用费洛蒙,控制生物的行为,”他似乎看出了土方的困惑,指了指自己留下的文字,“让部下去查这个吧。不过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这门技术现在发展成什么样了,我也不清楚。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黑发男人虽然没明白那些术语,但结果如何倒是得到了印证。真正的凶手可能拥有数量远超3头的怪物,如果不尽快控制,造成的破坏难以想象。搜查必须抓紧,这个技术的资料也要赶紧查一查……他一边想着,一边站起身来,向江口秀司表达感谢。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新的问题自然而然地滑入脑海。土方叫住已经埋头继续自己活计的医生,说:“抱歉,医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或许是没料到还有疑问,江口秀司有些匆忙地抬起头来,撞上了他的视线。接着,对方愣了一下,立刻眨眨眼,视线微微倾斜。
土方不动声色地问道:“如果这技术被用在了人身上,会发生什么?”
对方的反应有些迟缓,几秒钟后才慢慢地回答:“区别就是……怪物和,会思考的怪物。”
坂田银时
这三个星期如梦似幻。
他的爱恋并非刚刚萌芽。相反,那是从某个夜晚的天台开始的、遥远的故事。
不存在最终话发情的银魂世界里的人们,完结之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坂田银时也是如此。不过,在海螺小姐般的日常里,他好像还有无限长的时间可以琢磨自己究竟是俗套地”将这份感情带入坟墓“,还是俗套地“勇敢放手一搏”。他已长久地带着这一疑问生活,答案在每一个瞬间起起伏伏,直到踌躇的原因与最初南辕北辙。
将整个江户带入阴郁之中的案件打破了蹉跎的节拍。毫无疑问是主线故事的味道,但银时却意外地松懈:反正原作已经完结了,万一续作叫“土魂”、“桂魂”或者“猩魂”,那不就没他什么事了吗?偶尔出场,作为传说中的战力巅峰放一两个很帅的必杀技就好了。他甚至感到有些不合适的庆幸,正因为这个案件的缘故,他和土方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炮友,这种描述显然是不准确的。和土方在一起的夜晚并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帮他——帮他把杀戮的兴奋和痛苦通通排解出来,化作刻在坂田银时肩上的咬痕;让他带着清醒和坚定,回到自己的位置和道路上。银时乐此不疲,总是不自觉地出现在土方恰好需要他的时候。这并非是牺牲什么来成全对方。他很诚实地表达了自己得到的满足。
不过,这种事情到底和以前的那些“帮助”不同。他们明显地在身体上更加亲密,彼此之间似乎也多了一层与众不同的关系。战友、同伴、孽缘等等一系列的指代都将不足以概括这种新的联系;而在他们两人全部的关系网中,这种新的联系独一无二。坂田银时对此感到异常的兴奋,兴奋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他原以为自己是不在意这种“唯一”的。
尽管如此,就这样没头没脑地来到真选组屯所还是有些冲动。当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街头的拐角处了。过了一会,对面驶来几辆黑白的警车,土方十四郎从车上下来,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走进大门,身后跟着几名负伤的队士。
然而,那满身是血的黑发男人以另一种形象存在于脑海中,挥之不去。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他可以让土方的心情更好一些,只要他足够有分寸。这种想法稍加思索就会显得不自量力,但坂田银时趁自己还没有机会思索就快步走到了屯所门口。值班队士向他打招呼。
“哎呀,老板?”
小跑着穿过庭院的山崎退看到他的身影,停下脚步,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哟,吉米~”
对方似乎已经不想接这个老梗了,只是叹了口气,说:“该不会是来找副长或者局长喝酒的吧?还是说最近的案子您有什么线索吗?”
现在不是一个和土方见面的好时候。银时本能地意识到。他看起来心情一点也不好,应该还有一大堆善后工作要做。更何况,作为一个被询问是否能提供性帮助的对象,一看到新闻就马不停蹄地跑来,似乎也过于殷勤了。土方不是一个能轻易接受他人快速靠近的家伙,他也不是。身体上的亲密接触竟然只是将他们之间从“隐而不发”推进到了“暧昧”这一步。银时帮助土方纾解,也感受到身下这副躯体的主人在尽力为他带来片刻欢愉。他知道自己心中的爱又因此多了一点,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也是。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不远处屋檐下传来一声轻笑。
“这不是万事屋老板嘛?噢,不对,现在是社员了来着,”冲田总悟正站在那里,一身干干净净,看来今天新闻上的任务与他无关,“怎么回事,感觉很久不见了啊。”
“啊嘞?有这种事吗?还有,让那两个小鬼当社长只是阿银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哦?工商局那里备案的社长当然还是我。”
“工商局备案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吧。”
和税金小偷们打了一会嘴仗,银时轻飘飘地溜到了目的地,也就是土方的房间门口。和室的门半开着,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那家伙已经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便服。
“哦?没想到你不忙啊?“他突然探出一个脑袋,饶有兴致地问。
黑发男人被这不速之客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怼:“万事屋?!你怎么在这?!”
“看到呼哧呼哧的警车了,就过来凑个热闹。怎么,我们这些缴纳税金的市民监督一下自己的钱究竟花在了什么地方是很正常的事吧?”坂田银时轻轻推开门,嘴上不饶人,行动上倒是一直盯着土方十四郎的脸色。见他没有更激烈地反对,才装作十分自如地滑了进来。
土方依旧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但眼神已经挪开,自顾自地整理起案上的文件。这种无事发生的态度让银时非常受用,好像连自己这一身白色的存在也不显得突兀了。黑发男人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收拾桌面,反倒让他全心全意地注视起这个挺拔的背影来,竟然不自觉地盯得有些出神。
“喂。”
一声呼唤把他召回现实。抬头看,土方竟然已经凑到了跟前,一脸不悦的样子。坂田银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猜测对方马上就要质问“有何贵干”。可他没什么特别的事,虽然一开始是看到新闻想到一些害臊的东西,但至少在踏进屯所的那一刻,银时只是想让土方开心一点。
我是来陪陪你的、额……我是来找你玩的?不对不对,怎么样都很奇怪啊?说起来,让土方开心一点什么的,果然只是不自量力的一厢情愿吧?
他实在有些动摇了。土方紧蹙的眉头、隐约可见的黑眼圈还有那一丝无法轻易洗去的血腥味都冲击着大脑。这个男人才不需要多此一举的陪伴——整个副长室周围都安安静静的,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土方只想一个人待着。
“我……”他想了些干瘪的借口,试图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真磨蹭,你在等什么?”
诶?
土方开口打断了坂田银时支支吾吾的发言。眨眼间,那家伙就相当用力地把他推倒在了竹席上,一只手扒开黑色洋装的领口,温热的掌心紧贴着胸膛。直到对方从和服下摆裸露出的膝盖顶到胯间,银发男人才从宕机状态苏醒过来,发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蠢笨的惊呼:“不是,土方,这是在屯所——”
妈的,这不应该是土方君的固定台词吗?
“嘘,”嘴唇被五指罩住,土方十四郎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你是想让整个屯所都看着我们做吗?”
这是我的……不对不对,这是很恶劣的那种“我”的台词啊!
潮湿而温热的气息继续打在颈侧:“你是来陪陪我的吧?银时。”
他从未想过能从土方十四郎的口中听到这样可爱又可恨的话,也从未想过对方会用充满情欲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一瞬间,坂田银时竟然觉得整个和室都染上了虚假又迤逦的色彩,美丽,但美得不真实。可那伏在身上的温热,让他一瞬间什么都忘了。
是的,是的。他昂起头来亲吻土方的嘴唇。连血腥味都那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