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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历漂亮且名牌大学毕业的望一毕业就进入了行业的头部公司,学生时代确实备受关注,但由于在职场不擅长经营人际关系也极少与人沟通,入职后被借调过很长一段时间也总被卡着晋升。望不够良善,但最近没有害人,平常同事换了个机械键盘在工位上敲让他很是受不了,但没有回怼没有埋怨只是默默购入新的降噪耳机。望无处申冤倒也无意抱怨,也从来不想搞清楚是哪些人投的反对,他除了工作外要考虑的琐事很多,从弟弟妹妹的学业到小猫换什么粮再到周末买什么菜,他不能接受周末回去家里几个小孩和他一样只能点外卖。妹妹也劝过他不要总是操心,思虑过重,他们是会照顾自己的。
望现在的收入足够让自己活得很好,但仅限于一个人生活,如果还外带着三个人加上一只猫,那则另说。
望在孤儿院长大,犟种奶牛猫小时候营养不良长个子也很慢,不笑不说话又是阴阳眼,玄缟色的头发像纠缠一团的海藻,身边小孩偷偷笑他扫把星,这是女巫才有的头发,根本就没人愿意收养他,更何况他还在孤儿院闹事。但起因是其他孩子故意拿螺丝钉砸那个矮小的红头发孩子,望在愤怒中不知哪来的力气和他们推搡起来,后来被那些人报复用剪子把望所谓“女巫的头发”都剪成狗啃。会哭的孩子能得到成年人的怜爱,可是望学不会哭,手心挨打不吭声不道歉,打到没知觉也不说自己做错了,只是带着怨看着别人。大人们说,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小孩子呢?你这是什么眼神?望用红肿的手心摸着自己的断发,等到床边窗外的树苗长成小树最后又被大风刮倒,被拖走之后那个树坑再也没种上,那些天望睡前眼睛一睁一闭都是屋外那黑黢黢的坑洞,就像他无望的归宿一样,但意外的是那年夏天望终于等来了愿意收养他的老夫妇。
望第一次见到那么善良的人,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给望带了几个自己家烤的饼干,会蹲下来平视望的眼睛,望从来没吃过那么甜的食物,甜得他一直皱眉但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咽得太快想干呕,但他不忍心吐出来只能一直流眼泪。那对老夫妇的孩子在空难中死去,从此任何团圆时刻于他们而言都痛苦万分,二位也考虑了很久很久才愿意接受一段新的家庭关系。除了望之外,夫妻俩还先后收养了颉、绩、余。两位老人有一定的积蓄,住在很早之前单位分的房子里,楼道灯经常坏的老破大,上了年纪难免作风节俭且爱囤积,客厅堆满准备拿去卖钱的纸壳和瓶瓶罐罐。虽说多了几个人日子过得稍显拮据,但对望而言,这已经是再幸福不过的生活。
望被收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孤儿院会给孩子们提供基础教育,望学什么都很快,认识很多字也会一些算理,所以初中时候能跟其他孩子一样上学。当然以前在孤儿院确实还有些字是没学过的,他翻着字典把拼音和释义标在书上,没过几天被同学在课本上写了歪七扭八的笨蛋、文盲,有些人知道他的来处,于是叫嚣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可怜家伙最好滚回他该去的地方。望把被扔到花圃的书捡回来,他认为自己和别人吵架或许是能吵赢,但不想给收养自己的家庭带来麻烦。在别人眼里望似乎对自己身上遭受的霸凌有种超乎寻常的容忍,但没多久就有一些人被离奇惊悚的怪闻吓到休学,具体原因谁知道呢。
某节生物课上望盯着书上彩印的两性生殖器官发呆,望能摸得到自己的喉结,骨架比多数女孩子大一些,他的胸部也没有发育,但为什么他会有……望看着讲台上一脸严肃的老师和开黄色玩笑的男同学,带着轻慢与恶意来意淫的内容让望反感,以至于望开始怀疑他这样异类的身体是否属于某种恶心的东西。望把当天的笔记抄在本子上,回家又把课本带图的那一页剪下来撕碎,可惜没办法对自己可怜无辜的器官也做这种事。望第一次感到迷茫,他不习惯见到在常理之外的东西,身体上这样一颗开裂的果实正在慢慢成熟,最后留下湿黏的暗红色痕迹。
望之后的求学之路顺遂了一些,他沉默到有些离群,又离群到有些自傲。高中之后几乎无人在意望过去的难堪,可支配的时间只有那么一些,全部用来折辱一个人显得很浪费,一切风平浪静。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成为一个大人的自觉,锋芒毕露像一只还学不会低头的幼兽。直到研究生即将毕业的那段时间,老夫妇接连病重,不能寄希望于那些疏远的亲戚和半大的孩子,望请假回去帮忙,最后连毕业典礼也没有到场。望在孤儿院的时候听说过死,长大一些才知道消失的人不会成为飞鸟和落叶。但这望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死,人老去的脸是皱巴巴的一团,身体佝偻变小像是缩水了般,老夫妻却凝固着永远释然的笑,死是生者们的别离,又将是他们死者的团聚。
再之后笑也不见了,亲人变成再也不会说话的骨头和黑白照片。处理完老人后事的三个小孩窝在望的肩膀上流眼泪,那天晚上他们都没顾得吃上饭,因为没人催他们吃饭,连唯一的小大厨也忙着哭。哭累了就和他们的哥哥一起倒在嘎吱作响的沙发上,沙发套被洗衣机洗破了一个洞,上面留着特别熟悉的洗衣粉的味道,又香又刺鼻,他们最后靠着望的白尾巴睡着了。
望变成了大人。
养家的重担交给望,在没牵过任何异性或同性手时就被迫承担父或母的角色,好在家里的孩子们足够省心:颉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绩现在读高三余读初二。端水是好事,但初为人父母怕端不成水,望乐意学是一回事,但没人教他。绩对此颇有有怨言,为什么余可以走读,他这样的高中生却一定要寄宿?
余寄宿第一周就被偷了饭卡,补办后很快又不见踪影,望一问余就是不小心丢的,过分善良的孩子擅长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再过几周就因烫伤被老师联系送医院接回家,余只说是帮舍友打热水时热水壶洒了。望最不能接受余受到委屈还一副好声好气的样子,全勤没了无所谓,望查完监控就是要请假去找别的学生家长理论,工作之后许久没与人争执现在骂起人更像一个十级怨灵,正需显露身手。对方家长一见来势汹汹的望就大惊:造孽啊,年纪轻轻孩子都这么大了。可这长的也不像啊!
所以现在余每天早上会坐四十分钟公交车去学校上学,而晚自习下课公交车停运,望一下班就赶着去把余接回家,偶尔加班晚了还让余和老师说一声要先坐教室里等他。有天等到教学楼要熄灯都不见人影,班主任终于没忍住发消息质问这位貌似毫无责任心的家长,家里是没有其他人吗?得知此事后余就不坐在教室了,望下班晚的时候余会坐在校门口的石墩子上等他,余坚持说学校外面也有路灯,可怜的小孩。望问是哪些人在嘲笑你?余的回答则是他们没有嘲笑我,我不想让他们嘲笑你。
望对别人的评价毫不在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可以把自己定义为爸爸妈妈哥哥、调解员、提款机、全自动吵架机,总之是任何他认为需要成为的角色。但,“望”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颉几乎是求着自己的哥哥不要再对他们过度保护,现在的望大部分时候都像一只疑神疑鬼的老母鸡,时刻准备挥着翅膀扇人或是用喙啄人。多么威风!多么吓人!望几乎正在平等地讨厌着除了家人之外的所有人。颉联合绩在望的手机上下载了一些会推送有趣内容的视频软件,还有交友软件——青春苦短,哥哥也可以去恋爱!
弟弟妹妹真希望哥哥有朝一日也能喜欢自己的生活。
望从未见过他名义上的大老板岁,自他进入公司起一切大小事务就几乎只由一个高大且处事果决的女人睚来打理。形貌昳丽的女人看上去不近人情,对望更是冷漠,但好在在工作上没有太为难他。望只在弹出的浏览器龙门新闻上见到岁的名字,标题翻来覆去无非是岁似乎得了什么病,岁疑似要死了,岁的葬礼秘密举行。而在几天之后却又拍到岁的近况,面容憔悴但好歹还像是活人,便再次猜测岁被替身。望对这些哗众取宠博人眼球的报道不感兴趣,但总有人爱看。
豪门恩怨早早成为大炎网民的饭后闲谈热点,都是添油加醋的版本,编故事最爱编好几子夺嫡。岁的那几个孩子也很早就被暴露在媒体镜头下,不过望只对重岳有些印象。倒不是说真有在公司见过这位岁家大公子,是家里的小孩给他下载的小炎书自动给他关注重岳的账号,账号里有旅行有健身,偶尔还会分享一些口味炸裂的食物,望一度以为重岳只是一个有钱有闲的富二代,毕竟看上去没一点班味。此人的账号内容没有任何逻辑和主题,但架不住他依旧有一批狂热粉丝,因为重岳有种阳气和精神气很足的英俊,应该正是不缺钱导致的。据真实性有待商榷的报道所称,岁似乎从未有过让大儿子接管公司事务的打算,更像是只给了他一大笔钱供他自由支配。
此外重岳也养了很多宠物,他在社交平台上动辄就是发十八宫格,还爱用雷霆广角把小动物们的脸都拍得很大。望抱着自己的阴阳脸小猫一起看重岳新发的宠物视频,指着说好大的皮蛋,咪的爪爪按着屏幕也跟着指指点点,咪不要变成小猪。咪咪和曾经的望一样是没人要的,又瘦又干的流浪猫一只,遇见他的时候脸皱皱的泪痕也很明显,好在会大叫且声音洪亮。咪咪大热天总喜欢窝在望的车底下睡觉,第一次见面时望正好目睹到咪钻进车底的全过程,于是摘下自己的手机链晃了很久,听到声音小猫才愿意从车底下钻出来。望蹲下来提醒他千万不要再钻到车底下,猫扒拉着望的裤腿又装模作样叫了一会,完全听不懂,应付几句敷衍了事,搞得像望在自言自语。而后几天望在准备开车之前总是要看一眼车底,无一例外的那只黑白配色的小猫一直揣手趴在那等他,眼睛亮亮的,最终望忍无可忍把猫抱回家,此后家里又多了一张需要吃饭的嘴。
也是因此望才见到了重岳。
咪咪到家的第一个休息日望把他带去宠物医院体检,等医生的过程中惊疑不定地看着墙上的锦旗,挂的基本是妙手回春和拆蛋专家,望又看了看目前还没有这种烦恼的小猫,目光单纯地给自己舔爪子准备洗脸。刚准备打开手机回复工作消息就见一个牵着伯恩山的高大男人进门,男人熟络地和前台工作人员打招呼,伯恩山也通人性般地叫了两声。前台引导的女孩们就说宝贝(大概是指那条狗)又长大了,毛色也更漂亮了。
望向来是害怕外向的人,认为他们没有边界感,似乎很享受侵占他人的私人空间,气氛太热烈容易把不善社交的人烫死。原先是想着提着航空箱就和猫躲到角落去,但觉得此人实在眼熟没忍住多打量两眼,看到标志性的剑尾和黑色花臂才意识到这是他先前总在网上刷到的重岳。望极其严格地审视完那斜方肌三角肌和黑色背心下的饱满胸肌后脑海中后知后觉闪过一句非礼勿视,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大概是男人。这样一个姿态挺拔又硬朗的男人站在面前可比单纯的视频带来的冲击力大多了,也难怪女孩们愿意和他说话。望的猫被狗叫声吓了一跳,也跟着咪咪叫了几句。
重岳回头也发现身旁愣住的一人一猫,以为是自己吓到他们,于是抱歉地朝这个方向笑了一下,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在散发魅力?重岳蹲下伸手靠近航空箱,小猫只犹豫一秒就立刻把鼻子凑过去,眯起眼睛吸人看样子十分放松。望看着自家猫黏人的状态,不禁嫉妒地想重岳还真是受小动物欢迎,有眼力见地主动从位置上起来一个人站角落里去。
“花色很特别呀,真漂亮。几斤了?”
望没有想到世界上居然会有人觉得他的猫好看,想到或许这只是重岳顺带对猫主人的礼貌,他也没回避对方的问题:“还没到四斤。”
“好瘦。”这只小猫看起来流浪过很长一段时间,肩胛骨和脊背骨凸起,毛色也黯淡无光。重岳目光转面前清瘦的男人,猫的主人能算得上高,可身体看着也就是单薄一片,但是尾巴……好漂亮。望被他盯得全身不自在,心想自己也没什么好看的,抿着嘴尴尬地摸着自己的手腕,只摸到嶙峋的一把骨头,发现对方视线停在自己尾巴之后觉得有些被冒犯,肥尾顺着主人的心意邦的一声砸到墙。等医生让望进诊室的时候,他逃似的带着猫离开了。
咪咪流浪久了胆子很小,在诊室里摇着尾巴尖左看右看,称体重检查骨骼的时候还算乖,只在抽血的时候挣扎过一会,被助手按着时一直小声呜呜。望用手揉着咪咪的眉心,倒是希望能替小猫受苦。结束后望坐在外边等体检报告,重岳又带着那只打完疫苗过分自来熟的伯恩山凑上来。你好。望困惑地盯着重岳看,总感觉面前的男人也和他热情的小狗一样毛茸茸的。望不动声色地往一边挪了一些——这是避让可不是给重岳腾位置,可重岳不懂暗示偏生还要坐过来,看上去真是脑子不清楚!若非自己对重岳而言确实就是无财也无色,否则望真的会以为重岳图谋不轨。
望缩到墙角,如坐针毡,简直就像被搭讪的黄花大闺男,但不敢妄加猜测重岳的取向,所以这种比喻有点自作多情。重岳大方地打开手机给望看他看家里养的小动物,同一个机位同一个角度可以拍好多张,他不舍得删。望简单瞥了两眼,有狗有鸟有蛇还有黑得像皮蛋似的生物,被侵占私人空间的望恼了想内涵他,问重岳这是不是黑猪,重岳说不是。再之后就划到白色球蟒的视频,球蟒后半段身体明显膨大,爬行时略显沉重拖沓。
“最近她总是不舒服。”
“有没有可能是怀孕了?”
“也许吧,”朔指着下一张长得乌漆麻黑的球蟒给望看,“这是她的对象。”
重岳分享欲太重,多半都是单方面输出,望不知道该往哪逃跑,生无可恋地抱着尾巴待在墙角,明明只是聊天,但看着像是在遭受虐待。重岳确实没有金钱烦恼,看样子也不太会做生意,只是一直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据他所说餐饮店也开过,但望想都不用想菜品口味一定非常雷霆,最终确实没开下去。倒是经营的一家健身馆非常火爆,虽然说重岳早就把它交给别人来打理,但偶尔露面还是会引起轩然大波,哇这是重岳老师立体的胸肌腹肌不是平面的诶。重岳表示他想尝试很多新东西,望内心感慨别总是灵机一动就好。
单方面的交流不会持续太久,意识到望没有打算给他多少回应之后,重岳为打扰望一事非常诚恳地道歉,但前脚刚离开望,重岳就立刻被前台工作人员围着聊天。望松了口气,又怅然若失,重岳可能最不缺人们的正向反馈和热情,那自然是没有理由待在望的身边。望不喜欢说话,但不至于讨厌所有愿意和他说话的人。角落的望拿到小猫的体检报告也不走,一行一行读,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内容,小猫看着孤零零的望,把脸都挤到笼子边想蹭他,为什么其他人又要把你留下来?丑丑的一只很担心你,脸被挤得更扭曲了。的确不要擅自期待也不要擅自失望,万一重岳确实只是单纯喜欢和别人分享呢?
重岳确实没有再回头看他。
下一次小猫打疫苗的时候望会换一家医院。无端的亲近和好感都是需要提防的东西,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老板的儿子,望认为他们之间最好到此为止。
下周开始出差,望担心在此期间余的接送问题,原先打算每天给余打车回家,但转念一想初中生一个人坐网约车并不安全。此时高考刚结束的绩表示实在不放心他晚上可以带着余弟一起回家,方案立马被否决,望认为两个小孩有一起被拐卖的风险。绩被望错误的年龄认知震撼许久,难以置信、据理力争,求着望背诵出生年月并当场算算自己的好弟弟究竟几岁。提案就此通过,但绩因为总想大晚上出门还是挨了一顿骂,余在中间什么也不知道,乐呵呵地转头去厨房炒了俩菜。
望出发的那天早晨余起得比他还早,热气腾腾的早餐摆在桌上,余在厨房里哼着歌刷蒸锅,丑猫跳上椅子霸占了原本属于望的位置,谈笑间又一脚踢飞一个塑料盖子。望把昨天自己包的一个丑一点的包子挑出来吃,这样这一笼里剩下的看起来就漂亮多了。他在杯子里倒些热水准备吃药,嘴唇刚碰到杯沿就被烫得缩回去,只能面色凝重地生吞。
余探出脑袋问。哥,你刚才在吃什么?你现在还有在吃药吗?望镇定自若地放下两颗糖,搪塞说这是我同事的喜糖。
余不细究,此事又被瞒过去。余单纯地认为哥哥正在与同事和谐相处,真是可喜可贺。
落地后办理入住再将所有设备充好电,变化无非是从一种交通方式换到另一种交通方式,从一间会议室换到另一间会议室。望最终筋疲力尽地回到酒店,述职和项目汇报固然辛苦,但难得有一天晚上不用出门接小孩回家,不用给小孩热牛奶,不会被猫大半夜踩醒,猫也不会一睡醒就吵着要人陪着玩。工作狂和宝妈明里暗里比较谁更辛苦谁更可怜,但两种身份现在望全体验过。望为犒劳自己给自己点了杯咖啡才打开电脑写周报,偏头痛又严重了,但望最近一直做不到早点休息。此时颉发来消息问他现在在做什么?无聊吗?
仅仅才大二的颉开始担忧她未来的工作,毕竟那些人会说文学院毕业的女孩前途一眼望得到头。颉不会过多贬低或否定自己,但难免也会受到这些话的影响。出于对家庭经济条件的担忧,颉先前跟他提过暑假想出去找一份兼职工作,摇奶茶或进厂也行。本意想帮望分担,但望绝不可能同意,表示他完全可以养活全家,颉就应该好好过大学生活。
【望】:刚打车回来。你在宿舍吗?
【颉】:我再过一会回去。
望的聊天界面显示了很长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颉最终只回了一句简短的话。
【颉】:我找到一份兼职。
【游戏UI界面.jpg】
【颉】:包揽了部分文本。
【望】:为什么能私下截图发出来?
【颉】:老板授意的。
也不知哪来的老板,看着比较像草台班子,望猜测这或许是大学生社团自娱自乐的产物。但望没有质疑也不想扫她兴致,妹妹开心是件好事,没有真的去打零工就好。
【下载链接】
【望】:我来玩吗?
【颉】:帮我提点建议嘛。
【龙泡泡拜托.gif】
看到明显不走心的标题就已经完全丧失玩的欲望,简陋且低清的图标像是捆绑了病毒的安装包,仿佛下载后马上将弹出红色感叹号,手机即将被活蹦乱跳的黑色鱼雷入侵。此刻很难不怀疑怀疑妹妹的账号是否有被盗的风险。
【望】:不知道猫玩具到家没有。
【颉】:你之前不是忘记下单了吗?
但是妹妹是真的妹妹。望将信将疑,用没有安装任何网银软件,也没有绑定任何支付方式的备用机打开下载链接。
能直接发给好友测试的游戏想来也不会有任何新手引导,望试玩半小时都不知其所以然,说好听点好像和各类玩法都沾点边,说难听点就是往热干面里加草莓完再倒点中药,贯通古今、中西结合,这般诡异感真是没救了。望操纵的角色刚和刚出场的小龙郎情妾意有些发展,下一秒双双还家种地盖房,望在游戏里也无需自己动手,难道面前的人只是他的基建宠物?若真只是平平无奇的游戏玩一小时也就卸载了,但这些内容太古怪,好比有些猎奇食物你并不想真的去品味一番,但人的好奇心总会让你多看几眼。
如此惊人的文字是颉写出来的吗?给人带来的冲击无异于皮蛋在跳舞,但颉说她只负责部分文本,望不想过多猜测。
除了简单模式之外没有任何选择,普通和困难模式的选项都是灰色,望花费自己宝贵的空闲时间尽职尽责地玩了三个晚上,盯着屏幕太久又开始头晕眼花,一会觉得折寿一会觉得死也能算享福,毕竟一直盯着电子屏看到信息量太大的文本望会有些想吐。据文本的意思似乎有三个可攻略角色,但目前剧情只到和将军结婚就结束,第三个角色并未出现。望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恐惧求爱这一行为,简单模式下总有人莫名其妙爱上他,包括尚且年轻的小龙,哪怕故意选择非暧昧选项也难逃一劫。这几天做梦都是情深义重到有些吓人的脸,梦里在喊小望小望,望在说不要不要,接着衣服就不知去向,以为丢的是什么衣服,原来只是赤色鸳鸯肚兜。白天加班晚上梦里也加班,第二天闹钟响铃前一小时就被惊醒,带着眼下乌青去上工,和身边夜间生活丰富的同事一样憔悴得像被吸干精气,同样又带着一些被爱滋润过的迷幻神色。以至于后半段的时间望都在研究“如何才能不爱我”,玩到最后更觉得是恐怖游戏。
【望】: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可攻略角色的立绘都是重岳?
【颉】:据说画师误工了。
【望】:那也别用重岳,会被告的。
果然是草台班子,望最开始只是委婉地讲述一些试玩感受并提出认为需要改进的地方,临时收到一个工作待办提醒之后变了个人似的,开始眼神犀利毫不留情地攻击这个游戏的所有内容,斥责颉那个拍脑袋决定一切的老板。做的太烂了,这个项目就应该跟着负责人回炉重造。但望当然不可能真的去责怪颉,多么单纯多么优秀的妹妹,她竟被迫写下这些能给人带来痛苦和精神伤害的文字,因此望对陌生老板奇思妙想的恨意更上一层楼。望将自己坏情绪发泄一通后神清气爽地卸载游戏,那晚一夜无梦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此后一切有如从未发生。
当真如此吗?
望清净不到两天。那一日白天不小心点到首页重岳最新发布的健身房视频,看得一阵心悸,这张脸在梦中见过太多次,俨然已成为噩梦常驻主角。虽然已及时拉黑重岳的账号,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些事情该躲躲不开。好在这次梦中没有见到深情到恐怖的重岳,只有流动的云纹和水墨巨幅卷轴,隐约听见鸟鸣和古琴,也算高雅。可这里半只飞鸟都见不得,也许是背景音乐。望无趣的内心和匮乏的想象力让他很难梦到这些场景,这次或许只是因为他前不久见到过类似的登录界面。望伸手去触碰悬停在半空中的墨迹,如游鱼般绕着望的指尖打转,不知为何有些痒意,而后墨迹飞快转变为其他文字。
【请输入文本】
【亡月王】
在他输入自己游戏中的名字后,先前的墨迹不断退去淡化,新生的墨线不断延伸变换出新的二级菜单。
【请选择难度】
望稍加思索,出于某种自信和好胜心,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测试版中尚未体验过的困难模式。反正是梦,随心所欲一些也没关系。
当然望还有另外一方面的考量,他不希望那些人那么轻易地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