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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黝黝的天花板,心中默默倒数。
三…二…一!
“啪!”的一声,电灯被打开,骤然出现的光亮刺眼,即便佐助早有准备,仍刺得他眼前一花,以至于不得不闭上眼睛来缓解,但光线仍然透过眼皮,痛殴他脆弱的眼球。
哒哒的脚步声吞吞吐吐地响起,可以感觉到皮鞋的主人确实是很努力地在试图放轻脚步,但是在凌晨一点的夜里,再轻的脚步声也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惊雷一样的噪音。但很快,这恼人的声音就消失了——皮鞋的主人已经把鞋给脱了,佐助闭着眼睛默默的推理着。
紧接着,传进他耳朵里的,就是那个人尽量放慢动作去撕塑料包装纸的声音,在几不可闻的撕拉声后紧接着是水流声,而在不算漫长的安静等待后,泡面浓郁的味道充斥着小小的空间,与之相伴的是吸溜吸溜的嗦面声。
嗦面声持续时间不算长,只有佐助在心里默数六十的长度,再之后是房门开启的声音,老旧的门轴颤抖着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大呻吟,紧接着是刷牙声,水流声,再数了一百下后,电灯被关闭的声音传来,世界终于回归了寂静的黑暗。
明天,绝对要去找房子!佐助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一点之后,默默在心里对自己发誓。
宇智波佐助,北野原宇智波家不说锦衣玉食,但也称得上是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在一个月前跟父亲大吵一架后,申请了异地调令,并且终于在半个月前得偿所愿,只是因为来得匆忙,没有好好规划,目前正在单位宿舍落脚。
其实木叶警视厅的宿舍条件,在火之国内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相当优渥了。都是双人间,不仅配备了独立卫生间,每周还有保洁阿姨来做卫生,平时最费心的,就是记得在每周的垃圾回收日把垃圾扔出去。木叶警视厅还坐落在市中心,无论是购物还是饮食,甚至连娱乐场所都非常齐全,对于单身汉警员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而作为火之国首都的木叶,在警员待遇方面简直好到让其他城市的警察们变身柠檬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今年分配以及申请到木叶的警员们,数量到达了一个大概很多年都不会被超越的高峰,这也直接导致了木叶员警宿舍严重不足。
是的,因为今年新入职警员很多,警视厅宿舍已经分配一空,甚至很多宿舍里的人员严重超标,佐助这间就更厉害了,连着他一共住了六个人。
大家都是警察,按时上下班简直就是在说笑。这个让佐助默默等待的男人,最近跟着自家老大查一宗毒品交易的案子,每天早出晚归,忙成死狗,唯一的进食机会就是睡前的一桶泡面,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佐助不是不体谅,但是他的睡眠确实不太受他控制。从每天半夜必然会被脚步声、泡面味以及嗦面声吵醒,发展到现在不听到这一连串的动静,他就根本合不上眼睛的地步,时间才过了区区半个月,这让从来都是早睡早起好宝宝的佐助,人生第一次尝到早起洗漱时一抬头,直面自己黑眼圈的滋味。
但帅哥终究是帅哥,即便是黑眼圈也别有一番烟熏妆的美感,前两天佐助走在大街上,还被误认为是视觉系摇滚乐队成员而被搭过讪。
这无理取闹的人生。
为了尽早脱离这个环境,从没有租过房子的佐助,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从中介网站、线下传单以及无孔不入的小广告中挑选了八家房屋中介作为充足备选项。
佐助就这样想着自己明天约的八个房屋中介公司,想着自己在网站上看到的精美图片,带着对未来美好的畅想,陷入了甜美的梦境。
然而未来在佐助的脸上甩了一个大耳刮子,并且叉腰骂道老子也是能肖想的?!
八家,足足八家房屋中介,就没一间房间是能看的过眼的。
在图片里整洁明亮的出租屋实际上狭小、阴暗,中介公司的员工爽朗的笑着说,“如果按照实际上来怎么会顾客呢?这只是在允许范围内的商业夸张罢了。”但价格却没有一丝的注水,佐助趁着对方开车的功夫,在手机上查了查北野原的行情,只有木叶的三分之一。
还有看上去还算可以接受的个人公寓,一进门就传来一股令沁人心脾的臭气,那味道直冲脑门,在第一时间就深入肺腑。
这臭味非常熟悉,只是佐助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这种臭气究竟在哪里闻到过,另一个中介公司的员工就递上来一沓纸,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平铺直叙的讲述着这栋房子的来历。
“……原来住在这里的是一对情侣还有他们的孩子,半年前那对情侣因为发生口角,男生把他的女朋友杀死之后肢解在浴室里,带着孩子逃走了,因为是冬天,所以直到半个月后尸体开始重度腐化才发现……”
原来是尸臭哦,怪不得这么熟悉。
宇智波·木叶警视厅·搜查一课·警部补·佐助闻言暗自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房间这么眼熟,在他刚进木叶警视厅,翻阅过往档案时,曾经看到过这个案子,360度无死角记录视频跟现场照片也看过很多次了,一名女子被同居男友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并且肢解,嫌疑人携六个月婴儿潜逃,至今未被逮捕。
Emmmmm………………
分尸现场的浴室摆设根本没动只是清理了一下而已吧?这个浴缸看样子也是案发现场那个浴缸没错吧?!
“……最近恶行的治安事件很多呢,听说外地还有专门针对独居女性的连环杀手,真是让人不安……啊,不过客人您是男性,不需要担心这方面的问题呢……”
佐助感到十分崩溃并且拒绝了中介公司人员想要带他去看看其他刚刚入档房子的建议,独自一人站在木叶七月份的热辣阳光里思考着人生。
北野原的阳光不像木叶这样毒辣,即便是盛夏,那片北地雪国的阳光也是柔和的温热。当风吹拂过脸颊时,甚至还能嗅到远处群山终年不化的积雪以及海洋腥咸的气味,那是他熟悉的,家乡的味道。
直到胃部发出高亢的抗议声,佐助才退出了年轻人思乡的愁绪,转而开始思考起另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该怎么回去。
开车接他过来的中介人员已经悻悻驱车离开,这里相对与警视厅来说位置略微偏僻,价格也相对会低廉一些。虽然离市中心的警视厅稍微有一些距离,但同样的租金,却有着更大的可支配自用面积这一点很好的弥补了那一丝小小的缺陷。
只是佐助最初计划的是在公寓定下来后,再由中介人员载他到最近的电车站或者地铁站,但结果却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胃在持续抗议中,已经有些发痛了。佐助站在木叶的街头,茫然的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在他申请调职到木叶之前,他从未独自离开过北野原,也从没有独自在外住宿过。即使是高中时候,来过木叶参加社团比赛,那些生活里的琐碎事情,也会有老师去处理。
当他每次饥肠辘辘的回到家中后,就总能看到正在把料理端到桌上,对他温柔招呼的母亲和在桌边看着报纸,等着他的父亲,在往前一些时间,还有身边和他一起的哥哥。多年来良好的饮食习惯,让他从未有过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饥饿体验。
佐助忍不住又想起了鼬。比他大两岁的哥哥,每次回家几乎都跟他同一时间进门的鼬,从小就是父亲最骄傲的儿子,是他仰慕的大哥,一生的榜样。可是自从鼬离开家到木叶上大学后,他就再也没有跟这个哥哥在一起吃过饭了,不知道鼬离开家之后是怎么克服吃饭问题的。
只是不管前尘往事如何,人总是要吃饭的。佐助用手机查了下附近最近的便利店,导航显示距离他最近的便利店叫做……九尾?
九尾便利店?真是奇怪的名字,但是好在离得并不远,不到两公里的距离,刚好在他可以接受的步行范围之内。
他先是跟着导航拐到一个不起眼的小路,这条由砖石铺成的小路古旧却平坦,排列出来的花纹也很是别致。道路两旁是高大粗壮的樱花树,过了花期的树枝繁叶茂,将毒辣的阳光牢牢的顶在上面,树荫下是此起彼伏的蝉鸣,树下的青草与不知名的野花,微风拂过,似乎连酷暑都被驱散了。
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意外之喜了。木叶是火之国的首都,现代化程度非常很高,随处可见高楼林立。这样质朴简单,透着一股清新自在的味道的小路,佐助还是第一次在木叶见到。
两公里的距离并不算远,在这样的绿茵路中也并不难熬,只是导航指示的那条小路越走越窄,佐助走到最后基本上已经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路了,眼前是一幕长在一起的灌木与藤蔓组成的高墙,但是手机仍然坚定不移的指示‘向前直行20米’,佐助犹豫很片刻,终究还是在饥饿和烦躁的驱使下,硬生生扒开那些生长在一起的植物,探索那剩下的20米。
直到佐助顶着一头的绿叶,面无表情的站在了这条商业街的尽头。
是的没错,那条朴拙的小路尽头,那些恣意生长的植物之后,是一条整洁的洋房步行街,甚至步行地面都是讲究的,用各色碎磁砖铺设出花纹的类型。
从洋房的外墙上可以看出,这些漂亮的小楼有些年纪了,但打理的很好,建筑表面有风雨的痕迹却不会显得肮脏。每一栋洋房之间还有舒展着纸条的樱花树,沿街是被照顾的很好的路侧花坛 ,有人家养的花草不甘寂寞的从二楼阳台里探出头,在夏日难得的微风里惬意的舒展着。
除了看起来就很贵之外,这里简直是佐助梦中完美的租房地点,悠闲,惬意,环境优美。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从身上往下摘着叶子,佐助看着那个挂着橙底黑字上书‘九尾便利店’字样的招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家便利店是在一座尖顶二层的洋房里,玻璃门在阳光下简直是闪闪发亮,佐助推门时带动了门上的风铃,清脆的铃声提醒着屋里的人有客人到了。
“欢迎光临。”站在柜台里的黑发青年穿着便利店的制服,胸前别着一团橘色不知名形状的名牌,脸上的笑容仿佛被精心设计过,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太舒服。
佐助出于职业习惯瞄了一眼那名牌,对着名为佐井的店员点点头,走到冰鲜柜去找饭团时,还对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不爽百思不得其解。他皱着眉压下这无来由的不悦,在挑选着饭团时,惊奇的发现这家店里居然有很少在便利店见到的木鱼饭团。
选好了木鱼饭团跟番茄汁佐助才感到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当他站到收银台前,正准备结账的时候,只是目光不经意的一扫,他就把手里的东西扔在柜台上,快步向着休闲区走去。
在收银台旁边放着一座放着各式杂志的货架,几个身着JK制服的女生正捧着其中一本叽叽喳喳,很是青春活泼,货架旁边是与其他便利店不同,设置在店铺内侧的休闲区。一个一头白色长发不羁的老头正在那里坐着,一手拿着装着啤酒的纸杯,很是猥琐的向下瞄着,似乎想要偷窥这些女生的裙底。
就在佐助马上就把这个老色鬼抓个正着的时候,一团影子硬是在他之前扑了上去,“你在干什么啊好色老头?!”不知道打哪里扑出来的金发青年对着猥琐老头就是一个十字锁喉,从佐助专业的角度来看相当标准且狠辣,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突然闪现的青年一头灿烂金发,大约是时下年轻人的流行趋势。淡小麦色的皮肤,看不清脸,但是从宽松七分牛仔裤里露出的小腿以及两条光裸的手臂来看,他的肌肉线条很是柔软美好。
“痛痛痛!臭小子快给我放手啊!”猥琐老头很是痛苦的用手拍着桌子,一旁的女高中生们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把杂志匆匆放下就跑了出去。
“我说我现在还头疼找合租室友的事情!结果你总是来赊账就算了还想要骚扰女客人的说?!”金发的青年这样很是愤慨的高声讨伐着,奇怪的口癖听起来有点可爱,“以后你只许打包回去吃!听到没有你这个好色仙人!”
“啊你这个臭小子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啊!这是你对待师父的态度吗?!”猥琐老头很是不服,他双手不知道怎么的一翻就扣住了金发青年的手臂,反压了回去。“而且啊!老夫这是要去水之国采风!担心你太想念我才在出发之前过来给你看看的!给我心存感激啊你这个臭小子!”
“性骚扰未成年人未遂,这位先生,现在还有袭击市民的情节,”佐助上前一步抓住猥琐老头的手腕,亮出警员证,“请配合警察工作。”
猥琐老头和金发青年一起呆住了,他们保持着原本互相钳制的姿势一同望着佐助,眼睛眨巴眨巴颇为同步。
佐助这也才看清金发青年的模样,他的脸上有些软乎乎的婴儿肥,一双眼睛蔚蓝清澈,可五官线条却很柔和。这样的个人配色在火之国委实少见。佐助这样想着多看了两眼,大概是美瞳吧?现在的隐形眼镜做的还真是相当精致。
猥琐老头跟金发青年对视了一下,很是尴尬的放开彼此站了起来,佐助这才发现猥琐老头身材高大,目测超过190公分,肩膀宽阔,脊背挺直,站起来很有压迫感,刚准备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就看到猥琐老头被金发青年横起手肘,挤到了身后。
,“那个,那个,这位警官先生,他没有成功的说,每次都被我抓到!我发誓!”金发青年双手合十,摆出一张人畜无害的温软笑脸,“他是我的防身术师父,我们经常这样打闹,并不是袭击的说,拜托你不要抓他好不好?”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还伸手扯了扯猥琐老头的衣袖,老头摸摸头,也跟着笑嘻嘻的说:“是啊警官先生,我只是在逗这鸣人小子玩的,我对干瘪……啊,不,不是,我更喜欢有曲线的女性。”
名为鸣人的金发青年在一旁先是连连点头,反应过来他在讲什么之后又狠狠的并指直戳老头肋间,痛得老头挤眉弄眼的。佐助狐疑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几圈,看起来并不像是存在胁迫之类的关系,而且就目前的状态来看,强行把人带走,也只是带到警局喝杯茶做个笔录的程度。
“但愿如此。”佐助撂下这一句转头就往收银台走,只剩下鸣人跟猥琐老头在后面小声的互相指责。
“您好,惠顾1000日元。”从头到尾都稳稳站在柜台里的店员笑眯眯的说着,饭团跟番茄汁已经扫描好并且装进了有着手绘风格狐狸图案的纸袋里,佐助看着那个纸袋还没来来得及开口,店员似乎已经提前预判了他的疑问,“这个袋子是我们店里的赠品,祝您购物愉快。”
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吞下去,就在佐助结完账转身时才发现,猥琐老头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阳光下金光灿烂的鸣人,蹲在店门口拎着小黑板摆弄着。
佐助原本并没有停留的打算,只是路过的时候随意扫了两眼,却发现上面写着‘诚招合租室友,两室一厅,水电费全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