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51-0021
東京都渋谷区恵比寿1丁目34番6号
シテイ力レン卜代官山302号室
夏油 杰
杰
夏油最近完全没有给我写信,明明说好要做彼此唯一的笔友却这么久都不回信,我很担心,也很寂寞。我倒不是不能理解,只不过还是不太开心。如果直白问你,大概你还是会给我之前写过的理由:夏天到了,胃口不好,只是苦夏。现在也是这样吗?有好过些吗?话说到这里,这几年日本的夏天越来越热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凉快的山里避暑呀?
看到我刚才的提议你肯定要说我任性,很久没有被你这样骂,毕竟夏油完全不给我写信啊。你之前總是說我孩子氣,但我現在已經有相當成熟可靠的地方了,你閉著眼睛完全看不見而已。夏油作家這麼擅長觀察別人,卻幾乎不觀察我,偶爾也稍微以發現美的眼睛發現一下我的優點如何?100%能看出來我的巨大進步哦。
最近的工作又清闲了不少,99%是沾了我越来越可靠的光,1%是这几年能做的事确实越来越少,人果然还是要在体制健全的环境工作才愉快啊~升职加薪大欢迎~
说这么多的意思是我真的真的超闲哦,拜托夏油多和我聊聊天吧,只有夏油作家能和我这种无聊的社畜心有灵犀、意气相投呀,你是我唯一的笔友,把我当作口袋妖怪之类的东西时不时拿出来按一按摸一摸,超贴心陪伴!
再次强调,没有夏油,我很寂寞,快快回信!
平成31年4月29日
斋藤 苍
随信附上:明治时期的《古事记》注本,你念了很久,想感谢我就快回信。
150-0047
東京都渋谷区神山町9番11号
パしス神山町801室
斋藤 苍 樣
斋藤 苍 樣
十分抱歉,我没能遵守和斋藤君的约定。最近遇到了许多事情,有些或可以放进事故的范畴,甚至波及了本不康健的身体,故而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一时间竟然让斋藤君受了冷落,真是不该。
不过,前阵子的诸多倒霉事终于告一段落,我的身体也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长期调养,所以搬离了原先的住所,又经推荐入住了一家位于轻井泽的疗养院。
入住时距今不过数日,前天托人去先前的公寓清扫整理,才发现我修养期间你的来信,这里再次为我的失信想你道歉。
此后许久我都会居住在疗养院,烦请使用我附上的疗养院地址寄信。地址如下:
387-0102
長野県軽井沢町
旧三笠1178 風音の舍
平成31年4月30日
夏油 杰
谢谢你赠予的《古事记》,我对它爱不释手
男人睁开了眼睛。
天色是混沌的黑蓝,木质天花板上依稀可见一道从角落延伸到中央吊灯底座的细长裂缝。
他的眼睛聚焦后又迅速闭上,确信自己没见过这道裂缝,没见过这块天花板,没见过这个房间。
他这是在哪儿?男人再次睁眼,动用全部感官探知完全陌生的环境。身体经验警告他快点逃离此地,直觉则告诉他这里很安全。于是强迫自己调整呼吸,放松瞬间紧绷的肌肉,打算用手撑着自己坐起,但他失败了。
右手没有动作——他无法控制他的右手,他甚至无法感觉到它。
男人心跳如擂鼓,一边换用左手缓缓起身,一边把自己之一般空白的前半生挖了个遍。由于他脑子里空空荡荡,挖空了也用不到一瞬间,但他依旧木然,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略剧烈颤抖的胸膛就是座古色古香的木雕。木棉薄被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几缕黑发垂下,扫过左颊。他内心霎时间惊涛骇浪,恍惚不觉外物。直到冬春交接时时到寒气积累成几个冷颤,他才重新和这个世界交互。
他定神,抚平面色,平静如大理石,仿佛方才的失措不过窗外的树影,他正坐在床沿,观察着他所在的房间:这里应该是卧室,面积目测二十叠有余,不算太大,其中生活气息不多,所以显得很空旷。大概是考虑到他的右臂,床被放置在卧室偏西的位置,左侧是一排嵌入式衣柜和衣帽架;床头靠墙,右上方是一扇宽大的窗户,窗户此时单单披一层白色亚麻纱,厚重的遮光帘垂挂在窗框两边。窗旁放着张写字桌,刚好在窗帘挨不到又能借到天光的地方吗,桌上放着台灯,和两个本子,摞在上方的本子封面上好像写着什么。
心里好奇,他便起身去拿。
“须知”
本封上的字格外熟悉,会不会就是他或者他熟悉的人写的?男人干脆坐在椅子上,静静翻阅。
勿将笔记本交由他人阅读!
说不定我就是“他人”。心情放松一些后,他自然而然地冒出了无厘头的想法。
- 你的名字是夏油杰。证据是你的身份证件,放在衣柜第一层抽屉里。看完之后的内容再去查证。
-
你是一名作家,于2019年4月1日外出采风时意外坠崖,不幸失忆并患上顺行性遗忘;
具体表现为目前除程序性记忆外无其它清晰记忆;一觉醒来会忘记大部分睡前发生的事,且伴随记忆力下降;无脑震荡,无大脑病变,有较大康复可能;
右手不时会出现心因性活动障碍;
具体情况询问疗养院医疗人员和护理人员。
……为什么我会在愚人节去采风还把自己搞成残废啊,真的不能是有人嫉妒我的存款和才华下狠手害我吗。夏油杰感觉自己的面部在抽搐,内心反而有种诡异之平静。啊,我不会一直都是这么倒霉吧……希望这是短时间内经历太多冲击性事件后的心理防御。
- 暂住地是名为「风音の舍」的疗养院中的客室「雲居」。这里的工作人员已经签署保密协议等相关法律文件,不必过度提防。 15.4.2019
- 工作已交接。 16.4.2019
嗯,确实很在意工作的事。在意的事和思考方式都很相似,笔迹也很熟悉,我大概率就是夏油杰。4月16日……今天是——夏油杰扫了一眼桌面——电子日历上写的是5月1日,呵呵,希望今年还是2019年吧。
- 有一位笔名为「斋藤」的笔友,需每日回信;
- 信件存放于书房;
- 每日睡前将信件录入电脑(书房内),方便日后直接查找。30.4.2019
搞什么,突然冒出来个笔友。我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看啊,连前一天的自己都不能理解、不能认同。失忆后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怎么会有闲心和一个来历不明的笔友聊天——这个「斋藤」到底是谁,只不过一个笔友,就算以前熟识,现在只能算作陌生人,我再怎么说都不会和一个陌生人在一天内建立起互通书信的关系,根本说不通!
夏油杰顿感烦躁,额头上的神经随即一跳一跳地痛,痛感愈发强烈,他不得不用按着笔记本的左手用力按压自己的眉间。本子合上后,只剩下白晃晃的“须知”二字飘在封面上,刚醒来时的不安感又逐渐浮现,所接触的一切都轻飘飘的,让他感到恍如隔世,甚至无法完全信任那个本子里的自己。他脑子里久违的一团乱麻,尚未察觉比起失忆与陌生人类建立联系更能激起他的反感。
他再没有心情去证实自己的身份,比起身份这样可以70%确定的事实,还是「斋藤」这个家伙更重要、更令人烦躁——“连音节都膈应”夏油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论如何,都要先解决问题,他扶额大步走出卧室,转而去寻找书房的位置。
“夏油先生。”没走出几步,就有女人的声音从夏油杰的视野盲区传来。
夏油杰应声转身,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突兀地出现在面前的女子。
“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您的确是夏油杰呢。”
她有些自来熟的调笑着,这可能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尽管如此,夏油杰还是不太接受这样的问候,于是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看着女子。
“我是津田麻美,”女子自顾自做起了自我介绍,恰到好处的微笑牢牢焊在脸上。“我担任「雲居」住客的护士,主要负责您的起居和基础的健康管理,请多多指教。”
津田麻美留给他的第一印象不像位护士——一头染成棕红色的长发扎成利落马尾,露出耳垂和耳骨上的耳洞;崭新的浅粉色上衣和长裤应该是工作服,与这里和洋折衷的建筑风格并不相称;她姿态舒展,单手叉腰,做了裸色美甲的手上有细小的伤痕和老茧。
她让夏油杰感到安心,真神奇,他空空荡荡的大脑里蓦然出现了一个和津田麻美十分相似的形象……不,不只外表,她身上还有一种“气息”,使夏油杰认为她们是同类。
有点意思。
夏油杰神色稍霁,决定忽视津田方才的自来熟行为。“请多多指教,津田小姐。”
“那么,夏油先生现在需要稍微熟悉一下环境吗?还是,想要先去用早餐呢?”
“啊…我稍后再用餐。”夏油对津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
“好,我去通知厨房。”津田小幅度点头,说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双手放松垂在两侧,仿佛这场对话还不会结束,她早就知道夏油接下来会再说些什么。
夏油没有在意这点小停顿,他的注意力又从陌生女子转回到了第一印象不太好的笔友。“烦请告诉我书房在哪里。”
“就在卧室出来后的右手边,楼梯在左手边,餐厅在楼下。”
“好,我等会儿会下去用餐,麻烦你了。”夏油诚恳道。
“不会,您太客气了。”津田的微笑扩大了,吐字间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就在楼下,等您用餐。”
她看着夏油杰,为了让她接下来的话语显得更加真心:“我的工作是为您服务、提供最优质的生活,会一直在您身边,随叫随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