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今天放学跑得特别快,因为内说今天要教我一个新的过人动作。我冲进他家的门,结果他躺在沙发上敷面膜,脸上白乎乎的只有两只眼睛露出来,像鬼。我吓了一跳,他笑的时候面膜裂开一条缝,他说拉明你帮我把面膜撕掉我要笑死了。我帮他撕的时候他还在笑,面膜黏糊糊的粘在手指上,我说恶心死了内,他说这叫保养,你长大就懂了。
我洗了手他才从沙发上爬起来,踢了一脚地上的游戏手柄,说昨晚打太晚了没收拾。茶几上摆着三个外卖盒子,全是空的。他说拉明你先写作业吧,我点外卖,你想吃哪家。我说街角那家披萨。他说那家要排队四十分钟。我说那算了。他说没事啊我们可以一边打FIFA一边等。我作业写了一半他就把电视打开了,说写什么作业先打一局。我说明天老师要检查。他说你明天早上再写。我说内你以前上学是不是也不写作业。他把手柄递给我,说你猜对了。
我说那你现在后悔吗。他歪着头想了想,说有点后悔,后悔没多打两局。
我不信。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没办法不信他。
我们窝在沙发里打了一个小时的FIFA。他选巴西队,我选西班牙队,他赢了我四局,第五局我趁他拿外卖的时候偷偷按了手柄上的暂停键,调整了一下阵型,结果还是输了。他拎着披萨回来,看见我撅着嘴,笑得整个人往地上倒,光脚在茶几上踹了一脚,把自己疼得嗷嗷叫。
他把纸盒子放茶几上,盘腿坐下掰披萨。第一块递给我。奶酪丝拉得很长,在灯底下油亮亮的。
我咬了一口,奶酪在齿间难舍难分。内的嘴角沾了一小块番茄酱,自己不知道,正专心对付披萨,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嗒嗒乱按,眼睛盯着电视上的足球直播。
“你昨晚又没睡?”我问。
他嗯了一声,含含糊糊的,注意力还都放在屏幕上。
“那你吃完饭就睡一会儿。”
他斜了我一眼。“你管我啊。”
“你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
他拿靠枕砸我。我接住了,扔回去,两个人趴在沙发上抢靠枕,披萨盒子被膝盖顶了一下差点翻了。他赶紧伸手扶住,大喊:“我的披萨!”
我笑倒在沙发上。他趁我笑的时候拿靠枕拍了我一下,正中脑袋。
“嗷。”我说。“幼稚。”
“你先惹我的。”他得意地缩回自己的位置。
吃完后我继续写卷子。妈妈要是知道内真正的托管方式,不会再让我来这里写作业的。铅笔沙沙地响。电视里的足球解说员在喊什么,空调嗡嗡低鸣。内嚼完披萨安静下来了,抱着超大米老鼠玩偶窝在角落,大概是困了。
写了大概二十分钟,沙发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抬头一看。他歪着脸,低头枕在米老鼠圆圆的后脑勺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油。我觉得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更小一点,像一只被人扔在沙发上的、毛有点乱的玩偶。
我轻手轻脚站起来,从卧室扯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他动了一下,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好像是“别关电视”。我就把电视调成静音。
我定了个十点的闹钟,放在茶几上。妈妈在餐饮店打工,晚上十点才下班,而内晚上十点才上班,自然就成了在这段时间看护我的绝佳人选。刚开始时我问过妈妈为什么是内呀,妈妈说内是我们的邻居呀,以前在酒吧工作时,内帮了我们很多。内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又问那为什么妈妈你不和内一起工作了。妈妈沉默了一会,把我抱进怀里,说那太累啦,而且我晚上不能陪着你。
我觉得内也挺累的,他总是睡不好觉,估计是工作影响的吧。妈妈温柔地摸摸我的脑袋,轻声说,睡觉吧拉明。
2.
老师说这个星期要写一篇作文,题目是《我喜欢和不喜欢的人或事物》。我一听到就想写内。其实题目说可以写“事物”,我可以写足球或者游戏机,但我觉得写内更好,因为内又像人又像事物,他有时候像游戏机里的人物,有时候又像那些外卖盒子,在沙发上待着就不动。
作文的草稿写在我的数学草稿本背面。字有点歪,因为我不是坐在桌子前面写的,我在沙发上写的,内躺在沙发上睡觉,我坐在地毯上,用他的后背当桌子——他的背一起一伏的,笔也跟着晃。
我喜欢的人——内
我喜欢内。他是我的邻居。他长得很漂亮,他的头发是棕色的,卷卷的,但不总是棕色的和卷卷的,有时候是白的直的,粉的短的,黄的扎鞭子的。我还是更喜欢他现在的头发。他的眼睛很好看,在阳光下是绿色的,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个小月亮。妈妈说人哭的时候会变丑,但是内哭的时候也很好看。他哭的时候睫毛会湿成一簇一簇的,像被水淋湿的羽毛。我觉得有点难过但又觉得好看,这种想法有点怪,我不打算写进作文里给老师看。
我喜欢内会陪我玩游戏。他会和我打使命召唤,虽然他总是躲在角落里狙人,还说是战术。他打PUBG的时候开车技术特别烂,每次都把车开进水里,然后大喊大叫让我去救他。但他玩FIFA很厉害,他用内马尔那个球员可以过掉我整个后防线。他有好多好多的游戏装备,还有宝可梦的卡,有好几本卡册,他让我随便挑,我就把基格尔德都挑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花了好多好多钱在这些东西上面,妈妈说他是“月光族”,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说他的钱会像月亮一样变圆变缺吧。
我喜欢内带我出去踢足球。他踢球特别好,脚底下像装了磁铁,球黏着他不掉。他教我过人,示范的时候球在他脚下转来转去像在跳舞。他教我怎么用外脚背搓弧线,我练了一周还是没学会,他说没事你才几岁呀。他说他小时候在巴西的街上踢球,光着脚,碎石头扎进脚底板都不哭。我说那你现在脚底板还有疤吗?他就脱了鞋给我看,脚底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我伸手摸了摸,他痒得缩回去,咧着嘴咯咯笑。
但是内也有我不喜欢的地方。第一,他做饭真的很难吃。上次他煮了一锅意大利面,面条全部黏在一起,像一坨面粉做的章鱼。酱汁是超市买的现成的,他倒进去的时候倒太多了,整个锅看起来像一汪红色的湖,面条在里面游泳。最后我们只好叫了外卖。妈妈说内做饭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灾难”,内听了也不生气,只是耸肩说,可是拉明吃到了好多不同的美食呀。这倒是真的。这个月我吃过了披萨、塔可、中餐炒饭、希腊烤肉卷、还有一家炸鸡店的辣鸡翅,辣到我喝了三杯牛奶。
第二,他不爱收拾东西。他的茶几底下什么都有,指甲剪、袜子、空的汽水罐,还有一支用了一半的唇膏。他把游戏手柄扔在地毯上,有一次我踩到摔了一跤,膝盖磕出淤青。他吓坏了,抱着我的腿看了半天,然后那天晚上把整个公寓打扫了一遍。但是三天之后又乱了。
第三,他唱歌很难听。真的真的很难听。上次他在浴室里唱Justin Biber的歌,音都跑到天花板上去了,我带着耳机打游戏都听见了。他出来之后问我唱得怎么样,我说很好,下次别唱了。他又拿枕头砸我。
可是我最后想说:我喜欢内。非常喜欢。不是因为他陪我玩游戏、带我吃饭、教我踢球,虽然这些都很重要。是因为有一次我考试拿了倒数,回家不敢跟妈妈说,一个人坐在公园秋千上荡了很久。天黑了,路灯亮了,内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都是汗。他蹲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说,我找了你一个多小时你知不知道。他的手掌很热,手指有点抖。我说我考砸了。他说,考砸了就考砸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妈妈那边我去说。他说,拉明,你怕什么,你有我呢。
然后我就哭了。他也哭了。我们两个坐在秋千上,对着空荡荡的公园哭了很久。后来妈妈还是知道了,但她没骂我,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下次加油。我知道是内。
我喜欢内。就算他不会做饭、不爱收拾、唱歌很难听,就算他总是因为一些人哭泣,我也喜欢他。因为他也会为我哭。
我写完了。趴在地毯上翻了个身,看见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盯着我呢。他的一只手垂下来,指尖搭在地毯上,离我的脸很近。他的眼睛睁着,看着我,湿漉漉的。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说。
“你拿我后背当桌子,”他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踩在干树叶上。“第二个字我就醒了。”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把我的草稿本拿过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的时候嘴唇微微动着,读到中间停了一下,读到结尾停得更久。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就朝厨房走,一边走一边用手掌擦眼睛。
你不喜欢吗,内?我问。不,不,我喜欢,拉明,你写得很好。那你为什么哭了?因为你写得太好了,我的男孩。我好感动。
被这样夸赞我有点害羞,用手捂住脸,盖住脸上大大的笑容。
“我要热牛奶,”他说。“你要加蜂蜜吗?”
“要。”
“加多少?”
“三勺。”
“你蛀牙了别怪我。”
他打开冰箱,蜂蜜罐子的盖子被拧开,发出一声轻轻的“啵”。那股甜甜的味道慢慢飘过来,和外面已经开始变暗的天空混在一起。我坐起来,从书包里抽出作文纸,趴在茶几上,开始专心致志地抄写。
3.
我们学校今天跟隔壁小学打比赛,我进了一个球,老师夸我进步很快。其实都是内教我的,那个外脚背搓弧线我练了好久,今天终于用上了。球转了个弯飞进球门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内,我想告诉他我做到了。但内不在,我就做了个他进球后的庆祝动作,双手食指指向天空。
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看见了内的男朋友之一,那个高高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来过内家好几次。他站在对面马路上抽烟,看起来在等人。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看见了我,把烟掐了,朝我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然后走开了。
我没告诉内这件事。
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内的那些男朋友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时候他们看起来很好,靠在一起看电视,内的头枕在对方肩膀上,脚翘在茶几上,笑得很大声。有时候又不好,不笑也不说话,坐在餐桌两边像两个陌生人。我按门铃的时候,如果里面气氛好,内会拉开门笑得很开心把我拽进去。如果气氛不好,内会先探出半个身子,用身体挡住门缝,跟我说“今天不太方便,你先回家好不好”。我会说好,然后转身走掉。但我走得很慢,因为我想听他会不会追出来。
有一次我从门缝里看见他们亲在一起,嘴巴黏着嘴巴,盆骨贴着盆骨,歪歪扭扭地往卧室那边挪。内的手抓着那个人后背的衣服,好像抓得很紧。我没看清楚,因为我把眼睛别开了。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我不觉得恶心,我只是在想,内为什么抓得那么紧。
还有一次我按门铃,内来开门,嘴巴亮晶晶的,嘴角还有一点蹭开了的唇膏印子。他看到我的时候笑了一下,然后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懂,应该是葡萄牙语。他捧起我的脸在左右各亲了一口,说今天好早呀。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一股草莓味。我想问他你是不是又哭了,因为他的眼睛有点肿。但我没问。
我有时候想,内那么好,为什么那些人不一直对他好呢。
有天晚上我问妈妈,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会一直喜欢。妈妈在洗碗,水声哗哗的,她说不一定啊,喜欢会变的。我说那变了怎么办呢。妈妈说那就难过一阵子,再喜欢下一个。我说那如果不想喜欢下一个呢。妈妈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弯腰看着我,点了一下我的鼻子。她说你小小年纪想这些干嘛,先把你作业写完。
放学之后我没去内那里。我绕着百货店走了三圈,在糖果店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着橱窗里那些彩色的硬糖发呆。后来我走到公园,坐在秋千上,晃着腿,书包搁在脚边,等着内来把我接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内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我旁边的秋千坐下。
“你妈说你今天放学也没去她那儿,”秋千的链条嘎吱嘎吱响,他晃得很轻,幅度小小的。“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
我终于侧过头看他。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牛仔衬衫,用发带把额头上的刘海捋上去,有一缕不听话的卷发垂在太阳穴旁边。他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是一种很温柔的棕色,像融化的巧克力。
“内,”我的声音有点闷。“你为什么不分手呢?那些人——你的那些男朋友——他们让你哭,他们根本不爱你,你为什么还跟他们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秋千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弯下腰,把地上的我的书包捡起来放在膝盖上,拉链拉好,拍了拍上面的土,抱在怀里,陷入了沉默。
“拉明,”他说,声音很轻,在跟我讲一个玄而又玄的秘密。"没有谁的爱会一直不变的。"
“我会一直爱你。”我说。这句话从嘴巴里跑出来的时候根本没过脑子。
他闷闷地笑了,那种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笑,低低的,带着一点气音。他的额头凑过来,碰了碰我的额头。
“你说这种话都不脸红的。”他说。我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声带的震动。
“我真的会。”
“多爱?”
我想了想。“就算你去俄罗斯——”我在脑子里搜刮地理课上学的国家名字,俄罗斯是最远的。“我也会坐着火车去找你。”
他大笑起来。真的那种大笑,身子往后仰,差点摔下去。
“俄罗斯,”他边笑边吸气。“为什么是俄罗斯?”
“因为妈妈说从这儿坐火车去莫斯科要六天。六天很远的。远就代表我很爱你。”
他笑得更厉害了,这回变成了弯着腰,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到最后变成那种断断续续的气音。等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亮亮的,不知道是不是笑出来的眼泪。
“好了男孩,”他说,声音还有一点笑过之后的哑。“我也爱你。”他转过身面对我,把我外套的拉链拉上去,整理了一下我的领子。
我们回家吧。他站起来伸出手,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总是很热,跟我凉凉的手指刚好相反。我们穿过公园那条种着橘子树的小路,树上开了小白花,味道甜甜的。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我刚好跟得上。
4.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妈妈做了好多吃的,烤火腿、海鲜饭,还有一大盘海鲜拼盘,虾和鱿鱼圈堆得像小山。内也来了,他带了一瓶苹果酒和一大盒turrón,就是那种杏仁糖,硬硬的,咬一口能把牙齿粘住。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边,电视里在放跨年的直播,马德里那边太阳门广场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拿着葡萄,准备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一颗一颗塞进嘴里。
妈妈喝了两杯苹果酒之后脸就红了,开始讲我小时候的事,说我三岁的时候把一整盒蜡笔塞进嘴里,嘴巴像彩虹一样。内躺在沙发上大笑。我气鼓鼓地用抱枕砸他的腿,他抓住抱枕的另一头跟我拔河。
倒计时快开始了。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镜头扫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些脸上画着国旗颜色的、戴着发光头饰的、举着手机录像的。妈妈把电视声音调大,又往我手里塞了十二颗青葡萄。
“吃掉,每敲一下吃一颗,明年就会有好运气。”
“这个说法好奇怪。”我说。
“传统,”妈妈拍我脑袋。“照做。”
内挪到茶几旁边,也拿了一串葡萄,一颗一颗揪下来放在掌心里。
电视里开始倒数。三——!二——!一——!
钟楼的钟声响起,我一颗一颗往嘴里塞葡萄。有点酸,咬破的时候汁水在嘴里炸开。吃到第六颗我差点噎住,内递了杯水过来,我灌了一口。
窗外的烟花开始响了。嘭,嘭,嘭,红的绿的金的,映在客厅的白墙上变来变去。
妈妈搂着我的肩膀。“许愿了吗?”她在我耳边喊。烟花太响了。
我点头。葡萄籽还含在嘴里没吐出来。
她又朝着内喊:“内!你许愿了吗?”
内坐在茶几对面,面前摆着那瓶苹果酒,一手托着下巴。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侧过头,在一片吵闹里看着我,眼睛弯了弯。
他嘴唇动了动。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把嘴里的葡萄籽吐到纸巾上,站起来走到他那边,挨着他坐下了。他转头看我,没说话,递给我一块turrón。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我靠在他肩膀上,他的羽绒服软软的,还有一点他常喷的香水味。
“内,”我凑近他的耳朵。
“嗯?”
“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吗?”他偏过头,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顶。“你先说你的吧。”
“我希望今年能拿到足球赛的冠军。”我说。下个学期有区里的比赛,体育老师说如果表现好可能选我去训练营。
“好,”他说。“我的愿望是,我希望拉明今年能拿到足球赛的冠军。”
我说明明是我先说的,你怎么偷我的。他笑得很开心,你说了我就不能说吗。烟花在窗外炸开,颜色落在他的脸上,映在他眼底像碎掉的彩虹。他的眼睛在那一刻特别亮。我觉得他的愿望其实不是那个,他真正的愿望没有说出来,但他愿意把他的愿望给我,我就很开心了。
海鲜饭的香味在空气里慢慢淡下去。妈妈哼着歌去收拾厨房了,我把围巾拽上来盖住半张脸,靠在内的肩上没动。我有点困了,眼睛闭上之前,我在想:
我要拿冠军。我要带内去看我的比赛。我要让他在看台上为我鼓掌,鼓掌的声音要比所有人都大。我要让他看见我踢进一个球然后朝他的方向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