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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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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05
Words:
7,026
Chapters:
1/1
Comment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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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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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

【邪瓶】像这样的地方

Summary:

在这里,吴邪认识了一个叫小官的男妓,一个被万人骑的婊子,一个他抱着睡觉的宝贝。

预警:性交易,一句话路人,半公开场合,药物滥用,暴力,呕吐,血腥,恋母情结(或许)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吴邪招了一个男妓。在这个地方,招妓是最容易的事情。在破旧的旅馆门缝底下找到颜色鲜艳的纸片,然后用座机打出去电话,一个男的接了,问他是要半套还是全套?半套八十全套一百五。没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吴邪猜是因为其实没什么可选的,他问有男的么。对面愣了一下说,男的也一样。吴邪给了旅馆和房号,你叫他来吧。

  他无所事事地等着,脱了鞋在床上把自己摆成大字形,窗帘是诡异的紫红色,有一半几乎掉下来,吴邪知道自己明早一定会被太阳刺到眼睛。明明是冬天,床单还是霉得厉害,吴邪担心起自己和等下的那个兔子会不会肺部感染。然而种种不好,他也只是躺着。

  他希望至少来的人不会让他看了就吐出来,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今晚要招一个男妓,似乎无论怎样他都要跟这个倒霉的男妓在那张倒霉的床上发生没有道德的性关系。他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忽然大笑起来。

  隔壁咚咚咚地敲墙,骂他神经病。吴邪想,等下更有你烦的,你隔壁是个凌晨招妓的同性恋,他要叫那个男妓叫得大声一点。

  吴邪听到敲门声缩了下脖子,把自己鞋的帮踩下去,拖着去开门。他本来只想打开一条缝,但过道是与门同宽的,没有一点空隙,他只有把门打开一半才能看见外边,但他仍然只开了一半,用身子挡着。

  他打量他招的男妓,刘海有点厚,穿着件中长款的黑色羽绒服,领口还有一圈毛,只是一点都不蓬松,像人很久没洗的头发一样一绺一绺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人和那件羽绒服一样干瘪。

  兔子也上下打量了一下吴邪,然后说了个病句,我是你叫的服务。

  哦,吴邪往后退了两步,你进来吧。

  他的服务进了门,依然手插在口袋里,坐到了写字台前面那个已经看不出来原来颜色也掉了皮的小圆凳上。他的腿倒是很长,这样坐着要把腿屈起来一些才行。他们这样的人大概对于初次的那种局促有着敏锐的嗅觉。

  “你是第一次叫人陪吧。”

  “嗯。”吴邪懒得问对方为什么知道,也懒得吐槽叫人陪这个优雅的说法。

  “哦,没事。你做半套还是全套?半套就是用嘴用手,全套就是…”

  吴邪打断了他的解说,说,我做全套。

  兔子说话间表情一直淡淡的,似乎是想笑但又不太会笑的表情,语气也淡淡的,没吴邪想得那么谄媚,但吴邪也不是很介意。

  吴邪坐在床边,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叫兔子坐过来,他不敢拍太用力,怕把床垫里的灰拍出来。

  兔子扭头看了看床边红色的取暖扇,说,没开取暖器啊。吴邪问你冷吗,兔子说,怕等下你脱了衣服冷。吴邪把暖扇打开,亮起黄色的光,还传出一股塑料的怪味。

  兔子又问他,怎么称呼,吴邪说,你就叫我吴邪吧,你呢?

  兔子愣了一下,想了半天,吴邪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想的,然后兔子小声说,叫我小官就行。

  小官,吴邪喊了一声,兔子应了,但没看他,手在口袋里不知道掏什么。一会,两只手都拿出来,一只手里是一管没剩多少的润滑油,一只手里是避孕套。

  兔子又问他戴套吗,不戴要加二十。吴邪说戴,兔子说好。然后兔子从床上翻下来,跪在他腿中间,两只手搭在他膝盖上,说,房间还太冷,先用嘴做一次你再操我吧。

  吴邪脸和胯下一起抽抽,他伸手把兔子的刘海往两边扒拉了一点,兔子脸凉凉的,但他似乎明白了这个不太会说话的兔子为什么干这行还没有饿死。

  行啊,你长得还挺漂亮的。吴邪捏着兔子的下巴,左右换着角度。兔子又露出那种想笑不会笑的表情。

  兔子把他的阴茎放进嘴里时,他好像找回一点自在,两只手撑在床上身子往后仰。兔子嘴里很热,技巧也很好,没含一会就开始给他做深喉。吴邪摸着他的头,但不往下看,他讨厌做口交时人的脸,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可怕怪异。

  吴邪拽着兔子的头发操他的嘴,兔子发出几声,床发出几声。他把阴茎抽出来,说,我要射你嘴里,兔子应该是脸酸了,下巴抖了两下才合上,说好。

  他松开拽着兔子头发的手,给自己点了根烟。烟快烧完的时候兔子知道他快要射了,含得更深让吴邪射在他嘴里。兔子半张着嘴含着他的精液,扶他的膝盖想站起来去吐掉,吴邪轻轻踹了下他的胯让他继续跪着,把几乎烧完的烟递到兔子满是精液的嘴边。

  兔子抬眼看他,迟疑地合上嘴抿住那根烟。吴邪笑了,又像逗小猫小狗那样用手指侧面刮他的下巴,说,咽下去呗。

  兔子把精液吞下去,就着吴邪的手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好像浑身软了一样坐到地上,烟含了好久才吐出来。

  兔子把羽绒服脱掉,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打底,领口被洗得又松又泛黄,兔子把领口拽开,里面青黑色的一片。兔子说我上半身有个挺大的纹身,你要不想看我就不脱这件了。

  吴邪摸摸他的脖子,说冷你就穿着呗。

  除了兔子的上衣,他们全都脱光了,把被子盖在腿上。兔子躺着,吴邪跪在他身上,兔子把润滑拧开想倒在自己手上。吴邪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说给我吧。

  兔子底下没毛,只有很浅的一片青茬,还有两个长条的红痕,吴邪把润滑抹上去,问他,拿刀片刮的?嗯。

  吴邪在他小腹上把润滑抹匀了,整根手指在上面滚一圈沾上,往后面送。他没急着往里塞,用指腹按,然后用指节刮他的腿根,才往里面捅。兔子的皮肤有点凉,里面总归是热的,又滑,吴邪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另一只手扶着兔子的膝盖,有点走神。

  兔子在床上摸索,把那个避孕套拿给他。避孕套纯黄色的铝包装看起来要破了,吴邪咬开包装一边含糊不清问标也没有,这套哪来的,兔子被他的手指插得有点喘,说社区发的,吴邪又笑起来,问他政府知道他们的套子在干什么活吗。

  指奸对方的时候吴邪就又硬了,兔子也硬了,阴茎顶着自己的小腹。吴邪拿兔子身上其它地方当擦手巾,把润滑全蹭上去。

  吴邪扶着阴茎插进去,没怎么缓就动起腰操他,兔子低低地叫,腿夹着吴邪的腰。兔子的头被吴邪操得一上一下,顶在破床板上,床板又一下一下地砸墙,隔壁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吴邪在兔子身上揉,捏,掐。揉他的乳头和腰他就喘得软一点,捏他有点瘦的腿根就张开嘴小声地叫一声,被掐得疼了不出声,皱着眉仰过头去。过了一会腿夹着腰的地方两个人都出了汗,蹭在一起吴邪觉得恶心,把被子掀开人翻过来。出了汗的地方受风,发凉。

  额头上出了汗,吴邪拿手背蹭掉,把兔子的衣服往上撩,把下摆和领口攥成一条握在手里往后扯,像骑马一样骑他。兔子被勒得喘不过气,但是又不能拿手去拽,不然撑不住身体,脸要埋到枕头里去,只能一直咳嗽,身下绞得更紧。

  吴邪扯着,跟他说话,小官,婊子,宝贝。我不是让你叫我吴邪吗?为什么不叫?

  兔子的手开始抠自己脖子,吴邪把手松开,他又咳又喘,叫了两声,吴邪,吴邪。

  吴邪把烟盒和打火机往前扔,说帮我点一根。兔子接了,烟盒里只剩一根,吴邪听见打火机响了好几声,兔子才点着。吴邪俯身贴着他,把点燃的烟放到兔子嘴边,兔子摇头,喘着说自己抽了头晕。烟灰掉到枕头上,烫出一个洞,但也无所谓,这样的洞吴邪大概还能再找着五个。

  吴邪把烟放回嘴里,兔子把手伸下去摸自己。衣服还是卷成一条搭在兔子的背上,吴邪看清了那个纹身,是麒麟。

  做完吴邪把人抱在怀里,兔子看起来困了,眼皮发抖。吴邪说你后面没活要乐意的话今晚可以睡这,兔子嗯了一声,大概是以示感谢。吴邪把他的手掰开,下床穿上衣服,说要去买烟,有没有东西要帮忙带。

  兔子探出身子把自己地上的羽绒服捡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要给吴邪,让吴邪给他买一个甜的东西喝。

  吴邪没接,说省省吧你。

  吴邪买了烟,给兔子买了一盒这哪都有的绿茶牛奶,吴邪喝过一次觉得腻得慌,回去兔子却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下楼买早餐,肠粉一块包子五毛,倒是哪里都差不多。

  塑料袋的声音吵醒了兔子,爬起来穿上衣服,洗漱了要走。吴邪叫住他,买了你的。于是他又回床边坐下。

  包子一肉一素,吴邪把肉的给他,兔子却摇摇头,说他不吃荤。

  “天生的?”

  “嗯。”

  那盒奶兔子当早餐喝了,吴邪数出一百五给他,一张蓝的一张橙的,兔子叠起来收进口袋。

  兔子走了,吴邪感到自己又无所事事,站在铁杆封了的窗前能看见路边。他看见兔子从旅馆出去,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去。吴邪控制不住自己把自己的包翻了又翻,直到一阵心悸,躺在床上用手搓自己的脸。

  吴邪把枕头翻面,卡片塞进钱包,钥匙丢在没人的前台。他对外面的一切感到陌生,但来往的人都把他当作这里的一部分。墙上总是有出租这两个字,喷漆喷在墙上的,纸打印的,记号笔写的,但他仍然不停地换着宾馆,这里的人们总习惯要弄清楚身边发生的一切,问他,来找工作还是谈生意。

  我来办事啊,吴邪想,他也总是那么回答,办事就是办事,事情就是事情,就跟你们这里一样,花一样的钱住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他又打出去的那个电话也是一样的,接电话的男人也是一样的,吴邪也要一样的夜晚,他说找小官,他有空吗?男人却说他们那里没有什么小关。吴邪说,男的,身上有个大的纹身。

  哦,那是阿灵啊,前两天扫黄他倒霉,得过几天了。

  反正所有的事情都要他等。

  吴邪留下自己的电话,你让他找我。

  几天之后那个连花名都留个假名的兔子给他打电话,吴邪问他你有地方吗?兔子说,隔断的连排单间,你不嫌弃的话。

  兔子来接他,他跟在兔子身后,依然是那件毛打绺的黑色羽绒服。

  “他们叫你阿灵。”

  “嗯。”

  “那小官呢?”

  “是小名。”

  “本名呢?”吴邪把这当报复。

  “张起灵,起来的起,灵验的灵。”

  吴邪念了一遍,说这名字不好。

  张起灵笑了,说是啊。

  走的道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黑,进楼往上爬楼梯时候,遇上一个女孩开门出来,裹了一件皮外套,里面只有一条很短的玫红色裙子,吴邪觉得跟那扇窗帘没什么区别。

  女孩也喊他阿灵,看见吴邪,说,这是你大哥吧。张起灵点头,女孩一边勾高跟鞋的鞋带子一边往外走,说她去找客了,拜拜。

  张起灵住在女孩隔壁,吴邪坐在他床上,抬头看,墙上只有几块砖垒着,几乎是通的,能听见不知道隔了几间的一男一女说话。

  那等下不是所有人都听得见你在被我操了?吴邪问。张起灵躺着,拉开羽绒服拉链,说你要是想,你也可以听别人的。

  你们住这里的都做这个吗?吴邪问。张起灵告诉他,以前厂子还没倒闭的时候,大部分是做工的,后来厂子倒了,做工的大都跟着厂子搬走了,留下来的就是他们。

  吴邪又问他,你普通话没有口音,哪里过来的?张起灵见吴邪没那么快办事,又把拉链拉上。

  我是北方来的。

  北方哪里?

  不知道。

  吴邪摸铺着的被子,冷的,硬的,湿的,说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摸张起灵的手,也是冷的,硬的,湿的。吴邪操他的时候,就软一点。张起灵好像是真的不在意,又或者其他人也真的不在意,他还是一样小声地叫,喘,高潮时皱着眉仰过头去。吴邪喊他,小官,婊子,宝贝。

  他们把衣服都重新穿上再盖被子,否则被子会把他们变成背对背的两具尸体。

  忽然,谁家的小孩哭起来,或许还是婴儿,含糊地“啊嘛,啊嘛”叫着。随后一阵窸窣,女人把孩子抱起来,轻声唱歌。

  窗边是一盏路灯,窗户上糊着的艳俗海报有一半卷边吊着,光透进来。吴邪翻了个身,看见张起灵像在发呆,眼睛瞪圆了看着自己的胸口。

  吴邪心情好极了,把张起灵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吴邪要走时张起灵刚醒,说你包没拿。吴邪看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包,说先放你这吧,我有事要去办。哦,吴邪回过头,拿出钱给他,依然是一张蓝的一张橙的,张起灵接过,拉开床头那个破木柜子,把钱放进去。

  后来吴邪又找过几次张起灵,但不再打电话,只是直接上去,或者在一楼门厅一张油腻的桌子上等他。附近有一条狗格外讨厌他,总是对着他狂吠,引得在一旁玩耍的小孩尖声哭泣。

  他经常看见小丽,隔壁的那个女孩,在冬天穿着各样紧而短的衣服进进出出。还有一个怀孕的女人,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晒太阳。

  也不是每一次都操他,就像张起灵说的,有时换他们听别人的墙角,而吴邪只是抱着他。

  张起灵要是半夜接了电话会出去,有时过一会就回来,有时天亮才回来。他先回房拿上洗漱的瓶瓶罐罐,去楼道尽头的公共浴室洗澡,然后再湿漉漉的钻进被子里。吴邪摸一把他沾水的后颈和发尾,再把水抹在他的衣服上。

  厨房也是公共的,张起灵偶尔在里面煮只有酱油和青菜的面,吴邪要吃,他就往里面打一个鸡蛋。东西做完,要把盐和酱油拿回房里,放在桌上。

  吴邪来了总是拿碗喝水,后来张起灵给他买了一个搪瓷杯子,上面一片绿叶两朵红花,一个大大的囍。

  吴邪说张起灵是猫,白天只会睡觉,张起灵躺在他旁边看一本烂掉的杂志,说,他上的也算夜班吧。

  他们把两个红色的塑料凳子加上一块木板用透明胶缠在一起,床就宽了一点,进出时总是要跟门磕一下,门和木板上各凹下去一块。

  床加宽了就更没有地方,张起灵把之前的椅子放到一楼去,床头柜挪出来当椅子用。只是很矮,不管他们谁坐在上面都显得可笑。别人给张起灵的钱,他也放进柜子里,有一次早上回来,拿了两百块,脖子上一片口红印。

  吴邪把口红蹭下来抹到张起灵嘴唇上,说,你还有女客啊。张起灵说,都一样。吴邪冷哼一声,婊子。

  晚上他并不总是睡在张起灵那,也有自己的地方。白天,他要么躺在他们的床上,要么在外面被别人当作游手好闲的无业青年。张起灵的房间很挤,但可以说是什么也没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就占完了地方,连收下来的衣服都是叠起来放在桌子上。还有几个瓦楞纸盒,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放在里面。床底下,是不知道多少年前跟着张起灵来到这个地方用的行李箱,装着夏天的衣服。

  有一回张起灵带回来一个棕色的小瓶子,上面全是英文小字,吴邪看不懂,问张起灵是什么。张起灵说是助兴的药,打开瓶盖放鼻子底下吸,做的时候不会疼。

  吴邪问他,做的时候你疼啊?张起灵没说话,已经吸了一口躺下去,眼睛往上翻,喘了一声,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一阵也找不到拉链在哪。吴邪摸他,哪里都又软又热。吴邪要说荤话,不是冬天吗,怎么有只发了春的猫。当然是冬天,说话会出白气,不管什么时候摸自己的耳朵,都是冰的。

  他们买成人玩具,最开始只有一个,放在枕头底下。后面多起来,红的粉的黑的,张起灵找出一个已经拆平的盒子重新折起来,里面放一件短袖,把玩具包着,放在桌子上。

  吴邪带啤酒和卤菜回来,张起灵只喝酒,很快就醉了,趴在床上,头和胳膊垂都在床外面,偶尔抬眼看吴邪一眼。吴邪用筷子夹卤菜里的肉吃,问他,你真是天生就不爱吃荤吗。

  张起灵醉了,说话很慢,也不算吧。他说小时候家里没钱不懂事,吵着要吃肉,被他爸灌了一大碗猪油,之后就不再想吃了。

  紧接着张起灵撑着床边吐在了地上,喘着气说喝多了。

  吴邪说,我看是怀孕了,完了,你喝了酒,要生一个畸形儿。

  张起灵扶着墙去洗手间,回来时吴邪已经把地收拾干净,打开窗户散掉呕吐物的味道。张起灵躺在床上,脸还是红的,但路灯照得他嘴唇发白。

  吴邪把窗关上,也躺到他身边,说,他死了你会高兴吗。

  他只听见张起灵张着嘴喘气,以为他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吴邪听见他说,会。

  吴邪哼了一段歌,张起灵听出来,是那个抱着女人的孩子唱的。

  张起灵病了,发热,又像癫痫,在床上躺了几天也不见好,吴邪觉得是他嗑了太多药,要死了。张起灵用过那个药之后,经常睡了后手脚像上了筋一样抽,吴邪不喜欢。张起灵犯病他就把手伸进张起灵衣服狠狠捏他的腰,把他掐醒。再把发抖的手牵到嘴边哈气,嘴唇碰他的指尖,喊他小官,宝贝,放进自己衣服里用心口去暖。

  吴邪在药店门口被一个年纪有点大的女人拦下,她塞给吴邪一本小册子,对他说,吃药是不会好的,病就是罪,只有赎罪才能不再生病,上天堂。

  吃药当然不会好,就是那个药让张起灵变成这样。吴邪靠在床头看那本印着十字架和全能神圣经的小册子,张起灵吃了他买的药醒了,发了一点汗,头发粘在额头上,他自己撩了一把,凑过来看吴邪在读什么。

  里面说人生下来就有罪,不向耶稣赎罪就要下地狱,还说同性恋是魔鬼败坏人间,世界末日来了,要在地狱永受极刑。他念给张起灵听。

  你信吗,张起灵问他。

  吴邪仍然翻着,说,我不喜欢,我会下地狱,我恨的人也会下地狱,我不想再见到他。他又问张起灵,你呢?

  张起灵没什么力气,靠在他身上,说,我觉得活着和死后都在一个地方。

  是吗,那样也不错。

  那个怀孕的女人要生了,半夜连着好几间屋子的灯亮起来,女人们围在她的房间门口。他们听见有人来了,女人们喊她接生的。直到天亮,女人的喊叫停了,传来婴儿的哭声。

  吴邪睡着了,但是在梦里哭,张起灵听见他小声说梦话,喊,妈妈,妈妈。张起灵把吴邪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背。

  张起灵也做了梦,梦见那个女人生了一个没有嘴的畸形儿。

  吴邪醒时张起灵没在身边,他到楼道上,看见张起灵站在刚生了孩子那个女人的门口,女人的丈夫把孩子抱给他看。张起灵俯下身去看那个很红很皱的小婴儿,好像很害羞地笑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张起灵那样的表情。

  吴邪觉得一切异常平静,似乎他将看着无数个孩子在这里降生。

  晚上只能做爱,睡觉,做爱,吊着的灯泡根本什么也照不清。

  吴邪喘着气喊他,小官,婊子,宝贝。做完他们躺在一起,过了几分钟吴邪起身穿上衣服,把在角落里放了很久的包背起来,坐在那个充当椅子的床头柜上。

  吴邪说,他要去办点事,然后把烟放进嘴里,张起灵看见烟尾一点火光亮了又暗。吴邪又说,办完了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他从两腿之间拉开抽屉,把一蓝一橙的纸币放进去。

  张起灵点点头,用袖口擦掉额头的汗,闭上眼睛,说再见。

  吴邪没有回来,也许是事情没有办完,也许是他只是没有回来。他的杯子张起灵拿去装盐,塑料凳叠在一起,木板拿去废品站卖了钱。

  废品站后面是一条水沟,绿色的,散发令人作呕的味道。

  成人玩具张起灵也丢掉了,东西倒进垃圾桶,衣服收回行李箱,把盒子又拆平。

  一天早晨,小丽脸色很不好,敲他的门,问他,你知道前阵子住在你这的那个大哥的名字吗?

  小丽说,吴邪砍死了自己刚出狱的亲爹,就在这附近,现在还没抓到。

  小丽怀孕了,张起灵担心她。还是有很多人给小丽打电话,但小丽都不再接了,也不再穿得很少出门,她告诉张起灵,自己这几年攒了一些钱,她过年就要回老家,把孩子生下来。小丽没有打理长卷发,也没有化妆,看着比之前憔悴了很多,但脸上挂着张起灵没见过的表情,让张起灵觉得她前所未有的美丽。

  张起灵待在房间里的时间少了,他陪小丽在楼下晒太阳。小丽是湖南人,用方言跟几个男人聊天,张起灵只能听懂一点,知道他们在聊前阵子在这里杀了人的那个男的。

  男人散了,小丽告诉张起灵,吴邪他爹是杀了老婆进去的,死了也活该。她摸摸自己根本就还没显型的肚子,生这样一个孩子这辈子也值了。

  然后呢?

  他坐火车往北逃,在那里又杀了一个人。条子要抓他,他就往自己脖子上砍了一刀。

  死了?

  应该吧。

  小丽不知道北边死的人是谁,张起灵知道。他把脸埋进手里,笑了,说,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小丽说,还好你没惹到他,他跟你住了那么久。

  张起灵做了梦,梦见自己去翻吴邪的那个包,鼓鼓囊囊的包里却只有一条花裙子和一把刀柄掉了一半的菜刀。他把刀丢进废品站后面的水沟,但刀又回到他手上,沾满恶臭的污水。

  他的床上有一个没有嘴的婴儿在哭,他只好用刀给婴儿割一个嘴巴,有了嘴的婴儿叫起来,发出的却是吴邪声音。

  妈妈!妈妈!

  张起灵吓得松了手,婴儿掉在地上没了声。他一边后退,一边把湿黏的手往身上擦,花裙子上多了两个有拖痕的血手印。

  张起灵依旧晚上出去工作,白天回屋子里睡觉。年关临近,离这里有点远的一个厂子也倒了,人越来越少,小丽也把房子退掉,把厚衣服穿在身上,拎着箱子回了老家。

  张起灵很久没再接到电话,大概是这个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住,也没有人再往这里来。柜子里的钱拿出来用,但没有新的钱放进去。

  吴邪忘了一盒烟在桌上,在漫长的白天或者夜晚,张起灵觉得是白天,他打开盒子,里面烟少了一支,空缺的地方是一张被折成条的蓝色纸币。张起灵拿出来展开,稍微空一点的地方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小官,我会想你。

  张起灵没见过这样的字,又瘦又长,每一笔后面还跟着一个钩。

  他买了一个打火机,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似乎都在眩晕中缩短了一点,直到床头柜和烟盒里都空空如也。

  张起灵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还装着一张一百块钱。阴天的早晨也没有光,他走了很远才找到一家人没回去过年的早餐铺子。

  张起灵把钱拿出来,看着空荡的街道,用指腹在钱角蹭了几下,递出去。对老板说,没有零钱了。

  过了一会,张起灵接过两样东西,一份一块钱的肠粉,还有一叠总共九十九块的找零。

Notes:

依旧欢迎kudos和评论这会让我很开心!
抛弃一切尝试写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写得好爽啊。
也许有因为读过我之前写的东西而读这篇的读者(?,如果雷到你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