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是你的喵
01.
人类越来越无聊了。
我明明在街上过得好好的，甚至还刚收服了又一个巷子的三只小弟，并成功占领了他们仨的一排垃圾桶。然而，一辆涂了红漆的白色面包车半夜三更过来，一群人类堵住巷口，并且拉开了一张大网。
我带领他们仨艰苦奋战了一个小时，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我们全军覆没了。
一个灰白头发的男人把我从网里拎了出来。我当然是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呸呸！
是手套。还是臭的。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张嘴哈气，嘶嘶怪叫。
他说：“这只猫应该很合适。”
于是就把我扔进一个橙色袋子里。我的三个小弟只会飞机耳、求饶地喵喵叫，他们被装进了蓝色的袋子里。
我听见他们在里面尖叫着救命，我鄙视他们的懦弱。他们太没种了。简直丢尽了“街猫”的脸。
袋子动了起来——应该是有人在提着我走。然后，我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我在袋子里蜷成一团，闭目养神，暗自盘算着——等到下一个人打开袋子，我一定要一把抓花他的脸。
车开得摇摇晃晃，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02.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被洗干净了，被剪了指甲，还被梳了毛！我现在闻起来就像一块法国贵妇用的手绢，真是太恶心了！
我哈气哈得更凶了，要不是被套上了该死的伊丽莎白圈，我要一口咬死那个把我弄成这样的女人！
“这样真的可以吗？”她说，“这只猫非常凶。”
“可以。”又是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的声音，“他们明确地说需要类似的猫。你知道，那些人本来也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那……小猫不会有危险吧？”这个女人的脑回路真是难以理解，转眼的工夫，她好像又在替我担心了。
“……这只……应该不会吧。我会把它带过去，那里有专业人士来给它们做评估。如果不合适的话，我就把它带回来，我们继续给它找领养……”
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我凶狠地朝他哈气，他说完了，低头看看我，拍了拍我的背。
“好猫猫，你可能真的很适合哦。”
适合？适合什么？适合你妹！
03.
第二天，灰白头发男人把我装进猫包，放在了副驾驶位置上。天气很热，我很不爽，于是又开始冲他哈气。
他给我打开了空调，特地把温度调得更低一点，但猫包里仍然很闷。
妈蛋！我不需要空调，我要的是蓝天！草地！街道！垃圾桶！还有对我俯首听命的小弟！
他又打开了收音机，里面开始播放那些难听得要命的歌。人类全是傻瓜。他们只会听这些鬼哭狼嚎的玩意儿。
啊，美妙的春天，啊，美妙的小母猫……
她们对我的爱的呼唤才是最最美妙的音乐……
车停了。我隔着猫包往外看，外面是一堵灰色的墙，非常、非常、非常长的墙，顶上还有铁丝网和岗哨楼。
我X！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把我带到监狱里来？！
我已经被关在一个监狱里了好么！一个狭窄的、憋闷的、根本透不过气的流动监狱！他竟然！居然！还要把我再丢进另一重监狱里去？？？！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类？！
他才应该被丢进监狱里！
04.
妈蛋！我脏了！
我的耳朵耷拉着，整个猫都不好了——就在刚才，我就像寿司馅儿一样被卷在了毛巾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对我左戳戳右弄弄，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无论我怎么哈气，他也不为所动。
现在，我累得快要动不了了……啊，毛巾松动了！我出来了！我又活过来了！
在灰白头发男人的惊叫声里，我亮出爪子，在医生脸上抓出了黑体加粗的——敬自由！
05.
我自由了。但又没完全自由。
我跑出了毛巾卷，但没跑出这间到处都是铁柜子和药瓶子的检查室，更没跑出这座阴森森的灰墙监狱。
灰白头发的男人把我堵到了墙角，但他今天可没有手套。
就在我盘算着要咬他哪里的时候，医生突然说：“要不，你先出去？”
灰白头发的男人一脸惊愕地回头，刚说出一个“为……”——说时迟，那时快，他的“什么”还没发出音来，我已经“嗷呜”一声跳起来，踩着他的肚子跃上他的肩膀，又跳上了一个白铁皮柜子。
“我靠。”他仰头看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就像是担心我突然扑上他的脸，抓瞎他的眼睛。
“你确定要选这只猫？”
“他挺好的。身体健康，性格……活泼。”医生点点头，“你先出去吧。我……跟他聊聊。”
灰白头发的男人出去了。医生搬了把椅子坐在离柜子一米远的地方，同样抬头看我。
“好猫猫。”他说，“我们来谈个交易？你看哈，我们最近呢，在开展一个项目，从街头救助流浪猫狗，性格亲善的就找人家领养，不那么亲善的呢……就带到这边来，跟监狱里的重刑犯们一对一结对子，还会邀请专业的兽医啊、训犬师啊、营养师啊、动物行为心理学家啊……之类的，参与进来。哦对了，还会挑选其中一对全程跟踪拍摄，做成一档电视节目。我呢，早就发现你是一只与众不同的猫咪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们合作？……”
我呸！
“救助”？你们明明就是绑架！
“合作”？你们明明就是胁迫！
我蹲踞在柜子上，恨自己只会哈气，不会像人类那样吐口水。
医生见我这样，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了一个柜子。
“不会让你白白合作的哦，虽然囚犯们绝对不会有什么报酬，但你是有的哦。你看——”
我的猫眼，睁大了。
我的呼吸，暂停了。
我的嘴巴，张开了。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柜子里堆满了猫条、猫草、猫罐头、猫抓板，以及还没组装的猫爬架，甚至还有两只漂亮的白色波斯猫毛绒玩具，以及几只灰色的机械玩具小老鼠。
我炸得蓬蓬的毛毛，瞬间就恢复了正常，我坐了起来，用左前爪洗了把脸，第一次冲着人类发出了甜腻的“喵呜”声。
06.
我不想的！
我不想妥协！不想投降！不想被可恶的人类收买！
但是，这该死的医生，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乖巧地跟着他，去到另一个房间里，去见即将跟我共度四个月的人类。
我打定主意，等到我把那些好玩意儿全都骗到爪、吃下肚，我就立刻想办法跑路。
我是一只街猫。鬼知道这个人类犯了什么罪，鬼知道他要在这座监狱里待多久！
“猫猫，过来。”医生朝我招了招手，“就是这里，进去吧。”
哼，进去就进去。难道我会怕吗？！
我扭着细腰，迈着猫步，像巡视自家领地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个房间里。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低下头，朝我伸出手。我没理他，自顾自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冲着他身后右侧的那根椅子腿滋了一点点尿。
没错。就是这样。我已经标记你了，人类。
你现在是属于我的了。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他说：“这是一只非常聪明的猫。我怀疑他能听懂我们说的所有话。”
哈！算你识趣。我就是全部都能听得懂！
整个美利坚都找不出第二只比我还聪明的猫！
“他叫什么名字？”囚犯男人问道。
“没有名字。他是一只街猫——就是在街头流浪的野猫。你可以给他起名字。”
“……等我想想吧。”囚犯男人说，好像很不情愿做这件事。
刚好，我也不想他给我一个蠢兮兮的名字，就是人类喜欢的那些——某个数字，某种食物，或者某些花花草草。
再说，医生那个傻瓜，他根本不知道我其实有名字，我的名字光芒万丈，而且跟那些傻不拉几的名字全都不一样，它的音节很多，我用一只爪子大概都数不过来。它念起来特别酷，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记事儿起它就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了。
这是我无比智慧的猫生里了解的第一件事。所以，它当然也是最有意义、最重要的一件事。
——听着，愚蠢的人类（们）。
我冲着医生和囚犯男人叫了两声，摆了个猛虎下山的造型。
——我叫——艾、欧、里、亚！喵！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