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哒、哒、哒……
脚下的石面泛着潮气,鞋底落下,步音荡向空旷的甬道,回声层叠,渐渐消弭于无。空气里浮动着微凉的湿气,隐约混着一丝果实糜烂的甜。昏昧光线不知从何处垂落,丝丝缕缕渗入粗糙的石壁,勾勒出清晰可辨的刻纹——藤蔓交错缠绕,如蛇般蜿蜒攀向深处,仿佛无声的指引。
记忆停留在书房猝然熄灭的油灯。阿尔图缓步前行,指尖虚虚地抚过石壁。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或许是尘封的古老魔法作祟,一步踏出,身后便没入深沉的黑暗。当下所能做的,唯有前行。
道路尽于一处拐角,衔接的石壁上绘满了硕大的鲜红石榴,籽粒饱满,膨胀欲裂。
拐角之后,似有声响。
阿尔图倏然收住脚步,侧身紧贴石壁,如一片纤薄轻盈的纸人,凝神谛听。
踢蹬的声音,不重,但很急,有什么东西在石壁上刮擦,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被压制的、发闷的喘息。
……是什么?
那声音渐渐停了。阿尔图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攥了攥拳,屏住呼吸,侧移身体,向墙后缓缓地、缓缓地探出眼睛——
映入眼帘的先是张扬满墙的壁画,色调艳丽而诡谲。一路延伸而来的藤蔓在此肆意游走,暗绿的叶片层层叠叠,托举起无数鲜红的果实,颗颗如跳动的心脏。藤蔓卷曲缠绕,自四面向石壁中央聚拢,夸张地簇拥出一块格格不入的素色。
一个被困住的人。
刚刚好自腰部卡在石壁中,黑底白纹的外袍已经蹭得散乱,褶皱堆在腰间,缝隙中露出一线雪白的里衣。衣摆垂落遮住双腿,只能望见辛苦踮立的足尖,脚后跟悬空,艰难地维持着平衡,止不住地颤。
是同被卷入的人,还是诱骗的幻象?
黑暗无声地爬到脚后跟,催促着他继续前进。定了定神,阿尔图小心地跨过拐角,目光紧紧锁住那件熟悉的衣袍,试探着出声喊道:
“奈费勒?”
那勉强支撑的双腿一个趔趄。一阵更加慌乱的窸窣声后,强作镇定的熟悉声音响起,透过石壁,略微发闷:“阿尔图?”
“真的是你?怎么搞成这样子。”阿尔图当即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脚上却一动不动地钉死在原地,“很糟糕啊……需要帮忙吗?”
墙壁对面默了默,反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阿尔图一摊手,“莫名其妙出现在一段甬道里,沿着墙壁上雕刻的藤蔓向前走,拐了一道弯,就到了这里。你呢?”
“我醒来时就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哈哈,看起来像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魔法什么的,我猜是某本书的原因。上次阿萨尔——那个书店老板——态度奇怪地卖给我一本古书,紧接着我就被一群异界之物缠上。也许几天前我们拜访你书窖时,他送的那本书有问题……好像叫《藏木于林》?还是我送的那本《梦中花园》?据说作者写完这本书后自杀了……你读了吗?”
墙壁后的声音平静地回答:“读了。许多古籍都附有神秘的古老力量,阅读是最常见的唤醒仪式,存在这种可能性。以及,你送我的书是《哲百集》,书页的触感告诉我你买到手后从未翻开过它。如果你读不懂,至少该早点把它交给你女儿,也好过让前人的智慧在书架吃灰。”
纠正了。阿尔图打了个哈哈:“啊,那就是我记错了。宽容一点嘛奈费勒大人,只有宽容才是真正的力量。”
墙壁后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知识应当交给相信知识的人,我替你手中的书感到惋惜。”
本人无疑了。阿尔图肩膀略微松懈下来,终于挪动步子,向那片铺满壁画的石壁走近,摸着下巴仔细端详。
叶片间簇拥的鲜红,并非果皮,而是果肉的颜色——剖开的无花果。笔触极为生动,籽粒细密,挨挨挤挤,饱胀欲滴。中心绽开一道暗红的裂口,泛着细腻而湿润的光泽。
隐约间,仿佛嗅到汁水的甜蜜气息。
除此之外,石壁完整无缝,没有任何机关锁扣的痕迹,浑然天成一般。
……阿尔图想,他大概猜到该怎么做了。
他清了清嗓子:“我这一侧墙壁上没有找到机关,你那边呢?”
“我能摸到的地方,没有。”
“能看到壁画吗?困住你的这面墙上是藤蔓和无花果,对面是石榴。”
“我这边也一样。”
“这是欢愉之馆常见的装饰纹样。”
“……我知道。”
阿尔图咳嗽一声,硬着头皮继续道:
“所以,我猜,我个人猜测,如果想救你出来,我们应该做……在欢愉之馆发生的事情。”
在欢愉之馆发生的事情……
前方突兀地沉默下去,大概是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阿尔图忍着笑,决心留给奈费勒充足的体面。等待的间隙,他抬起手,沿着墙壁上缠绕蔓延的藤蔓描摹,指尖一勾,无意间擦过鲜红果肉间的裂口——这动作的恶俗程度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左顾右盼一番,欲盖弥彰地背过手去。
视线垂落,落在那截被石壁掐得格外纤细的腰上,沿着颜色交界的边缘描了一圈。阿尔图心思转了转,又决定省去奈费勒纠结的力气,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你……”
“你是?”
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脚踝被轻踹一下,阿尔图立即噤声,悄然侧耳附上墙壁。
他听见——
哒,哒,哒。
不急不徐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叩在石面上,由远及近。
停住。
短暂的寂静。
随后,一道慵懒带笑的嗓音响起:
“奈费勒大人,不认得我了吗?”
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血液自指尖凝结成冰,阿尔图一瞬间头皮发麻。
石壁对面传来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自己的声音。
……
“奈费勒大人,不认得我了吗?”
金拖鞋踩着悠闲的步子,在约莫半米外停驻。蜜色脚踝上绘着金粉纹样,小腿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再向上,是金线滚边的华贵丝绸衣袍,布料尚随着迈步的惯性微微晃动。
奈费勒双臂抵着石壁,竭力仰起脖颈。来者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端详他狼狈挣扎的模样,眼底含着几分戏谑,十足的幸灾乐祸姿态。
熟悉的身形,陌生的装束。
熟悉的五官,陌生的神情。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人眉心,金粉灿烂,描画出一轮刺眼的太阳。
来者不善。奈费勒警钟大作。
“……阿尔图?”
来者笑容未变,微微偏头,似乎对这个称呼并不满意。心跳加速,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奈费勒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目光快速游移,扫过来人满身琳琅的金饰,扫过华美昂贵的丝绸,扫过指间夸张的戒指,扫过皮肤上亮闪闪的金粉……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对方显然不会喜欢等待。
额角沁出冷汗,而心脏悬在失重的高空。趁那目光中的笑意尚未流失殆尽,奈费勒捉住那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茧丝,一咬牙,抽了出来:
“或许,我该称呼你为——陛下?”
“不愧是奈费勒卿。”【阿尔图】轻轻鼓了鼓掌,唇角的笑更深了些,“真是好久不见……我很少梦见你。”
来者轻声吐出“奈费勒卿”这个称呼的瞬间,奈费勒浑身汗毛倒竖。确凿无疑。眼前这位阿尔图,已然坐上了苏丹的宝座。
一道来自未来的剪影。
弑君的谋划成功了?为何他的问候是“好久不见”?他又如何笃定此处是梦境?可以肯定的是,这位苏丹与“奈费勒”的关系绝不算亲近……未来发生了什么?
奈费勒斟酌着措辞,竭力压住嗓音的颤抖,问:“为什么,你认为这里是梦境?”
“因为你死了。”
【阿尔图】轻描淡写道。
奈费勒瞳孔骤然缩成一点。
眼前的苏丹轻笑一声,终于纡尊降贵地俯下身,手指抬起奈费勒的下颌,很轻,像是托住一件易碎的瓷器。
“记起来了吗,我的大敌?”
“……你在说什么?”
“哦?”【阿尔图】高高扬起眉毛,“你不知道。看来我们的记忆有些错位啊……那么,回答我,奈费勒卿,‘我’是否赴了你那张字条的约?”
面前放大的脸庞上,唇角仍勾着悠闲的弧度,褐色的虹膜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审视。恍惚间,这张面容与如今王座上那位苏丹重叠。
喉结在对方指尖轻轻滚动,奈费勒艰涩地开口:
“‘你’来了。”
“啊,很好。”【阿尔图】弯起眼睛,露出了然的微笑,“他没有对你用卡,是吗?”
用卡?等等,什么叫……
他用了卡。
逻辑先一步将答案推出台前,大脑才后知后觉地理解意义——眼前这个【阿尔图】,在初次密会时,对他使用了一张苏丹卡。
杀戮?征服?……他没有当场死去,而是成为了阿尔图的“大敌”……纵欲卡。
“有趣……我猜,他也在吧?”
手指撤去,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侧颈,刹那间血流轰鸣。奈费勒头一点,下一刻急迫地探出手臂,一把紧攥住【阿尔图】的衣角。
“你来自……”
【阿尔图】拖着他的手向前一步,翘起的鞋尖触上壁画,鎏金光泽映亮暗绿藤蔓。他抬起手,指节轻叩石壁,咚,咚咚。
“怎么不说话啊——阿尔图?”
……
敲击声透过石体传来,轻且短促。阿尔图深吸一口气,面朝石壁退开半步,没有收敛鞋跟落地的轻响。
无论对方是凭借蛛丝马迹推测出他的存在,或是毫无根据的诈唬,他都无法继续假装不在场。奈费勒的生死悬于对方一念之间,而对方已经变相承认了过往的暴行,他不能赌。
他抬手按住冰凉的石壁,沉声道:“我们出现在这里,是你做的?”
“哟?你真在啊。”对面扑哧笑了一声,随后干脆地否认道,“不是。”
“不过嘛……出去的方法,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细碎的声响掠过墙面,是指甲刮擦石壁的动静。阿尔图的视线不自觉偏移向自己指尖——正压在无花果果肉的裂隙中心,仿佛要被浓郁的鲜红吞没。他猛地缩回手,听见自己陡然加重的呼吸。
“情况很明朗了,壁尻,一人一半。”带笑的嗓音仍是不紧不慢,吐出的字句却直白到粗俗,“我可不会谦让哦?”
紧接着,金属碰撞的脆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肢体撞击石体的闷声,稀里哗啦响成一片。奈费勒似乎努力说着什么,话音被压抑的痛呼截断,混成一团模糊混乱的低喘。
阿尔图急声道:“不、等等,遵循壁画的指示未必……”
“张嘴。”
凌乱的喘息声猛地止塞。取而代之的,是闷在喉咙里的呜咽,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混着隐约的、撞击的水声。
阿尔图用力捶了一拳墙壁。
回应他的是一声舒畅的长叹,再明显不过的挑衅意味。石壁又被敲了敲,这一次,对方的声音变得格外近,仿佛嘴唇紧贴着石壁,亲密又轻柔地呢喃:
“哈……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们都知道,那时,‘我’手里是张什么卡。你敢说,你从没想过用在他身上吗?你敢说——你就没有一丝一毫摧折他的欲望吗?别虚伪了。
“上天赐予你机会,让你拿回你应得的快乐,为何不抓住呢?……更何况,这片空间,又是因谁的欲望而生?我自认为还不至于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
“抛掉所谓的道德枷锁吧,这是为了救他,不是么?你越早动手,他越少受我的折磨。你阻止不了我,优柔寡断才是自私啊……比起动用苏丹卡,这几乎称得上毫无代价……你比我高尚得多啊?”
蛊惑的低语喋喋不休。阿尔图紧紧闭上双眼,脑中急迫地思索着解决之法,思绪却每每刚冒出头就被搅散。额头磕在粗糙的石壁上,掌心用力按住太阳穴,果实糜烂的甜味愈发浓郁,如蜂蜜般浸渍大脑。耳畔只剩下那魔鬼般的劝诱,和他自己愈发粗重的喘息声。
小腿处忽然划过轻柔的触感。
阿尔图睁开眼。
奈费勒费力地单腿支撑着身体,另一条腿抬起,试探着,又用足尖勾了勾他的小腿。
——做你该做的事。
无需言语,阿尔图读懂了那道讯息。
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抿紧唇,手掌覆上奈费勒的腰。
……
轻微的响动,透过石壁传过来。
布料被扯开,擦过皮肤,窸窸窣窣滑落到地上。
阿尔图动手了。
【阿尔图】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退了一步,撤回按在石壁上的手,掌下一只苍白手腕倏地坠了下去——方才,他的嘴唇就贴在这只手旁边,几乎是吻着奈费勒的指尖在说话。禁锢解除,腕上留下一圈鲜红的指印。那只手划过空气摆了一摆,下一刻便按上他的腰,毫无章法地向外推搡,用力到小臂发颤。
他大发慈悲地抽了出来,容奈费勒暂时喘上一口气。破碎的呛咳声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阿尔图】抓住奈费勒后脑黑发一拽,露出一张狼藉的脸。
眼睛紧闭着,睫毛濡湿了一片,从眼角到耳根都泛着潮红,下唇蹭破了,嘴角也有些撕裂,一缕血丝正慢慢洇开,口水沿着闭不拢的唇滑下,淌到他自己的衣领里。
“他决定操你了,是不是?”【阿尔图】兴奋地低语着,一边拽着奈费勒的头发强迫他仰头,一边单手对着他的脸撸动性器,龟头时不时蹭过额心、鼻尖,涂抹出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你看,没什么不一样……所有的阿尔图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不过是时间早晚,境遇不同,最终,还不都是把欲望发泄到你身上?
“所谓‘不滥用苏丹卡’,你判定好恶的标准,不过一念之差罢了……
“他现在在做什么,告诉我,嗯?”
说着,【阿尔图】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性器啪的一声打到奈费勒侧脸上。奈费勒被扇得脸一偏,忍耐地闭紧了眼睛。
这一侧的声响平息下去。于是,石壁对面,那些细微的、湿润的、肉体摩擦的声音,便渐渐不可忽视起来。
甜香的气味更浓了。
手掌下,奈费勒嘴唇发着抖,吐息急促又温热,渐渐混进几分情欲的甜腻。
【阿尔图】轻柔地道:“连他也辜负你了,奈费勒,你要怎么办呢?”
在他堪称热切的目光下,这张可恨的、可怜的、熟悉的、陌生的故人脸上,睫毛颤了颤,终于半睁开眼。
随即,攥着头发的手腕被一把扣住。奈费勒借力略微昂起头,哑声道:“痛。松手。”
【阿尔图】的唇角一点一点落了下去。
他半蹲下身,改为双手捧住奈费勒的下颌,抚摸他凸起的颧骨,像是触碰一道锐利的刀锋。拇指慢慢压着侧颊滑下,金粉抹出长痕,最后,捏了捏单薄的耳垂。
“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你勾引他了。”
奈费勒一声不吭。【阿尔图】却仿佛愈发笃定,手指轻柔地绕着奈费勒耳后画圈,声音压得更低:“我说中了,嗯?
“愿意让他操,是吗?
“你不是所谓的——禁欲教团的精神领袖吗?”
手掌下移,轻柔地握住苍白脆弱的脖颈。【阿尔图】低下头,亲密地与他额心相抵。
“啊……我真是相当好奇,你那天本来打算和我说什么。一念之差,相去万里……对他听之任之,对我横眉冷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一艘换尽了木板的船吗?
“呵,真是有够傲慢……我和他有什么不同呢?我也在救济日施舍金币,我也冒着生命危险剿灭野狗,我也打击腐败安置老兵废除人口抵税……到你嘴里,就成了沽名钓誉,表里不一,一心折卡不择手段,手握权力肆意妄为。为什么,告诉我,奈费勒,为什么?就因为那张卡吗?因为那次纵欲?他现在不是正在做同样的事?
“哈!我忘了,你是主动的。他就那么好?好到你心甘情愿委身于他?!
“你怎么就不肯睁眼好好看看我!!”
音量层层拔高,【阿尔图】的神情渐渐趋于癫狂,眼白爬满血丝,双手扼紧了奈费勒的脖颈,小臂青筋暴起。奈费勒在他掌心剧烈挣扎,指甲狠狠抠进手背,用力朝外掰着,拼命后仰身子,试图汲取一点维生的空气。脸庞涨红、窒息,嘴唇艰难翕动,吐出一点模糊的字句:
“你又、咳呃……何必…问我……”
是错觉吗,【阿尔图】凝视那双浸满生理性泪水的眼睛,恐惧、惊慌、求生欲、愤怒、荒谬……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幻听潮水般猝然淹没脑海,絮絮低语交错重叠,生者叹息,鬼魂幽咽。你连你我休羞羞羞辱卡牌卡卡卡牌是谁赋予你赋予联联我联我怜……
我怜悯你。
我怜悯你我怜悯你我怜悯你我怜悯你我怜悯你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
“你朝他发什么癫?你的大敌早他妈死了!”
破口大骂劈头砸来,错乱的絮语撕开一道口子。
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不是。
噼里啪啦的拍墙声终于被耳朵接收,音量飞速膨胀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暴烈如连绵倾泻的骤雨。
眼底的猩红迅速褪去,【阿尔图】手掌一下子卸了劲。奈费勒当即大喘一口气,猛地推开他捂着脖子咳得惊天动地。【阿尔图】身子一歪,却像是浑然不觉,嘴里喃喃自语道:
“哈……对,你死了。”
他目光虚虚地落在奈费勒脸上,瞳孔神经质地颤抖,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单纯地对着他的脸出神。
“真好啊。你到最后都不肯给我这样的余地。”
奈费勒渐渐喘匀了气,手掌摸索着撑住石壁,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惊惧,警惕地盯紧了【阿尔图】的一举一动。
石壁对面的拍墙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急的呼唤,一声叠着一声:“奈费勒、奈费勒?你怎么样?他干什么了?奈费勒!”
【阿尔图】伸出手,在半空中一停,绕过奈费勒下意识举起抵挡的胳膊,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彬彬有礼地一点头:“疯狂没消,连累你了,失礼。”
奈费勒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将胳膊放了下去,先提高声音应道:“我没事。”
【阿尔图】饶有兴趣地收回手,抬头望向石壁,也扬声道:“多谢,阿尔图。”
两个呼吸后,他听到对面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最好祈祷这片空间永远不互通,阿、尔、图。”
……
痛。被粗暴使用过的喉咙痛,被掐过的脖颈痛,被揪扯过的头皮痛,呼吸道火辣辣的,气流通过也像刀锋。余光一瞥,手腕青了一片。奈费勒将呼吸放得缓而深,暗中苦笑自己的多灾多难。
三人的欲望都中断到一半,眼下,显然谁也没了继续的兴致。
面前,一切的罪魁祸首席地而坐,脸上挂起足够以假乱真的歉意微笑。
身后,他无能为力的盟友余怒未消,嘴上放着狠话,一边默默地替他整理衣服。
接收到赤裸裸的威胁后,【阿尔图】曲起一条腿,手肘拄着膝盖托腮作沉思状,片刻后开口:“刚才的事,我向二位表示诚挚的歉意。作为补偿,你们可以向我提问——任何问题,我知无不言。”
身后当即响起一声冷笑:“补偿?您的诚意令人不敢恭维,信誉更是和理性一样岌岌可危。”
【阿尔图】毫不着恼,气定神闲道:“在这片空间互通之前,我给出的已经是力所能及的最大诚意,情报的价值想必不用我多说。如果需要,我以苏丹的名义保证,不说谎、不隐瞒、不误导,你们也尽可用自己的手段验证。不过,世界线不同导致的信息偏差,我概不负责。”
“当然,问与不问,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阿尔图】眯眼笑了起来,“我只是——提议。”
阿尔图还欲再说,奈费勒脚尖挪动,精准地踩住了他的鞋面。
所谓补偿的鬼话他半个字都不信。【阿尔图】如此提议必有所图,为了实现对话,甚至不惜主动限制自己以示真诚——尽管事实上毫无约束力。但他推上牌桌的,恰恰是当下最具诱惑力的筹码——情报。作为成功的弑君者,没有奈费勒帮助的另一个阿尔图,他的经验具有无与伦比的巨大价值……拒绝的损失远大于交流的风险。即使是明晃晃的陷阱,也必须往里跳。
权衡片刻后,奈费勒点头:“好,我们接受你的‘补偿’。”
【阿尔图】回以微笑,表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这人坐在地上,没正形地歪着身子,就比奈费勒稍微矮上一些。而无论这一视觉信息在权力层面上意味着什么,奈费勒想,至少对他的颈椎非常友好。
苏丹饶有兴味地抬头,政敌略垂下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第一个问题,‘我’是怎么死的?”
【阿尔图】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他手指快速地敲了两下地面,像在回忆,随后语气平稳地叙述道:“我杀了你。密会那天,我用你折断了一张纵欲卡,而你自此成为我不死不休的大敌。经过漫长的争斗和厮杀后,我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这就是全部。”
和先前透露的信息大致吻合。奈费勒在脑海中快速比对过后,又问:“你胜利了——那么,你在偏执什么?”
【阿尔图】又是一愣,这次时间更长了些。接着,他竟主动避开了视线,嘴角的笑意第一次变得有些苦涩:“……我纵欲你时,你说,‘我怜悯你。’”
哦,缺乏认可。奈费勒默默下了结论,不咸不淡道:“是我会说的话。”
可信度暂时较高,【阿尔图】似乎不打算在这个环节撒谎——或者说,真诚是别有用心的手段。
踩住阿尔图的脚尖松开,轻轻一点:“阿尔图,该你了。”
被点了名的【阿尔图】下意识看过来,而隔壁已经默契地衔接到第三个问题:“你成功推翻了苏丹,建立了新的王朝,是吗?”
唇角的苦涩飞快消失无踪,【阿尔图】含笑点头:“显而易见。”
“用了多久?”
“八个月。”
“思潮是?”
“弑君的计划。”
“谁是盟友,谁是敌人?”
“太宽泛。”
“换个说法——你有什么想提醒我的?”
“那可多了,记好。”
“说。”
“哲瓦德这个老东西恩将仇报,被捞出狱后会派人刺杀你。”
“……我知道。”
“恭喜你没死。超高校级黑街赛狗,月牙会被苏丹毒死,别压太多钱。”
“晚了。”
“真遗憾。赛里曼爱慕萨达尔尼妃,两人珠胎暗结。”
“……苏丹知道吗?”
“你猜?黑街那个流浪剑客是高原之国的王子,他手里的誓言之证可以骗……争取到更多支持。”
“我说他为什么是金品级!”
“拉伊德是先王的遗孤,也就是苏丹的妹妹。”
“啊?”
“还有你妹妹,阿图娜尔恨你,希望你还没有睡她。”
“我靠?她是我亲妹!”
“那就好。还有什么?我想想……安苏亚妃可以帮忙偷窃苏丹的魔法戒指,在我的世界线她得手了;玛希尔研发的大炸弹能炸塌城墙,多资助她;法尔达克能联系上他部落的将军,取信于他后能到手一支军队;苏丹会蒙面去贾丽拉的调教室,你运气好的话可以偷窥到他……”
“最后一条是什么鬼啊!!”
……
指尖温热的皮肤凹陷下去,然后回弹。【阿尔图】捏住奈费勒的脸,松开,又捏住,一下又一下,而对方的表情正肉眼可见地越来越迷惑。
同另一个阿尔图你来我往交换情报并不费神,富余的精力逐渐滋生无聊,为了最终目的铺垫的耐心也正转化为焦躁。两者叠加,驱使着他开始莫名其妙地摆弄眼前唯一的活物,死而复生的奈费勒。
持续的、轻微的触碰并未惹来拒绝。【阿尔图】心情愉快。奈费勒那么聪明,不会不懂得他口中情报的分量,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些小小的越界终结对话。或许他把这当做交易的代价?为什么不呢。
即使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奈费勒的触感,仍同他死亡那一刻相差无几。
瘦削的人身上没有几两肉,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摸到森冷坚硬的白骨。脖颈仍是修长脆弱的一截,手指虚握,还记得脉搏狂乱鲜活的跳动。黑底白纹的大氅,雪白的里衣,布料滑过指间,忍不住联想它们撕裂时会如何震颤。金片缀连的项链自颈间垂落,【阿尔图】抬起胳膊把它摘了下来,举在眼前对着根本不存在的光源打量,嘴上心不在焉地重复道:“嗯……什么?奈费勒死在我登基之前,为什么要叫他‘奈费勒卿’……”
奈费勒欲言又止的目光投向他,又移向他举着项链的手。【阿尔图】朝他眨眨眼,飞快做口型道:给你减负,不用谢。
随后丝滑接口:“我想过苏丹瘾,行吗?阿尔图卿。”
项链在地面上叠成一堆,【阿尔图】毫无预兆地扒开奈费勒的衣领,在对方陡然紧绷的注视下,小指精准地勾出另一条贴身项链——细金链,坠着一只斜纹交错的圆环。
——刀尖拨开血水浸透的衣襟,挑起一条沾满鲜红的项链。
指尖的金环温热,被活人皮肤捂过的暖。
他捏起它正反端详,直到指腹下那点热意无声无息地散尽了,又若无其事地塞回奈费勒衣服里。
如他所料,奈费勒再次容忍了他。
隔壁的阿尔图卿无语道:“有意思吗阿尔图?”
【阿尔图】嘴上愈发不着调:“没有想象过吗,登基后把毕生的政敌册封为大维齐尔,让他为帝国不辞辛苦殚精竭虑当牛做马,自己只需要发发苏丹的猜忌就好了这种事……”一边握住奈费勒的手拉近,无比自然地按到自己下身,隔着衣服蹭了两下,享受地眯起眼睛。
奈费勒由于过于疑惑露出了堪称茫然的神色。【阿尔图】从没见过他这么有趣的表情,一时间笑弯了眼。他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上唇边:嘘——为了救你。
手指向石壁一点:别让他担心,是不是?
那只手僵直地压在他掌下,一动不动,任他摆弄。【阿尔图】轻松惬意地一边用这只手自慰,一边又回答完两轮问题。忽然,奈费勒的声音插入进来:“你想要什么?”
【阿尔图】瞧他,笑眯眯地:“想你心甘情愿地给我舔。”
奈费勒眼也不眨:“说实话。”
【阿尔图】惊奇地挑高了眉毛,迟了片刻才想起反击:“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奈费勒打断他,语气中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已经很久没有人会用这样强硬的态度逼迫他了。【阿尔图】很是新鲜,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个针锋相对的朝堂。蒙混过关的手段已然失效,他回望那双沉静的、仿佛洞悉一切的黑眼睛,清楚意识到,这是获得答案的唯一机会。
戏谑的神色收敛,【阿尔图】笑叹道:“……你看出来了啊。”
腰背挺直,他终于认真平视奈费勒,说:“我想知道,密会那天,你原本打算和我说什么?”
奈费勒平静地回答:“弑君谋反。”
弑君谋反?
奈费勒?
【阿尔图】眨了眨眼。
胆大包天啊。他当初怎么没看出来?
“……没了吗?你就这么直接说的?”
“如果这场游戏继续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拖进恐惧和猜忌的漩涡,活得生不如死……除非,彻底解决灾难的源头。”
【阿尔图】身体前倾,好奇地追问道:“为什么选择我?除了我在玩卡这个原因。”
奈费勒顿了顿,眼中却是再次浮现出一抹近似于怜悯的情绪。
他说:“你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些卡牌的人。我不过是在赌,赌你还没有被这个游戏彻底吞噬。”
沉默蔓延。
“……这样啊。”【阿尔图】轻声道,“可惜了。”
……
侧腰被轻轻拍了拍,身后传来低声的询问:“奈费勒,怎么了?”
奈费勒简洁道:“他一直对我动手动脚,我怀疑他心里有鬼。所谓的“补偿”只是幌子,他从头到尾都只想打听密会那天我们说了什么。”
“绕这么一大圈?”身后当即嘲笑出声,“阿尔图,你社交和智慧加起来有1吗?”
“那你看出来了吗?”【阿尔图】反唇相讥,“说明你加起来还没我高,负的吧。”
奈费勒垂下眼,扫过自己仍被按在某个部位的手,一时感到有些荒唐的好笑。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继续了吗?”
手心立刻被灼热的硬物一顶,【阿尔图】朝他挑挑眉毛:“很期待吗?”
“一点也不。”奈费勒干脆地否认,“我只想出去。”
手背被举到唇边轻吻一下,【阿尔图】拍拍衣摆站起身,轻快地宣布道:“好——问答游戏到此结束。现在,我们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视线追着【阿尔图】的动作抬高,下颌立刻被托住,【阿尔图】笑盈盈的脸凑近:“敏锐的、慷慨的奈费勒大人,是否愿意再满足我一个愿望?——我真的很想要您心甘情愿地给我舔。”
奈费勒毫不留情道:“您真讨厌。如果陛下您的确对这片空间感到厌倦,就请别再玩弄无聊的言语把戏。您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别让我质疑您身为苏丹应有的礼仪。”
无需提示,盟友的补刀紧随其后:“恐怕希望不大啊奈费勒,毕竟这位陛下的品德与前任一脉相承,我看素质也是难分伯仲。”
【阿尔图】大笑:“快别骂自己了阿尔图!”
阿尔图不再回嘴,果断终止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口水仗,转而向他确认道:“我开始了。不舒服就告诉我,或者直接踹。”
奈费勒偏了偏头,下巴蹭过【阿尔图】手心,应道:“好。”
“这么旁若无人吗二位?”【阿尔图】大声抱怨着,也撩开了衣襟。
滚烫的柱体贴上侧脸。奈费勒闭了闭眼,抬手握住它,分开嘴唇,将前端含了进去。
腥咸的味道在口里漫开。奈费勒睫毛半垂,舔了两下,尝试着又吞进一截。他对性技巧可谓一窍不通,只知道用唇舌裹住表面,毫无章法地含吮磨蹭。【阿尔图】不动也不催促,一副将全部主导权交给他的模样,托住他头颅的手臂始终稳稳当当。
身后,衣服被撩起推到最上,两根手指并拢着送入体内,缓慢地搅动、扩张。之前,在【阿尔图】的逼迫和他的主动允许下,阿尔图已经初步拓开了他的身体。这无疑让接下来的动作顺畅许多。
内壁渐渐软化,手指的动作变化为有意的寻找,旋转着一寸寸碾进深处。忽然,酥麻的快感电流般窜过脊背,奈费勒“嗯”地叫了一声,甬道难耐地绞紧了侵入的指节。
“是这里吗?这样可以吗?”轻柔的按压伴随着轻声的询问,温和的快感连绵起伏,奈费勒感到脸颊发烫。他暂时吐出口中的性器,吞咽了一下,回应道:“……可以、嗯,你继续吧。”
他喘了一口气,被暂时冷落的人立刻不满地戳了戳他的嘴唇,提醒他不要顾此失彼。奈费勒手指捋动两下权作安抚,调整过呼吸,将这根昂扬的硬物重新纳入口腔。
这时,【阿尔图】像是终于欣赏够了他的青涩,亲自开口指导起来:“吞深一点,好。用舌尖绕圈,靠前一点、哈,对……嗯啊…做得很棒……”
宽大的手掌覆上后脑,手指插进发丝,漫不经心地梳理、摩挲。【阿尔图】满含欲望的气息喷吐在发顶,一阵麻意爬过头皮。
“真听话……奈费勒,你居然会这样顺从吗?……哈、继续……”
体内的手指忽然抽离,甬道空虚一瞬,另外的东西蓄势待发抵上穴口。
身后的人确认道:“奈费勒,可以吗?”
一滴汗打在后腰上。奈费勒小小打了个哆嗦,闭上眼,鼻音嗯了一声。
于是,身体被一寸寸撑开,性器侵入、挺进,在尽头短暂地停顿片刻,试探地小幅度抽送起来。奈费勒的呼吸随之变了节奏,头脑有些发晕,难耐地皱起眉毛。
下颌被捏了捏,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笑:“你可以大胆一点,他会喜欢。”
“闭嘴。”身后语调急转直下。
“相信我。”
“你还好意思说?”
“好好,我寡廉鲜耻。那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磨蹭下去?”
“要你管。”
“啧。……对了,你们的世界有没有关于奈费勒的传言,说……嘶、牙收好……说总跟在他身边那个青年官吏是他的情人?”
“奈费勒?还好吗?……没有啊,谁会这么想?除了阿卜德。”
“他没事,我有事。就是阿卜德。”
“该。看来阿卜德造谣的水平两个世界一样差劲,哈……这边的版本是他雇男妓骚扰奈费勒,然后编排两人虐恋情深……”
同一道声音一远一近交替滑过耳畔,同样的身体一前一后共同实施支配。石壁将空间分隔为两半,情欲却肆虐于同一具身躯。思考的空间一点点挤占至无,触觉无限放大,脑海被过载的感官刺激填满——
硬烫的阳物顶到舌根,喉间不住地吞咽,仍有来不及咽下的唾液溢出唇角,流到下颌被手掌接住。身体深处被操开了,性器每一次进出都带来过量的快感,被撞得不住往前扑,却被石壁死死箍住腰身,寸步难逃。
已经分不清究竟哪里在被触碰了。阴茎被裹在手心细致抚慰,胸前被随意拢成一团,指甲不时拨弄硬挺的乳尖。双腿早就软得使不上力,全靠一只横过小腹的手臂捞住,皮肤相贴处热得惊人。
里衣半敞着滑下肩头,布料轻柔地擦过腰侧。浑身发烫,汗水流淌,身体像一件器物般被任意摆弄,头被抬起、固定,脚尖无力地一下下轻蹭着地面。
渐渐地没有人再分神交谈,耳边只剩下肉体撞击的啪啪声,淫靡湿润的水声,和他自己被堵得断断续续的喘叫声。
……太、太多了……
不、不行……已经受不了了……
快感层层累积,仿佛水位一点点上涨,逐步逼近堤坝边缘。奈费勒浑身发颤,窒息般汲取着空气,指尖挠动,抓紧了【阿尔图】的衣摆。
口中的性器忽然毫无预兆地抽了出去。
“哈啊……等、呜啊……”
堪称甜腻的呻吟一股脑涌出喉间。唇间拉出的银丝被手指挑断,被口腔温软侍弄过的阴茎沉甸甸抵上眉心。阴影投落,奈费勒下意识抬眼,还未聚焦,整个视野猛地蒙上一片浊白。
被……?
还没来得及分辨出发生了什么,体内一记深顶,正撞在最脆弱的那一点上。快感一瞬间越过巅峰,如浪潮轰然倾泻——
温热的液体急速灌注进来,一股一股打在过度敏感的内壁上,小腹仿佛充盈到鼓出弧度。奈费勒本能地伸手去摸,手掌贴上冰冷的石壁。
耳鸣渐渐减弱。
对肢体的控制权一点点回归,奈费勒喘息着,活动活动酸痛的下巴,抬起虚软的胳膊抹了一把脸。
“……你真该看看他脸上挂着精液高潮的表情,我能就着这个画面冲一年。”
“壁画变了,噫……好恶俗。所以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无花果的缝隙只变白了一半,我猜,完成要求的只有你……或者说,我们两个各自完成了一半。”
……一半吗?
奈费勒勉强睁开眼睛。
摇晃模糊的视野中,【阿尔图】身后,石榴饱胀欲滴的籽粒一颗颗爆裂,鲜红的汁液流下墙壁,黏腻又甜蜜的气息凝如实质。
他沙哑地道:“……回头。”
红光大盛。
……
阿尔图维持着半扭过身的姿态,一点点睁开刺痛的双眼,随后,惊愕地又揉了两下——绘满整面墙壁的石榴消失殆尽,找不到一点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阿尔图?”
身后响起轻轻的呼唤声。他扭回脖子,失声惊呼:“奈费勒?!”
遍布藤蔓和无花果的石壁上,奈费勒正睁大双眼望着他,嘴唇半张,侧脸还挂着一道没抹干净的白痕。阿尔图目瞪口呆地和他对视两秒,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你过来了?不对,我过来了?怎么回事?不管了你怎么样?哪里疼吗?我靠阿尔图这个混蛋!”
他半蹲下身,让仍被困在墙中的奈费勒扶住自己借力,想替人擦脸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扯下松松垮垮搭在肩膀的布料,擦拭时小心地避开唇角的伤。擦干净了,他抬起奈费勒的下巴偏头去看,又拉过人的胳膊上下检查,对每一处青紫骂骂咧咧,顺手将大敞的衣领合拢严实。
他做这些事时,奈费勒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只在他快擦到眼睛时眯起眼,或者顺着他的动作仰仰头抬抬胳膊。直到阿尔图终于消停下来,他才闷咳两声,温声道:“放心了?”
“我放心个屁!”阿尔图当即炸毛,“奈费勒你是真能忍啊?他干的好事你一句不提?你骂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文静?他妈的苏丹没一个好东西!……”
“好了好了。”奈费勒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笑了一声,一笑又牵扯到嘴角的伤,皱眉“嘶”地吸气。
“别笑了!”阿尔图严词警告,“别笑了听见没有?不疼吗你。”
“已经没事了……”
“这叫没事?……”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一会悄悄话。在奈费勒温和而确定的声音里,阿尔图自进入这片空间起就泡在焦躁、不安、无力里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忽然,空气中炸开“啪”的一声脆响。
“我说二位,调情也看看场合吧?”
奈费勒一下子咬住下唇,眼中难堪之色一闪而过。阿尔图猛地抬头望向石壁:“你别打他!”
“……哼,行。你们两个情投意合。”石壁对面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我不让他疼,我让他舒服。”
几乎是同时,奈费勒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颊再度泛起潮红,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他的肩膀。
“前后都能享受一遍,值了……嗯、别吸,放松一点……怎么不管哪个你都一样,高潮一次之后就敏感得不得了……”
在对面漫不经心的、仿佛评价一件不禁玩的玩具般的语气下,奈费勒无声地皱紧了眉,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处又撕裂开来,慢慢渗出殷红的血珠。
“你让他缓缓不行?禽兽吗你?!……奈费勒,别咬,先松开……咬我的手好不好?听我的……”
奈费勒在自我伤害这方面简直是行家,登峰造极无可匹敌。阿尔图想掰他的牙关又不敢使力,干脆将自己的手指抵上他唇边,低声地、近乎哀求地劝导。也许是几秒后,奈费勒昏沉地抬了抬眼皮,终于松开嘴唇,将他的手指咬了进去。
关节被裹入一片湿热,一点柔软的舌尖轻轻挨住他的指背。牙齿陷进表皮,然后合紧,随着石壁那边愈发剧烈的动作,颤抖着、磕碰着他的骨头。
尽管如此,仍有微弱的呜咽不断从奈费勒喉间逸出,细弱如幼猫的轻叫。
【阿尔图】悠闲的声音像是解说,又像是炫耀:“听到了吗?这种声音,说明他现在很爽,爽得要过头了……只要再用力……”
“……呜啊!……”
手指猛地一痛,温热的液体爬过指缝。奈费勒双眼翻白,生理性的眼泪流了满脸,含着他手指的嘴唇闭不拢,破碎的呻吟和口水一起流出来。
“看,他又高潮了。是不是哭了?别看他好像一副承受不住的样子,其实特别喜欢……是不是,奈费勒?连续高潮很舒服吧?……”
阿尔图心乱如麻。奈费勒崩溃的哭喘回响在耳边,满含情欲的热气呵在他掌心,一片潮湿黏腻的汗意。心疼,愤怒,这些该有的情绪之外,欲望同时奔流于血液,一阵阵烧灼着小腹。
小臂忽然被攥住,奈费勒松了口,指尖痉挛着拼命拉他,整个人扑过来要抱。阿尔图赶紧接住,重心一倾。后颈被环过,以濒死般的力道勒紧,奈费勒额头抵在他肩膀,吐息颤抖着扑在他颈侧,小声哽咽:“好累……”
阿尔图以同样的力度回抱住他,一下一下顺他的后背,轻声安慰:“累就别撑了……叫出来,哭出来,抓我,不用忍着了。我在。相信我,很快就会结束。”
肩头传来一声虚软带着哭腔的“嗯”。阿尔图抬起眼,向石壁另一边扬声道:“阿尔图,你用不着向我证明什么,我不会成为你,他也不是你的奈费勒。”
对面快活地笑道:“我知道啊,我只是觉得玩他顺带玩你很有意思。”
阿尔图沉声道:“有一本书中,记载了一件可以复活逝者的物品。”
“哦?”对面笑得更欢了,“哈哈哈哈阿尔图,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让你认为——我会想复活他?”
阿尔图反问:“我说复活谁了吗?”
对面一瞬间哑了火。
片刻后,【阿尔图】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般继续道:“好,我同意这笔交易——我不再折磨他,结束后,你告诉我书名、物品和地址。”
“成交。”
怀中,奈费勒抑制不住的剧烈挣扎慢慢平息下来,但整个身体仍在不由自主地痉挛,随着身后每一次顶撞呻吟出声。两个阿尔图的交谈结束后,那声音立刻压抑下去——环过后颈的手臂挪动位置,奈费勒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没事,没事……奈费勒,没关系的,叫出来……我在这里,可以出声,没事的……”阿尔图耐心地安抚着,轻轻扯奈费勒的手,偏过头,试探着,吻了吻奈费勒的耳垂。
那一点软肉发着烫,怀里的身躯立时一抖。
温热的眼泪蹭在肩膀,发丝痒痒地挠过颈窝,奈费勒转动脑袋,湿软的唇颤抖着胡乱印在他下颌,热气扑洒,急切的吮吻间,夹杂着牙齿轻轻的咬。
阿尔图扶正他的脸,含住那两片软热的唇。
伤处渗出的血珠被轻柔卷去,舌尖探入,细细舔舐着口腔,挑逗着、勾动着另一条软舌,搅动出湿黏的水声。奈费勒青涩地回应他,齿关放松,喉咙吞咽着,一点细软的声音溢出唇缝。
气息交缠,呼吸间尽是浓郁的果香。
缱绻的吻中,阿尔图摸索着,手指握住奈费勒的手,汗水滑腻间,两只手掌十指相扣,掌心紧密贴合。
他拇指慢慢捋着奈费勒的手背,贴了贴他的鼻尖:“叫出来,好吗?……我想听。”
后颈被扣住,奈费勒咬了一口他的唇角。
“……哈、啊……阿尔图……”
“我在……奈费勒、奈费勒……”
“你……呜啊……”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奈费勒喘息着,牵引着两人交握的手移动。
“……开始吧……”
“不、不用,我来做完就好……”
“用。”奈费勒虚弱地笑了笑,“否则壁画不承认就不好了。”
“……”
阿尔图闭上眼。耳边是奈费勒浸透情欲的呻吟,身下是交缠在一起的手指。身体相拥,欲望攀升,他放任自己沉溺于纯粹的快乐。
石壁对面隐约传来笑声:“谢谢,我从来没听到过他叫得这么软。”
当快感攀上巅峰的那一刻,壁画上所有无花果中心都被白色填满,鲜红饱满的果实齐齐颤动着,共同放射出艳丽刺目的红光。
整个空间开始不稳地摇晃,在一片崩塌破碎的红光中,阿尔图咬了咬牙,高声兑现了他的承诺:“《天牛之血》,石之天平,群山深处。”
最后传入他耳中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我知道。”
……
阳光被彩色玻璃窗切割成各色菱格,投在光洁明亮的大理石地面上。丝绸、金饰和宝石熙熙攘攘地涌动,人群尽头,你寻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光影浮动间,奈费勒也正向你遥遥望来。黑底白纹的大氅,金片缀连的项链,手杖撑地,指间停着他那只不离身的绿色鹦鹉。
从昨晚脱离空间后悬到现在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胸腔里。
回来了。
你们都回来了,安然无恙。
那片空间中发生的事情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留下痕迹,就连衣服都像被卷入前那样好好地穿在身上,仿佛一切只是幻梦一场。唯一造成的伤害大概是心理阴影,你将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直视无花果的剖面……
现在,你终于能够分出念头,思考一些煞风景但万分重要的事——你的政敌上朝了,而你似乎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你依次回想你雄辩而可靠的盟友们:热娜被宝石订单缠得脱不开身,盖斯刚被你安排给马尔基娜打扮,法图娜忙于扎齐伊的教育,阿穆尔更是已经被你祭了星神……
哈哈,大家都不在啊。
……这张谗言你是非吃不可吗?
……
中心燃烧着火焰的石头心脏咚地一声砸到地毯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停住。你坐在床边晃腿,垂眼看着黑暗中那一抹鲜红,啧了一声,拖鞋尖把它踢得更远。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你起身便走。身后内侍慌乱地追上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请示着什么。你不耐烦地挥手打断那一串长得绕口的敬语,只吩咐人备车,你要出宫。
马车辘辘前行,厚重的帘幕严严实实地隔绝内外,微不可察的颠簸也被软垫吸收。你抬起眼,视线追随着车顶晃动不定的暗红帷幔,一时出神。那飘飘悠悠深深浅浅的红,时而是漫流满地的鲜血,时而是鲜艳饱胀的无花果。
——是这套卡牌赋予了你羞辱我的权力和胆量?
——我不过是在赌……赌你还没有被这个游戏彻底吞噬。
——弑君谋反。
——手指下温热的皮肤。
——血泊中冰冷的尸首。
那条项链,你放到哪里去了?
马车最终停驻在一片深沉的夜色里。你撩开车帘,微凉的夜风扑面,迈出车厢的脚步竟不自觉踉跄。
今夜无月,星光也寥落暗淡。
在你极目远望的视线尽头,孤零零矗立着一座灰色的墓碑。
你在此凭吊你一生的政敌。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