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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黑】洋流会捎去我的思念

Summary:

距离我上次见到作为海洋学者的母亲已经是两年前了。
——因为他已然走入了最心爱的深海之中。

*he
*克系
*作者海盲一个,全部知识都是现查的不保证正确,请不要试图从本文中学到任何海洋知识,谢谢大家

Chapter Text

我与他不相见已经有两年多了,思念早已不知不觉间积得和大海一样深邃连绵。而我与父亲就沉入这能溺死人的深海中寻找他的背影。

偶尔我会想他——我的母亲,学生们称之为继国教授,研究员称之为继国主任的人,迎着海风一步步踏入海浪之时、咸腥的海水淹没口鼻之时,他会为我顿下脚步吗,哪怕一秒钟的半步?这个疑问毫无意义,不用思考我便知晓答案。

那天妈妈突然深夜进入到实验室,尽管这个时间显得不合时宜但他一向对实验有着超乎常人的狂热,任何时间来到实验室都不算突兀。与我相熟的叔叔听从他的命令降下培养液打开培养仓的门,我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期待地看向他。

但是这次妈妈既没有带来好吃的食物也没有新的童话书。他只是不顾衣服被残余的培养液弄脏,蹲下抱住我。

他对我说:再深之下就是我要亲身去研究的东西。

我完全沉浸在妈妈的怀里,很温暖。我把头全埋进去,好安全好舒服好幸福。

妈妈退后一步双手扶着我的肩膀紧盯着我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要离开了。缘一——你的父亲,你还记得他吗?算了,不记得也没关系,他之后会来接你。缘一和我长的一样,你一眼就可以认出来。你以后也不用再待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了。他会带你出去见阳光,给你讲故事,陪伴你长大,他会懂你的习性的。

妈妈苦笑了一下。

你要乖乖的,以后就听缘一的话。我——妈妈要走了。

妈妈第一次亲吻了我,把我放回培养仓里。玻璃盖子和培养液自下而上重新升起,我目不转睛地注视他穿着白大褂离开的背影,直至在培养液的催眠作用下困得三只眼睛都不受控制地闭合,世界重回黑暗。

再次苏醒时,我躺在一地破碎的玻璃与满地的培养液里。巨大的嘈杂声吵醒了我。妈妈没了,熟悉的叔叔也不见了,许多我不认识的人穿梭在过去冷清的实验室。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拉起黄黑的线,响起咔嚓卡擦声,发出不要过去的呵斥,但那个被呵斥的人显然没有听。因为我听见了双膝跪地的声音,然后有男人抱起了我,炽热的怀抱像是海底喷发的火山。

我强行睁开的视线飘向眼前涨红又激动的脸,火焰般的纹路下有太多的情绪我无法分辨,却认得同母亲如出一辙的面容。于是粘腻的双手用尽为数不多的力气抚摸上他的脸,我颤抖地张嘴数次,终于低低地喊出了声:

爸爸。

缘一的双臂紧紧勒住我嚎啕大哭。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没有给爸爸留下任何话语,他只是离开了,把我留给了爸爸。所以我想妈妈在进入深海前是为了我而顿下过脚步的,他留下了那一番话以至于走入他最心爱的海洋时可以毫不犹豫。

缘一把我带走,一起住进了有阳光的房子里。可我觉得比起沐浴阳光还是泡在地下室的水缸里更舒服。他很喜欢问我和妈妈是怎么相处的,再听着我的回答开始陷入回忆般地微笑。我也喜欢讲这些故事,尽管因为糟糕的叙述能力故事七零八落却依旧津津有味。我们一个愿说一个愿听,是对很好的故事搭子。我也喜欢问缘一妈妈过去的事,他是个大方的人,总会回应我的期待,虽然他的讲故事水平和我不相上下。

哥哥是个很优秀又很努力的人。他在上学的时候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所有人都很喜欢他。后来他很快升了教授,我听说了这个消息就赶了回来给他庆祝。他问我现在在哪个实验室工作又在研究什么,我全告诉了他。可是我没想到,他会辞掉工作和我一起走。

哥哥的能力很强,很快就和我一样升职主任。在庆功宴上,我们都喝了点酒然后开了个房。

缘一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不确定是不是那时候有了你,但我觉得应该是,因为在这前后我们都冷战了很久。我想找他,但是哪里都找不到他。所长对我说哥哥在进行一项伟大的课题,需要很安静很冷清的环境。

你的结构很新奇,不只有人类,这就是哥哥的研究课题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我一直以来都只是重复睡觉——被唤醒配合做实验——睡觉——妈妈来找我玩——睡觉的流程而已。

不过缘一不需要回答,他已经有了结果安静了下来,陷入思考。

于是我翻开缘一给我买的绘本,上面是简单童真的森林故事。虽然妈妈也会给我带书,但更多时候是科普类的儿童读物,指着上面的图画给我讲解。

小丑鱼刚出生时没有性别,以有毒的海葵为理想庇护所。

我说看起来真好吃。

金枪鱼是洄游鱼类,穿梭在各个海域,在世界各地都可以捕捞到。

我说看起来真好吃。

蓝鲸是世界上最大的动物,体长约三十米远超巨型乌贼,通过两性生殖。

我说看起来真好吃。

妈妈合上书说你真是来者不拒。

但是他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忙前忙后安装了投影仪。巨大的图画投射在冰冷的钢铁墙壁上,我坐在妈妈温暖的怀里看纪录片。

抹香鲸浮出海面深吸一口气后潜入海底寻找食物,它下潜了两百米,进入微明区。奇异的透明生物就此增多。一千米下,午夜区,几乎没有阳光。抹香鲸的肺部容量被高于水面之上数百倍的压力压得只剩下原来的百分之一,若是人类则会被碾压成齑粉无声无息消融在水里。鮟鱇鱼打着灯笼吸引猎物。四千米之下,深渊层,终年黑暗,接近冰点,是抹香鲸到达不了的地方。六千米之下,海沟层,连光也无法来访。一万一千米,早已是超深渊层,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只有极其顽强的狮子鱼和端足类钩虾等生物存活其中。

我问妈妈那再深之下呢?

妈妈没有回答我。过了一会儿他说:一般来说,因为远离光源缺少食物,越深的海域动物越少越小,到了万米海沟,体型最大的短脚双眼钩虾也仅有五厘米长。但……你相信吗?超过两万米的地方,栖息着比蓝鲸还要庞大的生物。它们巨大、迟缓又古老。

妈妈像是触碰到某种禁忌般停下了,继而扫了眼手表暂停纪录片。

时间马上到。你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我先带你休息。

可是我还没有还没有得到最后答案,我想知道那些生物到底是什么,于是抓着他的白大褂再次问他:

那再深之下?

妈妈没有回答我。他主动岔开话题承诺下次来会为我带来美味的食物,以后也再没有提起过。

直至最后一次见面他说:

再深之下就是我要亲身去研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