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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拉齐奥的继承人,原本应该坐镇后方统筹大局的内斯塔亲自出任务的次数随着拉齐奥的日益风雨飘摇而逐渐增多,他原本也无心去和愚蠢的家主计较日益稀少的补给、稀碎的接应安排和明里暗里的猜忌,偏偏这一次,他接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刺杀米兰的现任掌舵人,保罗.马尔蒂尼。
内斯塔第一反应是克拉尼奥蒂终于穷疯了,第二反应是这个活他接不了,奈何克拉尼奥蒂看到他也是一肚子火。
“你以为这段时间我们的地盘三天两头出问题是谁动的手?你以为为什么七大家族里面有三家忽然联起手来对付我们?你以为为什么米兰挑着这个关口对我们步步紧逼?”拉齐奥的家主疾言厉色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两周前保罗.马尔蒂尼光明正大来向我讨要一个人,你猜猜这个人是谁?”
“若非因为你,拉齐奥又岂会被动到如此地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把马尔蒂尼杀了,他一死,米兰自顾不暇,我们也能得到些许喘息之机;要么,我现在就把你打包送去米兰。”
内斯塔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尽,他咬着牙:“我不走,我绝不会离开拉齐奥。”
“那就证明吧。”拉齐奥的家主向他的继承人下了最后通牒,“杀了他,拉齐奥的未来便是你的。”
这就是没得选了。
亚历桑德罗.内斯塔也曾同那位声名赫赫的保罗.马尔蒂尼见过面。彼时米兰上一任教父老马尔蒂尼尚且在世,过生日时宴请四方,内斯塔作为拉齐奥的继承人跟随克拉尼奥蒂亲自前往献上贺礼,并在宴会上第一次见到了当时还是米兰太子爷的保罗.马尔蒂尼。
更准确来讲,在时年不过十几岁、还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年纪的内斯塔陪家主应酬得腹中空空,好不容易躲了个空偷偷顺了块蛋糕躲出宴会厅准备垫垫肚子时,遇到了躲在走廊角落偷吃冰淇淋的马尔蒂尼。
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很难说是拿着冰淇淋的更尴尬还是拿着小蛋糕的更尴尬。
所幸拿着冰淇淋的那个反应很快,四下环顾发现无人,把内斯塔往走廊旁边的空房间一拉,“嘘——不要出声,让比利发现了他要念叨我的,你是哪家的人呀?”
内斯塔手里举着个小蛋糕,只得冲他挥了挥以示打招呼:“我是拉齐奥的内斯塔,亚历桑德罗.内斯塔。”
“米兰的马尔蒂尼,保罗.马尔蒂尼。”
两位西装革履的继承人的史诗级会面就这么在冰淇淋和小蛋糕的见证下完成了。
马尔蒂尼继续紧赶慢赶地舔着冰淇淋,以防融化的冰淇淋滴到他的高定西装上,猫一般的蓝眼睛盯着他:“亚历桑德罗,我可以叫你阿历吗?”
内斯塔抓紧啃了两口小蛋糕,好险,差点饿死,“那我要叫你什么呢?”
于是马尔蒂尼快乐地笑了:“你可以叫我玛尔达。”
这对临时偷吃阵线联盟三两下解决了手头的“问题”,又互相确保对方的仪表没出什么毛病,又前后脚溜回了宴会厅,继续端庄地当好一个合格的社交机器。
内斯塔记得那时老马尔蒂尼见到他时扼腕叹息:“这若不是你们拉齐奥的继承人,我定要厚着脸皮替我儿把人讨过来。”
克拉尼奥蒂还在顺着老马尔蒂尼的话谈笑,内斯塔被长辈调笑得涨红了脸,无意间转头看见站在一旁的马尔蒂尼悄悄冲他眨了两下眼。
有双漂亮的蓝眼睛了不起啊!内斯塔愤愤不平地想。
少年时代的短暂交集并未给内斯塔的命运带来什么突兀的改变,他回到罗马城,依旧在为拉齐奥而活,只在近几年间或听闻米兰传来的只言片语:老马尔蒂尼猝然逝世,米兰风云骤变。又听闻那位年轻的小马尔蒂尼先生继承他父亲的位子后,以雷霆手段稳住了米兰,震慑住了那些想趁乱分一杯羹的长老。内斯塔敬佩马尔蒂尼的手腕,若非不得已,他绝不愿意成为这样一个人的敌人。
而现在,克拉尼奥蒂要让他刺杀这样一个人。
内斯塔烦躁地扯了扯系得有些过紧的领带。
今晚是马尔蒂尼和尤文的掌舵人洽谈的时间。根据情报,马尔蒂尼每次谈完生意,都会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小酌,他只需要掐着时间,待侍应生将被他做了手脚的红酒送至马尔蒂尼的套间后约半小时,等西蒙尼.因扎吉制造混乱帮他引开附近的安保,他再伺机进门确认补刀就可以了。
一切是如此顺利,顺利得叫内斯塔心慌,若是按照往常的习惯,以他的谨慎作风,他一定会选择放弃任务等待下一次机会,但时间不等人,拉齐奥已经进入覆灭的倒计时,克拉尼奥蒂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他已无路可退。
于是他算好了时间敲了敲门,笃笃笃三下后侧耳倾听,房间内没有任何动静。
听起来像毒药已经起效了,内斯塔竭力按耐下心底强烈的不详预感,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复制房卡刷开了套房的门。
他几乎是在刚踏进门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见鬼,中计了。
给他设下圈套的人哪有一丝中毒的迹象,一双蓝宝石似的眼盛满了笑意,好似没看见那五六支齐刷刷对着桑德罗的枪管,只笑意盈盈地冲他打招呼,好久不见,阿历。
房门被马尔蒂尼的手下关上,内斯塔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在被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脑袋的情况下单枪匹马杀出重围,在搜身缴械后,他被五花大绑押回了马尔蒂尼庄园的地牢,拉齐奥的继承人转瞬间成了米兰人的阶下囚。
马尔蒂尼似乎不急着处置他,吩咐将他关押好别让人跑了以后便离开了,内斯塔被枪顶着脑袋一把推进了地牢,镣铐加身,双手被吊缚于头顶,双腿被连着地面的脚镣限制,不得不跪在地上,他听见沉重的铁门落锁声,咔哒一声隔绝了内斯塔的过往和将来。
黑沉沉的地牢里不见天日,待到已经完全被剥夺时间概念的内斯塔听见开门的动静抬起头时,马尔蒂尼已经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手下动作麻利地搬了把椅子过来,随后退出了囚室,为他俩让出谈话空间。
马尔蒂尼不紧不慢地坐下,饶有兴致地端详着他那被迫跪在他面前的、狼狈不堪的俘虏,“我猜,阿历这么聪明,应该已经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了?”
依旧被吊缚于地牢的内斯塔无力地、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克拉尼奥蒂把我卖了?”
被关起来后,内斯塔终于有空开始厘清自己突遭巨变后一团浆糊的大脑,此时那些被他遗漏的细节如拼图碎片般在他脑海里逐渐汇聚出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要么你把马尔蒂尼杀了,他一死,米兰自顾不暇,我们也能得到些许喘息之机;要么,我现在就把你打包送去米兰。”
或许,这两者从一开始就并非对立互斥的选项?
“他把我连人带计划卖给你,如果我失败了,买卖成立;如果我成功了,你死了,拉齐奥也能得到喘息之机,他稳赚不赔。”内斯塔的声音艰涩得像从喉头硬挤出来一样。
“如果你提前发现了他的谋算,转头倒戈于我,那么你就是拉齐奥的叛徒,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拉齐奥的继承人对它忠心耿耿。”马尔蒂尼笑吟吟地替他补上了他刻意不去细想的第三个可能。
多可笑,多可笑,他为故土殚精竭虑,到头来故土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满盘皆输的俘虏闭上了双眼。马尔蒂尼很耐心地等他收拾好自己那支离破碎的心,等了许久,才听闻面前的阶下囚强装镇定地开口:“所以,他把我卖了多少钱?”
“三千万,米兰从此收手,不再为难拉齐奥,并为拉齐奥提供教父的庇护。”马尔蒂尼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这个条件,拉齐奥的继承人可还满意?”
这话在内斯塔听来属实嘲讽,他现在还算哪门子的继承人?
从一开始,内斯塔根本就没得选。
“如果拉齐奥能保全,我当然满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了口,“既然您出了价,那么我自然任凭您处置,我想请问,米兰的教父准备如何处置我这个胆敢刺杀教父的罪人?”
他做好了被教父酷刑惩治,杀鸡儆猴的准备,于是闭上眼睛等待教父的判决。
马尔蒂尼挑眉端详着跪在他面前引颈受戮的阶下囚,心里暗叹这么多年不见,这个敢在教父寿宴上溜出来偷吃的小孩怎么变得这么乖了?
好乖,好想欺负他。
马尔蒂尼自打继位以来被各路明争暗斗磨平的恶劣性子此刻又诡异地冒出头来,他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故意拖着不说话,囚室里每一秒的沉默,都是对内斯塔命运的凌迟,在内斯塔终于按耐不住开始用手指焦躁地握紧吊着他双手的铁链试图维持表面的冷静时,马尔蒂尼才悠悠地开了口。
“既然你说了任我处置……”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心满意足地看到面前的人开始紧张得咬嘴唇,然后才漫不经心地道。
“米兰的教父不缺任其驱使的下属,也不缺杀鸡儆猴的俘虏,倒是还缺一位夫人,拉齐奥的继承人,意下如何?”
内斯塔猝然睁眼:“你!”
马尔蒂尼无视他的怒火,从兜里掏出一条连着一枚戒指的项链,在手里慢悠悠地把玩,内斯塔脸白了——那是先前他被抓获时,马尔蒂尼的手下从他身上搜出来后强行抢走的继承人戒指。
拉齐奥的命运系于他一身,他绝不能在这个关口惹怒米兰的教父。
就算明知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他也只能束手就擒。
内斯塔一口银牙险些咬碎,手指深深嵌进肉里而不自知,满腔的不甘也只能和血吞,“我愿意。”
这大底是天底下最别出心裁的求婚现场,求婚的场地是米兰教父的地牢,求婚的戒指是准新娘身上的镣铐,坐着的是求婚的准新郎,跪在地上的是被求婚的准新娘,求婚的聘礼是将准新娘打包献上的准新娘娘家的活路。
他从九岁那年就被作为拉齐奥的王培养,而现在,拉齐奥未来的王变成了米兰的王后。
“我愿意。”
内斯塔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在说服自己。
教父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被困住的俘虏忽然抬起头。
“既然我已经答应了您的要求,那请问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马尔蒂尼好奇了,“哦?”
内斯塔扯了扯缚住他双手的镣铐,铁链在他头顶哗啦啦作响,“把这玩意解开,我要跟你打一架。”
这回马尔蒂尼倒是真的被逗乐了,他招呼手下进来给囚犯解开身上的束缚,“乐意奉陪。”
反正人已经是他的了,这点无伤大雅的小要求马尔蒂尼很乐意满足,驯养讲究张弛有度,先前他步步紧逼,把人逼入死局,现在让未来的小夫人出口气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还贴心地问道:“现在打?需不需要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
内斯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随即一拳正冲着马尔蒂尼面门而去,马尔蒂尼偏头躲过,几乎同时抬腿正面接下内斯塔的膝顶,内斯塔自被俘以来大半天水米未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满腔怒火随着飙升的肾上腺素支撑着他顶过前几个回合的攻击,很快就被教父抓住了破绽,一拳砸在腹部打得他眼冒金星,随即一脚蹬过去,内斯塔被踹到囚室的墙壁上又摔下来,狼狈地趴伏在地面上喘息,试图再站起来未果,只觉得嘴里血腥味上涌,险些呕出一口血来,只得挣扎着恨恨地抬头望向面前气定神闲的教父,一头长发凌乱地贴在那张俊秀的脸上,那张乖顺认命的面具褪去,眼底全是绝望的悲愤与不甘。
马尔蒂尼浑不在意地整理了一下因打斗而轻微凌乱的西装,吩咐左右:“送夫人回屋好好修整,为婚礼做好准备,不得怠慢。”
内斯塔还未缓过劲来,已经被左右半拖半扶了起来,以一种半搀扶半押送的姿态被押回了马尔蒂尼早早替他准备好的新屋。
被教父捕获的鹰从铁笼被换到了金丝笼。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