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传说在几个千年之前,世界上曾有一个龙之国度——尼德兰。那里有着金碧辉煌的参天巨构,国库里的黄金与宝石堆积成山,就连喷泉流出的水都掺着亮闪闪的金粉,而天空中不时会有巨龙展翅掠过。尼德兰的龙依靠强大的魔法与悠长的寿命称霸于这片大陆之上,它们拥有着美丽的鳞片与双翼,胸腔却同样埋着一颗贪婪的心脏。然而这片富饶的土地有部分曾属于人类,可这群巨龙觊觎着人类巧手所打造的金银珠宝,而不会魔法的人类那些甲胄与武器于它们而言如同薄纸和树枝,于是它们贪得无厌地攻城略地奴役人们,肆意掠夺着工匠们所灌注心血的精巧作品。
就这样,龙的阴影笼罩了人类两三个世纪之久,直到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到来。人类向傲慢而愚蠢的巨龙宣战,他们当中的一部分在龙的眼皮底下研究出了如何掌控魔法,于是积压了数百年的怒火终于熊熊燃烧,数以千万计的人类与龙搏命厮杀,尸体垒若城墙,金色与红色的血淌成江。最终的最终,尼德兰之王被一位肉体凡胎的少年刺穿了心脏。临终之际,它愤恨地咆哮着诅咒这位沐浴滚烫龙血的少年未来的人生将永远不幸,然后永远地闭上了那对令人心悸的鎏金龙瞳。
它死了,尼德兰也被人类烧成了灰。参天巨构轰然坠落,龙之国度自此不复存在。
令人遗憾的是,那位斩杀尼德兰之王的勇者此役后便不知所踪,他的姓名也未能流传于世,只有那封战前匆匆写下的遗书中提及了故乡,于是后世人称他为「埃默里希的屠龙者」。】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现在找不到龙的踪迹、只能在遥远的传说中窥见这群强悍而美丽的生物些许记录。所以……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龙么?”
嘈杂的酒馆里,年轻的赏金猎人顶着一头卷曲鸦发,神采飞扬地结束了自己关于龙的演讲。旁边听故事的酒客们哄笑,显然是并不觉得龙这种幻想生物真的存在于世。他却不在乎,只满怀期待地注视着面前这位年长的金发游侠,不知想从对方嘴里得到怎样的回答。
“嗯。”埋头研究酒馆菜单的金发游侠头也不抬地平淡应了一声,“Gabi,吃炖菜还是什么?”
“拜托Oldman我可是在讲传说中龙之国度覆灭的事情啊!你怎么就这种反应?炖菜就行。”
“我回答你了啊,嗯——”霍肯伯格把尾音拖得很长。游侠抬起头,紧闭左眼之上有一道狭长狰狞的伤疤,半长不短的金发梳成整齐背头。他眨眨灰蓝色的右眼:“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龙。”
博托莱托不可置信:“你怎么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了?你难道不应该一脸‘孩子你多大了怎么还信这个’的表情,然后跟我说‘别闹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那些游吟诗人胡编乱造的神话故事从脑子里扔出去’,最后嗤之以鼻的听我狡辩为什么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存在吗?”
“因为我本来就相信啊,而且你已经和我讲了无数遍龙的故事了,我说不信又有什么用呢?”霍肯伯格招手唤来侍应生点了菜,毫无讶色地托腮杵在吧台上。
“龙欸,龙!”博托莱托激动地拍了拍桌子,“那种幻想中足以摧毁一座城的巨型生物啊!”
酒馆的饭菜一定是提前做好煨在火上的,侍应生很快便端来了游侠方才点的餐食,那里面有三四块黑麦面包、一锅由少量肉与大量豌豆胡萝卜组成的炖菜、几颗烤土豆以及两大杯冒着绵密气泡的啤酒。霍肯伯格叉起一块冒着烟的炖胡萝卜塞进嘴里,他被烫的不轻,一边嘶嘶吸气一边含混不清打趣道:“它干嘛非得摧毁一座城,难道就不能一时兴起当某座城的守护者?”
“我不知道,但是龙嘛,美丽、强悍又贪婪,人怎么能揣测它的意图呢?”博托莱托一脸嫌弃地掰了一小块黑麦面包丢进炖菜里蘸蘸稠汤,“我有点想家了,至少在那不用吃这种干巴面包。”
“你凑合吃吧,银石城打猎犯法,凡是有野味的地方全是王公贵族的私人猎场。”霍肯伯格道,“那不是还有烤土豆呢?吃不来面包就吃这个。”
博托莱托认命般咬了一口土豆:“我说,这座城市的猎人公会在哪?我真得去接讨伐魔物的任务搞些银币来吃点好的了,天天吃这个不如把我杀了。”
“你不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龙留下的痕迹吗?”霍肯伯格挑眉,“不过是吃一阵子干巴面包而已,你小子要是连这个都受不了,还找什么龙呢?”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游侠和猎人循声望去,一位身着衬衣马甲的年轻学者端着杯牛奶朝他们走来。年轻学者和煦地笑着,微卷的棕发在脑后扎成个小辫,博托莱托没由来地觉得他看上去像只松软的白面包。
“我是Oscar Piastri,来自南部岛屿,是那儿的历史学者。”他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道,“我听到你们在讨论龙的事情,而我的研究恰好与此相关……二位介意我加入这个话题吗?”
“完全不介意!”博托莱托举双手表示欢迎,嘴几乎咧到了耳根。他忙不迭搬着椅子往霍肯伯格那边凑凑,给学者留出坐下的空间:“你研究的是龙的历史吗?!”
“呃……严格来说我主要研究的是银石城的相关历史,这次来这边也是为了实地考察一些关于木精灵的神秘传说,但我导师是研究龙的。我本来想跟着他一起,可他用‘跟龙沾边永远没好事’为由严肃地拒绝了我,而那听起来真的很像控诉,也不知发生什么了。”皮亚斯特里落座,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抽出了一叠羊皮纸,微笑道:“不过我确实对龙很感兴趣啦!目前我所收集到的资料都指向我故乡那座被称为‘日光之城’的城市——珀斯。或许你们会想看看这些当地的传说?”
“你的导师是谁?”博托莱托好奇。
“Mark Webber,他是一名龙学者。”
赏金猎人后仰抱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天呐,我读过他那篇关于红龙Vettel的文章,写的可真有意思,简直就像亲眼见过一样!《黑彭海姆飞向奎南拜恩之龙》,我没记错吧?”
“你居然读过导师那篇文章!”皮亚斯特里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看来你对龙相当感兴趣了。”
霍肯伯格则趁机伸过头去,饶有兴趣地念出纸上标题:“《日光之城与龙的不解之缘——基于珀斯当地传说与民俗文化细析‘龙灾’背后的历史事实》,撰稿人Oscar Piastri……”
“咳咳。”皮亚斯特里羞赧一笑,“这个是我投稿的标题,没什么信息,你们关注内容就好。”
“——在民间记忆与纹章学传统中,龙往往作为灾厄、贪婪与混沌的象征而存在。据珀斯正史记载,南部历133年,有名为Hermann的黑龙在目睹这座日光之城宝石般璀璨的落日后心生贪欲,于是率领魔物群袭击珀斯,发起了被后世称之为“大龙灾”的灾厄;而骑士长Ricciardo不畏强敌率部下殊死奋战,最终受神赐福,成功守护住了万千百姓所生活的城市。经此一役,Ricciardo本人成为了珀斯历史上不朽的英雄,他屠龙的故事在一代又一代珀斯人口中传唱。”
“然而,笔者在对珀斯现存的民俗事象、物质文化及口传文本进行细致检视后,发现了大量难以用简单的“仇龙”叙事解释的文化残留。这座坐落于南部岛屿之上的日光之城呈现出一幅迥异的文化图景,其公共纹章、市井工艺乃至饮食文化中,无处不在龙的意象。联想到那场正史中所记载的龙灾,这无疑是自相矛盾的:既有如此血海深仇,又为何要把龙的元素融入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故而本文将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即一千年前的所谓“龙灾”,其历史真相可能远比“英雄屠龙”的简化版本复杂——或许当年那条名为Hermann的黑龙,其实并非珀斯的敌人呢?”
霍肯伯格读到这里抬起头来,饶有兴趣道:“这么大胆的猜测?”
“是啊,很前卫。”皮亚斯特里轻轻叹了口气,“但毕竟龙这种生物对大陆上的人来说恐怕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幻想,而我对它们的看法又与主流文学记载大相径庭……好难过,感觉这篇文章的发表前途还真是一片惨淡啊。”
博托莱托轻嘶一声,竖起食指:“等等,这个故事似乎有点熟悉,我一定在哪听过……”
“那你们南部岛屿上的人都相信龙的存在么?”霍肯伯格问。
“并不全然,但几乎所有珀斯人都相信龙真的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学者抬起食指点了点下巴,“当然,据我导师所说,‘凡有幸见过珀斯城的人,无一不相信龙的存在。’”
博托莱托咋舌:“有这么夸张?”
皮亚斯特里耸耸肩:“反正导师是这样说的。”
“等一下,等一下……‘凡有幸见过珀斯城的人,无一不相信龙的存在。’”青年喃喃地重复着学者的那句话,刹那间豁然开朗:“这段文字的出处是——天呐,我终于想起来了!”
“——那里铁水流淌,永不熄的龙焰将矿石炼作精金,铸成骑士的剑与盔;那里滚水沸腾,未曾见的机括引齿轮构作机械,化成建筑的冠与冕。它们牵动日光,为城市披上璀璨头冠…… ”
年轻的赏金猎人慷慨激昂地背诵着早些年刻在心中的文字,他脸上泛起兴奋的薄红,榛色的眼睛神采飞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Mark Webber先生在《黑彭海姆飞向奎南拜恩之龙》这篇文章里用这段文字所描述的那座全文都未曾提及名字的城市,应该就是珀斯吧?!”
“当然,当然。你居然都背下来了!”学者惊喜。
“可这样难道不奇怪吗?”博托莱托若有所思,“这样一座相信龙的存在、冶铁技术发达、正史中还记载过龙灾的城市,按理来说它早该名扬天下了……可在此之前除了那篇文章以外,我根本没听说过任何和这座城市的信息,甚至就连它的名字也是今天才从您口中听闻的。”
“这很正常,毕竟珀斯被海洋与荒漠所围绕,就连我们要去那里都要横跨整个南部岛屿。而且珀斯东部的荒漠中魔物横生,西部的海洋又与大陆相隔甚远风浪滔天,不论哪条路都是九死一生。所以日光之城其实是座很孤独的城市,与外界的交流几乎相当于没有,也因而形成了其独特的文化。我也是由于早些年导师曾实地考察,才得以听他讲述当地这些关于龙的故事。”
卷发青年悄悄动起了脑筋:“那他是怎么跨越死地到达珀斯的?您有什么信息可以提供吗?”
“抱歉,我不知道。”皮亚斯特里遗憾地摇摇头,“关于这点,导师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我。”
他又道:“对了,当地其实一直有个关于龙的歌谣,我猜你们也许会感兴趣。”
“什么?”年轻的赏金猎人洗耳恭听。
皮亚斯特里清清嗓子,慢条斯理道:“珀斯东部死漠横亘,那是凡人莫及的荒芜,却有繁花于此无垠盛放。若剑与勇气高歌,若幸运女神垂青……”
学者稍顿卖了个关子。博托莱托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若行至花海尽头,你将瞥见龙的居所。”
博托莱托的呼吸变得急促。青年今年二十岁,距离幼时那惊鸿一瞥已过去十年有余,而他甚至不能确定那一日掠过天空的龙翼到底是幻梦还是现实,自那以后却坚定不移地相信着龙的存在。世人的讥讽与劝勉都不曾打消过他寻找龙的热情,这十余年来他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任何与龙相关的文章,却找不到哪怕半点头绪。但就在今日,他终于捉住了一缕奇迹的尾巴——他能够摸索着它寻觅到龙的踪迹吗?幸运女神会降临在他的身上吗?
年轻的赏金猎人心跳如擂鼓。
“哦。”他愣愣道,“我的天呐。这是真的吗?”
皮亚斯特里摇摇头:“我不知道。就像刚才说的,珀斯东部那片叫做维多利亚大沙漠的万里荒漠是十死无生的死地,荒无人烟并且魔物泛滥。据说先前有过珀斯的顶尖猎人循着传说踏入那片荒漠,结果至今都没找到尸身。”
“哦……那如果走海路直接去珀斯呢?”
“那你就要赌会不会遇到风浪了。”皮亚斯特里略加思考,“不过总归比跨越荒漠来的好些。”
博托莱托抿起唇,榛果般的眼珠不安分地转了转,侧头望向身旁年长的游侠。霍肯伯格没什么反应,还在翻着那篇尚未发表的文章初稿。他很快阅读完了那几张羊皮纸,有些意犹未尽地端起啤酒喝了半杯,眨眨眼道:“没了?这篇文章应该还没写完吧。”
“剩下的在这里。”皮亚斯特里微笑着指指自己的脑袋,“其实构思的差不多了,只是我最近忙于撰写另外一篇关于银石城与木精灵的学术论文,毕竟这才是我的主要研究方向。导师前几天写信说如果这篇写不完就别回南部岛屿了,所以我不得不先放下龙转而研究木精灵。”
“真可惜。”博托莱托叹了口气。
“嘿Oscar!”远处一个冒着酒气的卷发男人歪歪斜斜地挤过来,身上沾了点酒渍的衣物看起来考究而昂贵,似乎应该是银石城某家贵族的纨绔少爷。而他显然把自己喝得太醉,短短几步路就差点摔倒在地,还好皮亚斯特里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嗝、你跟他们说完了没?”他打了个酒嗝,毫不在乎形象地贴在学者身上,醉醺醺的脸上挂着快活的笑,把尾音拖得很长:“Oscar,拜托,和我去跳舞吧——”
“Lando你怎么又喝这么多……稍等,稍等。”皮亚斯特里朝两人露出个抱歉的笑,颇为无奈道:“如你们所见,我得去照顾一下这家伙。他是我的朋友,别看他现在这样放浪形骸,其实也是个对木精灵颇有研究的学者,我很多东西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噢。”霍肯伯格颔首,“我相信他真的很懂木精灵。”
“总之如果你们还想了解关于珀斯和龙那些内容的话可以通过这个地址给我寄信!”学者从怀里掏出一支炭笔,匆匆在吧台上留下了信息。“信里记得告诉我该怎么联系你们,我会把那篇文章后续写作内容誊抄一份寄给你们做参考——Lando,别扯我的马甲了!抱歉,我真得走了。”
游侠与赏金猎人目送被称为兰多的富家公子攀着皮亚斯特里歪歪扭扭地走进舞池。博托莱托收回目光,把桌面上那行地址牢牢记在脑子里:“Oldman……”
“有事就说。”霍肯伯格毫不在乎地继续嚼着那黑黢黢的干硬面包,“你想去珀斯?”
“拜托,你也太了解我了吧?!”博托莱托咋舌,“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说这事呢,毕竟要去南部岛屿要租船从海上走,这要花费的银币可不是笔小数目,风险也很大。”
他年长的搭档唉了一声:“我还有些积蓄,也认识几位靠谱的水手,又恰巧知道一条能最大程度避开风浪的航线。当然,这仍然会是一场艰难的旅途,你真想好了吗?”
“……航线图?我操,Oldman,你调查过珀斯?所以你确实真的相信龙?不是在哄我?”
“我骗你这个干什么。”他故作深沉地又叹息道,“唉,我可也是对龙这种生物很有研究的。”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青年惊喜道。
霍肯伯格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所以你的寻龙之旅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博托莱托立即丢下叉子凑上前去捧住他的手,那双林鹿般的褐色眼睛真诚而热切:“Oldman,如果我说我现在就要去珀斯找龙的话,你会支持我吗?”
“找呗。”霍肯伯格努努嘴,“反正我本来也打算去那里见见老朋友。”
卷发青年欢呼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住了面前的年长男人,四周目光汇聚,而他恍若不觉地亲昵蹭蹭对方脸颊,咧嘴笑得开怀:“太棒了Nico,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唉。”游侠放下啤酒任由他抱着,顺手摸上他头顶揉了揉那头翘着的小卷毛,接着扯扯嘴角叹了口气,“你也就会在这种时候喊我Nico而不是Oldman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