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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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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15
Words:
8,14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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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形骸

Summary:

烧伤梗,抑郁瓜,有伤害小动物情节

Work Text:

  1

那场大火之后,我戴上了这个面具。它洁白、温润、光滑,由象牙制成,是我十岁那年缠着江晏送给我的。

他总是这样,我喜欢什么他都会送给我。

我感谢模糊的铜镜,感谢我弱化的视力,让我看不清面具下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老天爷为什么偏偏要让我活着?

那天我在废墟里醒过来,半边身子压在半熄的火堆上。一开始我不想动,也不觉得疼,直到开始下雨,才发觉身上好似有些痒。

直到我的皮肉跟着衣服被我一同扯下,然后我想起了和我左半边身子一起埋在火堆里的脸。

凭什么不让我去死?!

我从小跟着江晏读书,他教我论语,教我南华经。书上写着有很多很多东西比这张皮囊更重要。

但是我没学那么多,江晏就走了。其后不久,所有人也都离开我了。

其实也不怪他,毕竟他教我的东西,我都没学会。

我是个从小就觊觎他的逆子,我早就想吻他,想操他。我要看他雌伏在我身下哭。

他那么纵容我,我曾经以为或许会有这个机会的,直到那场大火。

好像说什么都绕不开这场大火。

无数次午夜梦回,我真的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或许,万一?我一抬手摸到的不是这幅面具,我只是睡了很久醒不过来,总有一天我会醒过来的,那时候我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着江晏笑,我知道他喜欢看我笑。

笑?我已经很难做出这个表情了。脸上烧伤愈合不了的那段时间,我把面具往脸上按。我那时候觉得只要面具和溃烂的伤口长到一起,我看起来可能就不会这么恶心可怖。

这导致我的脸后来感染流脓,高热差点要了我的命。

但是可悲的命运还是安排我活下来了。

我事后在想,如果江晏送的是一个金属面具,我把它烧红烙在脸上,或许就没这么多事。

当年燕北盟的无面义士至今蛰隐在地底,我想过要不要缠点绷带去和他们作伴,但最终觉得自己不配。

他们是用脸换太平,而我呢,用别人的太平抵了我的命。

我举不起剑杀仇人,也聚不起剑救好人,我烂的不是这张脸,是这个人。

江叔,寒姨,你们再重新去找个好小孩来养罢。

我会替救了我命的人活着,但是以前的那个少东家——他的一切都死在大火里了。

2

我不该留他一个人在不羡仙,但是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

荒冢之间,我看到有人给他立了碑。

挖自己孩子的坟这件事说起来有些荒谬,但我就是这么做了。

我不知道我想挖到什么,或许什么都不想挖到。

如果是尸体,我就给他重新找个好地方安葬,如果是证明身份的物件,我就带走。

然后我挖到了一个木盒,里面装着我留在竹林的旧衣。

小孩心性。

3

我以为我再也不用去见江晏。我专门挑了这样一块荒无人烟的地苟活,就是不想让人见到我,尤其是他。

他站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定定地看着我──可能是我脸上的这个面具。

他不说话,但是我知道他认出我了。

七八岁的时候我溺过一次水。我记得是个冬天,湖面没冻结实,我和伙伴偷着上冰,结果我运气特别差踩空掉进去。好似有一千万根针顺着皮肤刺进我的骨缝,心跳被冰水激得飞快,恐惧和寒冷顺着河水一起倒灌进我的胃里、肺里、眼里。

我没想到如坠冰窟这个词的含义长大后还得体验一遭。

如果可以,我好想现在假装不认识他,轻飘飘转身离开。

我抱头遮住这张脸,拼命呼吸,却仍旧喘不上气。走了两步,眼前发黑,跪倒在地。

濒临死亡的时候我总会下意识向他求救。

十多年前我在冰湖底抓住了他的手。

江晏,求求你。

再救我最后一次。

4

他身上添了好多伤。

烧伤、刀伤、剑伤,可能是那场大火后留下来的。伤口没有好好处理,虽然表面只剩下疤痕,但我猜测内里并没有好全。

这些未来都可以调养,我担心的是他腕上的伤。

伤口不深,新新旧旧,密密麻麻,横亘在他左手小臂。

部分伤口还有青紫,显然是他自己掐的,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我只能给没处理好的伤口重新清理上药。

因为烧伤,他的左眼并不能完全闭合。我拿干净的湿棉布给他掩上,或许醒来的时候不会那么痛。

他这次晕过去半天,梦里还在抽搐发抖,我抱着他哄了许久,给他擦了无数次泪。

很疼,我知道的。

他梦里喊了几声我的真名,我都应了。他听到我回应便开始挣扎后退,我不敢阻他,只放开手,不一会他寻着我的位置又贴上来,叫我的名字。如此往复。到底是想见我还是想躲我?

他醒来后定要逃跑,不跑也还得自残。以防万一,我拿布条把他双手抱在一起后绑住,脚腕拴在床边。

之前只找陈子奚要了一些治烧伤的药,现下看来还得找他问问心病怎么治。

果然,他一醒就要摸脸上失踪的面具,然后发现被捆住动不了,想爬起身逃跑,脚踝又被扯住。

眼睛上的布已经被他甩掉了,他用泛红的眼睛惊惧地盯着我,而后面颊微动,我知道他想咬自己,于是我掐着他下颌把手指塞进他嘴里,他又不敢咬了,半张着嘴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别伤自己,会疼的。”

他又开始发抖,眼泪断了线一样,却没有发出声音,我的小孩何时需要哭得这么隐忍?我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让他想哭就哭出声。半刻钟后我真怕他哭得脱水,烧水喂了他些。

待他哭过了,没力气再折腾,我才能哄着喂进一点粥。

我不敢留他一个人在这,知道他怕人,也不敢带他去采买,写了信给陈子奚让他来帮我。

他闻信半日就到了,孩子睡着后还没醒。

他斥责我给孩子绑得太难受,但也在看到他手腕上割伤时沉默许久,把完脉后原封不动地给他绑了回去。

他也没治过心病,给我留了个小徒弟帮忙,留了平时要用的药材,而后离去,给孩子寻医问药去了。

5

师父让我留在这帮江师叔照顾一个病人。

这个病人怕生,平时不用我去照顾。我每日只需帮着熬药、采买,闲下来的时间翻阅师父给我留的课业就好。

一起煎药的时候,江师叔问我,如果师父离开我几年,我会怎么想。

“师父高兴,我就高兴。”师父性子洒脱,总要陪着我才奇怪呢。

江师叔没再说话。

我不太习惯这样的气氛,没话找话,问师叔有没有收徒。

江师叔清洗药材的动作顿住,片刻后点头。

我知道自己好像问错问题了。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师叔又道:“我教了他点东西,不过也没教好”。

“其实、其实我也没学多少……但、但是师父和我说过,虽然我天分不高,但是一次学不会就学两次,两次不会就三次、四次,只要不放弃,总能有进步的……”

话说完我方觉得不合时宜,羞赧低头,只望药马上熬好,或是快些找个借口溜走。

“你师兄天资极高,可我宁愿让他愚钝些。”

我没听懂,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把药表面浮起的沫子撇了又撇。

第二日,江师叔说自己晚上有些事要处理,给病人喂了安眠的药之后仍不放心,让我随时留意他状态。

这么大的剂量能让一个健康的人昏睡一整天了,我并不觉得一个重伤的病人能在几个时辰内醒来。

但我仍旧搬了椅子守在床边。

病人是烧伤,师父给开了外敷的药,都是江师叔给敷上包好的。虽然照顾了他好些天,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他脸上的绷带缠得很细致,却只露出右眼。我猜想他左眼伤得不轻。

撑到后半夜,我实在眼皮打架,再加上不相信病人会醒,干脆趴在床边打盹。

但我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等我一身冷汗地醒过来,我目睹了我这辈子绝对忘不了的画面。

不是梦,那个病人醒了,是他在盯着我看。他自己挣开了手上的束带,脸上的绷带也被他扯得七零八落。我只点了一盏油灯,却已经足够我看清他脸上大面积粘连在一起的皮肉、外翻而布满血丝的左眼,还有因嘴皮被毁、而露出的尖牙。

我学医好几年了,怎样可怖的外伤都见过,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就算是青面獠牙的鬼,也不会长得这么骇人。

极端恐惧之下,我无法控制地尖叫后退,失手打翻了桌上的油灯。

油灯打翻,火顺着油淌了一地。

那人却像被我吓了一跳,伸手要拽我,我连忙躲开,摔倒在火势里。

这时我才从睡梦中找回半分理智,就地打滚脱下烧着的外衣,拿湿布把火盖灭。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那个病人从床上消失了。

屋里太黑,只能看到些许轮廓。我定了定神,安慰自己那只是烧伤的病人,医者仁心,子曰君子不语怪力乱神,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福生无量天尊,快让弟子找到他让他躺下歇息。

直到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在我身后。

被他掐住脖子濒临窒息的时候,我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你是、江师、叔的徒弟、是不是、”

6

“闭嘴!我不许你这样叫他!”

他就是江叔另外收的小徒弟吗?长这么白嫩,笨手笨脚,反应又慢,到底看上他哪了?

他凭什么叫你江叔?江晏,他会给你端茶倒水吗,会给你铺纸研墨吗,知道你喜欢喝高粱酒还是小麦酒吗,知道你喝酒会伸舌头吗。他伺候你伺候得比我好吗,为什么你要把我扔在不羡仙然后再出去找个小孩?

你更喜欢他、不忍心打他骂他罚他对不对,不然他现在怎么基本功差成这样。

你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人在我面前晃?

羞辱我吗?他听话乖巧,长得可爱,你对比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我长得又丑,脾气也怪?干脆杀了我好了,何必让我看见他?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想杀了他吗?

他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会杀了我给你的新小孩报仇吗。

我想死,也想让他死,但是我不想让你一下死两个小孩,这样你就只会为他难过而不会为我难过了——我还真是被火烧得没脸没皮,你还把我当作你的小孩吗?还是只是想抓我问罪?

被你绑了这么多天,其实你早就都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了对不对,出个门还要给我下药,让这个三脚猫功夫的小徒弟守着我,你是不是当我真傻?

其实只要我死就好了。我好想死啊,但是你不让我自伤,也不杀我,凭什么不让我去死啊。如果是你的小徒弟杀了我,你会心疼我吗?

我想象到江晏亲手把我埋进坟墓里的样子,心头忽地涌起暖意。就算是作为尸体,我也好想待在他怀里。等我的皮肉形貌全都烂在泥土里,十年、二十年、一百年过去,只剩下骸骨,我是不是又有资格站在江晏身边,重新当他的小孩了呢。

我死了,他会为我难过。这个假设让我兴奋得发抖。于是我松开手,让那个小白脸徒弟摔在地上。

“江晏教过你剑法么?”我问他。

他忙着咳嗽,没回答我。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找不到我的佩剑。估计被江晏藏起来了。也罢,拿别的也成。

我摔破了装药的瓷碗,捡了一块看着比较尖的递给他,捏着他的手戳在我喉咙上。

“杀了我,不然我杀了你。”

只可惜老天爷从来不站在我这边。

后来我多次回想,要是当时我狠心些,在江晏赶回来劈晕我之前划破我自己的气管,江晏又能拿我怎样。

7

我那晚离开,是为了保他。

几周前,我在寻他的路上遇到一个被屠的荒村,村民死状可怖,左脸都被划烂,只留一个女孩幸存。

他那把剑是我年少时用的,剑尖镂空,刺入皮肉后旋转便能放血。如此的伤口形状,我只一眼就能认出是谁所为。

幸存的女孩约五六岁,被吓得神志不清,我问不出所以然。

但看着她头上系的红线,我基本确定了猜想。

后几天官府会来盘查搜证,思虑后,我将村里死者聚在一起火葬。

我给每个死者磕了九个头,希望他们报仇索命能来找我,让我承他的业、替他下地狱。

我把那个小女孩托付给了一些的江湖朋友,之后便去寻我的孩子。他果然就藏在这个村子附近。

只是百密一疏,那日落下一具尸体没有焚毁。被我托孤的友人见了伤口模样,再对上那个女孩的证词,直接写信和我说此事非小,不可袒护,定了时间地点邀我见面。

若我不去,就直接坐实了孩子的罪名。

此事蹊跷,我本想先聊聊。可提前到场,见那友人竟带了一群官兵,我不想滥杀无辜,要是此时现身,短时必然难以摆脱。

离开他之后不安感越来越重,我留下字条后便往回赶。

“江某杀人偿命,贱命一条,待到时机,双手奉上。”

他的一生还长,我的罪名也不差这一个。

亲眼看到他自戕的那一秒我只觉浑身血液倒灌,动作先于意识,打落他手上的瓷片,把他劈晕压在怀里。

他身上好凉,都怪我没给他加两件衣服,怎么晕了还在发抖,是不是很冷,是不是害怕,对不起,对不起是江叔来晚了,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我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了。

待到剧烈的耳鸣声和心跳声恢复正常,我才听到陈子奚的小徒弟在叫我。

我僵硬地动了动脖颈,发现摇头都有些迟钝。

“你走,找你师父去吧。”我听见我的声音同他说。

然后我再没力气理会任何人,把头埋进孩子颈侧,用我的脉搏贴着他的脉搏,艰难闭上双眼。

8

我醒来的时候,靠在江晏怀里。

他闭着眼躺在我身边,手搂在我腰上,可能是睡着了。曦光落在他睫羽发梢,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呼出的气息就洒在我颈侧。

江晏真好看,我想吻他。

可刚打算扯开脸上的绷带,就发现他把我捆得更紧了,这回我一个人决计解不开。

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嘴,我只能开口吵醒他。

“江晏。”

“嗯。”他低声地应我。

我小时候半夜闹他,他也是这么回应我。

“江晏!”

他把搂在我腰上的手收得更紧。

“江晏,抬头,我要吻你。”

他这才睁眼,抬头看我。我以为他会翻出什么伦理纲常来压我,于是戏谑地看着他。

可是他没动,也没说话,甚至又闭上了眼睛。

我揣摩不透他的用意,竟然有些心虚。

片刻后他睁眼看我,眼里噙着笑:“不是要吻我么,怎么不敢了?”

我理智轰的一声被炸碎。眼前这个答应让我吻他的人是江晏,江晏是我的养父,是我的师父,是……是我的情人吗?我配吗?

不要对我这么好,江晏,我就是个烂人,你该和别人一样辱骂我殴打我伤害我,那样我心里反而好受些。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明明你都知道,为什么要装作无事发生,这样单纯地冲着我笑?

我想躲,却被他搂得更紧,他压着我后脑不让我退。

真的要让我吻你吗,我长成这样,你不会犯恶心吗。

我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又开始哭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脚发麻,呼吸间攫取不到一点氧气。

我听见他慌张地叫我的名字,让我放慢呼吸,看着他。

我做不到。本来想道歉的,却先一步被他堵住了嘴。

这是我第一次接吻。江晏吻得很凶,勾着舌头往我上颌抵,把我求饶的呜咽扯得稀碎。

我错了,江晏,我不配,放开我,求求你。

我自轻自贱的话和紊乱的呼吸都被他堵在喉咙里,他翻身跨坐在我腰间,一个劲儿地往我身上贴。

我反抗无效,自暴自弃。呼吸是他渡给我的,我甚至觉得心跳也是从他的胸膛传到我身体里的。

我养过一只小白猫,它威胁人时会弓着背,嘴里发出低吼。

江晏好像猫啊。

我的情绪总是这样,来得快去的也快,估计江晏也发现自己好像在吻一块死物,停下动作迷蒙地看我。

他的唇瓣粉粉的,还扯着银丝,气息不稳,眼里泛着水汽,我第一次在梦以外的场景看到江晏的脸上呈出媚态。

“江晏,我要操你。”

他嗤笑一声,便开始解衣服。

江晏的动作干净利落,和他做其他事一样。

他背过一只手扯下自己的腰带,然后是那件我很熟悉的蓝色织金外袍。

他没再继续,而是俯下身吻我耳后、脖颈、锁骨,然后解开了我的双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捆我,其实松开我也不会怎样。尽管离经叛道的事已经做了个遍,江晏的要求我是不会违逆的。他要我死我就去死,要我活着我就硬活。我要是真急着自杀,他以为捆住我就能有用吗?

但是我没和他说,因为我喜欢看他担心我,我喜欢被他拴在身边,喜欢看他以为我马上就要寻死觅活时露出的只有我看得懂的慌张和脆弱。

我想试探他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他松开我之后发现我仍旧没反应,又露出那一副悲悯神情,主动拉着我的手环在他腰上。

他的腰很细,但不是女子那般纤弱的细。摸上去是僵硬的,可能他也在紧张。

江晏,江无浪,我光辉圣洁的江叔,你是在施舍我么。施舍一具行将就木的尸体,以期弥补你对我的那点愧疚。我从来没怪过你,但是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愧,我不允许你就这样原谅自己。

我仍旧没动,不是我不想动,只是动不了,控制不了四肢,连转动眼睛看他的心情都没有。

江晏,我好矛盾。你如果真的喜欢我,我会很高兴的,但是我不希望你这样,我希望你喜欢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那个人要能保护你,能照顾你……除了我,是谁都很好。

片刻后,好像是他的泪落在我颈间。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理理我,别吓我,好不好。”

我想点头,但尝试过后,只能勾一下手指。

对不起啊,江晏。你别哭了,我的心好痛,头也好痛。我好想对你笑一下,你可以装作看见我笑了,然后和以前那样拍拍我的脑袋么。

好想、好想告诉你我爱你啊。

9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养父。他喜欢我这件事,与我难逃干系。

我二十岁那年,寒香寻问我要不要给孩子找个好人家托付,毕竟我们都是江湖人,打打杀杀,风里来雨里去的,不适合养小孩。我说我不放心,其实不是不放心,是放不下。

我不敢设想倘若当年怀里没有他,我还能不能走出滹沱河那场漫无边际的雨。

那天之后,是他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他从小就很亲我,不让别的人抱,不禁别的人逗,就连我手上的东西都不让别人接。

有些擅长带孩子的大娘告诉我,娃娃总抱着睡会养娇,要适当放手让他自己睡、平日多接触些人,这毛病就能改。

但我没告诉她们,那段时间是我不抱着他就睡不着,是我不肯让别的人见着他,是我在恐惧保护不住他。

我承认我的卑劣,是我出于私心限制了他的认识,是我让他爱上我、又总避着不见他。

我做了错事,曾期冀离开他一段时间,他就能和小时候追蝴蝶一样喜欢上别人。可我猜错了,我既没教好他,也没护好他。

我最亲爱的小孩,你叫我如何能对你的痛苦熟视无睹?

你尚不明白你于我而言有多重要,也把我的形象描摹得太过光辉。

我常常感到亏欠于你。

如果亲吻能让你好过一些,如果性的欢愉能减轻你的自卑与痛苦,如果我做的这些事能让你明白我爱你胜过一切──你可否再允许我换个身份再陪着你长大一次?

他勾了下手指,我知道他答应我了。

我明白他害怕,所以让我来吧。

10

江晏长得太色情了。

他彻底扯开衣物,岔开腿跨坐在我腰上,一只手背过去给自己做扩张,另一只手拉着我的手放在他腿间,教我抚慰他。

我稍一用力就见他眯眼、仰着脖子往后伸,故意哼哼唧唧地喘息给我听。

我硬得难受,想起脸上的伤又觉得自己不配,抬手要挡却被他拦住。他一边晃着腰发浪一边给了我个警告的眼神。我彻底投降,他想怎样就怎样吧,就是硬着太难受,而且我也怕伤着他。

他却好似能读心,俯身咬开我的底裤──我草、到底谁教他的──试着舔了舔我弹到他脸上的东西。

我真觉得硬得要爆炸了,他收起牙齿开始把那根东西往嘴里塞,明明被涨得难受还要努力睁眼看着我。我太熟悉那双眼睛,装了再多情绪也懵懂得像母鹿一样的眼睛,我魂牵梦萦的人睁着这样的一双眼睛在给我口交……!

他明显不熟悉这个活,做到一半就卡住,却横了心要做到底,强迫着自己打开喉咙往下吞。我的手放在他脊背上,能感受到他在发抖。

出去、我推他,不想看他难受。而且我至少现在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他闭眼不再看我,我却能看到他漾出的泪。

好美。

在人鬼之间浑浑噩噩求索,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方面的生理需求。

放到之前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场大火之后,我第一次射精,竟然是在江晏嘴里。

他被我灌了一嘴,发出闷哼,有些咽不下去的从他嘴角溢出来。

真是要疯了。

我掰开他的嘴想把我的精液扣出来,他配合地用舌头吮我的手指,我竟然立刻又硬了。

我有些窘迫,他见状也微愣,而后接受度良好地趴下身子,沾了自己口水继续给自己扩张。

我吻他肩上的疤,握住他的腿把他打开,性器戳在他腿心,等他自己的手退出来。

江晏。

我叫他。

他低低地应我一声,而后挪开他的手,在我耳边用气音同我说:“好。”

我挺身,捏着江晏的腰往下按,如愿听到他压抑的低喘。我太了解他了,他若是觉得没什么,就还能装出一副放荡模样,要是真受不住,反倒不会发出动静。

我乐得见他失控,松开手示意他自己动。他咬牙勉强支起身子,发丝松散开,我看见他额头上溢出的汗珠。

很痛是不是?江晏,我拿刀刮开脸上的腐肉的时候也好痛,被那群人欺负捅刀的时候也好痛,我想你的时候也好痛,你都知道吗,你现在能体会到半分吗?

他稍缓了一会儿就骑着我的胯骨送髋,我觉得这点疼痛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我扼住他的喉咙,他顺从地扬起脖颈,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在我手下跳动的脉搏。

江晏,我恨死你了。

从你吻我开始,我就一直在压抑杀了你的冲动。我想撕咬开你的皮肤,看看你形骸之下到底装了些什么,如果扯断你的经脉,血是不是会和你发的春水一样止不住。

他的心率向来很慢,脉搏也不明显。我小时候不会给人摸脉,他有次昏睡了很久,我还以为他死了,吵着要给他风光大葬。

那之后他就教我摸脉,如果只是想判断人是不是还活着,就用双指轻按喉结任意一侧。他拉着我的手摁在他自己的脖颈上,我现在还记得他心跳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传到我手上的感觉。

他还教我,若是同时按压喉结两侧,就会致人窒息。

缺氧让他脸上泛起红晕,侍弄我的动作也慢下来,但始终没有做出半分反抗。

江晏,除了松手,我还能拿你怎样呢。我的所有挣扎在你面前是不是都很幼稚。可我这次偏生不想松手,是你不反抗的,我要杀了你,然后再自杀。

我全身血液都往脑袋上倒灌,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如果不是他在缺氧的情况下竟然扭着身子高潮了,估计我真会做出傻事。

我感受到他温热的欲望,那是因为我才产生的。

他也爱我,对不对,对不对?

幸福。好像这个词已经很少出现在我会使用的词汇里了,但是它现在就是占据了我所有的感知。

我迫切地扯着他的衣领往他怀里钻,他缓过神后搂住我,像哄小孩似的轻拍我的背。

江晏,江晏。

他吻去我脸上的泪,俯身在我耳边。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很嘶哑,但是我从来没听得这么清楚过。

他说他爱我。

11

那夜过后,他似乎有些好转。平日会主动吃饭,夜里惊醒的次数也少了。

就这样过去一周,我给他收拾了屋子,打算陪他长住。

兴许是此地多了些生气,某日竟招来一只白猫,向我乞食。

他拎起那只猫,一猫一狗对视。

我不禁发笑。

他曾经也养过一只白猫,还给它起了名字叫小白。我想,也许有宠物陪着他,能帮助他恢复。

想养吗?我问他。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后来我反省自己,我总是对他的情况太过乐观。

那只白猫第二日便不见踪影,他说是自己跑了,我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后来屋子里总传出腥臭,我顺着气味来源打开了一个瓦罐,从中扯出已经腐烂的一张皮和一具被剥了皮的猫尸。

我猛地抬头,他如常坐在对面的床上,歪头望着我笑。

“江晏,”他单手抚上自己的脸,“其实人和动物的皮囊都一样虚伪脆弱。”

我骂他孽障,就算心里难过,怎可随意将情绪发泄给一只猫,刚出口又被他打断。

“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恶心,你若是还要陪着我,我会折磨你恶心你一辈子。”他背过身,我一时无言,把扯出来的尸体放在地上用布包好,带出了门。

待我将猫安葬好回屋,他仍坐在原地呆傻地望着门。我知道自己总是狠不下心骂他罚他,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却仿佛听不见我的话。我发觉不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仍旧没有反应。

他受刺激,竟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我一把揽住他,一直唤他的名字,过了半晌他才有了动静。

他的声音很小,似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听了一会儿,认出他重复的是四个字──“求你,别走”。

他说一遍,我便答一遍我不会走,直到他声音渐渐低下去,靠在我身上睡着。

阳光落在我们俩身上,一如十年前的某个午后。

12

小慎提早来找我,我便已经猜到发生了何事。我的这位挚友纵横江湖一世,到头来还是栽在这儿女私情上。

等我寻了方子赶回,那里竟只剩废墟。整个屋子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两具面目全非的焦尸相拥躺在灰烬里。来讨债索命的那群人看了看都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对尸体唾口唾沫。

我把酒壶打开,敬了他俩一杯。

孩子明明已经烧伤成那样了,怎么还选择用这个方式走,得多痛啊。

我不忍再看,待看热闹的人走光,才带人来给他们处理后事。

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便检查了这两句尸体的手骨。

江晏曾经意外骨折过一次,还是我给他接上的。

结果不出我所料,这两具尸体的手骨都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