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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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你了麦克,每次一到月底就得接济我。”
“都是兄弟有什么好说的,一心扑在实验上的时候也要对自己好点啊!”
马库斯和麦克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面前摆着好几盘精致的菜肴,但两个人一个心情大好地大快朵颐,一个人则愁容满面,手上拿着的叉子一下一下不经意地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好端端的牛排快被戳成海绵宝宝了。
“先别想了,快吃吧,等会菜都凉了。”麦克见他迟迟不肯下口,一脸关切地说。
“唉。”马库斯深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叉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开始机械地咀嚼起来,皱起的眉头却一直无法松开,本来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平时像碧绿的潭水一样清亮,现在却像蒙上了一层浮萍一般忧愁起来。
马库斯现在面临着一个全人类共同的重大生存问题——他快没钱了。
事情还得从差不多两个月前说起。
马库斯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自力更生的好孩子,他有一个爱他的母亲,和一个不负责任的爹,可惜母亲因病离世走得早,之后便和父亲相依为命。马库斯的父亲是个科学家,一年到头都在外头忙科研,于是马库斯从中学开始几乎就处于被放养的状态,一个人和保姆在家,父亲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在家庭的作用只相当于一个妨碍马库斯领孤儿补助款的ATM机。
他的家境并不差,甚至算得上还不错,但马库斯的父亲似乎经常忘记家里还有个儿子,马库斯也倔着不怎么主动找他要钱,所以从他高中开始就学会了在外打工赚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上大学。但上大学后花销就变大了,而马库斯读的物理学专业学业繁重,尤其是他作为尖子生经常会跟着导师和教授们做课题实验,能挤出来打工的时间就大幅缩减了。
在他的逼迫下他的混蛋父亲勉强能做到每月按时资助他一点生活费,加上马库斯自己打工的钱尚且能安稳度过。而两个月前马库斯加入了一个新的课题组,这个课题研究时间非常紧迫,所有人都在高强度地做实验、写报告,从早忙到晚,马库斯不得不把兼职的工作辞掉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好巧不巧的是他的赔钱老爹那个月忘记了给他生活费,而他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处于失联的状态,直到马库斯打电话给父亲所在的科研基地才知道他正在进行一个很重要的保密研究,所有研究员得切断所有外界联络两个月,无奈之下他只能拿出之前存的钱做生活费。
就算他之前存的钱不算少,但在只出不入的情况下还是略显捉襟见肘,他已经靠自己存的钱过了一个半月,而离他的父亲被放出来还有半个月,他的钱恐怕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了。这段时间他只能尽量省吃俭用,好在手上的课题快结束了,时间宽松了许多,他可以趁现在尽快找新的工作。
但找工作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已经看了一周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和他一个宿舍的富家公子麦克看他省钱省到饭都快不吃了实在看不下去,便大手一挥要请他出来吃饭并且给他援助了可以度过一周的钱。
要强的马库斯本来没想主动找人帮助背上一笔人情债,但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不得不收下麦克的好意,而赶紧找到工作还上债成了他现在最大的目标……
麦克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学校和周边人发生的一些趣事,马库斯表面上时不时点头附和但早已无心倾听,满脑子都在想接下来要去哪里找工作。
“对了,听说学校附近的一条街上新搬来了一个很有名的连锁鬼屋,有空要不要去看看?而且听说那里有个很帅的NPC哦!”麦克偶然提到这个话题,瞬间勾起了马库斯的注意。
新搬来的……鬼屋?NPC……?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试一试去那里应聘工作?毕竟刚搬来的店一般都比较缺人。马库斯的眼睛瞬间亮了,着急地问麦克:“在哪里?”
“耶……没想到马库斯你这么感兴趣,难道说你……”麦克一脸揶揄地看着他,马库斯愣了两秒才意识到麦克会错意了,他以为他是冲着那个很帅的NPC去的。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看看那里招不招兼职。”
“哦,原来如此,马库斯你真拼呢。”麦克听他这么说后卸下了原本让马库斯感到疑惑的一脸八卦的表情,并把那家鬼屋的定位发给了马库斯。
马库斯当即决定等会吃完饭后就去那家鬼屋问问招不招人,于是他一扫刚才忧郁的状态解决了剩下的食物后立马动身前往那个鬼屋。那个鬼屋就在马库斯的学校几条街外,从学校门口的地铁站出发只需要坐三个站再走一小段路就可以到,路程差不多二十分钟还算近。
鬼屋开在一个商业街园区里,占地面积还算大,看起来很豪华的样子。他在来的路上搜索了一下有关这个鬼屋的信息,这个鬼屋在别的城市开了好几家,评价都还不错,让马库斯稍微安心了些。
只要不是什么不正经的黑店就好……马库斯站在店门口,一个颇具万圣恐怖风格的招牌写着“Shadow of the Night”高高挂在墙上,深吸一口气后他走了进去。前台站着一个小姐姐,他走过去问这里需不需要兼职,那个小姐姐给了他一串号码,说这是他们经理的联系方式,可以去问问他。
马库斯道谢后决定在这里转一转再离开,于是他开始浏览这里放着的各种宣传册和海报,忽然间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风衣的男子从鬼屋里走出来。他身材高挑,看起来比马库斯高了差不多一个头,深棕色的短卷发散发出一种忧郁冷淡的气质。他的眼睛是异色的,右眼是白色夹着淡粉的颜色,像一朵白色的夹竹桃;左眼的紫色则像被冷冷雾气包裹住的紫宝石,神秘莫测,但温柔得像有水滴在上面。
他长得又高又瘦,身材比例像模特一样,身上也散发着非凡的气势,路过马库斯身边时仿佛卷起了一阵风,那个人往马库斯那瞟了一眼,他们刚好对视上。他看向他的那一眼空气好像凝固了,马库斯只感觉眼前像有一白一紫的花飘过,留下一阵伴着清香的微风。
但他们的交集也就只有这一眼,那个人与他擦肩而过马库斯忍不住从后边偷偷看他,可以看到他面向光亮处被光线勾勒出的优越的面部与颈部线条和高耸的鼻梁。对视的那一刻马库斯的心跳差点漏了一拍,他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变得有点烫,不得不说刚才路过的那个人颜值还挺高,难不成他是这里的员工?
马库斯在这呆了一小会后就离开了,回到宿舍后他加上了那个鬼屋的老板,经过询问后得知现在在招道具后勤和NPC演员,而NPC演员需要表演面试。马库斯并不觉得自己能胜任演戏的工作,于是他不假思索地选择了道具后勤的工作。和老板洽谈好工作条件、工作时间和薪资等问题后这个工作就暂定下来,明天他将过去试工一天了解工作流程对方再决定是否让他留下。
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马库斯如释重负地张开双臂瘫在床上长吁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给麦克分享这个好消息。
马库斯在打字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他突然想到麦克说的那个很帅的NPC,难不成他今天见到那个就是?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从他面前路过的男人的面容,虽然在记忆里的样貌变得模糊了些,反而更添了点朦胧美。
总不能这么巧吧,不过……要是能和这种人做同事至少眼睛会很舒服。
马库斯一把扯过床上的小狮子布偶抱在怀里打了两个滚,心里开始期待起这份新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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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只有早上一节课,上完课后他就赶过鬼屋去准备上班了,去到后昨天看见的那个店员小姐姐让他进到里面,说会有人告诉他应该干什么。马库斯从员工通道走进了鬼屋,这里的灯光很暗,天花板上小小一盏吸顶灯只能勉强看见路和两米范围内的东西,甚至这个灯还是惨白色的,搭配上这里阴森的装修显得更加诡异。马库斯在心里吐槽,现在也不是营业时间吧为什么不开灯。
马库斯站在门口走了几步就没敢进去了,虽然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他还是有些怕黑的。
啪的一声,所有的灯都灭了。接着他听到了好像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立刻警惕起来四处张望,像脚步声一样的声音在不断移动,并且越来越近,马库斯感觉汗毛直立,开始一点一点往后挪。正当他快触碰到门把手准备转身就跑时突然一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吓得他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一束光突然在他面前亮起,接着一个被灯光打得苍白的人脸出现了。
马库斯吓得连连后退,接着所有的灯光都亮起了,整个房间变得明亮起来,那张吓人的“鬼脸”也现了原形,一个穿着工装服,棕色头发后脑勺扎着小辫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笑着看他。
卢卡巴尔萨???马库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人,他是和他一个学院的比他大两届的学长。马库斯虽然没有和他有过交集,但卢卡巴尔萨这个名字在物理学院可谓无人不晓,学院的荣誉墙上经常出现他的照片和名字,是老师经常挂在嘴边的天才学生,就连马库斯入学那年的迎新典礼上台发言的也是他。据说虽然他和自己一个年纪,但因为天资优异高中时跳了两级直接考上了欧利蒂丝大学。
“被吓到了嘛?这只是个测试。”卢卡开朗地笑了,露出嘴角可爱的虎牙,他叉着腰,晃了晃手上可以控制整个房间灯光的遥控器,一脸得意的样子。
“还好,”马库斯恢复了一脸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他打量着卢卡的打扮,问道,“卢卡学长……你也在这里打工?”
“哦,看来是学弟啊,好巧。”卢卡的语气十分平淡,似乎对被陌生人认出来这件事习以为常,“你叫什么名字。”
“马库斯。”
“嗯……好像听说过。不过再告诉你我为什么在这里之前我得先教你接下来的工作,跟我走吧。”
卢卡带他从第一个房间开始看起,给他介绍了每一个地方的小机关和线索安置处:“你的任务就是客人每过了一个房间后就赶紧把触发的机关复原,补充好线索条,检查有什么损坏的地方及时检修。”
马库斯乖乖跟在卢卡身后努力记住每一个机关的位置,这个密室鬼屋流程还挺长,差不多有八九个房间,有些机关会弹出一些吓人的装置马库斯也不由被吓了一跳。这个密室是医院主题的,马库斯在他们的宣传册上看过,大概讲的是一个世纪前的一个医院频繁出现人口失踪事件,一个牙医被当做罪人处死后医院开始出现灵异现象,玩家来扮演侦探来调查背后真相的故事。
马库斯根据一路看下来的线索大概推出故事的真相:原来医院高层背后与非法组织有着人口贩卖交易,而不小心卷入其中的一名牙医则被当做了替罪羊,民众被一本误导人们怀疑牙医的小说所误导,于是把那名牙医推进了沼泽,之后那名牙医的冤魂一直在医院飘荡,玩家最后发现了背后的真相并公之于众,但那名牙医却被永远困在了这里。
马上就要到营业时间了,卢卡带他到了后台,这里有几个NPC在化妆准备进场,而马库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一个人——他昨天遇到的那个长得很帅的帅哥。
就算他脸上化了妆,也换了一身衣服,马库斯还是认出了他。他没有带假发,保持着原有的深棕色卷发,上面似乎还挂了水看起来湿漉漉的。一袭白色的修身医疗服一直垂到小腿,凸显他修长的身材;左手上做了像菌丝缠绕的特殊道具一直延伸到左肩和脖颈,左手被腰上的绑带绑住固定在腰间,被菌丝缠绕的手狰狞地深处尖爪;右手戴着宽大的塑胶手套,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牙钳,牙钳顶端有菌丝缠绕;他看起来浑身都湿漉漉的样子,头发、衣服、鞋子都挂有水,长袍的尾部还有淡淡的泥水弄脏的痕迹。
如果他没搞错的话,看他这身打扮应该就是扮演剧本里那个被推下沼泽的冤魂牙医。
他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别的同事热闹的聊天似乎与他无关,他好像自带一种阴郁气场与其他人隔绝开了。他看见马库斯走进来后抬头望向了他,他眉毛弯弯,衬得那对异瞳的眼神更加温柔,在此之前他本来面无表情,马库斯确信他抬起头后他的嘴角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没想到真的成同事了,马库斯在心里暗自想到,居然感觉有些愉悦。热情的卢卡一进去就和大家都打了个招呼,包括那个坐在角落的人,他仰起头和卢卡说话,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颚线和漂亮的脖颈。马库斯看见他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些,但他的笑容很有分寸,给人一种疏离感。
有人来催场了,接着所有人起身准备前往各自的工位,那个“牙医”也站了起来,他的身高在这简直可以说是鹤立鸡群,比其他男同事高了差不多小半个头,矮一些的女同事可能才到他的肩膀,马库斯肉眼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头顶估计才到他脖颈的一半。他从他的身边路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走过他身边时似乎脚步放慢了些,马库斯回过头,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卢卡给了他一个装着很多道具的挎包还有一个对讲机,待会他们会一起行动,等监控室的人发出指令后就马上去收拾场子。他们在指定的地点提前等候,马库斯和卢卡并排坐在地板上,马库斯左想右想,忍不住悄悄问卢卡:“刚才那个长得很高的那个人,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长得很高的人……哦,你说的那个是芬森吧!”卢卡思考了一会,像有一个灯泡在他脑门上噔一下冒了出来,很快给出了他答案。
芬森……芬森……马库斯在心里偷偷咀嚼这个名字,他忍不住继续打听:“他在这里干了多久了?”
“这个嘛,我不太清楚,我也是前不久才来打工的,我来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了。”卢卡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兴奋地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他可是被评为这里最帅的NPC,不少人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他的。”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然后他在一个社媒平台点开了有关这个鬼屋的词条,不少人发出了这个“最帅NPC”的照片,不过这些照片都是在灯光昏暗的情况下拍摄的,角度还比较刁钻,大多数都看不清脸,但隐约可以看出他的骨相就很不一般。在黑暗中的芬森真的像鬼一样,头部与黑暗融为一体,只露出昏暗灯光下闪着暗哑的光的眼睛,通身白色的衣服像一根瘦长的蜡烛立在那。
本来马库斯还想多看些,但对讲机里传来监控室的指令,卢卡匆匆收起手机拉着马库斯去收拾场子了。马库斯负责替换道具和恢复机关,卢卡负责检查场地是否有损坏和恢复道具布置,两个人跟在玩家后面过了一个又一个房间,他们的速度必须要快,每隔二十分钟就会新放一批人进来,他们得在下一批人进入场地前收拾好。
收拾的时候不能开灯,他们只能拿着手电筒看路,有时他们还能遇到路过的NPC,反而把马库斯吓了一跳。在收拾一个房间时发现了一个似乎是被惊吓过度的游客踹歪的桌子,卢卡立即掏出不知道哪来的榔头和钉子上手就要修,他让马库斯先独自前往另一个房间,等他修完桌子后再跟上去。
马库斯打着手电走在漆黑一片的走廊上,这里完全模拟了医院的场景,阴恻恻的,甚至空气中还飘着消毒水味。他感觉心跳在加速,自己相当于也在免费体验鬼屋了,孤身一人难免感到有些害怕。他在心里不停默念这些都是假的,只是黑了些没什么好怕的,又没人会吓他,于是走进了下一个房间准备开始布置。
在布置到一半的时候他似乎瞥见窗外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飘过,他立马拿起手电筒对着窗户,大喊一声:“谁在那!”
沉默了三秒,门被打开了。
马库斯的光马上移到那,只见芬森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幽幽开口:“我吓到你了吗?”
吓死人了!真的跟鬼一样!
马库斯忍不住点点头,芬森低下头说:“不好意思,我只是来拿个东西。”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些空灵,像从遥远的外太空飘来的一样听起来不太真实。
马库斯死死盯着他走到桌子边拿了一个东西,然后又出了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马库斯总感觉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很诡异。
刚才看到的白色身影,明明移动得很快,而且不像人走路的步伐会有一顿一顿的感觉,而是像飘过来的一样,而且他还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蠕动的声音。
难道是他看花眼了吗?马库斯甩甩头试图把刚才看到的甩出脑后,刚好卢卡也过来了,两个人快速布置完剩下的东西后准备前往下一个房间。离开时马库斯回头看了看芬森刚才经过的地方,地板上留着很长很宽的水痕。马库斯皱起眉,愈发感觉不太对劲。
第一轮工作完毕后要马上为第三组游客进场做准备,工作不算难,马库斯实操一遍后就上手了。于是为了提高效率卢卡让他负责后半场的房间,自己负责前半场的房间,这样两个人的工作也稍微轻松了些。
送走两轮游客后马库斯便和其他后半场出场的NPC一样在后台待命,等游客快来了他们才会去到指定位置。
芬森也在这。
马库斯靠在墙边,偷偷注视着一旁站得笔挺的芬森的侧颜。可能是因为他站得笔直长得又高,身上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质。但还有一种气质马库斯说不上来,感觉他就像挂满冰霜的树枝,上面开着点点的白色小花,看似美丽但是靠近后会发现他周身散发着寒气和湿冷的气息。
马库斯还在脑子里思考该怎么形容他身上的气质眼神逐渐变得涣散,没注意到芬森早就偏过头来看他,然后走到了他面前。直到一个高大的阴影遮住了马库斯的视线他才抬起头来,然后对上了芬森像凝了一层霜的白色眼睛和水洗过的紫葡萄一样的紫色眼睛。
“你是新来的?”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还带着些沙哑。
“嗯,嗯。”马库斯愣了两秒,一下子站直了,芬森的下巴离他的头很近,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芬森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昨天是不是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马库斯。”
“来打工的大学生?”
“嗯,你呢芬森?”
马库斯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在对方视角里自己应该是不知道他叫什么的,于是赶紧闭上了嘴把目光撇过一旁。芬森又笑了,他的眼睛半眯了起来,下弯的睫毛半遮住若隐若现的眼睛:“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我、别人告诉我的。”马库斯含糊过去了赶紧转移话题,“你呢,在这里呆多久了?”
“我一直是这里的NPC。”
“嗯……你和你扮演的角色气质挺搭的,我的意思是你很适合医生这个职业,好像你就是个真的医生一样。”马库斯上下打量他,若有所思地说。
“是吗?这听起来像对我的夸奖。”他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温柔的眼神与话语下总感觉藏了什么。
这时他手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他得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了。他细声细语地回应了对讲机的人,然后朝马库斯挥了挥手留下一句话离开了:“待会见。”
温柔的嗓音萦绕在马库斯耳边然后轻轻钻入耳朵里,感觉酥得他全身发麻,他朝他挥手那一刻马库斯感觉心脏好像重重跳了一下,本来在正常运行的脑细胞好像瞬间出了追尾车祸,乱作一团,让他差点说不出话来。
马库斯胡乱挥了挥手道别后马上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检查自己的脸和耳朵有没有红起来,果不其然耳朵最不争气地开始发红,于是他不停打理鬓边的头发试图把耳朵遮住,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准备去工作了。
重复的工作来来回回好几轮,每次只有大概二十多分钟的等待休息时间,这个工作强度马库斯还能接受,并且他愈加轻车熟路后可以给自己省出更多的休息时间。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好几个钟,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完整休息时间,一般都是员工们准备吃午饭的时间。但马库斯出门太匆忙了,忘记了准备填肚子的东西,所以中午别人在后台吃午餐时他只能坐在一旁刷手机。
刷着刷着他感觉自己坐的沙发旁边好像压下了另一个重量,他一转头,发现芬森捧着一个饭盒坐在一旁看他。
“不吃东西么?”他问道。
“我忘记带午饭了。”马库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不饿吗?”
“不饿。”
话音刚落,马库斯的肚子非常不凑巧地响了起来,咕咕的声音传到两个人耳朵里。马库斯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不自然地大声咳了一下然后打开手机假装看两眼试图掩盖刚才的尴尬。
芬森忍不住笑了,他打开手里那个小巧的白色饭盒,两个切好的三明治工整地躺在里面。他把饭盒拿到马库斯面前,问:“吃不吃?”
“我……算了,你吃吧,我真不饿。”马库斯看了一眼那两个三明治,尺寸很小,估计两个也才勉强够一个成年男性的胃口。
“没事的,我早餐吃饱了,吃不完,你帮我解决一个吧。”芬森依然抬着饭盒没有放下,马库斯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会后有些别扭地拿起其中一个三明治,不好意思地说,“那就不客气了,谢谢你。”
芬森见他接过后眼睛弯弯的快眯成了一条缝,拿起另一个三明治小咬了一口。马库斯偷偷瞟他的动作,见他咬了一口后也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几下后眉毛舒展开来,眼睛也睁大了些。
三明治里夹着烤过的培根,口感软嫩、咸淡适中,夹着满满的油脂香;里面夹着的青菜也很新鲜,口感脆爽;里面还夹了荷包蛋、青瓜片,抹了一层沙拉酱,黄瓜片的清爽中和了沙拉酱和培根的甜腻,总体来说味道非常不错。
“这是你做的?”马库斯问道。
“嗯,味道怎么样?”芬森笑道。
“还行吧。”马库斯装作很平淡地评价,但身体出卖了他,接下来他几大口就吃光了剩下的三明治,一撇头发现芬森才吃了一半。
“看来它还是挺受欢迎的。”芬森打趣道。
马库斯扭开头,试图不让芬森看到他渐渐烧起来的脸,他干脆闭上眼,脱下外套往脸上一盖,大声说:“我要睡觉了。”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马库斯闭着眼,感受到沙发另一半的重量消失了,过了一会他偷偷掀开衣服偷看,发现芬森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书。似乎是感受到什么他恰好抬起头,他的眼睛又闯入马库斯的视线里,于是他马上放下衣服,继续装睡。
补充了一点精力后又可以打起精神工作了,在下午的工作中马库斯发现其他NPC都会有轮换接替,但芬森的角色似乎只有他一个,于是在一次中途短暂的休息中他找见了刚好空闲的芬森,凑过去问:“你还没下班吗?”
“我和你一样,也是五点下班。”
“我是说,别的人都有轮换,怎么你没有?”
“嗯……”芬森扶了扶下巴,拖长了尾音,思索了一会说道,“可能是我的工作比较简单吧,因为不需要跑来跑去还大喊大叫地吓人,不怎么消耗体力。”
马库斯开始脑补跑来跑去还大声尖叫的芬森,把自己逗笑了:“那你怎么吓人?”
“只需要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等灯光投下来后说一点吓人的台词,随便吓唬几下,然后再玩家走动的时候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路过,或者静静地站在窗口看他们,就有不少人被我吓到了。”芬森十分平静地陈述着,然后露出一个微笑。
马库斯在心里想,他现在的表情搭配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有点瘆人。
如果他光这么说他是不信的,但马库斯已经见识过他“像鬼一样悄无声息路过”的本领了,像真的鬼一样一团白色的身影突然从眼前飘过,有够吓人。
“你很适合这份工作,”马库斯这么评价,“但是你真的没别的副业吗?”
“怎么会突然这么想呢?”芬森有些疑惑地说,他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人很有意思,思维像在玩跷跷板,一会儿不知道会跳到哪去。
“没事,直觉罢了。”马库斯扁扁嘴。
“如果有缘的话,你以后会知道的,”芬森笑道,“就像这个密室,需要拿到线索穿过一个个房间,最后才能找到真相。”
芬森丢下这么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后离开了,留下马库斯愣在原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按他的思维来理解,芬森就像一个蒙着神秘面纱的物理学谜题,他得需要多层实验和公式推导,才能解开这个谜题。如果一和自己感兴趣的方面挂钩马库斯立即打起劲来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够倔,没达到目标不会轻易放弃。
芬森刚才说的那番话就像挑战书似的,马库斯发誓,一定要发掘出他神秘背景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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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到了下班时间了,下班后马库斯找到了卢卡,卢卡表示他今天的工作表现还不错,他会告诉老板让他留下来。马库斯终于安下了心,现在已经临近期末,课基本已经上完了,可以有很多时间来安心打工。对于普通学生来说现在正是紧张的备战期末考的时间,但对于马库斯这种每一门科目都很优异的学生来说倒不用特别担心,下班后再用晚上的时间学习完全管够。
他加了卢卡的联系方式,互相留了课表,这样两个人的课有冲突时可以互相帮忙替班。
就这样工作的事就安置了下来,马库斯心情十分愉悦地离开了这里,结果刚好撞见了从化妆室里出来的芬森。芬森换掉了道具服穿上了常服,卸掉了脸上淡紫色的阴湿妆容,整个人看起来有气色了些——但不多。他的脸色依然比正常人要苍白些,薄薄的嘴唇没什么血色,虽然长得很高大,但总看起来一副一推就倒的样子。
“明天还来么?”芬森先开口问他。
“嗯,工作定下来了。”马库斯语气愉悦地回答。
“那就好。”芬森的嘴角扬起了一点点,语气听起来很欣慰。
那就好??这是什么意思??马库斯皱起眉,总感觉这句话有点不太对劲,有点别扭。于是他直接问:“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和你当同事很开心,以后请多关照。”芬森的眼神十分温柔,看得马库斯心跳好像漏了两拍,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加快脚步走在了马库斯前面,消失在了拐角处。
……他是有中二病吗?刚才那一句听起来像日本漫画里的台词的话是什么意思?马库斯在心里吐槽。但是听完后居然莫名开始心跳加速,这就是漫画里被撩后动不动就心动的女主角的感觉吗……
不对,他是个男的也不是少女漫女主,为什么要心动。
马库斯一盆水给自己浇醒了,甩甩头迈着大步走了。
接下来马库斯开始了循环往复的每一天:一大早从学校赶过来,开始工作,这边人流量不算特别多所以时不时能偷些小懒,一直到下班然后离开回学校。
但生活中总得有些变数,且量变堆叠多了就会开始发生质变。
比如马库斯没有忘记去解开芬森给他留下的“谜题”,所以他每天在空闲时间遇到芬森后都会尝试和他搭话,慢慢的两个人也没有那么生分了。而且芬森看起来好像很孤独的样子,平时几乎没人和他主动搭话,总是一个人在角落呆着。
他这是怕他觉得孤单失落才选择去和他搭话,完全是出于好心。对,马库斯这样告诉自己。
以及马库斯时不时就会忘记准备中午的午餐,每次芬森都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
有时是三明治,有时是饭团,或者烤过的面包,都是他自己做的,手艺很不错。一开始芬森都是把自己一半的食物分给他,看起来两个人都吃不饱,到后面马库斯发现他准备的分量好像越来越多了,不仅能分够他吃饱的份,自己也能留下很多,就像特地为他多备了一份一样。
芬森甚至告诉他:“如果太匆忙来不及准备午餐,以后我都给你多准备一份好了。”
马库斯听了后吓一跳,第二天开始好好准备午餐了,但撑不过几天他又忘记了。芬森像知道他一定会这样似的依然准备了多一份的午餐分给他,马库斯最后还是妥协了没有拒绝,安心接受芬森的投喂。
一来二去马库斯省下了好多笔午餐的钱,他决定把省下来的这笔钱拿来请芬森吃一顿饭,就当做这段时间以来对他的答谢。
于是在某天中午休息时他鼓起勇气问芬森:“晚上想请你吃顿饭,可以么?”
“好啊。”芬森露出了一个很温柔的笑,欣然答应了下来。
马库斯第一次觉得下午的几个钟那么漫长,他今天特地换了一身正式些的衣服过来,小马甲配白衬衫,还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导致卢卡今天还笑他,到底是来上班的还是来约会的。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时间,芬森对他说等他卸个妆换身衣服,马库斯就坐在化妆室静静地等他,等芬森一离开化妆台走进更衣间时他就马上冲上前去一把拿起桌子上的卷发棒给自己打理造型,刘海的形状调整了好几遍才满意。
过了一会芬森从更衣间里出来了,他手上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换下来的道具服。他换上了和他们初见时差不多的衣服,一件长版型的风衣显得很修身,灰色显得人稳重成熟;但里面套着的一件浅咖色薄款v领针织背心则增添了一些明亮,增添了平和温柔的感觉;浅色的牛仔裤则显得活泼时尚很多。
马库斯转头的一瞬间就对上芬森那双藏在卷曲的碎发下依旧温柔且平静的眼睛,还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就在那一刻他感觉他的灵魂都震了一下,明明是第二次看见这样的芬森,却还是会被他漂亮的外表勾住心,被牵着重重地跳一下。
“走吧。”芬森拍了拍他的肩说,下一秒他歪了歪头,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怎么感觉你的头发比刚才蓬松了些?”
“呃……因为刚才稍微烫了一下啦。”马库斯用手指卷了卷鬓边的碎发,下一秒在心里震惊为什么自己要做这样的动作。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头发有点像狮子的鬃毛?很可爱。”芬森十分认真地说。
可、可爱吗!马库斯的发质偏硬,在小时候就经常睡个觉过后头发就炸了起来,一开始他还试图让它变得柔顺些,后面干脆不管了一股脑往后梳,当时他还很自豪因为看起来像小狮子,很酷,于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个“很可爱”的评价。
脸开始热起来了是怎么回事,马库斯大步走在芬森面前,不让他看到他的正脸:“不说了,快走吧,你跟我来。”
下午的太阳还很烈,芬森问马库斯要不要打伞,马库斯坚持说不需要,因为这样子要是被发现脸红了就可以嫁祸给太阳了。马库斯把芬森带去了他喜欢的一家意大利餐馆,点了好几道他觉得味道不错的菜,他问芬森要不要也看看菜单,他只是淡笑着撑着下巴看他,说他点什么他就吃什么。
点完菜后马库斯开始战术性喝水,现在周围没有别人,也不在工作,有关工作的话题就不适合反复聊了,他得找一个新话题炒热气氛。
“这家餐馆我挺喜欢的,我还知道附近其他几家挺不错的餐馆,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带你去。”马库斯说完后又喝了一口水,装作一脸镇定的样子,实际上紧张地不得了。
“好啊,其实我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呢。”芬森微笑着,问他,“你是在附近的欧利蒂丝大学上学吗?”
“嗯。”
“学的什么?”
“物理。”
“我以为现在快到期末了你们会很忙。”
“还好啦……因为该会的都会了所以不用花太多时间复习。”
“看来你和那个卢卡一样,都是很聪明的人。”芬森这样夸赞他,马库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感觉很骄傲。
“那你呢?你之前学的是什么?”马库斯趁机反问他。
“我啊……在隔壁B市读的一所医学院。”芬森慢条斯理地说,手里一直捏着勺子搅动咖啡杯,“学的是口腔医学。”
口腔医学……等会,那不就是牙医吗!马库斯突然意识到什么,睁大着眼看着他不可思议地说:“怎么和你扮演的角色那么像啊。”
“因为剧本是朋友参照我的职业写的呀,只是重新编了点故事。”芬森笑道,他交叠着手撑住下巴。他的手掌又长又细,节骨分明,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地浮现在白色的皮肤表面,皮肤紧紧包着突出的骨头。他歪了一下头,脖子发出咔吱一声脆响。
“那你为什么不当一个牙医?”
“当过一段时间,厌倦了,所以来鬼屋玩了。现在不也是在扮演一名牙医么?”芬森风轻云淡地说。
马库斯觉得有点可惜,在他印象里学医需要很长时间的学习,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他开始幻想穿着白大褂,拿着干净的牙钳站在医院明亮的房间里为病人检查牙齿的芬森,应该会更帅气更有型些……虽然他只是在鬼屋假扮一个牙医就够帅气了。
“我就说嘛……你的气质看起来就很贴!”马库斯有些激动地说。
菜一道一道接着上来了,他们也慢慢转移了话题,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数时候都是马库斯在分享自己的事,芬森在一边静静地听,然后在马库斯讲的正起劲的时候默默夹菜给他。马库斯问他的时候他就用非常平静缓慢的语调回答他,马库斯听着,感觉他的声音就像这家餐厅的唱片机里放着的,像缓缓的流水一样让人感到心情平静的乐曲。
他们一边聊一边吃,差不多过去了两个钟,出去时太阳已经准备下山了。刺眼的光消失了,换以柔和温暖的晚霞光,天空从东边起染上了橙色,被染上橘色的大块云朵变得像橘子块一样,看起来也甜丝丝的样子。马库斯和芬森走到地铁站,芬森要和他坐反方向的列车,两个人站在岔路口准备分离。
“等过段时间拿到生活费了我再请你去吃饭。”马库斯抬着头看他,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你还是个学生,我怎么能让你拿生活费请我吃饭。”芬森扯出一个微笑,“下次来我家我做给你吃,你好像挺喜欢吃我做的东西的。”
下次来我家??这是什么光明正大的邀请吗?马库斯看着他的眼睛,在暗色的环境里他的眼神好像变得更深沉了一些,那颗紫色的眼睛像一潭深不可测的池水,他一不小心就会被几双温柔的手拉进去出不来。
淡红从耳尖蔓延至颧骨,马库斯想开口但是紧张到咬到舌头,支支吾吾地说:“好、好吧,那下次再说,明天见。”
他挥挥手装作镇静地走开,但他差点顺拐的姿势都被芬森看在了眼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芬森偷偷笑了。走了一段路确定彻底分别后马库斯摸了摸发烫的脸,喃喃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
*
马库斯回到宿舍后就拿出电脑,开始查有关芬森上的那所大学的信息,他找到了一个历届毕业生的档案,于是他开始一年一年往下看口腔医学专业的名单,最后在六年前的毕业生名单里发现了芬森的名字,顺带找到了他那年的毕业照。
他在一个几百人的合照里挨个挨个看,找了好久才找到了芬森,他穿着黑色的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绿色的领子披在肩上,比旁边的人都高一些。马库斯不停放大图片看,发现芬森当时的样貌居然和现在几乎没有差别,六年过去还是这么年轻。照片上的他看起来也散发着忧郁沉稳的气质,留着厚重的海带一样卷曲的头发,对比旁边同学灿烂的笑容他的笑容淡到几乎可以忽略。唯一的区别是当时他的两只眼睛都是深棕色的。
马库斯皱起眉,开始思考难道是图片光线问题看错了吗?不然为什么一双棕色的眼睛会变成一白一紫的?
刚好回到宿舍的麦克一进门就看见马库斯趴在床上,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张放大的人脸看得十分沉浸的样子,心头一惊。他悄悄凑过去问:“马库斯,你在看谁?”
麦克的出现把马库斯吓了一跳,他啪一下关上电脑,装作无事发生一样狡辩:“没看什么。”
“我明明看到了!你在看一个帅哥!”麦克激动地说,“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谁了?!”
马库斯知道以麦克的性格他没有弄清楚前是会一直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于是他叹了口气,妥协了。他打开电脑给麦克看,展示了那张大合照。
“B市许德拉医学院20xx级口腔医学毕业生大合照……你什么要看这个?”麦克皱着眉问。
马库斯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芬森和他在鬼屋打工的经历,说他就是他口中那个“特别帅的NPC”,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后终于了解到了他的一些信息,出于好奇想看看他过往留下的资料。
“你...你不会暗恋他吧!”麦克张大了嘴,眉毛高高抬起,金色的星星眼睛睁得老大。
“才不是!我只是好奇,因为他看起来很神秘!”马库斯十分激动地反驳道,他急红了脸,赶紧转移了话题,“话说你能不能查到他其他的资料,据我所知他毕业后当过一段时间牙医。”
麦克的人缘很好,擅长交朋友,再加上他的家族企业庞大认识的业内人士多,人脉非常广,夸张到只要周边地区但凡有些名气或资质的人都可以托人查到信息。虽然马库斯狡辩他没有那种心思,但麦克笃定了马库斯这种平时总是独来独往,对所有人都一副冷淡模样的人突然这么在意一个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为了好兄弟未来的幸福着想,他欣然答应了下来,并且说两周内给他回复。
离期末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马库斯不得不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每天上完班回去后就抓紧看书,看到凌晨才睡,上班时甚至拿着电脑去上班,趁着休息时间就抓紧学习。
芬森看得出他很忙,所以也没有去打扰他,每次中午休息时他就把准备好的午餐放在马库斯旁边,自己坐在一旁小小声地吃饭,静静地看他专注的样子。芬森特地多分了一个饭盒给他,有一次马库斯太专注,眼睛盯着屏幕手往饭盒摸,却刚好摸到了准备拿自己饭盒里食物的芬森的手。于是他急匆匆瞥了一眼,迅速把手挪到并排放着的自己的饭盒里。芬森在旁边看着,他盯着电脑的眼神还是那么专注坚毅,但他红起的耳尖尽收眼底。
他和卢卡考试的时间不相同,于是两个人商量好替班和请假的事,只要熬过考试那几天就可以解放了。马库斯了解到卢卡来这里打工的原因,原来他和自己的处境差不多,也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爹,本来家里家境不错但钱都被父亲拿去做实验挥霍掉了,于是母亲忍无可忍选择离婚带卢卡一起生活。卢卡的母亲身体不太好,治病需要很多钱,他不想让母亲负担太大于是选择自己打工赚钱。
马库斯问他,春假这一个月会留在这继续打工吗?卢卡说他会回家找工作,顺便可以多陪陪母亲。卢卡反问他,那你呢?
马库斯思考了一下,前几天他的父亲被放出来了,给了他一大笔钱,除去还了麦克的钱还剩很多,再加上这份工作的工资够他这一个月不愁吃不愁喝好好休息休息了。但其实他并不想那么快离开这里,因为这里有一个人他挂念着的……芬森的人影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大脑开始像放映机一样开始放映每一个有关芬森的画面:笑着的、认真工作时的、穿着私服时的,还有每次递给他午餐时那双有型的手。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他了吗,马库斯的反射弧绕着地球跑一圈后终于跑回来了,当他冒出这个想法时像有一支挂着桃心的箭射进他的心里,血液翻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不停用手摸脸,很快脸颊的温度就比掌心的温度还要高了。
也许他真的会留下来吧,就算工作很累,但和芬森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能驱散所有的劳累。
第二天他去上班时芬森主动走到了他身旁,问他:“放假了还会呆在这吗?”
“嗯,会的。”当看到芬森那张漂亮的脸时,他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十分肯定地回答。
“太好了,看来有机会多给你做点东西吃了,”芬森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一样的弧度,眼神像秋水一样温润,“你考完试后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嗯、嗯,好啊。”马库斯的眼神不自觉地到处乱飘,自从他突然想清楚了什么后,他已经没法大方地直视芬森的眼睛了。
“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去学。”
“只要是你做的话都可以。”马库斯想也没想地说。
芬森的眼睛在一瞬间稍微睁大了点,但又很快恢复了原来含笑的、如水般平静的眼神:“好啊,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
在度过煎熬的几天后马库斯终于结束了考试,考试这几天他都没有去工作,这几天连轴转根本没空想七想八,考完试后他突然想起了芬森的约定,马上拿起手机准备给他发消息——就在前几天马库斯拿到了芬森的联系方式,当时他盯着芬森的主页看了很久。
没想到芬森先给他发了消息:“考完了么?今晚有空来吃饭吗?”
“嗯,今晚就可以。”
芬森几乎是秒回他:“好,等你准备好了就告诉我,我去接你。”
马库斯站在教学楼门前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内心有一只狮子在狂奔,他想跳起来大叫一声,但这里人来人往的很多学生出入,于是他依然装作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十分平静地混杂在学生群里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后他马上开始翻箱倒柜,衣服叠了一床,回到宿舍后的麦克看见一片凌乱的景象惊呆了,问马库斯这是要做什么。
“嗯……准备去芬森家吃饭。你说我要穿什么衣服比较好呢?”马库斯连眼神都没空分一个给麦克,对着床上摆着的几套衣服发愁。
“好吧,看起来我们的小狮子有约了,本来还想叫你跟我还有伊塔他们几个今晚去玩玩的。”麦克揶揄道,“我觉得你穿休闲些就挺好的。”
马库斯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一套宽领的纯棉休闲长袖和阔腿牛仔裤,搭上一件短版浅棕色皮夹克,稍微打理一下头发就差不多了。马库斯收拾随身物品后发现自己空手去是不是不太好,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去买什么礼物了,他着急地在存放各种东西的盒子里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了一条躺在小盒子里的崭新的项链。他不记得这条项链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他只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带在了身上。
收到马库斯的消息后芬森立即放下手下的活准备开车前往马库斯的学校,到了约好的地点后他看见马库斯站在一个路牌下,手里握着一束花。芬森摇下车窗,马库斯看到他后坐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车又徐徐开动了。
“怎么还带了一束花?”芬森偏头去问他,在一旁坐着的马库斯双手握着花放在胸口,一脸严肃的样子。
“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马库斯说。这束桔梗花是他出门后临时跑去学校的园艺社买的,当时也来不及挑就让社员帮他挑了一束,只说了要白色和紫色的,结果刚才在等芬森的时候他查了才发现,原来桔梗花是送给爱人的。
“谢谢你,很好看。”芬森说。他笑了一下,转过头好好开车了。芬森家离工作地和马库斯的家都不算很远,开车只用二十分钟。他住在一个不算热闹的小街区里的一栋公寓里,芬森带马库斯走上楼,打开门后先一股香气先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好香啊,有一股苹果的味道。”马库斯不停嗅闻空气里的香气,忍不住说道。
“走之前定时了烤箱,现在应该烤好了。”马库斯跟着芬森走到厨房,他拿起两个厚厚的手套,把烤箱里的一大盘烤苹果馅饼拿了出来。馅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色泽金黄,边缘分布有焦糖色,中间因膨胀鼓起,像一个小小的拱形圆顶,几块焦黄色的苹果分布均匀地插在馅饼里露出一个角,上面还撒有南瓜籽。
芬森把馅饼端到桌子上,掀开桌子上的白色拱形罩纱,下面还整齐排列着好几道菜,看起来都非常的美味。马库斯洗手落座后芬森从厨房拿来一个装了水的瓶子,放在桌子侧边,他对马库斯说:“花暂时放在这里怎么样?”
“嗯。”马库斯把包裹好的花拿出来,一根一根放进了这个临时花瓶里。这束花只有四朵,两朵白色的,两朵淡紫色的,马库斯犹豫了一会,问芬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挑这个颜色的吗?”
“为什么?”
“因为跟你的眼睛是一个颜色的。”他非常用力地说完这句话后脸就红了起来。
“是吗?看来你挺喜欢我的眼睛的。”芬森笑道。
“嗯……其实、其实我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而且很神奇,因为我从没见过白色的眼睛。”马库斯鼓起勇气把一直以来的想法全盘托出了,紧张得他一直在桌布底下抠手指。
“白色的眼睛么……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这只眼睛是看不见的。”
“什、什么。”
马库斯惊了一下,那一刻芬森走到他身边,弯下腰,马库斯抬起头两个人视线齐平,芬森的鼻尖距离他的鼻尖只有十公分不到。马库斯第一次这么近观察他的眼睛,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只瓷白色的眼睛晕染着淡淡的粉色,像一个白瓷的盘子上画了粉色的渐变,瞳仁的颜色也是淡淡的粉色;另一只紫色的眼睛很深邃,像黑夜中隐隐发光的紫晶石,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像被蒙了一层雾一样神秘。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十秒,芬森直起身来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的眼睛微眯起来:“其实只是义眼哦。”
“为什么……”
“因为之前发生了一场意外,所以只能换上一只义眼。”芬森风轻云淡地陈述着。
“那……会很疼吗?”马库斯皱起眉,语气中多了几分心疼。
“其实我感知不到疼痛,一个从小到大伴着我的生理残缺。”芬森哼笑一声,似乎在笑自己,接着他语气舒缓地说,“因为这个小时候很多人欺负我,之后也交不到什么朋友。所以认识你我很高兴,马库斯。”
这一声温柔至极的“马库斯”像一只叼着钥匙的鸟飞进马库斯心里,打开了心里的某个锁。咔哒一下,瞬间肾上腺素涌了上来,托举着激动、燥热、眩晕各种各样的感觉冲上大脑。他觉得他真的要坐不住了,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挤在胸口和喉咙里,胸腔上那块薄薄的皮肉和肋骨要拦不住了。
他决定先好好吃饭,冷静一下。芬森做了好几道菜,除了那盘苹果馅饼,还有黑椒牛排、炸鱼薯条、蔬菜沙拉,和一道很眼熟的炖肉。
“这是什么?”马库斯舀了一勺塞进嘴里,顿时睁大了眼。
“托斯卡纳炖鸡,上次你带我去那家意大利餐馆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这道菜,我就学了一下,不过可能没有餐馆里做的那么好吃。”
“谁说的,明明比餐馆里的还好吃。”马库斯马上反驳他,一脸认真地说,“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芬森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笑容,接着他走到橱柜里拿了一瓶酒和两个高脚杯过来,说:“这里有红酒,你想试试么?蒙特斯的天使珍藏,度数不算高。”
其实马库斯几乎不喝酒,之前跟麦克他们去酒吧玩一般也是点气泡水,或者度数很低的酒,不清楚自己酒量上限在哪。但是今晚他觉得自己需要酒精刺激一下,不然有什么东西一直闷在胸口里出不来,于是他答应了。
芬森只给他倒了小半杯,宝石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仔细看还能发现藏着紫红色的光泽,看起来不是很厚重。马库斯一口气就饮下了半杯,一抬头发现芬森正优雅地晃着杯子,小口地吸吮,透明的淡红色液体挂在唇边,使那双薄唇看起来丰满了些。
马库斯咽了咽口水,悄悄又添了一些酒,学着芬森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喝。两个人边吃边聊,时间不经意走过了小半个钟,马库斯不知不觉喝了一杯半的酒,一开始他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后劲慢慢上来了,他感觉他的鼻子和口腔里都是红酒气,仿佛大脑也被酒精灌满了,变得有些晕乎乎的,身子像飘在云端。
芬森很快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拿走他手里的杯子,扶着他的肩膀问:“马库斯,还好吗,不要勉强。”
“嗯……我还好,只是有一点点晕,可能吃多了吧。”马库斯的眼睛短暂地睁大了一下,但很快眼神又变得迷离起来。
“要不去沙发上休息一下。”芬森把他扶了起来走到客厅,马库斯接触到沙发那一刻整个人倒了下去,躺在柔软的枕头堆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像猫科动物一样半眯起眼。芬森去收拾餐桌了,不一会回来后他发现马库斯把沙发上的枕头和玩偶都塞到了脑袋底下、腰下,还有自己的怀里,躺得非常悠闲。
芬森哭笑不得,他坐在一旁,悄悄拿走他怀里的一个枕头,但闭着眼的人儿马上发出了抗议,他试图把枕头抢回来但抓住的是芬森的手,发现拉不动后他半睁开眼,扁着嘴思考了一下把身子换了个位置,头枕到了芬森大腿上。
芬森明显因为马库斯这个过于亲密的行为惊到了,一旁的手无处安放,在心里经过了一番思想搏斗后他把手放在了马库斯蓬松的头发上,像摸猫一样摸他的头。他们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好一会,静静的谁也没说话。过了几分钟马库斯才迷迷糊糊开口,他的声音软乎乎的:“芬森……我想一直吃你做的饭……”
“好。”
“我决定假期留下来工作也是因为你。”
“嗯。”
“所以……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快变成小小声的哼唧,飘散在空气中。
芬森笑了,默默地继续抚摸他的头发,过了几秒他才给出回答:“好。”
“你只会说这个字吗?”意识不清醒的马库斯有了小脾气,有些烦躁地说,但芬森看来却很可爱。
“那……要不我说,我愿意当马库斯的男朋友,每天做饭给他吃。”芬森思考了一会,郑重地说。
“真的吗?”马库斯瞬间弹了起来,面对着他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他。
“真的。”芬森笑着,捏了捏他略带婴儿肥的脸。
“天哪,我刚才是表白了吗?”马库斯摸了摸自己烫得像烧开的水壶一样的脸,自言自语似的说,然后又倒回了芬森怀里。
芬森静静地看着,替他捋顺头发,不一会枕在腿上闭着眼睛的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似乎是真的睡着了。芬森悄悄收起了笑容,他把马库斯抱回自己房间里放在床上安置好,盖上被子。他坐在床侧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用左手去碰他的脸,但他的左手突然蔓延出黑色的菌丝,缠绕住他的手一直到指甲,芬森的手指离马库斯的脸只有一厘米不到时他停下了,缩回了手。
一转头,菌丝一不小心又爬满了地板,他站起身走出了门外,菌丝也跟着他移动,在地板上拖下黏腻的水痕。
*
马库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他连忙坐起来想找手机但发现不在身边。于是他下了床走出门,发现芬森正坐在餐厅看书,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看起来暖洋洋的。
他一抬头,发现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半。
“醒了?你才睡了两个钟。”芬森放下手中的书,笑着看他。
“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睡过去了。”马库斯搓搓脑袋坐到了芬森旁边,感觉还有一点晕。可能是因为这几天一直熬夜学习比较累加上酒精催化,他很快就睡过去了。
他努力回忆起睡着前有没有做什么事情,但因为意识不清醒几乎全忘了,只隐约记得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那个……我是不是说了重要的事,我记不清了……”
“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你跟我表白了,然后我答应了。”芬森笑眯眯的,语气平淡地说。
马库斯明显愣了一下,怔住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啊……他居然表白了吗?他突然捂住脸,耳朵红了起来。
“我觉得我差不多到点回去了。”马库斯突然说。
“好,我送你。”
两个人站起身,马库斯在收拾东西时突然想起包里放着的那条项链,他拿出来递给芬森,打开盒子展示那条镶着翠绿色宝石的项链,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个送给你,我来不及买别的东西了,所以这是我从学校拿来的……”
“不管怎么样,既然你答应了我的表白,你现在都得收下了。”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芬森觉得可爱极了。
他弯下腰,让马库斯把那条项链系在他的脖子上,闪闪的绿宝石躺在他的锁骨的地方,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暂。
“谢谢,这个宝石像你的眼睛,很漂亮。”芬森这样评价道。马库斯别过脸,推搡着他催促他快出门了。
芬森跟着马库斯坐地铁到了他学校附近的那个站,一直送他到了校门口。两个人在一个路灯下停住了,灯光刚好把他们圈在一起,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芬森只是低着头看马库斯,而马库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芬森,你低一下头。”
芬森照做了,马库斯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吻,他的唇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的,贴着自己的唇,他的鼻尖贴着自己的鼻子,芬森还能清楚地看见他细密的睫毛。这个过程只有两秒,马库斯就松开了,黑暗中他看不清马库斯的表情,他只是留下一句:“早就想这么干了,bye。”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马库斯走出了十来米后才忍不住回头看,确认芬森已经离开后他马上大跨步跑起来一路狂奔回了宿舍。跑到门口时他已经气喘吁吁了,但比起累他更多感觉到舒坦,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打开门发现没开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估计麦克和别人出去玩了可能今晚都不会回来。马库斯赶紧洗了个澡,洗漱完后他一头栽倒在床上,虽然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已经差不多消散了,但他感觉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
是一种幸福的感觉。突如其来,冲击太大让人缓不过来。
原来酒精真的能让人做到做不到的事情,他埋在枕头里的嘴角偷偷上扬了些。马库斯拿起手机给芬森报备自己的行程,给他道了晚安。接着他开始检查其他没来得及看的消息,然后发现麦克把拜托他调查的芬森的资料发给他了。
马库斯的手指停在了聊天窗口好几秒才点了进去,打开文档后他大致扫了一下,里面的内容不多,简单介绍了他从小到大就读的学校,以及毕业后就职的单位,看起来平平无奇。
不过有一段值得注意的是,三年前他曾在B市的一所牙科医院就职时,突然无故失踪了半个月,当时他的单位给他报了案,只查到他消失前去了一个湿地公园,然后就再也没有踪迹了。
警察曾派人去搜寻过,但一直找不到人,结果在15天后他又突然出现了,并且像平常一样回到了单位继续工作。他从没有透露消失的十五天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默默工作,在干了半年后他又突然辞职了,然后来到了A市,做起了鬼屋NPC的工作。
马库斯看了这段消息后愣住了,大脑似乎要转不过来了,他过了好久才继续往下滑,末尾附上了他在医院工作时的大头照。他那时的眼睛是棕色的,两只都是,像榛子的颜色。他的眉毛弯弯,眼神像水一样柔和,整张脸也没现在那么苍白。
从气质上看似乎和现在差不多,都透露着淡淡的忧郁气息,但马库斯总觉得似乎有点说不出的奇怪感。过去的芬森给他的感觉像秋天的枯叶,现在的则多了沉重的潮湿感,像被雨雾时刻浸泡着一般,哪怕他总是笑着也掩盖不住。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马库斯轻轻用大拇指抚着手机屏幕上芬森的脸,在心里无声地询问。他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接受得了这个秘密了。
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吧,马库斯这样告诉自己。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逼自己不去想芬森的事,很快陷入了沉睡中。
休息了两天后他继续了鬼屋的工作,现在已经放假了,来的客人比以往要多了些,而原本与自己同事的卢卡则辞掉了工作,暂时没有人替补上来,马库斯得做比以往更多的工作。
早上还稍微清闲些,但到了下午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不停在鬼屋内奔波,也没有空和芬森聊天,只是偶尔会遇到他时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几眼又匆匆离开了。
做这份工作时他总是能时不时听到游客的尖叫声,一开始他也容易被密室里的一些机关还有路过的NPC吓到,到现在搞清楚机关的触发机制后以及完全适应了。
就在马库斯以为自己不会再被吓到时,说明意外就要出现了。
有一次在他检查一个房间时突然感觉地板上好像有水让他差点滑了一下。他拿起手电筒去照,发现地板上有一条长长的水痕,还有点黏糊糊的感觉,就跟他第一天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感觉不太对劲,快速收拾完房间后决定跟着水痕走,那条水痕蔓延得很长,大约有半米宽,他跟着那条水痕走过了两个房间,最后他在第三个房间门口发现了几条黑色的长条状物体在门缝中游动,当他的手电筒照到那里时它便缩进了门里,留下细长的水痕。
马库斯赶紧跑到门边打开门,手电筒抬起那一刻,一个人影站在房间里。
“马库斯?”芬森回过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见他喘着气惊恐不已的样子,他语气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你你你,有没有看到有什么黑色的东西爬进去了?”马库斯焦急地问。
“没有啊,我一直在这,什么也没看见。”芬森平和地说。
“可是我明明看到了,几条黑色的奇怪的东西从门缝里钻进去了,地板上还有水痕——”马库斯低下头,却发现水痕停在门口就消失了。
芬森凑过来看,疑惑地说:“可是这里也没有水痕。”马库斯顿时哑口无言,只能小小声嘟囔着:明明刚才这的看见了。
“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出幻觉了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芬森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马库斯还是不死心,他倔强地问:“你确定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我保证。”芬森坚定地说。马库斯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芬森一直站在原地,马库斯关上门那一刻芬森也陷入了黑暗中,整张脸看不清任何细节,只是像一个假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怎么看着后背发凉的感觉……这家伙。
虽然感觉怀疑自己的男朋友不太好,但芬森身上的疑点似乎越来越重了,他挠了挠头,感觉头发有点湿哒哒的,一摸还有点黏黏的感觉。他瞬间愣在原地,几秒后他快速倒回去,找到地上的水痕,二话不说用手往地上一抹,发现触感居然一模一样。
怎么会……怎么会……
马库斯瞪大了眼,从他的手开始全身都在颤抖,心好像挂在嗓子眼直跳。他听见他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芬森,你到底是什么人?!
*
马库斯之后一直心神不宁,直到下班时再见到芬森,他已经把道具服换成了常服,看起来一切正常。他悄悄扯了扯马库斯的袖子,笑着对他说我们走吧,马库斯愣了一会才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跟着他走出了鬼屋。
马库斯一直沉默着,步履沉重,芬森看出了他的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你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太对。”
马库斯如梦初醒一样抬起头,摇摇头说:“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芬森沉默了一会,开口说:“其实我准备要交替上夜班了,不能天天都陪你了。”
“欸?为什么?”
“夜班工作时间比较晚,现在客流量增大了,晚上的任务也变重了,有些人做不下去,我就接替了。值夜班的话,早上就不用来了。”
夜班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到十一点,因为是鬼屋,特地设置有午夜场所以下班时间会比较晚,工资也相对高一些。马库斯开始思考,其实他是个夜猫子,上夜班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于是他对芬森说:“那我和你一起。”
“真的没问题吗?你不用因为我做出改变。”
“没关系,我可以接受。”
说着马库斯拿起手机就要和经理联系,申请把班调到和芬森一样的时间,然后对芬森露出了一个骄傲的笑容。两人牵着手走到车上,坐下来后马库斯又开始思考,该怎么问芬森关于他之前发生的事。他不能直接问,这样会暴露自己暗地里调查他的事情,但感觉可以从他的眼睛下手,他怀疑他的眼睛就是在他失踪那段时间发生变化的,该怎么样问会显得自然一些呢……
芬森把马库斯载来了自己家,说要做晚饭给他吃,一进门发现他送他的那几朵花就放在厨房的窗台上,还好好开着。本来马库斯也想帮忙搭把手,但他把一根胡萝卜切得歪七八扭还差点切到手后芬森委婉地劝他还是去客厅等着吧。马库斯知道他不是下厨房的料于是乖乖听芬森的话等着吃就好了,他躺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兔子玩偶,无聊地四处张望,芬森的家不大但收拾地井井有条,而且装修也很温馨,他很喜欢。
他左顾右盼,最后目光停留在阳台上挂着的衣服,那是换洗过的道具服——白色的长袍悬挂在晾衣杆上微微晃动着,但左臂上没有那个菌丝一样的装饰。
“芬森,你这个道具服左臂上那个黑色的装饰呢?”马库斯提高音量,懒懒地呼唤厨房里忙碌的芬森。
芬森回过头看了一样,解释道:“那个是可拆卸的,不会洗。”
“那你放哪去了?”
“留在鬼屋了。”
留在鬼屋了?那好吧。马库斯的疑惑慢慢打消了,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深入记忆的海洋里寻找,他回到了邀请芬森吃饭那天,他想起那天芬森也拎着一个装着衣服的袋子回去,但是似乎并没有看到那个菌丝装饰在里面,而他还记得,更衣室也是空空如也的。
难道是他记错了,或者只是压在袋子下面吗?可是马库斯曾好奇上手摸过芬森的左手臂,那个材质明明是很硬挺的感觉,他还感叹过做工好精良,怎么会塞得进一个小袋子里。
那菌丝难不成……是从他身上来的?
芬森身上的疑点又多了一分,马库斯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撒了谎,而眼前这个温柔中透露着神秘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在马库斯胡思乱想的时候菜做好了,芬森唤马库斯来一起吃饭,马库斯坐在他的对面,吃的时候一直忍不住看他的眼睛,无意中和芬森对上了好几次眼神。
“怎么了亲爱的,我脸上有什么吗?”芬森摸了摸脸,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你的眼睛,之前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马库斯有些忐忑地问。
芬森默默摸了一下那只瓷白的右眼,过了几秒后扯出一个笑:“之前去一个公园玩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了右眼,有点严重,没救回来。”
“哪个公园?”
“嗯……B市郊外的一个湿地公园,本来只是想去看看鸟的。”芬森的笑容看起来有点苦,“那次差点出事了,陷入了沼泽里,好在被人救了。”
沼泽……湿地公园……地点跟麦克给他的信息对上了,难道他当时失踪是因为陷入了沼泽里?可是如果被人救了的话,怎么会杳无音信半个月?
难道,其实他根本没有走出沼泽?
这个想法从马库斯脑海里冒出后他不由得为之一颤,眼睛不自觉中睁大了许多。芬森看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有些心疼你,当时肯定很绝望吧。”马库斯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都过去了,没关系,只要活着就好。”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两个人继续默默吃饭了,吃完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靠在一起看电视。马库斯整个人靠在芬森左臂上,期间他总是频频抬头看他,被芬森抓个正着后又低下头,过了一会抬起头发现芬森还在看他。
“芬森……你真的是个,神秘的人。”马库斯终于忍不住说。
“为什么这么说?”
“我总感觉你好像藏了很多秘密没告诉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芬森的回复没有否认,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因为……这需要你自己去发现,再判断你能否接受。”芬森的嘴角放了下来,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马库斯抬起头,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跪坐起来搂住了芬森的脖子,同样认真地说:“只要是关于你,我都会努力去接受,但在我发现之前,你不许骗我。”他亲吻着芬森的头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好。”芬森极轻地说,回了他一个吻。
在芬森家待到了八点马库斯就回学校了,芬森开车送他到学校,回到宿舍依然没人,麦克已经回家了,而他申请留宿呆在学校。马库斯直挺挺倒在床上拥抱被子,然后开始刷手机,他看到经理给他发了消息,答应了他的调班申请,那么明天开始他就要开始上夜班了。不用早起似乎还不错,马库斯伸了一个懒腰,恢复了以往愉快的夜生活,玩到了很晚才睡。
第二天他度过了一个极其悠闲的上午和下午,最后掐着点到了单位。芬森去的比他要早,去到时他已经化好妆换好衣服了,他随便扫视了一下休息间,发现基本都不是早上的同事,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照常工作。经理告诉他,夜班唯一多的一个任务就是要留到最后复原所有的场景检查没问题后才能走,这个活依然是马库斯接下了。
在全封闭的密室里晚上和早上没有体感上的区别,在七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段人比较多,十点后就没什么人了,工作还算比较轻松,到了散场后就检查一遍场地,就可以跟芬森离开了。做了几天马库斯感觉接受良好,早上空出的时间还能跟芬森去玩玩,马库斯带他去他喜欢的餐馆吃饭,下一天芬森就能学做出差不多的。这几天没有奇异的现象发生,和自己的男朋友相处也很愉快,以至于马库斯差点忘了之前发生的事。
时间来到他上夜班的一周整那天,他像以往一样等待散场后去检查每个房间的情况,一般来说他会等所有NPC演员都回到化妆间后再进去检查,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等到芬森出来。
难道是他提前出去了?马库斯有些疑惑,但没有想太多。他走进密室里,像平常一样仔细检查每个机关的情况,复原动过的线索。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他去到第四个房间后,他感觉脚底下突然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打开灯,发现地板上有一条细长的、黑色的丝状物体,它的表面泛着水光,看起来油腻腻的,有些恶心。马库斯惊了一下,连忙退后两步,那个不明物体开始蠕动起来,速度很快,一下子就离开了房间,在地板上拖下长长的水痕。
马库斯连忙打开门跟上那个东西,他打开走廊的灯,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心跳骤停——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一样的黑色菌丝,地板上、墙壁上,到处都是,像蜘蛛网一样密集。而它们似乎有一个源头,越靠近那里越来越多。
眼前的景象冲击力有些大,马库斯忍着恶心顺着菌丝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他踮着脚在空隙中穿行,即使很小心了还是容易踩到,鞋底很快变得黏糊糊的了。
这些菌丝跟着它一起收缩、蠕动着,一直到了第六个房间——一个模拟的牙医诊室。菌丝挤在门口,门缝的大小已经不足以让它们全部挤进去了,于是它们爬上了门,把门上的透明窗口挡得严严实实。
耳边不停传来的菌丝蠕动的瘆人又黏腻的声音不停加大他心里的恐惧,像有什么虫子一直在蚕食他的身体一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马库斯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手一直搭着门把手没有动作,他的手心一直在冒汗,手变得快和那个铁把手一样冰冷。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拉开了一条缝。
在黑暗中,一个高大的人影伫立在房间中间,菌丝似乎从他身上来,汇聚在他的脚边,一直攀上他的衣摆。腿部被完完全全这挡住了,仿佛那些菌丝就是他的脚一样,诡谲至极。
走廊的光透过门缝照射进去,照清楚了那个人影白色的衣角。马库斯颤抖着慢慢推开门,直到门彻底被打开,那个人影完全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刻他感觉大脑耳鸣了一刹那——被菌丝缠绕着的芬森站在里面。
芬森半低着头看他,刘海垂下遮住了他的右眼,眼底滑下黑色的液体。而他的左眼眼神空洞,直到他看见马库斯后抬起头,里面才多了些情绪,好像在说:帮帮我。
他的左臂和下半身完全被菌丝包裹住,看不见双腿,黏腻的菌丝在他身上蠕动着,甚至爬上了他的脖颈,整个人无法动弹。马库斯也怔在原地,张着嘴失声了好一会才颤抖着开口:“芬森……你、你怎么了?”
他感觉他的腿像有千斤重,每挪上前一步都要花好大力气,直到他离芬森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他忧心忡忡地注视芬森发白的脸、失神的眼睛和发紫的嘴唇,确认他似乎没有危险后颤巍巍地抚上他的脸。
“马库斯、马库斯……”他听见芬森小小声的呢喃,那声音细若蚊呐。
”你还好吗,到底怎么了?“马库斯焦急地问。
“没事,一会就好了。”他声音虚弱地说,右手摸了摸马库斯的脸,“可以抱抱我吗?”
“好。”马库斯紧紧抱住了芬森,紧紧闭上眼。他听见芬森沉重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静,而脚底下那些菌丝似乎在快速地往上爬。
“好了。”一会儿,芬森的声音从耳传来,马库斯睁开眼,发现满屋的菌丝都消失了,只剩下芬森左手臂上那些,他眼里的光也慢慢回来了。
马库斯握起芬森的左手,仔细抚摸着感受上面的纹理,问道:“其实这个是真的对不对?”
芬森没有说话,抿着唇,眼底晦暗不明。他拉起马库斯的手,轻飘飘地说:“先出去吧,回去再告诉你。”
*
马库斯迅速处理好剩下的工作后跟着芬森离开了,卸完妆换了衣服后的芬森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左手上的菌丝也消失了,仿佛马库斯刚才看见的场景只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马库斯坐在芬森的车上,两个人一直沉默着回到了芬森的家。直到踏进门,马库斯站在门口不动了,他咬着嘴唇,紧紧攥着拳头,问:“芬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瞒不了我了,我已经知道个大概了。”
“我早就拿到了有关你的信息,你以前的眼睛是棕色的,几年前之前在B市的一家医院上班,却突然失踪了半个月,又突然回来了,然后你辞掉了工作来到了这里。”
“失踪的半个月里,你发生了什么?你说你掉进了沼泽里,真的有人把你救出来了吗?”
马库斯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颤抖,芬森默默走到他身边抱住他,把他的头摁在自己胸前靠着。
一个冰冷的,无机质似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像幽灵一样轻飘飘的:“马库斯,其实我根本没有活下来。”
像有一根冰锥猛地扎进他的心脏里,他的血液都开始发冷、倒流。他瞪大着眼抬起头,芬森笑着看他,此平时让人感到温暖的笑容在此刻看起来格外恐怖。
“现在的我,是鬼哦。”
马库斯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默默婆娑着芬森的手,攥着他的手指轻轻抚摸。沉默的空气填满了屋子,气压越来越高,过了半晌芬森又说:
“你,会觉得害怕吗?”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轻颤着,遮住了眼底似有似无的慌张,面对眼前沉默的爱人,像等待审判一般。
“我很早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你不像一个正常人。”
“但是我被你吸引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我不在乎你是人是鬼。说实话一开始确实吓到我了,但没有关系。”
马库斯抚上芬森的脸颊,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芬森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宽慰,他轻轻抓起马库斯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吻。
他们坐到沙发上像以往一样聊天,马库斯问他:“你身上那些菌丝是怎么回事?”
芬森思考了一会,娓娓道来:“陷入沼泽后我没爬出来,我以为我要死了,失去了意识,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过了很久我又醒了过来。似乎被菌丝寄生了,于是成了现在这样成了一个活死人。”
马库斯突然想起,刚才靠在芬森身上时是听不到心跳声的。
“我一只眼睛被划伤了,另一只眼睛被感染成了紫色。我可以控制菌丝,但不能百分百控制,它们有时候会钻出来干扰我。也不能强制控制太久,否则则容易失控,就像你今天看到的那样。”
芬森张开手,菌丝从他的袖子里钻出来,像小蛇一样探出头来,缠绕上他的指尖。
“一开始控制不太好就容易手抖,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在医院的工作,所以后面我辞职了。我向一个朋友求助,他是一名小说家,于是他给我写了一个剧本投给了鬼屋,让我扮演鬼,这样就不容易被发现。”
原来如此,马库斯把一切都想通了,原来那个牙医的设定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就算他把菌丝放出来,别人也只会当成服装道具,没有人会怀疑他。他依靠菌丝支撑到处游走,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他演技好罢了。
“我怕被你发现,所以一直强制控制着它们,但是今天不小心失控了。”芬森苦笑道。
“……以后都不要瞒着我了。”马库斯嘟囔着,抓起芬森的右手与他十指相扣,菌丝缠绕上他的手指,像戴上一枚戒指一样。
“笨蛋芬森,不管是人是鬼我都爱你。”
*
一场又一场的春雨洗刷着大地,与春风一同替植物们换上新装,街道上的草木褪下了落叶,换上嫩绿的新叶;盛放的三色堇和报春花为这座总是阴雨绵绵的城市点缀上鲜艳的色彩。
时间载着慢悠悠的云朵流走了,一转眼假期快结束了,学校的学生也陆续回校了。马库斯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但主要原因是那所鬼屋要重新装修一遍——他们每隔三个月更换一次主题。
马库斯问芬森下一个是什么主题,芬森看了看剧本,说是一个哥特幻想主题的故事。
“马库斯,你想不想试一下当NPC?”芬森指着剧本上一个角色,是一个狮人伯爵,预设的形象也很帅,“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我、我不会演戏!”马库斯惊愕地反驳。
“不需要演多少啦,我觉得你的气质挺合适的,像狮子一样的高傲的气质。”
马库斯被芬森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抢过剧本开始翻看,漫不经心地问:“你要扮演哪个角色啊?”
“这个。”芬森指给他看,是一个蝙蝠吸血鬼伯爵。马库斯开始幻想,芬森高挑的身子穿上西服一定很好看,他有些期待芬森的新形象,并且也想看看他怎么表演的,所以他开始犹豫了。
“再说吧,再说吧。”他放下剧本,盖住脸躺在芬森怀里撒娇。
“还有小半个月,你可以考虑一下。”芬森笑道。
“……”马库斯·沉默着,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又答应了下来,“好,我去。”
开学后卢卡又回到了鬼屋打工,但是奇怪的是马库斯不在了,于是他问马库斯不干了吗?马库斯告诉他他还在,不过去干别的工作了。
卢卡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有新的客人进场了,他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似乎是几个男大学生,在他们叽叽喳喳的对话里还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可恶的马库斯,不是说在这里接我们吗,怎么人不在?”
“他会不会在里面呀?”
“难不成他去当NPC了?”
“哈哈,那你可别被吓到了,不然被他发现你就要被笑话了。”
“啊啊赫南多,你走在前面保护我们。”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往前走,进到一个房间后两排红色的灯亮起,一个眼睛发着光的狮子头在中间的一个桌子上。伊塔库亚走上前去看了看,然后碰了一下那个狮子头,发现是个可以往下按的机关,于是他按了一下。
“是谁闯入我的领地?”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机关墙翻转了一下,一个穿得威风凛凛的人从墙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权杖,昂起头不屑地看着他们。
“马库斯??!”麦克尖叫起来。
“给我把这群入侵者抓起来。”马库斯冷笑一声,一声下令房间里穿着铠甲的假人都活了过来,拿着矛对着他们。
“快跑!”赫南多抓起两个人的手就往外跑,盔甲兵追了过去,门外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马库斯在原地忍不住偷笑,他回到后台,还没出场的芬森也在后面,微笑着地看着他。芬森穿着一身红黑色的吸血鬼伯爵的服饰,燕尾服和紧身长裤修饰出他优越的身材,头上的红黑色礼帽凸显了优雅,他本身阴郁的气质为这身打扮添了一份神秘感。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答应了,原来是为了捉弄你的朋友。”他摇摇头笑道,揉了揉他头上的狮子耳朵。
“逗他们玩是其次,但主要是和你一起会很有意思。”马库斯满脸骄傲地说。
芬森抓起他的手,亲了亲他的脸颊,拉着他走了:“好了我的伯爵先生,我们该去找你的伙伴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