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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8-19
Completed:
2026-08-19
Words:
37,501
Chapters: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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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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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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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授权翻译|利韩】审判与献礼

Summary:

有女巫生活在人群之中。至少,利威尔一直以来听到的都是这种说法。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她竟然会是她们中的一员。

利威尔是一名士兵,负责在女巫接受审判之前审讯她们,而韩吉或许恰恰就是一名女巫。

 

[原作者] TundrainAfrica
[原标题] Trials and Tributes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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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有女巫生活在人群之中。至少,利威尔一直以来听到的都是这种说法。

她们的力量会以偶尔发生的旱灾、饥荒等形式显现,而对利威尔而言,最深刻的莫过于那场夺走了他母亲性命的瘟疫。正是那场瘟疫及其后续影响,让年仅八岁的他搬进了舅舅的小木屋,并开始接受成为一名刺客的训练。

利威尔年少时的大部分时光都生活在那间小小的木屋里,所以小时候的他从来没能确切弄清,人类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决定开始反抗女巫的。有几次,舅舅曾带他去广场观看审判,而审判通常都以女巫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或被投入海中而告终。

小时候,看着那些被绑在火刑柱上的女人绝望的面孔,看着火舌在她们身上舔舐数分钟,随后开始活生生吞噬她们时,他总会感到胃里一阵紧缩。等到火焰真的化作一头食肉猛虎,准备将猎物生吞活剥时,利威尔就会移开视线——每一次都是如此。

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利威尔见过的审判已经多得不能再多;那些女人被指控的罪行,那些愤怒的父亲,以及在作证陈述她们罪行时崩溃痛哭的母亲,都足以让利威尔理解复仇的必要,也足以让他理解弗里茨国王为何会下令要将女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清除。

她们要为那场夺走一对父母长子性命的瘟疫负责,要为那个误入森林、被野猪吃掉的孩子负责,也要为某个村庄因粮食歉收而走向覆灭负责。

身为国王的左膀右臂和最受信任的士兵,利威尔会出席每一场审判和每一次处决。和小时候相比,他现在至少已经有足够的承受力,能够每次都直视女巫的脸。可当他与她们目光相接,或亲眼捕捉到火焰吞没她们、她们眼中的光彻底熄灭的那一刻,他的心仍旧会揪紧。

也许只是她们的力量在作祟。 如果女巫有能力引发瘟疫、在村庄里制造混乱,那她们大概也有能力操纵人心。每当嘴里再次泛起那种只有观看女巫被处决时才会出现的苦涩滋味,利威尔都必须这样提醒自己。

每一次,那都是令人痛苦的场面。看完之后,利威尔总会精疲力竭,精神上的折磨甚至让他宁愿拿着最难拉开的弓射上一千箭,或者挥动武器库里最沉重的剑整整一千次,也不愿这样度过一天。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对她们封闭自己的内心,反倒做了完全相反的事。

他强迫自己在她们每一个人身上都看到一个“人”。逼迫自己这么做,是利威尔每次都会给自己设下的一项微小、私密,却又痛苦至极的挑战。他越是允许自己去同情她们,就越能够了解自己和自己的情绪,也就越能够在真正重要的时候阻止自己受到操纵。

这是对精神意志以及对自身信念忠诚度的一种磨炼。利威尔决心坚定不移地贯彻下去。他开始在她们接受审判之前与她们交谈,了解她们各自的过去。有些人发了疯似的否认指控,甚至会攻击他;有些人只是一笑置之;还有些人甚至始终处于木僵状态。

利威尔已经熟悉了女巫面对指控和即将到来的审判时形形色色的反应。她们的模样、声音,以及她们各自应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方式,无一不令人揪心,却也早已成了日常。而正因为这一切已经成了日常,利威尔才能阻止自己替她们每个人规划逃跑路线。

日常——就和规则以及其他所有事物一样——本就是用来被打破的,而且对大多数人来说,迟早都会有被打破的一天。对利威尔而言,那一天发生在他走进那间熟悉的审讯室、闻到那股气味的时候。过去,他如此轻易地依赖着视觉和听觉,依赖女巫脸上的泪水和她们绝望的临终惨叫。可从来没有任何事让他做好准备,去面对女巫身上的气味,去面对他踏进房间时,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缕淡淡幽香。那让利威尔有些措手不及,甚至也许……有那么一点脆弱。

别人或许会形容那是花香。也有人可能会说,那是果香。

可对利威尔来说,这两种香气纠缠得实在太紧密了。如果非得让他用一个词概括,他大概只会说——“不同”。它是果香,却又是花香。但那股气味最鲜明的地方,是它仿佛能让离他最近的空气都冷下来。每一次,它都像一阵凉风钻进他的鼻腔,即使是在盛夏最炎热的日子里,他的鼻息间也会骤然变成寒冬。它冰冷,却又带着暮春与初夏的气息。如此反常。如此独特。或许正因为如此,利威尔才那么轻易地将这股气味与很久以前某段深埋在记忆里的气息联系起来。

甚至在看清她那头匆忙束起、略显凌乱的棕发,以及她抬头望向自己时那双榛色的眼睛之前,仅凭她身上的气味,利威尔就已经确定了她是谁,也确定了她们曾在哪里见过。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利威尔与她四目相对时,在心中想道。

“你确定她是女巫?”

“她是在您的故乡被抓到的,长官。就在附近的树林里。”

“这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当然会在那里。很多年前,我就是在那里找到她的。那就是我长大的地方。

守卫顿时绷紧了身体。“万分抱歉,阿克曼先生。我不知道具体细节。审判时会公开说明。”

“那就给我们一点时间和空间。我自己问她。”

“可是长官,您不能离得太近。她可能会对您下咒。”

“这个风险我愿意承担。”利威尔语气冷硬地说道,同时在她面前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长官,您是我们军队最强大的武器。我们不——”

“这是命令。”

那名守卫或许还比利威尔年长几岁。然而后者已经在无数场合证明了自己是一名实力出众的战士,因此军衔远远高于大多数士兵。他从未利用过这一点。直到这一刻。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风险值得去冒。

她的脸已经成熟了许多,可眼中那抹顽皮与好奇的光芒却依旧未变。他注视着眼前的景象,任由随之而来的怀旧情绪将自己淹没。

“那个药草园还在吗?你终于给它围上边界了没有,免得别人又把那些东西当成杂草?”他先问了几个只有她才能正确回答的问题。

 


 

“不。我才不要把它们关进笼子里。”

我想让它们自由自在地生长。围上边界,会让它们看起来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她以前解释过,给植物围上篱笆或边界,会让她像小时候看到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时一样心疼。

女巫是邪恶的。她们带来的只有混乱、死亡与毁灭。 他曾经看过那么多次的证词里都是这么说的。弗里茨国王的宣言也是这么说的。

利威尔无法相信,一个对任何生命都怀有如此强烈同理心的人,会是她如今遭到逮捕所指控的那种存在。

她们为什么抓你? 很快他就会在审判中知道原因。

“她们抓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这是一个答案极其容易被负责抓捕女巫的守卫扭曲的问题,所以利威尔总觉得有必要直接向她们本人询问。

“我在自己的木屋里,调制膏药和药剂。”

我的木屋。 不知为何,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方式,让利威尔又想起了森林里那间与世隔绝的小木屋。肯尼不在家时,他经常会去那里。他住得离镇上的广场实在太远,又被战斗训练占去了大部分时间。他渴望有人陪伴,最好还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而住在那间被药草环绕的小木屋里的她,是他唯一能够去找的人。

“膏药和药剂是用来做什么的?”

“治病。”

“给谁治?”

“镇上的人。”

利威尔笑了。“你最后会干上这种活,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当然,她一直都很擅长这些。

 


 

“所以我才说,你不应该连续那么久使用弓箭。”

利威尔咬住嘴唇,把脸转向一旁。他最不希望她看到的,就是自己拼命忍着不让掉下来的眼泪。他受过足够多的割伤、创伤,甚至经历过几次险些丧命的情况,早就知道人体能被大自然和人造物用多少种方式折腾得够呛。而在各种最疼的伤里,水泡绝对名列前茅,和踢到脚趾不相上下。

不过,她替他缠绷带的时候动作很轻柔。她敷在水泡上的膏药竟然一点也不刺痛。事实上,仅仅几分钟之后,那阵刺痛就缓和成了一种迟钝、很容易被忽略的痛感。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利威尔更仔细地观察起木屋内部。墙边整齐摆放着一排排玻璃瓶,里面装着各种不同的液体和经过保存处理的材料。他已经来过这里许多次,可直到这一次,在亲身体验过那些液体的治疗效果之后,他才真正认真地打量起这个房间。

墙上摆满了如此之多的膏药和药剂,可利威尔从没在这间木屋里见过其他人。最终,他得出了唯一合理的结论。不过他很确定,她和自己一样,也不过才刚进入十几岁的年纪。

“对。这里所有东西都是我自己做的。”她回答道,证实了他的猜测。

“做来干什么?”

“好玩啊。不然住在这里还能干什么?”

把它们分享给这个世界。 利威尔本来想这么说,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问出那个问题时,脸上的神色骤然黯淡下来,让利威尔觉得这大概是自己不该追问的事。仔细想想,像她这样友善的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绝不会选择与世隔绝地生活。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那你做出来的膏药最后怎么办?”

“就一直放在这里。坏掉之后,我就扔了。”

想到这么有效的东西竟然被白白浪费,利威尔都替她心疼。“你介意我以后多来几次吗?这样至少还有人能用得上。”

她顿时笑得灿烂起来。“说真的,你要是愿意来,我会特别高兴。”

 


 

“你看起来好像比那时候长高了。”她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大概高了一英寸?”

“管好你的嘴。你马上就要受审了。”利威尔严厉地说道。他知道自己唇角自然而然浮现出的笑意早已背叛了他的语气。以前她就拿同样的玩笑逗过他很多次。

“我是说,你变了。”她解释道。

“我当然变了。过去多久了?十年?”

“哇?这么久?我居然等了你这么久?”她惊讶地睁大双眼。棕发女人站起身,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声音很响,而她盯着他的样子和猛拍桌子的动作或许确实有些混乱。不过她们见识过比这疯狂得多的女巫,所以守卫甚至懒得探头进来看一眼。

利威尔咬住嘴唇,压下心中的愧疚。他还记得,自己确实答应过她,她们会再见面的。我是说,我们确实又见面了,不是吗? 利威尔带着几分自嘲想道,同时思考着她们这次重逢的处境。很久以前,他也曾考虑过回来探望她。但步行三天,或者乘一天马车,似乎怎么都不值得,尤其是在他的工作变得越来越繁忙之后。

“你说过你会回来的。我一直相信我们会再见。我只是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他的舅舅肯尼已经失踪两年多了。其实他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舅舅自己就说过很多次,他根本不适合当父亲。

让那份孤独变得稍微容易忍受一些的唯一东西,就是那间步行只需要十分钟便能抵达的小木屋。随着时间推移,她们变得越来越亲近。每当漫长的一天训练结束后,利威尔都会顺路过去,让她替自己处理割伤和水泡,而他也渐渐开始在那里感受到越来越强烈的归属感。

每个月,他依旧会长途跋涉前往最近的城镇一两次。也正是在那里,他得知了加入国王军队的机会。招募者把这件事说成了获得荣耀和财富的机会。但利威尔看到的却是别的东西。

舅舅教给他的潜行、射箭、飞刀以及格斗技巧,总该有某种意义。当镇上的传令员站在高台上,宣布为下一场战争征召人手时,利威尔脑海中的念头飞快转动着。也许这是找到舅舅的机会。也许这是看看外面世界的好机会。也许他还能借此查明那些在许多年前夺走他母亲的女巫究竟从何而来。

但他知道,要想找到脑海中那些问题的答案,他就必须设法离开她们那个小村庄。而最简单的出路就摆在眼前——加入国王的军队。传令员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免费交通、免费武器、免费训练,以及在王都过上奢华生活的机会,可利威尔已经没有再听了。他早已做出了决定。

“所以,你终于决定要走了,是吗?”她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失落。

“有些问题,我必须找到答案。待在这里找不到。”

“也是,我早该想到的。没人会愿意一辈子住在森林里的木屋里。”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不能离开。”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她为什么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森林? 他以前问过很多次,可每一次,话题最后都会被转到别处。

“不过,你会回来的,对吧?”

“当然。我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依然是我的家。”

“那我就等你。”她走到橱柜旁,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又走回来,把它按进他的掌心。

利威尔只是盯着那东西。

“你干嘛一副惊呆了的样子?这是膏药。”她解释道,“我做过的其他东西你全都试过了。现在想想,说不定你现在箭射得这么准,还有我的功劳呢。”她打趣道。

听她这么说,利威尔不得不点头。自从开始服用她的药剂、使用她的膏药之后,他作为战士的能力确实有了显著提升。“不过,这个是做什么的?”

“可以缓解疼痛和酸痛。我想着你要去打仗,应该会用得上。”

他只把袋子稍微打开一点,那股香气便立刻飘了出来,充满整个房间。

“药效很强,所以每次受伤的时候只需要用一小撮就够了。”她一边说,一边重新拉紧束口袋。不过已经太迟了。浓郁的香气早已弥漫在空气之中。“这是我最喜欢的。绝对是我最得意的作品。而且等你回来以后,还能免费续一份。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做出更好的。”她带着几分苦涩地笑了笑,“不过,你答应我你会回来,对吧?”

“我答应你。”

 


 

当他关上门,把她留在里面时,整个房间闻起来就像那份膏药。正是那份膏药陪他熬过了两年的战争,又陪他度过了之后在军队任职的三年。或许正因如此,当他在审讯室里再次看到她时,那股气味才会掀起如此强烈的怀旧情绪,让他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她。

“发生什么事了吗?”利威尔走进办公室还不到一秒,他的上司便开口问道。果然很像埃尔文,仅凭一眼就能看出事情不同寻常。

“嗯?”

“你这次去监狱待的时间比平时长。而且你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利威尔望向窗外。太阳早已沉入地平线下,天空黑得甚至无法辨认出任何轮廓。监狱位于地下,所以待在那里时很难察觉时间的流逝。但他还是忍不住意识到,这确实是他第一次从那里出来时,发现外面已经彻底天黑了。

“我正想跟你谈这件事。”上楼的路上,利威尔已经在脑海里排练过自己要说的话。只有国王有权允许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唯一有可能说服国王的人,就是他的上司埃尔文。他信任埃尔文,可从埃尔文的角度来看,他接下来提出的请求实在太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以至于利威尔甚至无法预测埃尔文会有什么反应。不过埃尔文刚才那句话,倒正好给了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要么现在,要么永远别说。 “我想负责今天在监狱里见到的那个女巫的审判。就是那个来自我故乡的。”

“韩吉·佐耶?”

原来那是她的全名? 很多年前,他一直只叫她的名字——韩吉。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忘了。刚才见面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她们两个人这些年来的变化、自己没能兑现的承诺,以及这场重逢发生的荒谬处境。此刻,脑海飞快运转着试图消化这条至关重要的信息,利威尔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我猜,你们两个之间以前可能发生过些什么。你的故乡本来就不大。”不愧是埃尔文,敏锐得有些过头。“而且,这很奇怪。以前你从来不想真正参与审判和处决。直到现在。”

国王和军方对利威尔足够信任,因此每一场审判、每一次火刑都会要求他到场。每次审判结束后,他的胸口都会变得更沉重几分,嘴里的苦涩也会更加明显。至少埃尔文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从来没有要求利威尔亲自主持这些事情。

无论他和那些接受审判的女巫之间是否有过任何过往,那种压在胸口的沉重感和口中的苦涩始终都会出现——甚至,这些或许还只是他所感受到的最轻微的一部分。

但和他曾经审讯过的许多其他人相比,他与这个韩吉·佐耶确实有着一段过去。利威尔知道自己是在冒险。“她或许就是害死我母亲的那个女巫。我想站在最前面,亲眼看着正义得到伸张。”他回答道。

而这个风险,他愿意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