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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丽秘榭是一个海边的小村子,小村子里住着许多户人家。这些人家通常以耕地为生,因此哀丽秘榭就有着海一样广博的麦田。但有些人在耕种之余,还会养些动物,比如养一只大地兽,在丰收的时节为人们驼回成熟的麦子们。
在这样淳朴的村子里,还住着一个年轻人,叫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是土生土长的哀丽秘榭人,在父母的熏陶下,他是一个很有力气的好青年,可以做到徒手逮鱼、后空翻上树、一天割两亩地麦子这样的事,比几个大地兽都厉害,因此他们家并不养大地兽。有一天,他割完麦子,躺在草垛里打盹儿,恍恍惚惚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只大地兽向他冲了过来,把他撞飞,飞在半空,他还被这只大地兽踩了一脚,这一脚踩在胸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嗷”的一声在梦里叫出来,很快就醒了。
一醒来,他就看见一个灰白色的玩意儿踩在他的胸口上。这个灰白色的小东西有着和他一样的蓝眼睛,应该是耳朵的两个部位间还长着一对角,右边长左边短。看见他醒了,这东西又在他身上蹦了蹦,踩得他的肋骨都要断裂。
“别蹦了!”这怪力的小伙儿端起这东西的腋下就把它举起来,“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能随便在别人身上蹦呢?”
这灰白色的动物奋力从卡厄斯兰那的手中挣脱,一跳起来就攻击了卡厄斯兰那的腹部,接着是胯,然后在大腿和胸口之间来回跳,像是在跳踢踏舞。
“哇啊——好痛的!你快给我停下来啊!”
说完,卡厄斯兰那就像逮肥鱼一样逮住了这蹦蹦跳跳的东西。哎呀,这个小东西长得还挺可爱,就是有点太调皮了。
他不认识这家伙,于是就把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动物夹在腋下,夹一捆麦秆样地夹回了镇上。
他找常出门的商人问,商人摇摇头,说并不认识这样的小动物,不过卡厄斯兰那若是愿意把这个小动物卖给他,他肯定会出个好价钱的。卡厄斯兰那对此摇摇头,卖是不可能的,这小东西一看就和他长得很像,和他肯定有缘,他是绝不会拱手相让的。
既然商人这里问不到,他就决定去问问准备当祭司的朋友——昔涟。因为当祭司总要学许多东西,他觉得朋友那里大概会有答案。
“呀......这真是很可爱的小家伙,但是你是从哪儿来的呢?”
“我睡觉的时候,他踩到我身上了。”
“那你有做什么梦吗?”昔涟作为祭司,其实更擅长解梦。
“我梦见有一只大地兽从道路正中冲过来,把我撞飞之后,又在我的胸口上踩了一脚。结果一睁眼发现是他在我胸口踩。”
卡厄斯兰那边说,边把那个扰他清梦的坏家伙端起来给朋友看。灰白色的小动物被端起来的时候身子都被拉长了一截,像是一团开始发酵的面包,然后这团面包张嘴说话:“米米米,嗷呜嗷!”
“嗯?”昔涟歪歪头,“它好像在说话,是有自己的语言吗?”
这好像启发了她,转身就去书库里翻翻找找起来。卡厄斯兰那把面包怪放到肩上,这个小东西也乖乖地待在肩上,陪这个人类到书架上翻找冒险小说。
他随意翻开一本,上面写道:
“翁法罗斯的天上有一个城邦,这个城邦叫做悬锋城,悬锋城里的人们都骁勇善战。他们的王族更是其中的翘楚,据说,他们的公主不仅神勇无双,容貌也极为美丽,比如她有一头发尾红橙的金发,十分耀眼......”
“啊,找到了,这种小动物叫奇美拉,据说他们来源于奥赫玛的生命花园......”
“那它怎么跑到哀丽秘榭来的?这里离那个什么奥赫玛还有很远的距离呢。”
昔涟却朝他笑笑,“你那个梦,听起来可是个预知梦呢。那梦里的大地兽代表一个像大地兽一样不容拒绝的人,而那个人会来到你的生活里,说不定这只突然出现的、不属于此地的奇美拉就是给你的指引呢。”
“这样吗?”淳朴的乡村小伙儿挠挠头,“好吧,这个不容拒绝听起来还有点吓人。”
“万一是件好事呢?”朋友朝他眨眨眼。
不过无论如何,这只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奇美拉就被卡厄斯兰那收养了,每天都和这个小伙子在一起下田下海。卡厄斯兰那还很有闲心地给这只奇美拉编了个草帽,和他一起走在哀丽秘榭的阳光下。得到这顶小帽子的奇美拉还“米娜米娜”地叫了两声,虽然卡厄斯兰那并不知道这声音的意思,但看奇美拉的动作,应该是很喜欢的。
不知通过什么神秘的祭司手段,昔涟得知了奇美拉的名字,叫比格椰。而整个哀丽秘榭又只有这么一只奇美拉,在村里的人们知道了卡厄斯兰那养着这么个小东西之后,都打趣他,叫他“比格椰郎”。
好嘛,卡厄斯兰那对此并不在意,只是在不需要干活的时候在哀丽秘榭到处乱转,和迷路迷境的妖精们一起玩,对着剑谱磨炼自己的武技,想着总有一天要离开哀丽秘榭,去冒险小说里常提到的悬锋城看一看。
而就在比格椰到来之后的一日夏天清晨,比格椰突然地蹦到了卡厄斯兰那的胸口上,然后跳起了踢踏舞,把睡梦中毫无防备的人类踩得嗷嗷大叫,和奇美拉的叫声都有点相似了。
“你怎么了,比格椰?”尽管的确被踩得很痛,心地善良的小伙儿还是不愿意去怪一个小奇美拉,于是这只平常看着就有些贱兮兮的奇美拉就咬住人类的裤腿,把他向门外拽。
“等等,你要我去哪儿?”
卡厄斯兰那没太搞懂,但是比格椰已经把他的鞋子都踹到床边了,那没办法,就和比格椰走一趟吧。于是他穿好衣服,和已经起床的父母打了声招呼,带上从商人那买的一柄铁剑,走出家门,跟着比格椰走向哀丽秘榭村外的山野间。
卡厄斯兰那有时来这里,这里是一片很茂密的山林,山林里还有一片巨大的湖泊。等天气不那么晒的时候,卡厄斯兰那就会带着自己的鱼竿到湖边钓鱼,但常常空手而归,所以他也不怎么爱来这里。
比格椰怎么要他到湖边?他可只带了剑,没有带鱼竿啊?卡厄斯兰那满心疑惑地跟着比格椰钻进了一片并不熟悉的灌木丛,又钻进了更密的深林之中,等到再转进一片空地时,却发现比格椰已经消失不见。
“比格椰?比格椰?米娜米呜嗷?”卡厄斯兰那站在空地中央喊了半晌,发现根本没有声音回应他,心里就有些着急。虽然说比格椰总是在他的生活里制造一些小型战争践踏,但是说到底,作为一名饲主,他和比格椰之间仍然有难以割舍的羁绊。找不到比格椰,他的心里就着急起来,边呼唤着边扫开灌木丛,期望比格椰能自己找回来。
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前方的灌木丛里突然出现了奚奚索索的声音,卡厄斯兰那停下了步子,以为是比格椰回来了,可等了一会儿,从灌木丛中钻出来的却是一个橙白色的小东西。长得和比格椰有些相像,但是头上没有角,像个小秃头,右眼的眼角还有一点红眼影,看起来也是一只奇美拉。
哀丽秘榭能够有两只奇美拉吗?他很疑惑地蹲下身来,同这个红眼睛的奇美拉对视。
这个奇美拉看见卡厄斯兰那走近,也不跑不躲,他伸出手去摸这个奇美拉的头,圆滚滚的头就蹭了蹭他的手指,看起来比比格椰乖多了。他不自觉地就把这个橙白色的大面包抱到膝盖上,然后这个陌生的奇美拉就对着他叫:“米米米米娜!”
真可爱啊!卡厄斯兰那无法拒绝如此乖巧的奇美拉,他揉着橙白奇美拉的小脑袋,还没享受多久那柔软的皮毛,灰白色的奇美拉就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这个时候的比格椰嘴里叼着一串金闪闪的东西回来了,他蹭到橙白奇美拉的身边,然后拱了拱对方的脑袋,把橙白奇美拉拱地翻了个面,看起来两只奇美拉十分熟悉。
“等等,比格椰,你这是叼了什么东西回来?”卡厄斯兰那从比格椰的嘴里掰下来那串金闪闪的东西,发现这是一条金项链,中间还嵌着切割漂亮的蓝宝石,一看就知道很贵、非常贵,连把卡厄斯兰那整个人卖掉都赔不起!
“比格椰,你都干了些什么呀!”卡厄斯兰那把自己养的奇美拉抓起来摇晃,“这种东西怎么能拿人家的呢?整个哀丽秘榭都赔不起啊!”
比格椰在卡厄斯兰那的手里前后左右地摇晃,差点要转出蚊香眼。但他的饲主并没有对这只奇美拉太过苛责,只是把他放回地面,说:“带我去找你捡了东西的地方,这是人家的东西,要还回去。”
虽然并不能听懂奇美拉的话,但是卡厄斯兰那知道,奇美拉听得懂人类的话,否则就不会在自己威胁他不给他吃小饼干的时候,翻起白眼来。
总之比格椰还是依照卡厄斯兰那的意思在灌木里穿梭了起来,这次不但没有把饲主突然地甩到身后,还放慢了速度,时不时和橙白奇美拉抱在一起打个滚,看起来十分熟络的样子。
卡厄斯兰那看着这副亲密的景象,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寂寞的情感。已经二十多岁了,却还没有遇见喜欢的人,看着亲亲爱爱的奇美拉们,寂寞的情绪很快又变成了焦躁。
不过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些,他就看见眼前逐渐明亮起来——比格椰正带着他往湖的方向走,视野都变得开阔了,也就在这时,卡厄斯兰那发现了湖边有着令他意外的事物。
那是一个人,有着金色的长发,在发尾却渐变成了红色,好像落日时分的霞云;远望过去,这个人有着白皙的脊背,上面还流动着血红的纹路,肌肉流畅分明而不夸张,下半身则掩映在湖光中,像传说中的湖中仙女,会抛出谜题来让旅者猜。
但这肯定不是湖中的仙女,卡厄斯兰那太知道了,这片湖只是一片普通的湖而已,所以这漂亮的仙女一定是外来者,说不定就是这项链的失主。
这比格椰可真坏啊,卡厄斯兰那想,万一自己这个样子,给人家留下坏印象,以为是他偷走的怎么办?
他是这么想的,想的有点太美了,已经想到了误会解除对方脸红耳热,恨不得马上就要私奔到哀丽秘榭的山野中,过着甜蜜的二人生活……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走出了树林,暴露在阳光下,站在湖边,一个很容易导致误会的距离。
“是你拿的?”陌生的仙女睁着金色的眼睛瞪卡厄斯兰那,明明那双眼里的怒火已经有些激烈了,可卡厄斯兰那的第一想法却是:哇,一双好漂亮的眼睛。
人总是喜欢美的事物,当这种对美的欣赏落在人的身上,就可以被称之为一见钟情。一见钟情常常让人难以忘怀,且将时间的概念模糊,而对时间的感知有的时候格外重要。比如眼下,卡厄斯兰那过长时间的不回答,就引发了误会,湖中洗浴的仙女此刻正提着拳头大踏步走来。
“锵!”裹着血色晶体的拳头打在了剑身上。卡厄斯兰那下意识地用剑抵住仙女……啊不,仙男的拳头。可他人却刚从恍惚中醒来,即使是这样尴尬的时刻,他的心里也涌出一种陌生的喜悦来。
他好厉害,他好漂亮,我好喜欢!他一定是我命中注定的婆娘!
于是卡厄斯兰那蓝色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他拿着大剑,和用拳头作战的仙男打得难舍难分,从白天打到了黑夜,又从黑夜打到了白天。两人好像不知疲倦一样地打了十天。
可两只奇美拉却在林子里吃了睡,睡了吃。睡的时候是两个小东西一起躺在一个小草窝里,找吃的时候又特意绕开打上头的人类们,找点好吃的浆果吃到肚子里。剩下的时间便是边晒着肚皮,边看人类打架,好不快活。
终于,这两个人打累了,一起躺下来,躺在湖边被晒得发亮的沙滩上,此起彼伏地喘着粗气。
“你……为什么要偷我项链?”
“我?我没偷……我是来还项链的,我养的奇美拉不知道为什么把你的项链叼走了。”
“奇美拉……”金头发的仙男突然把自己的上半身支起来,“蜜果羹呢?”
然后两个人就看见湖的对岸有一灰白、一橙白的奇美拉前后追逐着,扑着一只粉色蝴蝶。
“那个橙色的是你家的奇美拉?叫蜜果羹?”
“对。灰色那只是你养的?”
“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现在是我在养,他叫比格椰。”
打了好几天发现开打的原因是场误会,这让仙男很是尴尬,然后他想起来问:“你当时怎么不说是奇美拉干的?”
卡厄斯兰那的脸开始变红,打了这么多天都没红过呢!这让不知名字的仙男看得有点新奇,就更是紧盯着这张乡下小伙的脸看。小伙说:“对不起,你太好看了,我忘记讲话了。”
……这是什么话。
打了十天,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仙男对眼前人的武力也颇为认可,他看着张脸看了整整十天,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对方白色的发丝很蓬松,蓝色的眼睛像天和海……他们脸在不自觉中越凑越近,然后,是一个吻。
反应过来的时候,卡厄斯兰那只能记得被放大到极致的睫毛,金色的,一扇一扇,像落叶,像蝴蝶,看得他好想亲。而他最后也的确这么做了。
这么迷迷糊糊地亲了好几口,呼吸都开始错乱了,卡厄斯兰那终于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不是不行。”
卡厄斯兰那不是没有在山野间一待好几天都没回家过,但是最近几天,哀丽秘榭的人们听见那山野间传来激烈的金铁声,疑心是出了什么大事。找到见习祭司昔涟一问,祭司摇摇头,说不是什么泰坦的诅咒、妖精的恶作剧之类的,其实是卡厄斯兰那在和人比武。
奥妲塔为此感到担忧,山野里能遇到什么人比武呢?还打了整整十天,觉都没听见睡的,和卡厄斯兰那打起来的究竟是人还是大地兽呢?
等到打斗声消失后的第三日,哀丽秘榭的人们终于又见到了他们的好小伙儿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现在的样子不太雅观,他的裤子破破烂烂,鞋子也不太像样,上身的衬衫披在身边牵着的人身上,光裸的躯干上都是抓痕,像是野兽抓的。而且那衬衫其实也不太完整,但好歹把身边金发人的上身遮得严严实实。
迈德漠斯本来就想裸着上身跟卡厄斯兰那走的,但是看看胸膛上几个牙印,肩膀上几道抓痕,实在是不太能见人……但他平常也不穿上衣,哪里来的衣服给他穿呢?
“反正你就咬了我脖子上那一个地方,上衣就给你披着就好了。”卡厄斯兰那不好意思地笑笑。
毕竟是要见长辈,那还是体面点的好。迈德漠斯也就没推辞,把衬衫往身上一披,就跟着卡厄斯兰那走了。两只奇美拉在他们的身后玩跨栏,玩打滚,粘粘乎乎,像两只快长在一起的大面包。
卡厄斯兰那的父母对他从山上带回来一个大活人的事实,惊讶多过惊吓。迈德漠斯自述是被家里打压受不了才逃出来的,和卡厄斯兰那之间发生了些误会,才有了山上响了十天的金属乐。
“这么能打……你是悬锋人吗?”希洛尼摩斯问道。
“是,我是悬锋人。”迈德漠斯并不回避。
“怪不得,原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白厄的父亲嘟哝了一句,又赶忙找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来过什么外乡人,只从书上知道过悬锋城。”
“没关系。是我叨扰你们了。”迈德漠斯很有礼貌地道谢,然后抱着手上的蜜果羹,跟着卡厄斯兰那去了房间里边。
“我可从来没见到这小子有这么殷勤过。”奥妲塔看着关上的房门说。
“他也到年纪了,话说咱们是不是得准备一下宴席?我听说悬锋人很会喝酒……”
在卡厄斯兰那的房间内,一切都氤氲在微微发黏的静谧里,卡厄斯兰那的衬衫被迈德漠斯丢在一边。两个人身上原本红色的痕迹开始发青发紫,看起来颇有些滑稽。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终于“噗嗤”一声,一起笑了出来。
“……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个公主。”
迈德漠斯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书里是这样写的。”卡厄斯兰那从墙上的架子上拿下一本书,那是从书库里借出来的冒险小说,一翻开,描述悬锋公主的文字就近在眼前。
“金头发的漂亮美女……这里是这么写的。”
“以后不许看这种东西!”迈德漠斯给卡厄斯兰那弹了个脑瓜崩。
“所以迈德是悬锋城的王子?”
“对,但你可别傻到去给别人说。”
“怎么会呢!”卡厄斯兰那趴到了迈德漠斯的身上,抵着迈德漠斯的肩膀说着,“你是我捡回来的王子殿下,当然要像宝物一样藏起来了!”
迈德漠斯忍无可忍,“你说话可以不那么肉麻吗?”
“原来这是肉麻。”
吵吵闹闹的,年轻人们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刻又看对了眼,揽着对方的腰和肩就又亲了起来。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稍微一撩拨就控制不住的要往对方身上贴,真是不容拒绝。
于是亲吻的间隙,卡厄斯兰那的胸膛上划过一滴汗,他拱了拱迈德漠斯的下巴,问:“你有没有养大地兽?”
“养了一只,叫科可波三世。怎么了?”迈德漠斯的手托着他的后脑,指缝被白色的发丝占据。
“比格椰砸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正在做一个被大地兽撞飞的梦。我当见习祭司的朋友说,这代表会有一个不容拒绝的人来到我的生命里。”卡厄斯兰那亲了亲迈德漠斯的下巴,“我想这说的就是你。”
“为什么是不容拒绝?”
“因为完全想不到见到你以后不和你在一起的可能。”
迈德漠斯闭上眼,呼出一口气,“你平常文学课成绩很好吗?”
“额......一般,我历史比较差,你可不可以别嫌弃我?”
“没有嫌弃你,是觉得你太会说话了。”
然后他们又黏黏糊糊,好像根本分不开一样的和对方紧贴着。奇美拉也这样,抱着对方的身体在地上滚来滚去,一个房间里竟然有两对肉麻的情侣,真是世风日下。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卡厄斯兰那请来自己的亲朋好友,举办了一场宴席,告诉大家他将要和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悬锋人结婚,共度余生。大家本来还有点不太同意的,但是看见迈德漠斯那张脸,又纷纷祝福起来。
哎呀,卡厄斯兰那这小伙子真有福气,能和这么漂亮的人结婚!
于是年轻人们带来的花纷纷扬扬的洒在这对新婚夫夫的头上,他们握着对方的手开始笑,然后在祝福的欢呼声中开始接吻。
从那天后,卡厄斯兰那和迈德漠斯就从父母的家里搬了出去。他们搬到了遇见对方的那片密林外边居住,又在一个天气良好的日子,开始开垦耕田。
本来卡厄斯兰那是想自己一个人做的,在他看的故事里,王子殿下可以上战场,可以娶公主,可以做一些顶天立地的事,但一定和种地无关。
迈德漠斯却狠狠地斥责了他,王子并不是那种象牙塔里出来的人物,况且他也不会独自让伴侣劳累。卡厄斯兰那却觉得迈德漠斯干农活未必有自己快,这可激起了迈德漠斯的好胜心。所以他们决定比赛看谁垦田垦得快,两个人拿着农具就从新家的门口出发了。等到天黑了才勉强分出胜负,卡厄斯兰那还是有些轻敌了,发现迈德漠斯比自己多垦了一块地皮!
亮亮的眼睛暗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迈德漠斯要说什么。
“今天不许做。”
“为什么?”
“因为我赢了。”
好吧好吧,卡厄斯兰那是个很听伴侣话的小伙子,所以和迈德漠斯一晚上盖着被子纯聊天。但是在麦子成熟的季节,卡厄斯兰那把迈德漠斯压在草垛边,跟他接吻,又从白天做到晚上,算是回报。
等到冬天,哀丽秘榭是会下雪的,雪纷纷扬扬地把他们住着的那个山坡盖成银色,也让空气开始冻起人的皮肤。但是屋子里是温暖的,比格椰和蜜果羹在火炉边玩着小木球,迈德漠斯穿着羊毛衫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着一本书。
其实迈德漠斯很快就把祭司书库的藏书读完了,手上的这一本是卡厄斯兰那拿酿出来的石榴酒和旅行商人换的,他换了好几本回来,一溜烟跑回家的时候,还在门口被绊了一下。迈德漠斯就在门口亲了他一口,然后他们手挽着手回到家,将书放好后就挤在一起进了厨房,对着将熟的杂烩汤评头论足。
现在迈德漠斯翻着书,腿上却躺着一个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在柔软的大腿肉上昏昏欲睡,他的耳朵贴着迈德漠斯的小腹,想听见里面的血会是怎样流着的声音。
“迈德以前在悬锋城做些什么呢?”卡厄斯兰那问这样的问题。
“练兵、打仗、处理公务。”迈德漠斯一个词一个词地讲。
这听起来离哀丽秘榭太远了,哀丽秘榭最大的事也只是村长找一些德高望重的村人开会解决。这种陌生让卡厄斯兰那有些忧虑,所以他问:“你会离开吗?”
有些结过婚的一对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开,几年几年地见不到人。卡厄斯兰那还没有尝过离别的滋味,他也不想尝,如果有一天迈德漠斯要回悬锋城的话,他会和他的伴侣一起离开的。
“......我不知道。”迈德漠斯从不对他说谎,“但我现在不想离开,你还在这儿呢。”
悬锋城的王子从没想过生命里还会有爱情的位置,在此之前。但是命运像科可波三世一样向他奔来,把他从悬锋城里赶出来,又落到哀丽秘榭里,然后遇见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卡厄斯兰那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也是一个很好的农村小伙,看起来很适合抱着麦子对人笑。迈德漠斯也喜欢这样的笑容。所以他想,留在这又有什么不好呢,至少那些曾跟随他的人能够继续生活下去,悬锋城的人们不会再因为王室的纠葛被呼来喝去,这简直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结局。
卡厄斯兰那对他真的很好,好的让他觉得在做梦。就让他任性一会儿吧,他还想和卡厄斯兰那继续生活下去,在世界边缘的哀丽秘榭。
“困了吗?”迈德漠斯压低了声音问。
“有一点,可不可以和我一起睡?”卡厄斯兰那眨眨眼,越过书页去够迈德漠斯的耳坠。原来的那一对是纯金的,现在这一对是卡厄斯兰那托人从奥赫玛买回来的,上面嵌了漂亮的蓝宝石。
“为什么不呢?”
下雪的天气好适合睡觉啊,温暖的他们躲进被子里,将稍凉的被子焐热,最后共同进入温暖的梦乡,好像世界里只剩下彼此,而这样的幸福也将一直持续下去。
事情总是这样的,你不想让他发生的时候呢,他反而会像比格椰一样突然从天而降,把你砸得哇哇大叫。
那群悬锋老部下就是这样来的,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驾驶七彩祥云的技术,架着云来到了哀丽秘榭的山坡上,对着小屋喊话。
“王子殿下!请您跟我们走吧!”
实际上王子和他的赘婿小伙儿昨晚上刚干完场大的,正一起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突然就被这扰民的声响吵起来。迈德漠斯是从小被喊王子殿下喊到大,对这个称呼非常敏感,一下子就醒了。但卡厄斯兰那也同样敏感,他捡了个王子回来,生怕有人把他的宝物抢走,已经在心里保卫了很多遍自己的水灵大萝卜,因此像鱼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谁?”卡厄斯兰那问。
“我之前的手下?他们应当是有急事要找我。”
卡厄斯兰那很是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大萝卜,大萝卜的大腿上还有好几个牙印,他很不想让这个时候的大萝卜出去见人。可是大萝卜是有自己事业的萝卜,作为伴侣,他应该大度,毕竟大萝卜说自己并没有跑回老窝的想法。
迈德漠斯穿好衣服就出去见人了,看见老部下们骑着七个颜色的云朵来的时候,他尽力控制住自己的脸皮不抽抽,然后严肃正经地问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子殿下,国王他发疯了,不仅要逼迫您曾经的手下出去打仗,还每天都要举行好几场生死决斗,输了的人得打扫好几个月的大地兽厕所......”
“听起来确实很严重,但是?”
“只有您能拯救我们了!”
其实迈德漠斯的确不知道这个该如何拯救,也许可能是把他的父亲欧利庞打一顿,打服了再说。悬锋人是这样的,管你是三大姑八大姨还是你爷爷你爸爸,先打吧,谁拳头大谁说话。
看起来现在是该回去处理事务的时候了,毕竟他的确是悬锋的王储。
他回头看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并不看他,这个乡村小伙儿突然陷入了一种忧郁,他忧郁地望向迈德漠斯并不在的远方。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嗯,你走......?我也可以一起走吗?!”卡厄斯兰那刚装上去的忧郁突然掉了,原地小小地蹦了一下,直接蹿到了迈德漠斯的面前。
“为什么不?”
其实老部下们并不知道这个农村小伙儿究竟是王子的什么人,但王子说啥就是啥,就算他们看这个小伙儿不顺眼,也只能挤一挤,给两个大男人在云上让出足够的位置。
可是当卡厄斯兰那和迈德漠斯一人抱着一只奇美拉站上去的时候,原本悬浮在空中的云就开始慢慢下沉,逐渐沉到了地上,不管怎么弄都飞不起来了。
“......王子殿下,这应该是超载了。”
于是卡厄斯兰那挥泪让两只奇美拉看家,可等了一会儿,却发现云还是没有飘起来。
“那我下去,你把比格椰带上。”卡厄斯兰那含泪跳下云彩,又把比格椰放到迈德漠斯手里,云还是没有飞起来。
“你怎么吃得这么胖!”卡厄斯兰那开始晃比格椰,比格椰前后左右地晃,米米娜娜嗷嗷呜呜地叫。卡厄斯兰那又把蜜果羹和比格椰换了个位置,七彩祥云还在原地不动。
“看起来你得带着他们俩一起看家了,卡厄斯。”迈德漠斯很抱歉地把蜜果羹也送到卡厄斯兰那的臂弯里。终于,这超载的七彩祥云慢慢地回升,飞上了天空,带着迈德漠斯挥舞的手臂逐渐远去。
好伤心......卡厄斯兰那抽了抽鼻子,天呐,他要过上没有婆娘的生活了,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洪水倒灌,泰坦要爆炸啊。
“米米......卡厄斯、兰那!你要、追上去吗?”
卡厄斯兰那惊恐地看向怀里的比格椰,“你,你在说话?比格椰?你会说人话!”
自己这是出现幻觉了吗?卡厄斯兰那没想到自己居然伤心到这个地步了。
“我为什么不能会说人话!你以为奇美拉是什么很笨的生物吗!”比格椰用爪子拍了一下卡厄斯兰那的脸,让他知道这并不是幻觉。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要不要追上去。”
尽管奇美拉开口说人话很是惊悚,但是这一切在追婆娘之前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比格椰临时加入了队伍,成为了队友。而卡厄斯兰那问他:“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把我放下来。”
卡厄斯兰那照做,比格椰蛋筒一样的四个小短腿站到了地上,突然举头仰天长啸:“嗷呜————”
这个比格椰开始变色了,他的灰灰上半身开始变亮黄,他的白白下半身开始变深紫,整个奇美拉跟面团发酵一样膨胀起来,身体的两侧还长出了亮黄色的翅膀。是的,现在的比格椰已不是当初的比格椰了。
“你现在可以叫我比格燚。”原来是比格椰的巨大奇美拉如此说。
“哇,你现在的配色比以前炫酷。”卡厄斯兰那对巨大奇美拉竖起了拇指。
“是吧,我也觉得我这个样子很帅,但是蜜果羹不太喜欢。”比格燚叼住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蜜果羹,把蜜果羹送到了自己的背上,蜜果羹却直接爬到了比格燚的两个角之间。
“你也上来吧,卡厄斯兰那,我带你去悬锋城,蜜果羹会为我们指路的。”
卡厄斯兰那将临时小队里的比格椰从“队友”调整为“坐骑”,又加入了蜜果羹,将标签设置为“向导”。然后他就爬上了比格燚的背,而比格燚翅膀一扇,他们就从哀丽秘榭起飞了,向着海的另一头飞去。
是不是自己该改叫比格燚郎,在起飞的恍惚中,卡厄斯兰那如此想。
据悬锋人所说,那天是这样的。前去求援的王子殿下的老部下带着王子驾着七彩祥云从悬锋城外飞来,然后王子殿下神兵天降,要和自己的父王欧利庞决斗。他们大战了数十个回合,难分伯仲,最终,在一个刹那,王子殿下抓住了一个微小的破绽,将父王打倒在地。周围的城民欢呼着王子迈德漠斯的胜利,正要拥护他称王的时候,从城外飞进来一个庞然的怪东西。这个巨大的怪东西有一个圆滚滚的脸,柔软的围脖,看起来和王子的爱宠蜜果羹是一个种族,但是这也太大了!
“迈德!”他们听见怪东西的背上传来了这样的呼声,“你怎么样!还好吗!”
然后这个巨大的生物就落在了角斗场里的王子殿下身边,背上下来一个白毛小子,穿了一件极为朴素的短衫,就那样拥抱了他们威武的王子殿下。
“我没事,卡厄斯。我父王他......已经打不过我了。”迈德漠斯对卡厄斯兰那一个人说
“那太好了!事情是不是就解决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卡厄斯兰那握住对方带血的手,声音慢慢低落,“你都受伤了......”
“抱歉,卡厄斯,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回去。按照悬锋的传统,我战胜了旧王,就会成为新的悬锋王,我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你能留下来吗?”
“为什么不?我还可以照顾你。”卡厄斯兰那很疑惑,为什么迈德漠斯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他,他明明很愿意留下来,而家里的两只奇美拉也一起带来了,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因为按照法理来讲,你是我的配偶,而我现在登基成为了悬锋的王,你就是王妃了。我们还没有在悬锋城办婚礼。”
婚礼?王妃?这不全是好消息吗?卡厄斯兰那都快要被这些可爱的字眼砸晕了。
“但是,按照现在还没有被撤销的传统,你应该要和我的城民们打一场无限制决斗。”
“......什么?”
卡厄斯兰那终于回头看了角斗场外的悬锋人们,发现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摩挲着各自的武器,看起来很期待之后的无限制决斗。
“亲爱的迈德,我输了会怎么样。”
“那我们只能私奔了,可能也没有很盛大的婚礼。”迈德漠斯还是那样认真地说,“抱歉,这样的传统我会让他们改掉的。”
不行,当年在哀丽秘榭没有很盛大的婚礼,已经有点让乡村小伙有些难过了,现在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我绝对不会输的!迈德!绝对!!!”
于是骑比格燚来的比格椰郎加入了人生中最混乱的一场战斗,这群悬锋人里甚至有老人用石榴攻击他的,让他啼笑皆非,但尽管这样,他也决不能输!
而迈德漠斯笑着看着未来悬锋王妃的背影,无比信任地转过身,去处理剩下的事务了,他相信他驾着奇美拉来的英雄会成为最后的胜者,然后和他完成幸福的婚礼。
就这样,这个充斥着各类笑话和烂梗的故事结束了。故事里的两个主角在现在过上了幸福的婚后生活,是不是用晨昏之眼最新技术筋斗云在哀丽秘榭与悬锋城之间往返,比七彩祥云载重高,比比格燚省力。
而今天的蜜果羹和正常体型的比格椰正在悬锋王宫的走廊里打闹,他们翻滚,互相滚来滚去,啃啃葡萄又啃啃石榴,还有侍从给他们扇风,过上了美滋滋的奇美拉生活。而他们的饲主正躺在地毯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又在下一个对视的时分,黏黏糊糊地亲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