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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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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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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岳|2026七夕相对自由灵岳联创】望山跑死马

Summary:

李英超心想,如果岳明辉是触不可及的山,那他就一直跑到世界尽头,直至死亡。

Work Text:

 

0.

  

李英超从来都知道岳明辉是个热爱自由的人。

 

他的身体自由,灵魂自由,即便是成为了聚光灯下的idol,娱乐圈的条条框框也没能禁锢住一只飞鸟。他见缝插针利用所有时间把自己放飞,在整个世界里寻找自己的缪斯。

 

李英超想,就算他叫岳明辉妈妈,也没有一根由脐带化成的线将岳明辉牵在他的手中。他重重地叹口气,认命般捞起手机,眯着眼在浓稠的夜里面对刺眼的蓝光屏。

 

屏幕上只有几条可怜的广告推送,以及一条来自李振洋的到家关心。

 

没有来自岳明辉的消息。

 

李英超没忍住撇了一下嘴,熄灭手机屏后把小臂压在了眼睛上。

 

他到底该如何追上那座远山。

 

 

1.

 

闹钟一响李英超就逼迫自己起床,昨晚失眠的后果就是起床时脑袋嗡嗡作响,好像里面有一万只兔子在尖叫——兔子只有在极其痛苦的时候才会尖叫,而偏偏这又是十分能忍痛的生物。李英超叼着牙刷看向镜子里乱糟糟的自己,狼狈又无奈地承认,痛苦的不是兔子,而是他自己。

 

所以映射出来的兔子也在尖叫。

 

他洗漱完才摸过手机,满怀期待地解锁打开微信,有一条未读,却是舞蹈老师说下午舞蹈课要提前一会。

 

岳明辉、岳明辉。

 

李英超咬牙切齿,李英超无可奈何,李英超在对话框里输入文字又删掉,最后投降般倒进柔软的床铺里。

 

他早就习惯岳明辉这样的自由,这是岳明辉追求的极致浪漫,出去了就想不起发条消息回来,像是若即若离的风筝。只是现在Pinkray暂时还是风筝的线,留了一段在他和木子洋手中,不至于飞入天际消失不见。

 

山不来就李英超,李英超也不去就山,他憋着一口气,逼自己不要再次打破和岳明辉之间平衡,现在这样就很好,兄友弟恭,偶尔能借助公司的兄弟情KPI完成小小的触碰。

 

李英超能控制自己的手不给岳明辉发消息,却控制不住愈发浓烈的思念,他点开INS,无数个兔子旅游碎片涌到眼前。岳明辉戴着他送的白色帽子游走在街道上,世界上那样多的人,都能与他的岳明辉擦肩而过,他看他们一起大笑,看他们高喊cheers,他能想象岳明辉涂得亮晶晶的嘴巴,胸腔的共鸣隔着几万公里敲击他的心脏。

 

真好啊岳明辉,真好。李英超忍不住笑,然后熟练地把照片一一存进私密相册。他想起上学那会读的青春疼痛文学,说喜欢一个人是想拥有他,但爱一个人时就意味着,你只想他幸福。我的幸福就是看到你幸福。就像现在,即便思念和暗恋的苦已经快要把他搅碎,他也能够因为岳明辉幸福的笑而笑出来。

 

笑着笑着就要流泪,妒忌的火从李英超心里蔓延,灼烧,他也想在岳明辉幸福的时刻站在对方身边,举起酒杯和岳明辉碰杯,然后期待明天。

 

明天。李英超举起一只手,他透过指缝,看到了在苏州巡演时的舞台,他和岳明辉的舞台,真是个过分的名字,没有明天。那天究竟为什么鸡血上头,李英超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岳明辉身上好香,腰好瘦,于是他克制不住卑劣的欲望,在万众瞩目的台上擅自改了动作。

 

也就是那一天,他和岳明辉再没有明天。

 

李英超盯着指缝中的舞台不肯眨眼,直到眼睛干涩酸痛,一滴泪顺着眼角溢出来。

 

他早该知道的,岳明辉一贯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大人,如果他没有越过那条线,他和岳明辉还是家人、兄弟,偏偏他亲手打破了界限,岳明辉没办法再继续粉饰太平。

 

他不再是弟弟,不再是儿子,他成了岳明辉口中需要拉开距离彼此冷静的存在。

 

李英超还记得演出结束后岳明辉的眼睛,明明还带着妆,亮晶晶的闪片缀在眼尾构成一片星河,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熟悉的纵容与笑意,而是一片冷静的海,而他势必要溺死在这片海中。李英超的心一寸寸凉下去,他知道,今日就是一直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斩下的日子了。

 

你要怎么审判我呢?唾骂还是冷眼?离开还是老死不相往来?可关公像前拜三拜,你要毁约吗?

 

李英超甚至恶劣地想,就算岳明辉恶心他,憎恨他,他们也要扭曲着灵魂,在台前上演一出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戏码,死死抠着对方的血肉走下去。

 

一直到深夜,岳明辉提了两罐啤酒敲开李英超的房间门,后者垂眸避开岳明辉的视线,侧身叫他进来。

 

“李英超。”

 

多么正经啊,不是小弟,不是宝贝儿,甚至连欢快的儿化音也被收走。

 

岳明辉看着眼前这只垂头丧气的金毛,重重叹了口气。他究竟哪一步做错,才叫这孩子走错了路?易拉罐被打开时发出呲呲声,像是他们漏气的关系。

 

“哥仨走到今天不容易。”岳明辉把打开的啤酒放到李英超眼前,徐徐道,“哥哥没做好榜样,给你带沟里去了,你还年轻——”

 

“我25了,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能确定要当偶像,敢半路转行,为什么会觉得我在这个年纪仍然是个小孩?”李英超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勇气看岳明辉的眼睛,如果岳明辉打他,骂他,他就能心安理得的纠缠下去。可偏偏他的哥哥,他精神上的母亲,他不知道该如何拥有的爱人,像是过去每一次哄他时那样温柔平和,连叹气都是在自责。

 

李英超忽然觉得自己下午的想法可耻又卑鄙,他居然想要让岳明辉痛苦的和自己扭曲在一起。他明明只想要岳明辉幸福的,他明明只想要岳明辉幸福的。

 

现在他搞砸了。

 

眼泪顺着鼻梁滴在手背,岳明辉发现他的小宝在下雨,他伸长了胳膊,温暖干燥的掌心落在乱蓬蓬的金发上。

 

“哎哟,超儿,年轻不代表是小孩子。有些事你再想想,可能就发现和你看到的不一样。我们之间距离太近,大脑会欺骗理智。”

 

李英超想说去他妈的大脑会欺骗理智,他和李振洋同样亲近,但爱情只能流向岳明辉,难道这该死的感情还会通过虚假的、人为的脐带传播给人造的母亲吗?

 

但他制止住了声带,没有让语言把岳明辉推的更远。

 

岳明辉起身坐在李英超旁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把身形已经长开了的弟弟搂进怀里,嗓音温柔又低沉:“哥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小李英超,咱俩还是兄弟啊,家人啊,这些关系。”

 

于是李英超向着爱情投降,向着岳明辉妥协。

 

所以岳明辉还是哥哥,还是队长,还是那个愿意溺爱放纵他的人,李英超就躲在这些溺爱中饮鸩止渴。

 

直到佛山场的小游戏里,岳明辉问出那句‘咱俩谁管谁叫妈’,粉丝的尖叫像是海浪,所有人都在为了她们眼中虚拟的爱与情高喊,只有李英超的笑僵在了脸上。天上地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岳明辉在借这场游戏再一次提醒他,不要继续跨过安全的界限。

 

他终于从回忆里痛的不敢继续回忆,躺在床上抹了一把脸,像小时候那样蜷缩起来,可现在身后只有柔软的被子,不会再有温暖的胸膛在背后由着他缩进怀抱中。

 

 

2.

 

“你丫还不回来?”李振洋才结束舞蹈课就给岳明辉打去视频,亚美尼亚和国内有时差,这会岳明辉的背后有一片漂亮的晚霞,而头戴白色帽子的人比身后的晚霞还要漂亮。

 

岳明辉隔着镜头冲李振洋举杯,含糊道:“过两天回。”

 

李振洋正擦着汗湿的头发,听这话腾出一只手指他,“你就躲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没——”岳明辉话没说完就哽在喉头。李振洋太知道如何打蛇打七寸,他只是调转了手机镜头,把一窗之隔坐在外面沙发上的李英超拍进视频中,岳明辉就失了言语。

 

画面里的李英超垂着头啃手,浅金色的头发胡乱地扎了一个辫子,岳明辉看不到他的表情,却隔着几万公里感受到了他的孤独。

 

“一个多星期了,就这个德行。你说你老大不小了,在这瞻前顾后。”李振洋把镜头转回来,“我有时候真挺看不懂你的,岳明辉。”

 

“什么乱七八糟的。”岳明辉揣着明白装糊涂,甚至还松弛地与路过和他举杯的路人打招呼,随后才拐弯抹角地继续道,“再说了…没准人自己过两天就想明白,拧过弯来了。”

 

李振洋被他气的牙根痒痒,“那你呢?”

 

“什么?”

 

“我说,他想明白了,那你呢?你能释怀吗?你要不在意至于出去到现在连条消息都没往群里发吗?你不就是躲他,你心虚。”

 

岳明辉不说话了,他本就不喜和兄弟争辩,如今又被李振洋戳着心窝子把事实扔在脸上,喉咙里塞了棉花似的,嘴唇嗫嚅半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他正消极对抗着,屏幕里李振洋身后的门被人推开,李英超进来了。

 

“正好,老弟来了,跟老岳打招呼不?”李振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把手机举高,岳明辉猝不及防地对上李英超浅褐色的瞳孔。

 

李英超接过手机,抿了抿唇,笑道:“这帽子你戴着合适,好看。”

 

自然、轻松、好似他们中间没有树立起陌生又透明的高墙。

 

岳明辉慢半拍地胡乱啊了两声,手一抖,把视频挂断了。

 

舞蹈室一下子陷入诡异的沉默,李英超的笑容死在脸上,他垂眸,把手机还给李振洋,无事发生般把蓝牙链接音响开始练舞。

 

视频是误触,但再拨回去又不是那么回事,岳明辉喝酒的心情一扫而空,他满心都是视频挂断前李英超空寂的眼神,这孩子太年轻,以为自己上戏毕业演技天衣无缝,可是他最漂亮的笑靥都挂着苦。

 

世界上最难隐藏的两件事是爱人的眼睛和喷嚏。

 

岳明辉当即订了回北京的机票,他舍不得李英超露出那副受伤又可怜的神情,这小孩从十五岁就来到他身边,受了那样多的苦才淬出身竹子一样挺拔的脊骨,他怎么舍得。

 

他怎么舍得再看李英超痛苦,而且这痛苦竟然还是他带来的。

 

飞机进入平流层,岳明辉透过窗户看到一朵朵厚重的云,初中的物理书上写云是由水汽组成,重量高达110万磅,当水汽超过负荷时,云就会变成一场雨落下来。

 

李英超的感情就是这场雨,岳明辉不知道感情的水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累积,等发现时,云已经变成倾盆大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把他淋得透湿,被留在原地的李英超也没有幸免。他尚能用广阔的天地和自由的派对麻痹神经,李英超呢?小孩有一颗细腻又沉重的心脏,言语被不断吞咽后反刍,他真的能够独自消化吗?李英超、李英超。岳明辉用头轻轻抵着玻璃窗望向黑漆漆的天,他的心脏被这三个字捉住,有一双含着泪的眼睛在无声控诉他的逃避。而这一次逃避没有用,就算逃到大陆的另一端,逃到遥远的明天去,只要李英超还在原地,那些眼泪就会飞跃过崇山峻岭来找他索要赔偿索要爱。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给予。

 

岳明辉带着混乱的大脑落地夜晚的北京,熟悉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一路繁杂的思绪也跟着降落,像是被扰乱的线团。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岳明辉在心里唾弃自己,他等行李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回来的太过仓促,甚至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李英超,身体就比理性先一步做了选择。

 

总归事已至此,以李振洋的脾气他回国的事儿估摸着已经传到了李英超耳朵里,如今那双面叛徒已经把李英超的行踪发给他,左右也得过去看看——这都十一点多了,小冤家还在舞蹈室里给自己加课,过年到现在一天不得闲,好似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似的。

 

这大概就是母亲的宿命,即便是半路母子,即使是人造母亲,但当十六岁的李英超用命运的脐带把他们链接到一起的时候,当他第一次拥抱住还没长开的躯体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漠视李英超的眼泪痛苦还有爱了。

 

于是岳明辉乘着夜色打车回西店记忆,空旷的文创区在凌晨更显落寞,节气还早,连虫鸣都少有,街巷上只有岳明辉的脚步声空空的荡。他弯腰打卡推开公司的大门,一楼办公区域早就入眠,岳明辉循着舞蹈室的光往里走,隔着玻璃,他看见了蜷缩在镜子前把头埋在膝盖间的李英超。

 

时光一下子被拉回到籍籍无名的时候,在不见天光的练习生时代,岳明辉会在无数个长夜里捡到缩成一团的李英超,那时候无论李英超的眼泪是为什么而流,他都能接住。现在呢?岳明辉放轻了脚步走近李英超,他在心里质问自己,现在还能接住李英超的情绪吗?

 

“老弟——”岳明辉软着声音拍了拍李英超的肩膀,“回去睡,这么坐着明儿早上腰又不舒服了。”

 

李英超又困又累,身上没有一处皮肉不叫嚣着疼痛,蓦然被人拍醒,眉眼间夹着些不耐烦的火气抬头,却在对上来人的眼睛时倏地熄灭了。他清了清嗓子,逼自己露出一张笑脸,故作轻松地和岳明辉打招呼:“回来了啊,那边好玩吗?”

 

跟想象的不太一样,岳明辉准备了满腹的planAplanB最后一个也没用上,一周前那个泪眼摩挲向他索要爱的弟弟短短几日便长大了,他没再提起那个晚上,没再让任何人感到难堪,好像苏州的晚上只是一场梦,只是喝醉酒之后的幻象。

 

“阿岳。”李英超打车回公寓前喊住了准备上车的岳明辉,他明明站在月色下,岳明辉却没来由地觉得他站在广袤的草原上,感觉他要奔跑起来了,跑到没有人能抓住他的地方。

 

李英超远远地问他:“我们还是好哥们,对吧?”

 

岳明辉笑起来,冲李英超隔空做了个篮球场上队员彼此加油的手势。

 

 

飞机落地广州,李英超发现演绎不爱也没有很难,人可以用一秒回忆过去六年的事,也可以用一秒完成七年没有完成的长大。从岳明辉把他抛在国内短暂失联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无师自通地学会把爱从眼睛里遮住,把位置让出来。

 

他坐在去音乐节现场的车后排,看着岳明辉跟李振洋说话的侧脸出神,耳机里是声嘶力竭的摇滚,他的心却在唱情歌。没关系的岳明辉,我擅长等待,擅长在旁边注视你,也擅长在角落伸出双臂,尽管明知道你不会降落在我的怀中。但这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还愿意在这里,愿意站在我视线能触及的地方,愿意在镜头前抓住我的手,这些难过与不甘心我都能嚼碎吞下,然后催生出你喜欢的样子。

 

在雨中谢幕的时候李英超的胳膊搭在岳明辉腰上,滚烫的皮肉透过湿透的衣服贴在他手心,他弯腰,像从前那样轻轻拍了拍岳明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瘦了好多啊。

 

于是李英超很不讲理地责怪起苏州的自己来,明知道岳明辉连着几个月都很忙,巡演舞台、生日惊喜、新歌,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山,他居然还给岳明辉添了麻烦。他不应该被李振洋刺激到直接在台上流露真心的,如果、如果——王祁伟在旁边催他快点擦擦头发换衣服,李英超的如果没能找到答案。

 

 

3.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海口的晚上变成了李英超新的噩梦,梦里的岳明辉穿着得体的西装言笑晏晏,周围是婚礼的布景,岳明辉站在台上,旁边的人有时候是李振洋的脸,有时候是不认识的女孩的脸。

 

潜意识与单膝跪地的浪漫对抗,他不想再看岳明辉给别人戴戒指了,于是李英超从噩梦中惊醒,狼狈地擦掉额角的汗,从冰箱里摸出一罐百威来给自己的头脑降温。太糟糕了,嫉妒和渴望混合在一起,白日压抑的爱在深夜变本加厉的向李英超讨债,岳明辉的脸从酒精中发酵,他闭上眼,用幻想来排空身体里的渴望。

 

其实也没有很坏,结束后的贤者时刻里李英超一边收拾着狼藉的卫生纸一边安慰自己,起码现在岳明辉还愿意哄他,愿意把他当弟弟也好当儿子也罢,总归他还霸占着岳明辉心里一块特殊的位置。譬如岳明辉的蓝色土星——尽管那是一位粉丝送的礼物,只是颜色恰巧是蓝色,但李英超愿意用谎言和蜜糖欺骗自己;譬如岳明辉在海口的庆功宴后用醉醺醺的嘴唇蹭过他脸颊,酒气交互,有一瞬间李英超以为岳明辉要吻他。这些蜜糖和砒霜都是岳明辉给李英超的礼物,而他照单全收,把自己困在了海市蜃楼中。

 

还没有找到这片虚无的出口,暑期的活动便接踵而至,每个人都被泡在时间的洪流中不得喘息,等李英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和岳明辉中间已经隔了一道河,而他站在岸边,不知道这条河究竟有多深,究竟能不能跨过去。

 

他在银川避无可避的烈日下看岳明辉与李振洋亲密交谈,在车上听他们说起他不曾参与的曾经,一颗心被提起又放下,在听到岳明辉拒绝了李振洋的邀请时难以抑制的感到庆幸。人是狭隘的动物,妒忌也好羡慕也罢都会滋生出腐烂的土壤,李英超也不可免俗,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停地观察李振洋和岳明辉,然后做一些可笑的比较。

 

越是比较越是痛苦,越是痛苦越是缄默。

 

李英超的痛苦在不存在的脐带中流淌向岳明辉,于是他也跟着沉默,灵魂漂浮在半空中审视自己和李英超的距离——太近了不安全,太远了不快乐。

 

最先投降的人是夹在中间的李振洋,他几乎要在这种纠缠的氛围里窒息了,镜头前还能插科打诨左右逢源,镜头一落,他马上逃离修罗场,聚完餐连夜从赤峰坐牛马专线回北京,把这两个倒霉兄弟有多远扔多远,不与别人的感情故事掺搅太多。

 

没了中间人,气氛僵持下来,李英超刻意避着岳明辉跑去二团那里玩,缩到马思涵和冯陈思楠中间喝酒。酒精让人快乐,酒精让人悲伤,酒精让李英超好想念岳明辉身上木质香水的气味,他无比怀念岳明辉温暖的怀抱,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密的窝在一起了。难过说不出口,李英超只好拉着好朋友的手走神,企图让自己从情绪的深海里浮出。

 

可岳明辉却不肯饶过李英超,他也喝了酒,乙醛在身体中累积又大脑释放甲肾上腺素,一直被压抑的本我逐渐冒头。偏偏冯陈思楠还在给他的情绪加码,视频里吻过马思涵手背的镜头成为点燃岳明辉的最后一根火柴。他找工作人员要了房卡刷开李英超的房间门,懒得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咀嚼着夜色下的赤峰。李英超推开门的时候差点被吓死,还以为私生已经胆大包天到了这种程度,可他又觉得还不如是私生,起码他有应对的方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张床上坐着一对尴尬的人。

 

冲动了。岳明辉的酒精在等待中代谢了一半,现在理智回笼,灯光温暖,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过来,果然是假酒害人。

 

酝酿了半晌,岳明辉找回好哥哥的身份,语重心长道:“你这最近感觉很疲惫啊老弟,之前不是说浑身都疼吗,理疗师怎么说?”

 

破冰失败了,空气里仍然浮动着令人反胃的距离,李英超垂着眼睛不肯与岳明辉对视,方才在席间的活泼消失不见,他又变成岳明辉眼里的一滩死水,一板一眼地回答:“还没事,再过几天舞蹈课停了就好好调理,我有数。”

 

“哦、哦。哎我前两天跟一朋友学了点按摩的东西,那天教了洋洋儿,我也教你没事儿自己拉一下也有用。”岳明辉一段话说得颠三倒四,伸手就要去碰李英超的肩膀,这种动作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来说并不越界,甚至熟悉,可李英超却突然挥开岳明辉的手,清脆的声音像是扇了岳明辉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错愕抬头,对上一双冷冷的眼睛。

 

“岳明辉,你别可怜我行不行?”陌生的语气,陌生的眼神,陌生的李英超,“对,我最近是在躲你,我不想和你单独相处,只要你在我面前,我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叫望山跑死马。”

 

李英超的声音坚硬又锋利,“岳明辉,你就是那座山。是眼睛给了我错觉,以为山很近,近在眼前。可我跑起来才发现,山其实很远,就算我跑到落日的地方,跑到地平线消失的尽头,我也抵达不了这座山。”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你不要对我好了,你一对我好,我就忍不住比较,然后忍不住幻想,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但我请求你帮帮我,帮我戒断一下李英超对岳明辉的依赖好不好?”

 

“…你说得对,我可能、也许,真的把情感搞错了。”李英超变得不像李英超了,他是真的感受到疲倦,也感受到了岳明辉的不自在,很糟糕,这太糟糕了,甚至连李振洋也被他牵连。马思涵说得对,爱情不是一个人执着就能获得的,Freesoul说得对,何必呢,算了吧。

 

岳明辉看着李英超塌下的肩膀和垂下的眼睛,苏州的夜晚和今天重叠,甚至话题都相似,可今天的李英超却像一束枯萎的玫瑰。

 

“…对不起啊老弟。”岳明辉起身,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我就觉得...我们不应该变成这样。”

 

房间门打开又合上,李英超仰面躺下,不由得想起在岳明辉生日的第二天,踏入三十四岁的成熟男人流露出来一些稚气的真心,对他说了永远和soulmate。岳明辉,你记不记得你是一个讨厌许诺永远的人?究竟什么样的关系才会有永远的保质期?不是说过永远太虚无了吗,还是说,其实你也对失去感到恐惧?15岁就敢离家出走独自飘向北京的Badboy从不缺乏勇气,李英超再一次决定当个赌徒,把岳明辉对他的特殊感情当做赌注一把梭哈。

  

李英超的世界只有YES or NO,而不是or 。

 

岳明辉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对自己和李英超之间愈发走远的关系感到痛苦。他出道很晚,因而清楚爱情的滋味,可李英超不清楚,爱情是新鲜感的累积,换句话说爱到最后凭良心,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脆弱。也许——这里只是一个假设,可能只用一句话的功夫,他们之间过去的将近十年的感情就可以一键清零,变成比现在还要尴尬陌生的距离。届时事业和友情一起完蛋,连带着许多无辜之人都会受到伤害。

 

娱乐圈是一个会吃人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微生物的世界,观察者们却是戴着显微镜的巨人,再真挚的感情被反复解读也会变得廉价。大染缸人来人往,李英超滚烫的真心便更加珍贵,岳明辉怜惜他、珍重他,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了解自己,怕自己是一时兴起,就像是今晚一时兴起想要来找李英超这样,爱情也变成一时兴起的产物,最后剩得一片狼藉。

 

 

4.

 

贵阳的夏天总是让李英超想起记忆里的白玫瑰。

  

那个富有生命力的晚上,那个让他难以忘怀日日反刍的晚上,他多么想要回到小小的中控台前,毫无烦恼地和岳明辉碰杯,喝下清爽的酒,再偷看岳明辉笑意盈盈的侧脸。

 

所以演出结束之后,岳明辉问有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喝酒的时候,李英超第一个出声应了下来。

 

怕被发现端倪,岳明辉硬着头皮接了话,他全然没料到在赤峰那场堪称聊爆的对话结束后,李英超竟然还会与他一同出行。

 

好在酒吧热闹,岳明辉能有机会逃离。

 

李英超坐在卡座里,带着帽子,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隐匿在喧嚣中,就像他的爱那样不可暴露在聚光灯下。而岳明辉眨眼的功夫已经蹿到了人群中随着鼓点做wave,他高举起双臂,跟台上的驻唱一起大喊。他好快乐。李英超远远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漂亮的肩胛骨勾勒出灵魂的轮廓,当酒精被血液吸收的时候,他不由得思考岳明辉是不是会如同蝴蝶一样飞离他的生命。

 

岳明辉、岳明辉!李英超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已经陪岳明辉演绎了许久的兄友弟恭,又装了一次会哭的孩子,如今他像一只被吹满气的气球,全然已经受不了了,去他妈的吧!李英超猛然站起,气势汹汹地走向驻唱的位置,岳明辉还在与陌生人举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骚动。

  

表达吧,去表达吧,再不表达就要憋死了,跳动的心脏要从胸腔中爆炸了。李英超和鼓手交换了位置,鼓槌攥在手里时他不再是什么DIDI灵超,去他妈的idol吧!     

 

岳明辉听到前奏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方才李英超坐着的位置,看到那里空无一人时,他瞬间就知道坐在台上的人是李英超。

  

老弟!岳明辉往简易舞台的方向挤,一边挤一边试图让声音冲破鼓点的禁锢,唤醒另一个人的理智。但是爆裂的音乐就如同李英超再也无法压抑的爱那样,轻而易举地吞噬掉了岳明辉的呼喊。没有办法,岳明辉只好停在台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这样安慰自己,他也曾在酒吧尽兴高歌,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被私生追过来,那他就和李英超一起流亡在这条街巷中。

 

“我用爱去换你简单的一声喜欢。”

“你说不爱是因为胆怯不敢承认!”

“我说何必呢——”

 

李英超在台上望过来,他们的视线隔着疯狂的人群遥遥相触,岳明辉被炽热又痛苦的视线烫伤了。

 

“我对你只有妥协。”

 

鼓点落下,岳明辉迅速上前把李英超扯下来,他死死攥着对方因为兴奋或醉酒而微热的手腕,思绪已经完全跟不上身体的本能。他听懂了,来自李英超再一次绝望而无助的自我剖析,恨也好爱也罢,岳明辉全都听懂了。甚至李英超在最后还改掉了原本的歌词,他不要换下一位,他的世界从十五岁的时候就被注入了名为岳明辉的身影,没有人可以取代。

 

“超儿,你这,怎么突然想要跑上去唱歌了。”岳明辉依然想做个漂亮的傻瓜,像在广州时,海口时,在每一个李英超向他流露爱的时候,“等会又要上热搜了。”

 

“我不在乎!我已经陪你演了一个月的好兄弟了!我演不下去了!所有人都要我扮演一个偶像,要冷静自持要以团队大局为重要完成KPI,不听话的话就用镜头来威胁。岳明辉,你是不是也开始觉得我无法掌控了?是不是也开始怕我脱离你们了?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这样表达情绪表达爱就是在拖累你了?”李英超哑着嗓子,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连日的精神压力和身体上的疼痛要把他压垮,那些隐藏在过去的黑色影子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神经,“我就是一个无法驯服的疯子!哈,我冲动、情绪泛滥、根本——”李英超自毁般的言论被堵住,岳明辉漂亮的眼睫毛近在咫尺,唇瓣上湿软的触感让他一时间忘了该作何反应。

 

 

5.

 

“然后你又跑了?”李振洋没想到这人这么能憋,从贵阳憋到合肥,怪不得说兔子是不爱叫的生物,这也太哑巴了。

 

岳明辉这次终于承认:“嗐、不是,怎么叫跑呢,都得冷静一下是不是,那会太冲动了,先思考再决定。”

  

的确是太冲动,岳明辉后来自问了许多次也没搞清楚那天在贵阳到底为什么脑子一热直接亲了李英超。他还记得小孩猛然瞪大的眼睛,漂亮的浅色瞳孔闪烁着震惊和喜悦,睫毛颤啊颤,几乎要掉下泪来。他没有在干涩的唇瓣上停留太久,年长者接吻的技术游刃有余,李英超完全被带着走,生涩又可爱,全然是没有经验的模样。

 

所以岳明辉跑了。

 

李振洋已经懒得骂他,问:“那你这思考了俩星期了,思考明白了吗?”

 

“没有。”岳明辉皱着眉,又一次啃咬他那倒霉的大拇指,“你说爱情真的靠谱吗?它只是大脑分泌的激素来塑造一种错觉,激素消退之后就没有激情了,小弟还年轻,没谈过恋爱——”

 

“得得得,停,谁好人让兄弟闭嘴是亲嘴啊。我现在说我是个傻逼我要人生有梦各自精彩了,你会亲我让我闭嘴吗?”李振洋烦得很,理工科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病,他今儿不该来跟岳明辉喝这顿酒,怪不得这老小子请他喝酒呢,感情是以怨报德来了,就该让王祁伟来受这洋罪。

 

“大哥,二十五岁搁我们老家生二胎的都有了,也就你还拿他当个大娃娃,你完蛋了老岳,抓紧收拾收拾嫁了吧。”

 

岳明辉的表情十分精彩,咕咕哝哝地说:“问题是,他也说了,可能是错觉,我这也不好再那个,对吧。”

 

李振洋忍无可忍抬腿就走,水象是不是有病。

 

但他是个好人,走之前留下秘籍:不管怎么样,总得先哄一哄吧?亲完就跑,再晾下去小李英超就成小李英干了。

 

是要哄,合肥的时候没找到机会,如今岳明辉笨拙地请教了好友圈里的女性朋友,只说自己惹了弟弟生气,该怎么哄一哄对方,至少要让弟弟知道他是独一无二不可代替的。朋友慧眼识珠,揶揄他是不是惹灵超生气啦?他还会生你气吗?

 

岳明辉哑然,原来许多人——认识李英超的不认识李英超的都知道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弟弟,也知道他可以为这个弟弟让步很多事情学习很多事情,比如在最狂妄的年纪学习如何当妈如何养大青春期小男孩;在最落魄的时候学习如何让独自在外求学受委屈的小孩能走出阴影;比如现在,他开始希望在这片快活的土地上能与李英超一起享受热闹的节日,一起点燃火把,一起拉着手跳舞,然后接受彝族神明的祝福。

 

人在离神明与自然最近的地方心境会变得开阔,岳明辉围着火堆跳舞,最后将燃烧殆尽的火炬丢进去,火焰平静又激烈的燃烧,他在火堆中确认了一点众所周知的事情。

 

岳明辉早就爱上李英超了,只是他故步自封,捂住耳朵关闭嘴巴,蹉跎了许多美好的日子。

 

他戴上李英超送给他的帽子,换上彝族女儿出嫁时的婚服,他用李英超的真心点缀自己,又把自己的真心默默昭示——李英超会看吗?他会开心吗?

 

手机里空荡荡地没有收到备注为小狗子的微信,岳明辉觉得自己真是贱的慌,别人贴过来的时候把人推走,别人真走了又浑身难受。原来李英超的感受是这样的,献上真心又被推开,一次又一次。岳明辉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坏极了,等到成都就把心结都解开吧,爱也好不爱也罢,认真地回应一下李英超那珍贵的心意吧。哥哥爱你呀,虽然有些晚了,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还是可以有如果的话。

 

三十啷当岁的人了,居然因为爱情折腾这样一大圈,把三个人都搞得狼狈,让心爱的人伤心伤心再伤心,现在岳明辉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拥有这样宝贵的爱意。他把自己藏在宽大的帽檐里,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李英超还愿意和他建立新的永恒。

 

 

6.

 

岳明辉到酒店放下行李就去敲李英超的门,最爱美之人素着一张脸,头发也随意地挽着,没有打理。他一秒也不想再等待了。

 

李英超以为是工作人员来核对工作,一开门见到是岳明辉,反手就想关门谢客,天可怜见,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吵也吵过,装也装过,贵阳甚至疯狂到亲也亲了,可岳明辉还是他触及不到的山。

 

望山跑死马,李英超觉得自己真的要死掉了,他不知道岳明辉究竟怕什么,为什么一边推开他一边给他爱?铺天盖地的白色绒帽和红色婚服,粉丝分析地头头是道,连李英超自己都要相信了,转而手机屏熄灭,他看见屏幕上倒映着自己自嘲的脸。

 

靠幻想活着的人最可悲。

 

他不想继续做小丑了。

 

“李英超!”岳明辉瘦而灵活,鱼一样钻进李英超的房间,不由分说地把自己又一次和李英超关在同一个房间里。

 

李英超都要有心理阴影了,他侧过脸,死死咬住后槽牙,声音发紧:“你要说什么。”

 

岳明辉掏了掏口袋,从兜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质感的盒子。

 

心跳开始加速,李英超不敢细想这个盒子里是什么,蜜糖吗?还是毒药呢?

 

“这是什么?道歉礼吗?”李英超偷偷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戒指,不是海口时岳明辉送给李振洋那样轻度浮夸的装饰品,而是朴素的银圈,就像是、就像是爱人之间约定诺言的婚戒。

 

扑通、扑通。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岳明辉拿出一个素圈,递到李英超面前,“这是我的真心,也算是承诺吧。”

 

“你还愿意吗?”

 

李英超一瞬间想要呕吐,他多年来的幻想走进现实,梦寐以求的场景就在眼前,可他居然想要吐,甚至想要逃跑。

 

“我知道这段时间对你来说一直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哥哥没做好,总是让你伤心,一次又一次,所以你可以拒绝,可以说不愿意,我会想办法试试能不能让你回心转意。”岳明辉有些紧张,一紧张就忍不住皱鼻子,垂着的手想抬起又放下,已经在给彼此找台阶下了。

 

扑通、扑通。心脏要从胸膛里跳出去了。

 

李英超伸出手,努力拿腔作势,眼眶却已经被迟来许久的爱熏成了粉红色。

 

“给我戴上吧哥哥,现在你圈住我了。”

 

他无法拒绝岳明辉,就如同岳明辉无法拒绝他一样,哪里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哪里有孩子会拒绝自己的母亲呢?命运的脐带早在许多年前就把他们链接在一起,逃不开剪不断,且随着岁月愈发紧密。爱本就复杂,爱情友情亲情,这些都是可以是他们。

 

银色的素圈在手指上闪闪发光,李英超盯着戒指沉浸在情绪中,而岳明辉又递来一枚。

 

“按照习惯,是不是你也该给我戴上?”

 

李英超接过这枚戒指,与他手上的那款一模一样,他看向岳明辉的眼睛,他们的目光在接吻,缱绻又温柔。

 

“你确定吗?戒指是承诺,也是占有,你会不会不自由?你愿意让我圈住吗?”李英超虽然在问,却很不讲道理地拉住岳明辉的手指,不给他缩回去的机会,“你只能说愿意!”

 

戒指停留在岳明辉的指根,他反手与李英超十指相扣,金属碰撞的声音淹没在唇齿相依的水声中。

 

名为岳明辉的山终于不再遥远。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