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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虫】交汇时空

Summary:

在穿越时空试图拯救这一切的过程中,因为宇宙魔方,Tony意外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镜子里,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蓝眼男人静静地看着他。

Anthony似乎还没有认识这个世界的Peter,这给了Tony一个全新的可能,他可以还给这孩子更安全的一生。

……不过一切好像并不那么对劲。

Notes:

A4前期铁穿越时空意外来到了非典型白罐的世界。非典型指:大体剧情相同但有细节和原剧情不同。

本章PP暂时未上线,先让Tony开始收拾烂摊子吧。

Chapter 1: 意外

Chapter Text

等以Steve为首的一群人离开时,Tony感受到的不是烦躁,也不是解脱。他深知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他表现出来的平静只是他终日麻痹自我的结果,这比Steve本人更令他恼火。

他在那间他为自己打造的安全屋里不停地来回地走动,不受控制地想象着他们所描述的那种崭新的可能。

在登陆泰坦星之前,他试想过战败的可能,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在他面前不甘地离去。他亲吻了那簇尘土,宁愿消散为尘埃的是他自己。这难道就是Dr. Strange观测到的结果吗?如果是的,那么他改主意了:三流的法师应该在街头给小孩卖气球,而不是参加有关宇宙一半生命的生死之战。他隐约觉得对方应该留有后手,但事实还是这样在他眼前发生,无可辩驳:因为一招不慎,他们永久地失去了他们所爱的人。

Tony Stark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更糟糕的是:他被困在了泰坦星上。破损的钢铁装甲,几乎没剩下什么能源的破损飞船,少量的物资。在飞船上艰难度日的某个瞬间,他冒出了自己可能就此死在这艘破飞船里的念头,但这念头很快又被他拂去。他麻木地在那颗荒凉的星球上苟延残喘……失去那孩子的悲哀、复仇的怒火与妄念日夜蚕食着他的心。

命运最终还是垂怜他,他奇迹般等来了惊奇队长,成功返回了地球,但却又被自己的身体还有一大堆的琐事与后续困住。

全世界都在询问:世界减少了一半的人口,每个人或多或少的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家人、朋友,那么,现在该如何让这个世界继续运转、如何处理消失的人的财产?等Tony的身体状况终于稳定、被允许下床进行输液之时,他去见了他存活的战友们,并与Steve果不其然地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等他差不多完成了那些善后工作之后,无边的悲哀与迷茫的空洞感立刻袭击了他的睡眠。那天晚上,他不得不借助药物入睡。醒来后,他乘私机走访了卡玛泰姬与瓦坎达等地,回来后又一头钻进了实验室里。

焦虑和不安仍然紧紧地攥着他……他每天几乎只靠着肾上腺素、咖啡因与几支营养液续命。即便接下来的时间里的地球与之前相比简直平静得要命,Tony已然恢复了之前大批量打造钢铁装甲的习惯。他将自己的纳米战甲、他给那孩子的一系列战甲,还有Karen一起进行了全面的升级,十几套全新的升级战甲很快就陈列在了他的实验室里。

不,还不够。他几乎全然住在实验室中,非必要并不踏出门……那真是一种令所有来探访过他的人都心生怜悯的疯狂。

等他终于被Pepper强行从实验室里拽出来、并与她发生了争吵并最终相顾无言之后。他看向Pepper,在她那双带着哀伤的怜悯的眼睛里看见了那样一个糟蹋而疯狂、却又是如此心碎的……几乎让他也认不出这是Tony Stark的自己。

在那一瞬间,他知晓了自己的选择与结果。他沉默许久,和Pepper各退了一步,不再终日呆在实验室里研究或者干脆枯坐。同时,这也意味着Tony不得不认清眼前的现实了:

他确实亲眼看着那孩子在他的眼前化为灰烬,而他的聪明才智也并没有让他想出能够改变这一切的解法。

……直到他的前队友们出现。

在客厅走了无数个来回之后,他回到了卧室,拂去了那张合照上的灰尘。在过去,他总视那个男孩的死亡为自己的责任,直至现在也不曾改变。他命自己在想到解法之前不许再看他哪怕一眼。只要想到那男孩的脸,他就忍不住心碎。他注视着照片里那男孩天真的笑脸,从心脏处传来的疼痛感与改变这一切的渴望在他的胸腔里奔涌……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Hole in one.

在他的领域,这世上几乎没人能比他更天才的了。是的,只有他能做到。

他过去那些无法实现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一串联。是的,是的,他在极度的焦虑与失去那孩子的痛苦中度过了无数个日夜,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一个可以串联起一切的圆环,莫比乌斯。冥冥之中,他甚至有了预感:这会是唯一的、正确的解法。

他马不停蹄地造出了机器,和同伴一起将它投入测试。

实验成功的那一瞬间,他几乎难以压制自己的喜悦。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看见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在那一刻,即便要他拥抱董事会那群烦人的家伙他也会欣然应允。

由于皮姆粒子有限,他们必须谨慎行事。他们定好了作战计划,穿上了设备。但意外还是发生了:Tony在空间宝石上出了岔子。准确来说,他原本已经打算撤退,但Hulk的那一撞让他措不及防——箱子飞了起来,摔开在了地上,向Loki的方向滑去。

他绝对,绝对不能出错。如果在这里失去宇宙魔方,那么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Tony在头晕目眩之际本能地飞扑向了箱子,和Loki同时触碰了它。但让他和这位诡计之神都没料到的是:那颗宇宙魔方在他们同时触碰的瞬间,突然迸发出了无比耀眼的光芒——

无数道光流穿过他的胸膛向远处飞速掠去,剧烈的头晕几乎让他想要呕出自己的胃液。shit。Tony毫不客气地骂道。他早没有之前那样故作从容的耐心了。

他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意识像被丢进离心机里一般疯狂旋转。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方深绿色的王座,以及其上无数分叉的、如树枝般的脉流。他的意识投入了其中一条流动着白光的支脉,很快,连呕吐的欲望都消散在虚无之中。

……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整片柔和的冷白灯光。

医疗舱。Stark工业标准的医疗舱型号……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带着宇宙魔方返回,只不过受了点……

不,没那么简单。Tony神色一凛。这太奇怪了:他从未感觉自己这么好过。他感觉到自己的精力无比充沛,仿佛时光倒流,身体回到了三十多岁的状态。不论其他,在他消沉的这段时间里,即便他仍在运动,焦虑症、咖啡因和极浅的睡眠仍旧伤害了他的身体。他转动了一下眼球,医疗舱顶部的传感器立刻捕捉到这一生物信号,替他开启了医疗舱的舱门。

Tony撑起了身,一股陌生的轻盈感充斥着他的身体,他摁了摁眉心。在往常,这种姿势会让他的腰背发出抗议的呻吟,身体的旧伤也会提醒着他它们的存在。即便身边并没有人点明,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能够改变这一切的方法,带回那些人,尤其是那个孩子。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伸指张握了一下。十指修长,指节上没有任何细小的疤痕或伤口,指甲也都修剪得整齐干净,甚至带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简直焕然一新。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医疗舱所在的空间显然是一间私人实验室,布局与他熟悉的那间极其相似,却又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他快步走向最近的一面墙,那里镶嵌着一整块抛光的金属板,表面能勉强映出人的倒影。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摁下了金属板上的按钮:如他的所想的那样,一面镜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镜中的男人与他对视。面容与他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在细微处略有不同:颧骨略高,下颌更宽,那双蓝色的眼睛正同样震惊地回望着他。他顿时皱起了眉,注视着镜中的那个男人。那双眼的蓝色比那根美国冰棍更浅,仿佛冷冽的冰川冻结在眼底,此刻又因为瞳孔的骤然收缩而显得分外锐利而富有攻击性。这双眼睛作为他身处某个平行时空、并显然只有灵魂过来了的证据再合适不过了。

镜中的男人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反应堆静静地嵌在他的胸口,样式与他的相似却又不尽相同。一种奇怪的亢奋从他的心底升起,他能感觉到……某种原始的冲动在呼唤着他。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里,蓬勃的力量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安静地潜伏着,它们是如此乖顺,静静等待着他的指令。

他轻轻一点反应堆的结构外壳,液态的银色金属转眼间就覆盖了他的整个胸膛,向肩颈和手臂延伸。银白色的装甲就这样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像一件量身定做的高级西装那样服帖。没有头盔,他的脸前只有透明的保护罩,战衣的面板随之在透明面罩上浮现。这个世界的Tony显然没有任何遮挡脸部的意思。

Tony转了转自己的手腕,看着那银白色的金属外层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这台战甲比他自己的纳米战甲更加柔韧(这让他的心底本能地涌起了微妙的不爽,他会继续改进「自己的」装甲的),响应速度也快得惊人,几乎就像是他思维的自然延伸。他试着用意念驱动它退去,念头刚一动,那些液态金属便迅速顺着他的胸口往回缩,重新凝结成反应堆的边框,安静地蛰伏了起来。

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充盈的力量在他血液里欢呼雀跃地奔跑,甚至让他觉得这具身体有着无穷无尽的可能。他什么都可以做到。

绝境病毒。他的脑海中几乎立刻就冒出了这个词。他自己并未选择走上发展这条技术道路,而是选择和Pepper一起阻止了它。他从未体验过它的全貌。现在,他几乎理解了为什么当初Aldrich Killian会痴迷于此。而这个世界的Tony显然比Killian更懂它(这是幸运还是不幸?)。Tony能感受到病毒的温顺,似乎它已经完全被这个世界的他驯服。他当然不会愿意把自己的身体交给这样危险的东西,但他现在暂时也没法挑三拣四了,毕竟,他连自己的状况都还搞不清楚。

他走向实验室侧面的那扇落地窗,手指在窗边的控制面板上一划。

好极了,依旧和他习惯一样,单向玻璃将楼下的一切展现在他的面前。清澈的泳池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片片粼光。十几个身着比基尼的年轻女性正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泳池四周——有的在浅水区玩闹,有的端着鸡尾酒杯躺在遮阳伞下,有的趴在泳池边晒太阳,后背的泳装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光滑的肌肤。

Tony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过得真滋润,Ah?

他转回身打量了一会这间屋子,很快就锁定了适合他搞清楚状况的目标——他戴上了那副放在桌子上的、明显属于这个世界的Tony的眼镜。手指在镜腿侧边轻轻一敲。

Bingo,依旧正确。显示屏在他的视野里展开了。和他设置的一模一样的UI系统让他得以迅速上手,就在他点进系统内部之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早上好,sir,需要我为您做什么?”Friday的声音。

这让Tony稍有心安,在他目前所探索的、他和「这位」Tony如此高重合的习惯之下,他相信Friday,他的好姑娘也同他的宇宙里的那个相似,说不定根本没有不同。事实确是如此。通过眼镜的GPS定位,他确认了自己目前身处在旧金山的别墅。在Friday的帮助下,日程表也在他的眼前展开,优先级的排序相当分明。这个世界的Tony……他看了一眼系统里的用户名字。Anthony——好吧,和他一样,为了好区分,他暂且称他的全名好了——过着他既陌生又熟悉的生活:偶尔的商业晚会与科技展会,几乎隔几天就有一场的私人派对,甚至还能余下大把的空白时间。

显然,楼下正在举行一场泳池派对。而他的状况,他暂且称之为他自己借用了Anthony的身体。

这让他有些疑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按他听过的所有与宝石有关的、那些神神叨叨的理论来说,宇宙魔方应该并不具备将他从一具身体转移到另一具身体的功能。他试着在心底呼唤了一下Anthony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相当在意这具身体里的绝境病毒,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它显然并不这么温顺听话,但如果改造这个病毒的是这个世界的他,一切又似乎说得过去。

他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头绪。他利用眼镜进入了Anthony的终端信息列表(他应该感到抱歉吗?噢,如果他和Anthony属于灵魂交换的范畴,他想对方也会翻他的记录的),有些意外的发现Pepper从三天前开始就给Anthony发了数条信息。她要求与Anthony见面谈论什么,语气甚至相当严厉,而Anthony选择简单粗暴地屏蔽了它们。

当然,通讯录里还有其他人,比如Happy,Banner。Tony继续往下翻……他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Anthony似乎并没有同他一样「特别」地将Peter放在消息表的顶端。

其实他只需一个指令,Friday就可以为他直接打开Anthony与Peter的消息页面,但他此刻只想亲自翻找到这孩子的消息以证明他的存在——仿佛这样就能有什么不同来让他心中那个愈发不安的念头变为现实似的。

直到他翻到最底下,他确信Anthony的列表里并没有Peter的存在。

“……Peter。”他下意识喃喃道。这个世界……

他的胸腔仿佛被两只巨手拉扯: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失落,一边是近乎卑劣的释然。他不禁看了一眼日期,确认自己身处比他的世界更早的时间。

在过去的难眠的夜晚里,他也曾拷问过自己:如果回到那一天,他是否还会敲响那个孩子的家门?是否还会将那孩子拖进属于他的、危险又别无选择的世界?现在,这个世界真的将崭新的可能摆在他面前了:如果这个世界的Anthony还并没有遇见Peter,那么,起码这个世界的Peter还有一个机会。

“Sir,需要我通知Mr. Parker吗?”Friday的声音。

“什么?”Tony有些讶异。这是……

“Peter Benjamin Parker?”他向Friday确认。

“Yes,sir。”Friday答道,为他调出了Peter的照片与信息。Tony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年轻的,带着笑的,让他心头一紧。

纽约市皇后区居民,MIT在校学生……好极了,他知道这孩子应该选个好大学的,和他一样上MIT就很不错。Anthony似乎之前就有关注过他,只不过尚未接触或者接触不深。Tony看着Friday为他标注的Peter与义警活动有关的推测,这孩子被蜘蛛咬伤获得的力量大概还是觉醒了。

他知道自己理应将这条消息关闭,将自己抽离这危险的情感漩涡。但他的手违背的理智的命令,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经轻点了那个名字右侧的“联络”。

眼前立刻跳出了Peter的通讯方式列表:手机号,工作邮箱,甚至有私人联络账户(怎么连这个都有,在Tony自己的世界里,实习生并不需要填这个)。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Peter通过了选拔,已成为一位Stark工业的实习生。

“Peter Parker的实习安排如何?”

“Mr.Parker已通过基础培训阶段,尚未分配部门。”Friday回复道,“Sir,需要联系或对他进行调动吗?”

Tony盯着那份档案看了很久,久到Friday似乎认为他确实想做什么,再次贴心地询问了一遍是否需要接通Peter的电话。

……Jesus Christ,他的好姑娘有点过于贴心了,他看起来真的有这么想见那个男孩吗?

Tony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将眼前的信息页面关闭。

他不知道宇宙魔方为什么能够带他过来,自己又为什么来到这里,又要在这里呆多久。他需要搞清楚Anthony去了哪里,也需要摸清这个世界的全貌。在此之前,他不该贸然做任何会改变这个宇宙的Peter的命运——尤其是,只要他找到方法,他最终必定会离开,这个世界的他也许就会回来接管自己的身体,他不希望给对方留下一个无法收拾的残局。况且,如果他们属于灵魂互换的范畴,他希望Anthony也是这么想的。

“……Friday,调出绝境病毒有关的实验记录。”

大量数据流迅速占据了他的视野。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和实验备注上而不是去思考和那孩子有关的问题,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自己在研究什么、做到了什么。绝境病毒的改造记录相当详尽,Anthony似乎是在三年前开始系统地研究它,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完成了对病毒的全面修正——不仅消除了Killian那种爆裂异化的风险,还成功将它整合进了人类的生理系统中,增强人体的肌肉力量与免疫力,甚至,它能够让宿主获得自己理想的样貌。

Tony一边快速浏览一边皱眉。改造的方法确实精妙,老实说,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自己在改造病毒的技术上做得很漂亮。如果当初他选择走这条路,大概也就是做到类似这样的成果了。

但这仍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仿佛进化一般的存在,不论它作用如何,是否温顺,它的基本原理都是让这能够让人变得完美的病毒寄居在宿主的身体里,虽然,当初他确实并不在意Killian,而导致对方心怀怨恨留下了祸患,但他要说的是,这项研究本身听起来就不妙极了。

这具身体便是Anthony驾驭绝境病毒的最好证明……Tony几乎立刻就预想到了一个可能,他并不是来批判什么另一个世界的他的选择的,但这个猜想让他倍感不妙,甚至让他觉得也许他应该改变什么。他立刻就戴着眼镜走向落地窗边,开启了生物扫描模式。

那些女郎看上去没有任何痛苦,她们年轻,貌美,愉悦而自得。红色的网格线在Tony的眼前铺开,数据流在他的视野边缘逐一显现。姓名、年龄、身份、体温、心率、代谢率……他看见了甚至有不少人有碰毒的历史,但她们展现的容貌比她们实际的年龄年轻太多,身体状态也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他现在就可以拿下酒吧竞猜游戏的第一名:绝境病毒。楼下的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

……。Ah,真是一个很大的「惊喜」。

 

Tony戴着墨镜,穿着一件亚麻色的开衫出现在了泳池边。

几乎是他出现的第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Tony立刻被女郎们簇拥了起来,受到了她们热情的讨好与恭维。

她们望向他,目光热切又娇嗔。真是熟悉的场景。Tony用他标准的花花公子式的腔调应付着,熟练地与她们调笑。他曾经也有过类似的生活。他乐于用钱获得相应的特权与服务,只是他已经对这些事不再如此感兴趣,特别是在他经历那些事之后。

他很快就被无数香味淹没,不同的甜腻味道实在有些攻击他的鼻子。他不介意出钱给她们换瓶更好的味道。他当然也那么做了,理所应当得到了她们的欢呼。

他借机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试图搜寻适合他询问的目标。可她们看起来几乎完全一致。噢,身材还是有所不同的,确实都棒极了,但他的意思是,她们看起来只是一群单纯的封面女郎,同他过去见过的没有什么不同。

也许他下楼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咬了一口被身旁的漂亮女人送到嘴边的草莓。他讨厌失控的感觉,尤其是在那场战争之后。这个世界对他而言相当陌生,他无法掌握足够的信息,焦虑感也因此卷土重来。如此熟悉,在过去的几年里它们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他根本提不起任何享乐的兴致。

或许他应该联系Pepper或者Happy。他思考着。

他已经简单了解了Anthony的人际网,除去还没认识Peter外,Anthony的人际关系和他比起来大部分都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在这个宇宙,Pepper和Happy是一对,他了解他的这两位朋友(他们都是他信任的人),对此的感受更多是两位好友突然在一起了而有些哭笑不得的喜感,他知道自己世界的Happy对Peter那位美丽的婶婶有好感。

不同的宇宙的他们走上不同的道路,这在Tony的意料之中。但糟糕的是从聊天记录来看,Anthony已经把Pepper晾了起码三天。

他不可能避免与他们见面,顶多将这件事延迟一些,让自己准备地更充分。毕竟,根据聊天记录来看,Anthony似乎也在无视Pepper。如果这个世界的Pepper和他的世界里的那位一样,Anthony真是丢了个烂摊子给他。

他走神地随口应付着身边的女郎,思考着后续更合适的行动。但世界就是如此接二连三地打击他的:

远远地,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出现。最糟糕的事已经找上门来了。

Tony感觉不妙极了。

Pepper Potts出现在门口,几乎是径直朝他走来。

他顿时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他保证Anthony的身体指标一点问题都没有,棒极了,绝境病毒简直将他强化得快和Steve一样了,也许差一点,但这像个冷笑话),不由得摁了摁眉心。

他有些捏不准Anthony对Pepper的态度,换句话说,他应该表现出不在意吗?

在他纠结之时,Pepper已经抱着臂站在了他的面前,面色相当不善。她的面容和Tony熟悉的那位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她是红发。

这表情让Tony不得不重新权衡了,不管哪个Pepper,和她作对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已经无数次体会到了这一点,当然也能轻易辨认出Pepper什么样子是真生气了。

他摘下墨镜,坐起身,示意身边的女郎们散开些。

“我们需要谈谈,Anthony。”Pepper说。

简直是瞌睡的时候送枕头。Tony正缺一个人告诉他更多的事呢。

“当然。”Tony耸了耸肩。他站起身,对上了Pepper有些讶异的目光。

她似乎显然没有预料到无视了她三天消息的Anthony这么好说话。

“换个地方?”

 

宽敞的客厅里,Tony为自己倒了杯咖啡,目光在触及抱着臂坐在沙发上的Pepper之时便意识到对方似乎没心情喝任何东西,于是径自端着杯子回来,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Pepper开口了。

这个开头真是糟糕得要命。Tony心想。他根本不知道Pepper要问的是什么,只能维持着面上那一副坦然的模样。

“这取决于你在乎什么。”他含糊地说,留给Pepper充足的、能够随时打断他的时间,“我的新装甲——”

“我不是来谈你的装甲的。别装作你什么都不知道。”Pepper冷声说道,“我们需要聊聊绝境病毒APP的事,我是认真的,Anthony,你考虑过它的后果吗?”

这句话简直宛如一颗火星落入了Tony的脑海中——一连串的火花为此点燃。

Tony立刻就将眼前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他并没有评判Anthony的做法的意思,但问题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可以让人变得完美的东西,这简直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借助发达的网络,以APP为分享信息的渠道,Anthony将它的好与代价通通展示在了世人面前:绝境病毒,99美元一天。

这世上最无法预测的东西便是人心,一条通往完美的路径,敲门砖是金钱。高昂的费用势必会导致社会陷入混乱。

Tony的眉头皱起。他改主意了,有些事情必须停下。

他耐心地等待Pepper讲完,准备顺势同意对方停止绝境病毒APP的要求。

不过,仍然有疑惑在他心中并未解答,最明显的漏洞便是绝境病毒的投放方式不可能真的只是依赖一个APP软件,一定有更大众的、可以接触的东西作为媒介,进入人的身体。

他猜他了解信息时看到的那一连串stark工业近期的收购记录里会有答案,Pepper则是因为并不知道内情所以才来质问他。

“我能说什么?”Tony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我会停掉它,今天就停。”他说。

Pepper明显愣了一下,但神色随即变得警惕起来。“你说什么?”

“停掉它,Pepper,立刻生效,我想这到你的工作时间了。”Tony说道。

Pepper当然准备了更多的说辞,换句话说,她完全没有预料到“Anthony”会如此爽快地答应。她注视了他几秒,那种审视的目光让Tony想起了自己的世界里那位金发Pepper,她的眼底也有这如出一辙的敏锐与锋芒。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说你希望我挣扎一下?”Tony摊了摊手。他知道Pepper的怒火已经消了。

“……我做好了和你吵一架的准备。”Pepper坦诚道,目光里仍然带着些许探究,“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也许?”Tony的手指叩了叩自己的膝盖,面不改色地回道,“我只是想明白了,最近在收集反对意见。而你恰好投出了第一票。很意外吗?”

他坦然地看向Pepper,挑了挑眉,如愿地看见对方的表情一点点松动。

“……不。”Pepper说,“我很高兴你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她将带来的那份文件夹递给他。Tony接过来随意地翻了翻。写的当然没什么好挑剔的,这些东西放在他的世界,以Pepper的能力,他只用看最终的结果就好。他简单地扫过了几眼伦理委员会的质询记录,这倒是提醒了他一个重要的事:在这个世界,绝境病毒已经处于公开的状态,Anthony把它包装成了某种“可购买的升级服务”,而不只是某个隐秘的小圈子里的实验。

等等。

Tony顿住了。文件夹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额外的表单,那是一份人事调动的提案,附着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穿着蓝色的连帽衫,深褐色的卷发平添几分凌乱的可爱,笑容有些拘谨却又异常明亮,那双棕色的、微微下垂如同小狗一样的眼睛里带着他无比熟悉的……毫不设防又让人心软的真诚。

Tony仿佛听见了天使在天上歌唱。

他注视着那几张照片。照片里的男孩看起来是如此稚嫩又阳光,他几乎能听见那小鸟似的绕着他的一连串的兴奋话语了……Peter在他眼前化为尘埃的那一幕被他牢牢地记在心中,在过去那些昏暗的时日里,他是如此想念——

“他实习基础培训的成绩很优秀。”Pepper说道。

她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只看见对方沉默地注视着那张照片,然后是翻下一张。

她随身带着它原本只是为了在谈话中作为另一个议题抛出——Anthony突然将一个还没分配部门的实习生直接调进了私人助理名单,这事并不常见,但也意外符合Anthony似乎越来越喜欢被人追捧着的作风。

“但你上周让我把他调到你的私人助理候选名单上,我想问问你的理由。”

在过去,她与他建立了超越上下级的友谊,也眼睁睁地看着他似乎变成了她看不懂的人。她不知道Anthony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改变,但她仍旧希望对方还是当初她认识的那个人。

她的后手当然是Anthony之前拷贝的那份AI意识——如果Anthony最终还是踏上了不归路,她有义务履行自己与「最初的Anthony」的约定。

好在,一切似乎都有好转的迹象。她感觉到最初的Anthony回来了。

不过,Pepper原本认为:Anthony只是心血来潮想找一个聪明孩子当跟班。但现在,她看着Anthony。眼前的男人在注视着那张照片时忽然沉默,甚至连神色也变得相当柔软。她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一个不好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出。

Anthony一直没有说话,这让人不安的沉默实在有点过长了。她直起身,手在膝盖上重新交叠。

“Anthony。”

Tony回过神来。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表现的不妥。Pepper神色里的弦外之音也差点让他笑出来——Pepper是在担心他对这孩子有什么别的企图吗?

天啊,Pepper。他在心里说。你根本不知道这事情比你想的还复杂。

他知道自己爱着那孩子,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Peter真诚,热忱,总是怀着善意对待任何人。他值得被所有人爱着。他曾经是如此肆意地接受这个年轻的孩子的敬仰,接受这孩子真诚的孺慕,任性地将他卷入那场各执一词的战争。他们说得对,没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他犯过很多错误,最不缺的就是对弥补进行一番尝试。于是他许诺护这孩子周全,引导,纵容,视这孩子的生命为自己的责任。他为这孩子的安全设计了Karen和数套战衣,并一步步隐约感知到了自己真正所想要的:

他想让这孩子能够站在他的身边。

这是他所坦然面对的,自己卑劣的私心。他见证了这孩子没有他的战衣依旧能够挺身而出……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样Peter拥有了成为一位真正的复仇者的资格。他无耻地为此感到欣喜,又为他们的关系难得地感受到些许茫然,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情,一切便需要他如摸石过河般一步步探索。但在他还没有决定好如何对待这孩子时,他们就已经到了需要迎战那个紫色的家伙的时候了。

泰坦星的失败让这孩子连同全世界一半的人一起灰飞烟灭,也让他模糊的念头与希冀消失在了摇篮里。

“他只是个孩子。”Pepper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语气斟酌得很小心,“我是说,他还很年轻,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个……工作风格符合你习惯的人,我完全可以帮你——”

Tony在心底叹了口气。某种意义上来说,Pepper的担心是对的,只是现在,他自己的事都还尚未搞清楚状况,更别提决定好要怎么做、怎么回去了。

“……我没有那种想法。”他打断了她。

Pepper愣了一下,Tony随即意识到自己说这句话的音量比刚刚高了不少,他显然有些过度反应了。他清了清嗓子,换回了懒散的语气。

“我是说,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机会,你知道实习生都在做什么。这孩子值得一个更好的发展平台。”他说。

他当然知道私人助理意味着什么。也许他可以哄这孩子随意使用他的实验室——他想这个宇宙的Peter应该也会喜欢的。但这也意味着,他会彻底把这孩子再次卷入他的生活。

“以及,你说得对,”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已经凉透了,“把他调回去,普通部门。基础培训已经过了对吗?让他选个他感兴趣的,和其他实习生一起。”

Pepper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渐渐多出了一些让他不太自在的东西——类似于欣慰的,柔软的眼神。Tony又感觉有点头痛了。

Anthony在Pepper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整天开泳池派对还——(消音)和——(消音)的混蛋吗?

他有点悲哀地想着……就他现在了解到的事情来看,这很可能是真的,这糟透了,一点都不好笑。

他摊了摊手,挑起眉露出无奈的神色,决定乘胜追击完成对Pepper的绝杀。“稍等,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吗?”

“你确实变了很多。”Pepper最终说,语气里仍带着些许疑虑,但不打算追问下去,她站起身,“我会通知HR,APP的事我准备了公关说辞,但Anthony,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些麻烦了,我需要你的配合,这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当然,你有我的许可,需要什么资源Friday会配合。”Tony说,“我也一样。”

Pepper点了点头,走向门口。她的手已经搭在了开门的按钮上,却又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Tony一眼。

“Anthony。”

“还有什么事吗?”Tony语气轻松。他站在在咖啡机前,背对着她,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你看起来不太好。”她说,语气柔和了下来,“你遇到了什么吗?我很高兴看到熟悉的你回来了,但……你看起来很累,你的眼睛告诉我这个。少开些派对,好好休息。”

“作为朋友,Happy和我都愿意听你倾诉。”

Tony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我会的。”他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