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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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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21
Words:
18,74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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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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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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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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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

【主明】未成年的主张

Summary:

※双秀尽pa,谁都没死的世界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作为青少年心灵健康成长的一环,秀尽高校开始试营运知名的「未成年的主张」活动。

活动内容简单,一个月一度,学生暗地向学生会报名,在全校集合时站上天台,面对全校师生,高声喊出自己的想法──尽管知名电视台企划中创造出诸多经典告白场景,但内容并不限于恋爱,诸如追求梦想、对自身期许、对家人或对朋友的想法都能够尽情吶喊。

──尽管秀尽学生会的企划案是如此撰写的,但立刻让学生抛却一切羞赧主动报名显然并不现实,作为整所学园的表率,学生会长新岛真首先站上天台。

少女的神情是如此坚毅,连副会长明智吾郎都有些诧异,莫非对方真的下定了决心吗?

「我是3年A班的新岛真!今天作为《未成年的主张》试营运给大家示范。但是,我想说的话也是真心的!」

如此的责任感与无与伦比的勇气获得了热烈掌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新岛真大喊:「我想对我的姊姊、新岛检察官说──」

台下学生们一齐高喊:「说什么──?」

「不要再把我的熊猫拿去洗了!姊姊根本不擅长做家务!棉花都烂掉熊猫也不能恢复原状了!」

几近声嘶力竭的哭喊连明智吾郎也有些同情。

然而学生会长的主张未完,「而且!我还要对3年A班的明智吾郎说!」

站在天台边协助摄影组的明智吾郎猛然瞪大眼,「等一下、安排的桥段没有这个、」

「下星期的试营运换你!不要以为猜拳赢了就什么事都不用做──!」

聚集操场的学生们听得一清二楚,尖叫与欢呼声几乎得以压垮教学楼。

 

未成年の主張

 

/01

「所以,明智打算在下周的活动上说什么?」

学生会办公室内突然响起的嗓音令沉浸思绪的明智吾郎猛然回过神,分明不是学生会成员却在学生会办公室中整理文件的雨宫莲──怎么想都觉得各社团预算应该是不能外流的机密文件才对,但碍于让其打工的正是学生会会长新岛真,明智吾郎也只能扯扯嘴角。

「不告诉你。」

「小气。」

「……老实说就是没想法,随便敷衍过去吧,说未来的梦想之类的。」

「明智有那种东西吗?」

真不应该诚实回答,明智吾郎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又没有人规定要说实话,何况只是试营运。」

「大家都很期待副会长的表演,所以不应该撒谎。」

「雨宫君只是想看笑话而已。」

「明智真的没有想说的话吗?譬如学务主任其实戴着假发之类的。」

雨宫莲并未否定只是想看笑话,他真想往对面膝盖狠狠踢一脚。

「假如学生会的工作太重导致我想辞职的话我会说的。」

「没有梦想的话,可以说想和朋友说的事情……啊、」像是想起什么,雨宫莲低喃,「明智也没有朋友。」

「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掐死,下周到天台上告白『其实我背负着杀害后辈的罪行』?」

「明智的告白用在这种地方太可惜了。」

分明不应该顺着对方继续这个话题的,但明智吾郎依旧忍不住问:「用在哪里不可惜?」

雨宫莲深深看了他一眼,「明智的真心话。」

 

才没有真心话那种东西。

明智吾郎忿忿地将整理完毕的社团预算数据输入表格文件中,敲击键盘的声响大得恐怕不久后便要挪用一部份年度预算换个新键盘──总归也不值钱,新岛真问下来他也只会让学生会长在新键盘与沙袋中二选一,总归需要有个发泄对象。

雨宫莲再明显不过的试探究竟是为了什么,无须本人解答明智吾郎也多少得以猜测。

难道对方真以为借着这个活动的名义,明智吾郎就会站在天台向着全校师生高喊打算对喜欢的人告白吗?单是想象便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说到底,自己才没有意图告白的对象。退一万步哪怕有,那个人也不能是雨宫莲。

倘若对方真有那个需求,就应该亲自向他告白,而非迂回而模糊地暗示。

「真是讨厌。」

不自觉地将不满的情绪脱口了。

莫非雨宫莲真的期待着那幅画面吗?自己站在天台上,高喊着想向2年D班的雨宫莲说──倘若怀有这种妄想的话未免过于天真了。

但是,倘若反过来思考。

明智吾郎停下敲击键盘的指尖,尽管注视着电脑屏幕,罗列的数字却一个也无法进入脑海。

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雨宫莲站上天台──饶是嗓音向来低沉平稳的对方,这个时刻也会鼓动全身的力气高喊吧,以落入全校师生耳中的「我是2年D班的雨宫莲,今天想要在这里说」开场,并获得众人「说什么」的鼓噪。

「我想对学生会副会长、也就是3年A班的明智吾郎说──」

雨宫莲的话,会以什么样的嗓音吶喊出这句话呢?如此思考时感到心口有几分搔痒,明智吾郎下意识地咬着唇瓣。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扉推开的声响猛然将他拉回现实,慌忙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准备踏进门的新岛真一脸愧疚:「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我只是刚好在想事情才没注意到。」明智吾郎强行镇定地回答,忆起适才胡思乱想的内容,他感觉双颊有些燥热,但幸好对方肯定看不出来。

果不其然新岛真毫无所觉地踏入办公室中,「啊、莲已经走了?」

「说是等下还有打工……看来他没有骗我,真的是打工而不是什么怪盗团的活动。」

心之怪盗团,以雨宫莲为中心的几名秀尽学生所创建的非官方社团──并未获得学校认可的缘故,自然也没有社团预算与社团教室,因此经常擅自占用天台作为活动场所──活动内容是让在校内横行的霸凌者的罪行曝光于光天化日之下并获得应有的惩罚,揭示罪行的对象不分教师职员与学生,甚至最初的目标便是前任的排球部教练鸭志田卓,恶劣的校内性骚扰事件被怪盗团曝光后,前奥运金牌迅速被校方资遣、并接受检调机关的后续侦讯。

鸭志田卓事件使心之怪盗团声名大噪,时不时有秀尽学生于成员们所架设的网站上投稿希望怪盗团调查的对象,最近似乎将活动范围延伸到了附近的星滉──无论如何,对明智吾郎而言都是一群用给学生会找麻烦的方式做善事的问题学生。

「假如是怪盗团活动的话,我多少还是会考虑学生会的立场的。」怪盗团成员之一的新岛真如是说道。

自己作为学生会副会长,却饱受怪盗团之苦的理由便是如此。

理应作为秀尽学生们表率的学生会长自身便是怪盗团的成员之一,以至于新岛真爽快地无视了校长和学务主任等人加诸的压力,于是怪盗团相关的工作全落到了明智吾郎头上。

若非看在其姐新岛冴相当照顾自己的面子上,明智吾郎绝对不会帮忙保守这个秘密。

「话说大家都很好奇,明智君想好要在天台说什么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想起不久前雨宫莲的调侃,明智吾郎如同对待前世仇人般狠狠地敲击了enter键,「没有,说到底我本来也没有要上去的预定。」

「抱歉,因为突然觉得既然都要做示范,只有一个人不够吧。」

就算说了抱歉也不代表受害者会接受道歉。他哼了一声,「是雨宫君让你来问的吗?」

新岛真眨了眨眼,「不?是我自己想知道的。原来莲也问了吗?」

「说是问了,只是找机会取笑我而已。」

或者干脆在天台诏告全校怪盗团的身分呢?倒也不失为一种告白。

「不过确实大家都很好奇,明智后援会的成员们肯定要度过提心吊胆的一周了。」

「……难道我在天台上对某人告白的话,后援会就会当场解散吗?」

「呃、」学生会长不甚确定地说,「应该会祝福明智和明智的女朋友?听杏说后援会的大家下午在中庭宣誓不管明智和谁在一起都不能对那个人出手,尤其假如是后援会成员的话更要献上祝福。」

「先退一万步假设我会当场告白,但就算这样也没有百分之百能成为恋人的保证吧。」

「难道不是120%的胜率吗?毕竟明智不是最擅长扮演温柔的帅哥了吗?除非对方心有所属或者有男友否则肯定会心动吧。」

「帅哥那部分不是扮演的。」

姑且承认了温柔的部分是演技。反正事到如今再在怪盗团面前扮演亲切善良的副会长也没有任何利益可言。

「不过只是给全校做个示范的试营运而已,说下次模拟考以全国第一为目标也行吧。」

「已经达成了。」

一同参加模拟考且成绩也获得了全国前段的新岛真狠狠瞪了他一眼,「以毕业前交到10个好友为目标?」

为什么谁都来关心自己有没有朋友?

「自称好友的话已经到达这个人数了。」

「看来明智君根本不需要我协助呢──那我就先回家了,反正还有一周,上天台的主张可以慢慢想。」

显然懒得和他继续贫嘴,选择临阵脱逃的新岛真迅速整理书包并站起,紧接着门扉再次砰的一声紧紧衍上。

意思是没有不上天台做活动试营运的选择。

然而相较起迫在眉睫的《未成年的主张》,明智吾郎更加关注适才新岛真无意间说出的话语。

在学生会长看来,倘若他当场告白的话,便等同掌握了绝对的胜利。

「……除非对方心有所属或者已经有男友。」

明智吾郎轻声重复,而后发出了长长的叹息,自窗外透入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

 

/02

「谢谢校长指教,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回学生会办公室了。」

也不管身后校长喊着「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明智吾郎已径自退出校长室,并狠狠摔上门扉,而后矫揉造作地高喊:「今天风好大啊,校长等下出来也要注意喔!」

不过没有假发能被吹飞就是了。

思及适才在校长室经历的一切,明智吾郎一面想着干脆之后在天台上向全校师生吶喊「校长的体重150kg、腰围120cm,诚征精肉店收购」是否也是不错的解决办法,一面向着校长室的大门狠狠竖起中指,心情稍微畅快些后,打算赶紧回到学生会办公室解决未能享用的午餐时,便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副会长大人的心情好恶劣。」

换作任何不认识的人声都会招致他的惊慌失措,而此刻低沉且带着调侃意味的嗓音虽然令明智吾郎有些火大,却意味着来者是最令他放心的存在。

「雨宫君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候应该在天台讨论下次的恶作剧对象吧。」

「是改心对象。」雨宫莲纠正道,「下一个改心对象好像是校长的亲戚,所以我们轮流来校长室前面蹲守,说不定能找到关键证据。」

「把计划说给我听没问题吗?校长刚才可是气急败坏要学生会赶紧把怪盗团的人头交上去喔。」

严格而言是一面重重拍着高级木桌,一面怒吼:「怪盗团甚至对其他学校的学生出手了,我都收到其他学校的抗议了,做校长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要去对别的校长鞠躬道歉……明明对方学校的成绩根本不如我们,都是那个什么怪盗团害我这么窝囊!赶快!一个星期内!把他们全部一网打尽!我要他们全体停课──不对!是退学!」

这样的话秀尽会立刻痛失品学兼优的学生会长与财团大小姐与田径部主将的。明智吾郎只能强忍着吐槽欲望。

雨宫莲听完他简短的描述后眨眨眼,满脸诧异:「要是一个星期内没取得我们的人头怎么办?」

「谁知道,说不定那个死地瓜会改为惩罚我吧。」

虽然实际上碍于他过于优异的成绩,校长就算真的意图惩罚自己也无从下手。但这点明智吾郎并不打算如实告知。

「明智的反应好淡薄……被外星人替换人格了吗?」

「你什么时候变成超自然现象的社团成员了?」明智吾郎没好气地翻了白眼,「不然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把走廊的垃圾桶举起来砸校长室的门?」

「那我还不如直接把校长的头埋进垃圾桶。」一面说着倘若让其他学生听见必然大惊失色的话语,明智吾郎一面向着学校餐厅前进,而先前说着要蹲守校长室的雨宫莲不知为何也跟了上来,「不是要监视校长室吗?」

「监视副会长会不会走漏怪盗团的情报。」

说着宛如匪谍片台词的雨宫莲脸上毫无半分紧张氛围,明智吾郎自然清楚这话只是偏离事实一万八千里的借口,也没有认真的必要。

「所以雨宫君等一下要像昭和警察一样掏出红豆面包跟监吗?」

「令和的警察吃的是咖哩饭。」

如此微笑说着的雨宫莲取出了两份便当盒。

 

便当显然先以学生会办公室的微波炉加热过了,揭开盒盖浓郁的咖哩香气便满溢而出。

刚入秋的九月中午室外温度不低,但树荫下总是相当凉爽,倘若在办公室吃饭的话可能会遇上新岛真以外的成员,因此明智吾郎总是来到人烟罕至的校舍后方。

明智吾郎舀了一口咖哩饭,入口后的香气也分毫不减,酱汁恰如其分地包裹白米,并未看见洋葱,但清香述说着或许也融入其中。

「真好吃。」

「对吧。」

「感觉和上次相比进步了。」

「佐仓先生也说我进步很多,说是以后他和一色阿姨去约会的时候就有人顾店了。」

「比起真正的女儿反而要靠寄居的房客看店吗?」

并没有任何讽刺含意,明智吾郎只是诚实说出自己的疑问。

「双叶也尝试过,不过好像没有太多的料理天赋,煮坏了两个大汤锅。」

这么一说明智吾郎倒也理解了,毕竟自己和母亲是流淌在血缘中的毫无烹饪天赋,无论尝试多少次都只有糟蹋食材与厨房的下场,母子俩一致认同比起继续浪费食物直到遭到报应,还不如依靠更可信的商店街便当店和超市打折便当。

「……除了咖哩之外,咖啡的冲泡技术也有进步。」

听对方像是向父母邀功般的孩子说道,明智吾郎噗哧地笑出声,「可以出师的意思?」

「快了……正式开始用我的咖啡和咖哩招待客人的那天,副会长要来当试营运的客人吗?」

尽管嗓音相当自然,但藏在平光镜片后闪烁的目光似乎如实反映出了紧张之情。注意到这点的明智吾郎咬咬下唇,试图压抑嘴角,而后才说道:「也好,毕竟我可是对咖啡很挑剔的客人。」

「那就一言为定。」雨宫莲显然松了口气,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明智打算怎么处理校长的要求?」

「说了多少次给我加上『前辈』,听不懂吗?」教训完失礼的后辈后他才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诚挚地表示我的歉意。」

「也就是完全不打算理校长就是了。」

「怎么理?」明智吾郎白了对方一眼,「说到底这明明应该先去找学生会长吧,为什么跳过会长直接来找我了!」

这个问题倒是不需要任何人回答,他也清楚个中缘由──作为怪盗团一员的新岛真阳奉阴违导致是情迟迟没有进展,校长催不动学生会长,便找上了仰赖奖学金的明智吾郎。

「但校长肯定会找明智麻烦。」

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忍不住又白了雨宫莲一眼,「其实雨宫君很希望我把你的名字交上去?」

听他如此说道,雨宫莲仅仅是扬起微笑,「明智不会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被那个混账逼到绝境时为了保全自己就把所有成员交上去了。毕竟关乎我的奖学金,我可没脸回家跟我妈说因为一群不是朋友的笨蛋我把奖学金搞没了。」

尽管如此说道,但对方没有任何惧色,笑意也并未减退半分。

「不会的。因为这是我和明智的约定。」

约定就是为了被打破而存在。

纵使意图如此反驳,但只是看着雨宫莲的笑容,明智吾郎便说不出这句话。

 

/03

两人的正式相遇可谓糟糕透顶。

之所以说是正式相遇,是因为此前明智吾郎作为学生会副会长,身负观察少年罪犯的转学生的责任,导致雨宫莲刚转学秀尽的第一个月明智吾郎不得不经常面带亲切微笑前往进行名为关心的多管闲事。

若非为了奖学金,谁会浪费时间关注眼神凶恶还带着猫上学的转学生?

然而校长似乎收了转学生家中不少好处,多次明里暗里要求学生会多加照顾雨宫莲、同时更要监视其是否在观察期间做出违规行为──未免过于自相矛盾的要求,于此明智吾郎也不感到意外,说到底校长在发号施令前鲜少真正运转过脑袋。

维持尔虞我诈、谁也不曾说过真心话的监视与被监视关系的日子并不长,雨宫莲加入秀尽不久便和坂本龙司与高卷杏戳破了排球部教练的真面目,并且连手将鸭志田卓的罪行全部袒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于此,校长大为火光,誓要找出妨碍秀尽参与东京都教育委员会年度评鉴的怪盗团,工作自然再次落到学生会头上──起先由新岛真亲自出马,并回报转学生雨宫莲与其友人们为最大嫌疑人,然而随着学生会长继续深入,却获得了截然相反的结果。

从某一日开始,来自新岛真的怪盗团情报彻底中断了。

明智吾郎没花费多少时间便解开了这个谜团:新岛真被敌人吸收,成为怪盗团的一员。

由于学生会长显而易见地不再理会校长的威胁恐吓,搜寻怪盗团的重担便落在有奖学金需求这个软肋的明智吾郎身上──7月上旬的期末考试前,校长第五度将明智吾郎召至办公室,要求回报怪盗团的进度──「毕竟我很想要把奖学金完整发出去的」,肥满犹如香肠的指尖一面摸着不存在胡须的下巴,坐在高级原木办公桌后的那人一面如是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明智吾郎确实打算供出雨宫莲等人的名字。

然而下一秒他选择咽下话语,犹豫的理由并不是对新岛真的包庇、更不是出于对雨宫莲等人的怜悯,只是不愿意让校长轻易称心如意罢了。

毕竟倘若真的乖乖配合对方,岂不是未来事事都以奖学金做要挟直至毕业?

思及此处,明智吾郎便不打算说出自己所调查到的事实,而是告知对方「还是不清楚」。

果不其然怒吼震耳欲聋,传遍了办公室。

10分钟后明智吾郎总算获得解放,校长不讲理的辱骂言犹在耳,气得他绕过校长室门口走往紧急出口的方向,而后狠狠踢了紧急出口旁的垃圾筒一脚──巨响回荡在走廊,但校长室隔音优良,想必不会惊动校长分毫。

明智吾郎狠狠瞪着被他一脚踢倒的铁制垃圾桶,铁面反射的光芒就像是校长辉映日光灯的秃头,使他怒气更盛。

「头壳装大肠的死肥猪,什么时候油脂堵住血管爆炸去死!再说一句屁话冬天就烧你的脂肪来取暖!」

说着他忍不住又踢了一脚垃圾桶,又是一声巨响──想象喷出的垃圾是校长脑袋破开流淌的脑浆,明智吾郎多少出了口气,打算回到教室迎接下午的课程,却不想刚转身便迎上还算熟悉的脸庞。

问题转学生兼怪盗团首谋雨宫莲满脸尴尬地站在他身后。

「……校长的脂肪烧了感觉会酿成火灾。」

明智吾郎扯扯嘴角,「那把他剁了拿去精肉店秤重卖。」

「佐仓先生之前教我买肉要选肥肉瘦肉兼有的,校长不太适合。」获得了出乎意料的正经回复,话说回来佐仓先生又是谁?明智吾郎来不及吐槽,只听雨宫莲又说道,「副会长意外是个很直率的人。」

直率的定义绝对哪里出了问题。

「谢谢称赞。」

明智吾郎打量对方,自己苦心孤诣塑造的优等生假面竟然在这种地方露出破绽,他并不害怕雨宫莲向外宣传自己的真面目──总归对方自身才是背负更多负面谣言的那个──但倘若对方告知同为怪盗团的新岛真,作为学生会会长的新岛真将自己的真面目说出便相当有说服力了。

「明智嘴上一面说谢谢,但是散发出了警惕的气息。」

谁允许直接喊名字了,好歹加个前辈吧。明智吾郎扯扯嘴角,勉强牵出一个微笑,「说出像是少年漫画的发言呢。」

「我还以为明智会说出漫画的发言。」雨宫莲歪着头,一脸认真,「例如『你什么都没看到』或是『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你就完蛋了』之类的。」

「既然雨宫君都这么说了,那事情就好办了。」明智吾郎轻快地笑着,下一秒脸色一冷,「怪盗团的事情我不会告诉校长,所以你就当没看到吧……还有,之前也说过给我加上前辈。」

「我们之前就很好奇了。」显然视他的威胁如无物,雨宫莲不慌不忙地说,「明明早就知道怪盗团的真实身分,为什么明智没有告诉校长呢?明明校长会用奖学金威胁明智吧。」

「……和你无关,总之别把我的事情到处乱说。要是有其他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会立刻把怪盗团的事情告诉校长。」

和平日的他相较起来未免过于气急败坏的发言,尽管自知完全被对方占了上风,但无意间被撞破真面目令明智吾郎慌了手脚,根本无暇顾及交涉内容。

未免太丢人了。至少和对方交易时的措辞应该再修饰一些,让自己感觉更游刃有余才行。

返回教室的路上明智吾郎不停自我检讨,但比起适才谈判时的重大疏失,此刻的他还必须面对之后监管雨宫莲时即将来临的诸多麻烦。

 

而麻烦总是远较想象中更加措手不及。

「我不会承认的,小伊和才不是这种人!她才不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我才不会被你们骗也绝对不会和小伊和分手!」

木桌的对面男人失声怒吼,而新岛冴只是冷静地说道:「我重复一次,夏川小姐之前就已经和警察局提出保护请求,而法院也对濑田先生您开出禁制令,以任何方式接近夏川小姐都可以算作现行犯──也因此夏川小姐才会委托律师事务所协助处理两位同居期间所购买的房屋。」

「我不接受──!」

男人一把抄起桌上的咖啡杯,想也不想地将杯中一口未饮的滚烫液体泼向新岛冴──明智吾郎无法多想,当下只能顺从脊髓反应将身旁的律师推开并且护住脸部,然而约莫半杯咖啡仍旧浇在他的胸膛。

灼热的疼痛。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明智君!」

新岛冴惊慌失措的叫喊之中,明智吾郎意图翻过餐桌上前制伏男人──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灰黑色的身影迅速将男人按倒在咖啡厅的沙发椅上,将其手臂折在身后,「佐仓先生,请赶紧报警。」

「不用你说!」

「刚好可以试用龙司拿来的这个……」穿着围裙的咖啡厅店员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副玩具手铐般的道具,喀擦一声扣在男人手腕,「还有……把衣服脱了。」

明智吾郎花了零点三秒才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

「变态、」店员丝毫不在意他下意识骂出口的话语,只是毫不犹豫地扯过他的手腕,「快点来。」

熟悉的低沉嗓音令明智吾郎下意识忘却反抗,乖乖地被店员拉近洗手间,「把衣服脱掉。」

咖啡厅店员第二度说道,他再没抵抗,乖乖地从上开始解开学生制服的钮扣,而店员已经扭开水龙头,握着花洒将冷水由衬衫敞开的口中灌入,迅速减缓了胸口的灼烧感。

明智吾郎看着垂下眼专注为他冲水降温的咖啡厅店员,「……雨宫君在这里打工吗?」

从在校长室外走廊踢垃圾桶算起不过几小时,居然在校外又和雨宫莲相会。

「嗯,我借住在这里,经常会帮忙看店。」仍在为他冲洗伤口的雨宫莲一面简短地回答,一面确认烫伤的状况,「明智也是打工吗?」

「冴小姐……外面那位律师是真的姐姐,自己开了一间律师事务所,我算是打杂的助理。」

既然新岛真也是怪盗团的一份子,自己为其姐工作的事情迟早会流入雨宫莲耳中,因此他爽快地全盘托出了。

「……律师事务所的打工经常会发生这种事吗?」

「经常会有冲动的谈判对象,但是被泼热咖啡是第一次,下次会提醒冴小姐不要让对方点热饮。」

尽管解开钮扣,但也只是方便冷水灌入,此刻明智吾郎的上下身全被冷水淋湿,制服衬衫也好、长裤也好,全都冰冷地贴在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们店里有烫伤药膏,等等擦药吧。」

「那麻烦雨宫君先帮我拿药……冲水我自己来就行了。」明智吾郎有些尴尬地说,两人挤在狭窄的洗手间中已足够令人不自在,双手下垂地任凭对方往身上冲水的他更是诡异至极。

然而雨宫莲像是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只是平静地问:「会痛吗?」

「冲水之后好多了。」

雨宫莲点点头,接着将莲蓬头塞到他的手中,「冷水冲得差不多之后,出洗手间右转从木头楼梯上阁楼。」

语毕,也不管满脸困惑的明智吾郎,对方便径自出了洗手间,徒留唰唰的水声盈满室内。

 

原以为咖啡厅的阁楼该是堆满纸箱与器具的仓库,事实上放置了床铺、沙发、书桌与电视,显然拥有完备的生活机能。

明智吾郎瞥了一眼书桌上堆置的高中课本,「雨宫君借住指得就是阁楼吗?」

「佐仓先生他们家住三个人刚好,我再搬进去也只能睡橱柜吧。」

确实此处面积约莫是一般1K公寓的大小,再加上阁楼还不涵盖厨房和卫浴的机能,想必实际使用起来比大多数租屋都更加宽敞。

「……抱歉、我全身湿答答地上来,弄得地板上都是水。」

「等下擦干就好。」雨宫莲一面说着,一面递上了毛巾,「明智要暂时先换我的衣服吗?对面有投币式洗衣店,马上就能处理好。顺带一提刚刚警察来把那个男人带走了,律师小姐也跟去了。」

看来除了和前女友的纠纷之外,男人还得额外赔偿新岛冴,明智吾郎只觉得活该。

「也只能这样了。」才刚答应,见到对方递上的T恤他便立刻后悔了,明智吾郎告诉自己「只穿一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套上写着I Love Tokyo的观光客T恤,「雨宫君这么喜欢东京吗?感觉是放长假会带着东京芭●娜回家的类型。」

「这是东京人的讽刺方式吗?还是明智独有的。」

「姑且提醒你,无论是不是东京人,二年级称呼三年级时都要加上『前辈』。」

「可是现在不是在学校。」

「那我就是咖啡厅的客人,加上敬语。」

「明智的本性真的好不客气啊。」不知为何对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雀跃,雨宫莲微笑说道,「可惜阁楼不是咖啡厅招待客人的场所,所以现在明智只是来到我家的客人而已。」

「……知道我的本性让雨宫君很开心?」

分明是带着敌意的话语,但却让对方的笑意更深,「我只是觉得明智原本的样子更好……真也不知道明智真正的性格吗?」

「知道的话她当初竞选学生会长时就不会指定我当副会长了。」

「我听真说是多亏指定了同班的明智当副会长的关系才轻松击败了竞争对手。」

关于这一部分明智吾郎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功劳谦让出去,毕竟他确实吸引了大部分女同学的选票,「没什么,各取所需而已,我会加入学生会是因为在校服务也可以换取奖学金。」

「大家都说明智是企业家的孩子。」

简短的一句话便道出了未尽的困惑,毕竟「为什么这么需要奖学金」不是容易启齿的疑问吧。

事到如今虚张声势也没有任何意义。明智吾郎只是耸耸肩,「是后援会给我乱取什么王子的绰号之后其他人穿凿附会的,我是领社会救济金的单亲家庭……所以那个脑壳装大肠的死肥猪才拿奖学金来威胁我。」

「……看来校长才是最应该改心的对象。」

明智吾郎毫不客气地白了对方一眼,「要不是你们到处乱来,我也不会被走投无路的校长威胁好吗?说起来果然都是怪盗团的错。」

「这是迁怒。」

「罪魁祸首闭嘴。」

雨宫莲真的如他所喝斥的乖乖闭上嘴,阁楼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听得自楼下咖啡厅流泻而来隐隐约约的钢琴曲。

不知道距离衣服洗净烘干还要多久呢?明智吾郎百般聊赖地想着,和并不熟稔的转学生坐在双人沙发各一边沉默地什么也不做未免太奇怪了──倘若要避免尴尬的话,回到一楼的咖啡厅等待即可,但明智吾郎可不想多花无谓的钱去点一杯咖啡。

而且最重要的是,意外地他并不感到尴尬。

明明彼此一言不发,谁也没有取出手机逃避至虚拟世界,自己仅仅是坐在他人房间的沙发上,环顾这个被午后阳光照亮的阁楼,看着架上各式各样的古怪纪念品并想着居然真的会有人浪费钱搜集这些骗观光客的东西,想了想着笑出声,心中感到难以言喻的平静。

听见窗边传来细碎的叩叩声响,明智吾郎反射性地向那处望去,看到粉色的肉掌贴在玻璃窗上──是一只正在敲击窗户的黑白猫。

雨宫莲从沙发跳起跑到窗户旁,「抱歉摩尔加纳,刚才明智换衣服的时候我顺手把窗户关起来了。」

话语的内容听上去是在对猫道歉。意思是本来为了对方预留窗户吗?明智吾郎还未问出口,雨宫莲便像是察觉他的疑问般转过身来解释,「摩尔加纳下午的时候都会去附近散步,饿了就回家,只是刚才窗户关起来了。」

明智吾郎忍不住想象黑白猫自阁楼的窗户溜出,高高竖起尾巴走过屋檐,灵巧地跃动于民居间,前往两丁目外的一户建庭院寻找等待多时的猫友──彷佛曾于某部电影见过的桥段。

「牠是雨宫君从老家带来的吗?摩尔……加纳?」

「不是,我刚来东京一星期的时候,某天晚上摩尔加纳钻进来躲雨,之后牠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了。因为双叶和一色阿姨都很喜欢牠,佐仓先生就不反对养猫了。」

「摩尔加纳是阿里巴巴的那个吗?听说母猫结扎比较麻烦。」

「牠是公猫──名字是我让摩尔加纳自己敲片假名敲出来的。」

「那可真是有文学素养的猫……等等、」明智吾郎猛然忆起先前秀尽曾发生过的事情,挑起眉质问道,「之前在SNS爆料教务主任在学校会议上强烈要求文化祭邀请自己推了好几年的地下偶像的id好像就叫阿里巴巴……?」

面前雨宫莲微微别过脸、目光犹疑,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对方的下巴试图扳正脸庞,但却遭致剧烈抵抗。

「果然是怪盗团的手笔对吧!那段期间他心情非常不好,连带好几个参与会议的老师都倒霉了!」明智吾郎忿忿地大喊,他自然不是为学校教师叫屈,只是当学校管理者心情不好时,通常学生会也会被迫为成年人的情绪负责。

「那是双叶的小号……」雨宫莲嘟哝。

「这算出卖团员吗?」

这句吐槽换来对方认真地狡辩:「都是怪盗团,对明智来说没有区别吧。」

「雨宫君居然是这种性格吗?明明是见义勇为导致不得不转学的家伙?」毫不意外地,这话使黑曜石的瞳孔闪了闪,雨宫莲满脸诧异地看向他,明智吾郎在对方问出口前率先解答了,「是真告诉我的。」

「明智相信我吗?」

这话未免太诡异了,说到底彼此坦诚以待不过是几小时内的事情,根本谈不上信任与否。

明智吾郎沉默数秒,迂回地答道:「我相信真不会说谎。」

言下之意便是对方尚未获得自己的信任,但雨宫莲只是扬起微笑,「那就够了。」

「雨宫君还记得吗?校长让我调查怪盗团的真身。」明智吾郎忍不住提醒对方,「比起我相不相信雨宫君,更急迫的问题应该是我的奖学金。」

雨宫莲露出一脸如今才回忆起这件事的表情,「如果明智真的想用我们保全自己的奖学金,根本不会多问这一句吧。」

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使明智吾郎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万幸摩尔加纳于此时制造出了沙沙声,雨宫莲立刻站起前往帮黑白猫清猫砂盆,他注视蹲下身的背影,低声说道:「我可没有帮你们保守秘密的义务。」

「但还是一直没有说出去,我很感谢明智。」正想嘲讽对方别以为自己会持续守密,便见雨宫莲微笑说道,「……明智的烦恼我可能有办法处理。」

故弄玄虚的口吻,但他确实被对方吊起胃口。明智吾郎挑起眉,「喔?意思是我们做个交易?假如你帮我处理好那坨肥肉,我就不把怪盗团的事情说出去──假设雨宫君真的做得到的话。」

雨宫莲向他伸出手,笑容满怀自信,「一言为定。」

明智吾郎握住了对方的手心。

 

/04

事后确实如雨宫莲所保证,由于秀尽遭到匿名投诉学校资金流向不明,虽然事后证明是子虚乌有的捏造,但校长的目光确实短暂地从怪盗团身上移开,自然也减少了找明智吾郎麻烦的频率。

但雨宫莲似乎相当不甘心。

「校长提前把有问题的账户清空了,不是乌龙投诉。」

如此说着的怪盗团团长挖起便当中最后一口咖哩饭,明智吾郎注视着对方咀嚼的脸庞,心想为什么自己会和招来无数麻烦的问题转学生一同在后校舍共进午餐呢?

答案倒是简单的可笑,只因为自己手上正捧着和对方相去无几的便当盒。

静置隔夜使香味倍加浓郁的酱汁淋在粒粒分明的白米上,并搭配青花菜与炸鸡块,任谁来看都是完美的午餐──出自学校后辈之手的午餐。

由于母子俩的烹饪手艺都令人不敢恭维,明智吾郎向来是在学校贩卖部购入午餐,得知了这件事的雨宫莲说着「既然是我找明智讨论交易内容,午餐也由我来准备」──于是明智吾郎抵达校舍后方时便见到雨宫莲与两盒手制午餐。

「你的团员们呢?」

「今天大家都有事情所以没有一起吃饭……明智偶尔也该吃苹果和面包之外的午餐。」

「雨宫君跟踪我吗?为什么连我的午餐内容都了如指掌?」

「班上的后援会同学说的,后援会的大家好像一直担心明智的营养均衡问题。」

「这么说起来以前好像是被问过很多次。」

不只一人询问过是否能代为制作午餐便当,但来者的目的过于明确,明智吾郎均是微笑着拒绝了──想来便是后援会的成员们,或许是遭受无数次拒绝后,后援会达成共识不再试图为明智吾郎准备午餐吧。

「听说明智全部都拒绝了,可是正在吃我做的咖哩。」

雨宫莲的口吻听上去有些得意。

「有免费的午餐当然要吃。」

「那为什么不吃后援会同学准备的便当?」

见对方歪着头,不带任何贬低意味地一脸好奇,明智吾郎咽下咖哩饭后没好气地说道:「答应一个肯定其他人也想要同样待遇,那我不就每天午休都得和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了吗?」

身旁那人恍然大悟地说道:「因为明智的脾气太差了会让人破灭。」

「我杀了你。」

恐吓于对方而言自然是没有半分威摄力,雨宫莲只是泰然自若地说:「真实的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明智吾郎完全不买单,「多管闲事。」

「这样的话,就只有我能和明智每天一起吃饭了。」

「加上前辈!而且谁说要和你一起吃饭了!」

抗议无效,正如他无数次强调在姓氏后方必须加上的前辈从未被听进一般,雨宫莲丝毫不将他的要求和愤怒当作一回事,没有任何人比对方更契合我行我素一词了──明智吾郎坚决抗拒和雨宫莲每日共进午餐,而除非对方抛下怪盗团成员不管,确实也无法每日和他一同用饭,因此最后双方各自妥协的结果是每周两天雨宫莲会带着便当来到学生会办公室的校舍后方,明智吾郎除了餐具和水壶什么都不必准备──有时连水壶都不需要,因为雨宫莲会一并带上冰凉麦茶或冰咖啡。

起先明智吾郎还有些抵触,但习惯是大敌,在雨宫莲三番两次带着便当前往午休时间的学生会办公室后,他不得不将每周两回与他人相伴的午餐时间视为例行公事。

 

不觉间时序流转,4月转学进入秀尽的雨宫莲直到9月的第二学期来临都无法扭转秀尽学生们对「犯罪转学生」的形象,但怪盗团依旧持续揭穿校园大大小小的不公、校长每周一回督促明智吾郎赶紧将怪盗团逮捕归案、雨宫莲每周两回在校舍后方和两个便当一起等待着他。

一切都成为理所当然的光景。

饶是明智吾郎也曾犹豫该如何分摊雨宫莲的便当餐费,于此,对方只是淡然地说道:「这是用来收买学生会副会长,让明智不要把怪盗团的秘密说出去的贿赂。」

「雨宫君肯定不适合做政治家,没有政治家会把贿赂直接说成贿赂。」

「虽然我不想做政治家,但也是有不收贿赂的政治家吧。」

「很可惜,在我认知中那种东西和白乌鸦的存在差不多──翻遍全地球说不定会有吧。」

「校长、政治家……感觉明智很讨厌在上位者。」

「很讨厌。」今日的午餐是失败的蛋包饭,据说雨宫莲在煎蛋包时佐仓双叶和摩尔加纳在厨房进行追逐战,一人一猫狠狠撞上了倒霉的厨师,但在明智吾郎看来也只是破了一个口子罢了,全然不影响味道的情况下根本不足以称为失败,他咽下一口饭后继续说道,「我死掉的生父也是政治家。」

「死……」

「在我心里死了,如果他肉体也一并死了的话就更完美了。」

雨宫莲并未追问他的生父的真名。

「这样的话明智不就和怪盗团很相像吗──我们也最讨厌欺负他人的上位者了。明智也加入怪盗团吧?」

「给我加上前辈──!雨宫君只是在想会长和副会长都是怪盗团成员的话,怪盗团就在秀尽天下无敌了吧?」

「没有这么说。」这么说着的那人目光游移。

「何况难道不应该是雨宫君来做我的手下吗?」

「学生会的打杂成员吗?现在已经是了。」

「那是真让你做的吧,和我没有关系。」

「……假如我做明智的手下,明智就会告诉我打算在天台说什么吗?」

明智吾郎险些被蛋包噎到,「怎么还在说这件事……」

「因为很在意。」如此平静地说着的雨宫莲放下了餐具,夜空般的双眼直直注视着他,「明智会对谁喊话?」

「只是个试营运的活动有什么好在意的。」明智吾郎闪避对方的目光,以不屑的口吻说道,「话说回来电视节目就算了,只是校园里面的活动,真的会有人当众告白吗?」

「就和在所有人面前求婚的感觉差不多吧?」

比起浪漫,明智吾郎向来认为在大庭广众下求婚只是对被求婚方施压的手段罢了──若是两人早已讨论好步入礼堂,只图盛大的形式倒也罢,倘若根本没有沟通便擅自号召无数帮手协助求婚,无异于以人数之利制造对方无法拒绝的场面。

「只有志在必得的人才会这么做吧,不然不就是单纯的施压吗?」

雨宫莲眨眨眼,扬起微笑,「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在天台上大庭广众告白对我来说也差不多。懂了吗?」

「不过实际上原始的番组中,当场被拒绝的案例也挺多的……学生会也是考虑这点才敢推出活动吧。」

「……其实主要理由是校长说为了申请本年度的优良高校评鉴,因为怪盗团可能会拉低秀尽的评分,所以改用其他活动来展现秀尽的丰富多彩。」

饶是雨宫莲也露出了有些震撼的神情,数秒后怪盗团团长重整旗鼓,「假如正式成为常态活动之后,明智被天台上的学生告白了呢?」

「我会拒绝。」明智吾郎想也不想地迅速回答,「直接说『对不起』。」

「还有呢?」

见对方追寻的目光,他心中涌现几分不怀好意,明智吾郎扬起狡黠的微笑。

「我还会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满意地看见雨宫莲瞪大了眼。

 

/05

喜欢上一个人有各式各样的契机。

文艺创作中热爱描绘的一见钟情也好、长期相处逐渐萌芽的爱意也好,但对明智吾郎而言,所谓恋情的契机恐怕便是被默默扶正的垃圾桶与每周二回的便当。

尽管母亲也曾说过「总是以伪装的一面对待他人,终有一日会无法相信自他人而来的好意」,但他只觉得倘若得以让事情进展更加顺利、获得他人爱戴的话,终是假面又如何?然而事到如今明智吾郎才真正领会这番话的意义──总是戴上假面示人的话,肯定无法相信他人是喜欢真正的自己。

明智吾郎伪装得太久,久到他不相信会有任何人能接受真正的自己。

可有那么一个人,即便他满口污言秽语地诅咒也好、将垃圾桶踢翻也好、粗暴地交流也好,都会带上便当在校舍后方等待自己。

 

「我们已经基本锁定了,果然佐藤前辈是校长的亲戚,之前几次欺凌学生的案件都被校长偷偷压下来了。」

分明没有人追问怪盗团改心的进度,雨宫莲却径自宣布道,明智吾郎沉默数秒后,「……还缺什么?」

「不愧是明智,我们现在还缺决定性的证据。」

尽管被对方称赞了,但明智吾郎并未感到半分喜悦,他精准地指出话中某个词汇:「为什么佐藤那个人渣是『前辈』,我就不是前辈?」

「龙司之前也说过,明智真的很在意一些细节呢。」

「跟坂本龙司说假如想吵架的话我随时奉陪,他练田径不是为了看到我就逃跑吧──还有别给我转移话题。」

转移话题失败的雨宫莲撇撇嘴,「……真和春我也没叫前辈。」

「因为她们是怪盗团一员,作为伙伴很正常吧。」

「那明智算是怪盗团编外人员?」

「谁要那种编外人员啊!说得像是诈骗集团的车手一样!」心知再怎么吵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明智吾郎叹了口气,「所以你们需要什么样的决定性证据?」

「录音或者聊天内容截图都行吧……?」

听雨宫莲若无其事地说道,他扯扯嘴角,「虽然现在说有点太晚了,但假如怪盗团真的搞出犯罪行为的话我会很困扰……啊、就在天台说这个吧。」

在天台上高喊「怪盗团给我带来非常多的困扰,至少在我毕业前不要再活动了」似乎也不赖,不但释放压力,或许还能收获不少同情。

「不可以。」雨宫莲认真地盯着他,「明智要在天台上说真心话。」

「『怪盗团给我招惹了一堆麻烦』确实是真心话没错。」

身旁那人并未做出回答。

尽管秀尽学园众人评价转学生是无法猜透的怪人,也导致校园中流传着各式各样的谣言,但明智吾郎偶尔觉得雨宫莲相当易懂。

譬如刻下,哪怕对方什么也没说,但明智吾郎就是知道雨宫莲正在闹别扭。

但是这个人凭什么闹别扭呢?他不禁如此思索。

「……雨宫君一直叫我在天台上说真心话,但明明自己根本不会站上天台吧。」意识到时,自己已经以抱怨的口吻说道,「不觉得这样很狡猾吗?」

「欸?」雨宫莲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会获得这番反应。

「被我说中了?」

正当明智吾郎赢了一着有些得意时,便见对方迅速地收拾用毕的便当盒与餐具,全部塞入便当袋中而后猛然站起,「我吃饱了,先告辞了。」

「啊?有礼貌得好恶心……不对、雨宫君这是逃跑了吧!」

「不是,我只是忽然意识到了。」雨宫莲扬起微笑,「明智说得没错,怪盗就是要主动出击才行。」

完全听不懂究竟在说什么。

但即便打算追问,却只见自顾自抛下话语的雨宫莲迅速地揭开校舍后门,犹如狂风般扬长而去。

直觉告诉明智吾郎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夜晚的校园仅有紧急出口指示灯的幽绿亮光,哪怕是明智吾郎也多少感受到了几分不安之情,无怪乎恐怖片向来喜爱以空荡的校园做为背景素材。

但相较起夜间的校园,真正引发明智吾郎不安的仍旧是不按排理出牌的人类行动。

来者们似乎认为自己压低了脚步声,然而无论如何蹑手蹑脚,一般人所穿的球鞋仍然会在走廊上敲出明显声响,接着被走廊放大,直至回响于万籁俱寂的校园之中。

而脚步声的制造者们似乎也察觉了这件事。

「我说……我们的脚步声其实还满明显的吧?」女性的嗓音说道。

「会吗?我觉得还好啊,难道妳胖了?」啪的一声,似乎是毫无神经地揶揄他人身材的男性被打了,「好痛……」

「嘘!你们太吵了,等等被巡逻的警卫听见了怎么办?」另一名女性严肃地制止道。

「被抓到的话会怎么样?」另一名男性说道。

「校长超级喜欢用退学威胁人的……不过不是我们学校学生的话应该是直接报警?」前面制止众人的女性说道。

这群人究竟有没有正在违法的自觉?明智吾郎无声地叹了口气并且忽略了其实自己相去无几的事实。

「等、等一下……!」先前被打的那名男性突然以颤抖的嗓音说道,「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什、咿、门口好像有……那是什么影子──啊唔、」先前还能严肃制止众人的女性发出了半声尖叫,显然被同伴摀住嘴了。

「不、不可能世界上才没有鬼……有鬼的话爸爸早就被员工带进地狱了……」

「对你爸好一点啊、不对、鬼为什么要站在校长室前面?难道他也是来索命的吗?」

「索命为什么不去校长家啊笨蛋!」

「……或许鬼没有晚上大家都下班了的常识、」「不对。」

始终沉默的低沉男声中断了同伴毫无逻辑的猜测,明智吾郎看见那人主动走在最前方,并且向着他而来,然后──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欸欸欸欸──!」

剧烈的白光之中,明智吾郎下意识地瞇起眼并以双手遮挡面部──但即使如此也已足够众人认出他了,像是全然遗忘正在夜闯校园般,众人不约而同发出高声惊叫。

「明、明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坂本龙司率先叫道,接着便被一旁的高卷杏狠狠拍了后脑杓,「不要大叫!把警卫引来了怎么办?」

「……但是刚才的声音就会把警卫喊来了吧。」苦笑着的奥村春说道。

向来负责维持秩序的新岛真则兀自松一口气:「太好了不是鬼……」

无视闹哄哄的伙伴们,走在最前方依旧举着充作手电筒的雨宫莲直直盯着他:「为什么明智在这?」

见对方的架式,显然也不可能被他蒙混过去,明智吾郎耸耸肩,「还好意思问我,怪盗团打算来窃取校长电脑的数据对吧?」

坂本龙司立刻皱紧了眉,「难道明智要阻止我们?」

明智吾郎懒得理会解释也白费唇舌的对象,径自说道:「佐藤是校长的亲戚──这个情报是从哪里得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是雨宫莲举着的手机发出佐仓双叶的嗓音,「佐藤前辈是校长亲戚那边的姓氏!而且之前骇入学校监控也可以看到佐藤前辈多次进出校长室,虽然听不见在说什么,不过能随便进校长室也就是那么回事了吧。」

「喔?所以你们大半夜来学校就是为了把窃听器装进校长室对吧?」

「我们才不会做这种事!」佐仓双叶义愤填膺,「只是想稍微借用校长电脑的内容而已。」

难道在怪盗团的标准里窃听他人对话比盗取电脑数据更加不可取吗?明智吾郎实在无法理解众人的罪恶评价体系。

「……这不也是犯罪,话说回来窃取电脑信息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

「我就算半夜来学校被警卫看到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就说我不小心把学生会的东西带回家了……」

虽然警卫应该会吐槽第二天再归还不就好了,但起码也称得上半个理由。明智吾郎勉强同意新岛真的狡辩后看向其他人,「那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吧。」

「我、我今天一整天都在俱乐部训练,晚上来学校拿课本!」芳泽堇也连忙胡扯了理由。

「我们是陪真和堇来的。」并非秀尽学生却穿着秀尽制服的喜多川佑介说道,「顺便在晚上的校园寻找灵感,习以为常的景色在夜色下成为截然不同的──」

「要画画给我去学生会申请写生许可,顺带一提我不会准的。」

「而且夜晚的校园很有趣啊!」坂本龙司一脸天经地义地说道,「感觉像试胆大会。」

「被真正的幽灵抓走算了。」越是吐槽便越是感到头痛,明智吾郎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简单来说,佐藤和校长没有半点关系,在这里监听也不会找到东西,反而只会打草惊蛇而已,白痴。」

「白痴是多余的!」佐仓双叶高声抗议,「为什么没有半点关系,佐藤前辈明明是校长的母亲的二姊夫的外甥的表姐夫的……」「这还叫有关系吗!」

实在吐槽得有些疲惫的明智吾郎不得不感谢代为出声的坂本龙司,而后他叹了口气,「……既然都查到这么远的亲戚了,为什么没发现佐藤是理事长的私生子啊?」

「啊。」

趁佐仓双叶安静一瞬,明智吾郎继续说道:「经常出入校长室也只是因为理事长让校长多关照自己的孩子而已……秀尽是私立,理事长说什么校长都会听的。」

然后再把气都出在自己身上。

一番话说完后怪盗团众人面面相觑,而不在现场的佐仓双叶显然少了几分尴尬,开朗的口气不改:「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把目的改成理事长的办公室吧!」

「理事长好恶心。」高卷杏则坦率地表达了观点。

「同意。」新岛真、奥村春和芳泽堇一同复议。

雨宫莲则歪着头,一脸困惑:「为什么明智会知道佐藤前辈是理事长的私生子?」

「因为那家伙是以特殊录取名额入学的──哪怕是有特殊情况的雨宫君,转学前好歹也做了入学测试吧?那家伙完全不用,只能是靠钱或者靠关系进来的。而且佐藤又多次进入校长室,有次我刚出校长室他就进去了,门没关好于是我站在外面听了一阵子。」

「明智跟我们做了一样的事情嘛──!」手机另一端的佐仓双叶高声喊道。

「谁和你们做一样的事情了?!」

佐仓双叶振振有词:「不都是窃听吗?」

「别把我和装窃听器的犯罪者混为一谈!」

明智吾郎真想竖起中指,而雨宫莲毫无说服力地辩解:「目前还没装,意图不算实质犯罪。」

「刚才不是说要改去理事长办公室装窃听器?」

「而且实际把佐藤前辈做的坏事压下来的也是校长吧?」坂本龙司忿忿地说道,「果然大人都一样肮脏。」

「校长姑且还是满头痛的。毕竟他今年想靠着申请优良高校评鉴做出一番功绩,结果被佐藤和怪盗团害得评鉴岌岌可危。」见始作俑者等人一脸事不关己、显然没有意识到严重性,明智吾郎挑起眉,咬着牙一字一字补充,「还把评鉴有危机和被其他学校校长骂了怨气发泄在我身上。」

包括远程参加的佐仓双叶在内,怪盗团众人立即噤声了,成员们面面相觑,满脸写着「好麻烦」──绝对不是打算就此放弃犯罪意图,而是思考如何越过名为明智吾郎的障碍。

而率先开口的依旧是身为团长的雨宫莲,远较深夜的校园更加幽暗的双眼直直凝视着他。

「但是明智也不打算让理事长为所欲为吧?」

像是看透一切的口吻真令人讨厌。

「……雨宫君难道觉得我和怪盗团一样有过剩的使命感吗?我可没有自诩为正义使者喔。」

「但是明智肯定很讨厌像理事长那样的人。」

什么也没有解释,对方只是如此笃定地说道──恐怕是碍于不知内情的怪盗团成员们在场,才不方便直言吧。

高位者的私生子──虽然理事长父子的情况和自己并没有半点相似,但光是不忠就足够明智吾郎感到恶心了。

「确实是这样没错。」

短短一句话令眼前众人燃起了充满希望的目光。

「不过、」

转折语又浇灭了希望,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不安。

果然是一群笨蛋。明智吾郎一面想着,一面注视着唯一没有流露半分担忧,只是平静地向着自己微笑的那人说道。

「做个交易吧。」

 

/06

曝光佐藤的霸凌行为并使之受到惩罚的并不是录音或聊天纪录,而是来自某个SNS小号所投放的他人视角的视频。

画面中主犯一面欺凌无辜的后辈,一面对拍摄者洋洋得意地说「我爸是理事长,可以处理好的」──由此所造成的风波自不必说,当周的秀尽理事会中,其余理事一致表决通过剥夺理事长之职,并且报警由检调机关全权接手案件后续调查。

短短半年内秀尽便历经了鸭志田卓与理事长私生子两案,显然校长汲汲营营的年度优良学校评鉴已经宣告失败,哪怕真逮捕了怪盗团也于事无补──因此最近校长不但没有盯着他搜寻怪盗团的进度,还经常听见校长室传来的唉声叹气,令明智吾郎的心情史无前例的愉快。

使他心情愉快的事情还有一件,那一夜与怪盗团团长的交易。

霸凌者自摄的视频来源于明智吾郎对佐藤那伙人的情报,至于怪盗团用了什么方法让团伙乖乖交出铁证他并未过问,总归雨宫莲等人也不至于为此伤害他人──投稿在SNS小号的视频则被加注了「心之怪盗团」的水印,投稿内文也写下了「怪盗团秘宝」的文案,似乎是为了保护摄影方而采取的行动。

至于用以换取情报的具体交易内容明智吾郎并未在当夜明说,只是告知雨宫莲在老地方相见──于是隔天的午休,明智吾郎一如既往来到校舍后方,毫不意外地见到带着两个便当盒等待他的雨宫莲。

「明智还没告诉我到底要怪盗团做什么?」

「这么焦急的男人不受女人欢迎的。」

「……反正我也不需要受女孩子欢迎。」雨宫莲嘀咕的话语模糊不清,而后才回到正题,「说好了,要是怪盗团能力范围内的事情。」

「那当然,我不会让你去找火鼠裘或者取燕子安贝的。」

「明智的性格比辉夜姬还要差就是了。」听见这话的明智吾郎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换来雨宫莲一脸无辜,「难道不是这样吗?」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不客气地竖起了中指。

看见侮辱手势的雨宫莲轻笑出声,「这才是我认识的明智。」

「脾气很差劲的双面人?」

原以为对方会回以「原来有自知之明」的吐槽,然而却见微笑的雨宫莲说:「真实的明智很有趣。」

意思是秀尽学园的王子并不有趣?虽然有一瞬间如此发问,但明智吾郎仍旧咽回喉中。只是说道:「其他学生可不会这么觉得。」

「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真实的明智。」雨宫莲断然说道,接着笑意更深,「不过只有我有机会见到就好。」

秋风十分凉爽,微风拂过时身旁那人浏海飘扬,并微微瞇起了眼,令人联想到享受午后时光的黑猫。

明智吾郎放下餐具,「雨宫君之前说过咖哩是很基础的料理。」

「嗯,只要有咖哩块谁都能煮出还不错的咖哩。」

「那……假如是从妈妈到儿子这辈子都从来没成功煮出一道菜,令人绝望的不擅长烹饪的基因呢?」

午餐便当的制作者起先困惑地眨了眨眼,而后像是想通前因后果般一脸恍然大悟,接着绽放满面灿然,「作为交易,我会把明智教到会的。」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明智没有打工的时候来卢布朗吧,除了咖哩教室之外还附赠咖啡教室。」

交易对象主动加码没有拒绝的道理,「如果雨宫君不担心咖啡厅被我烧毁的话。」

「店里有灭火器……不过我会先让明智用百元商店的锅子。」

「其实雨宫君已经开始后悔了吧,而且可别奢望我一次就能学会。」

「无论多少次都没问题……我很欢迎。」

明智吾郎注视着对方微笑的侧脸,突然感觉有些眩目,于是他微微移开目光。

对自己的厨艺非常有信心的明智吾郎决定先将目标设定在第10次前往卢布朗时能学会咖哩的制作方法──他绝对不会承认有些期待10回的料理教室。

剩余的午休时间并不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下个月即将到来的体育祭,学生会作为执行单位并不会参加太多比赛,因此体育祭于他而言只是毫无意义地增加工作量──但或许是转入秀尽初次参加的缘故,雨宫莲看上去相当有兴趣,以至于明智吾郎不觉间也被对方勾起了几分兴奋之情。

事实上真正令他沉浸的并非体育祭的闲谈,明智吾郎自然清楚这点,但他宁愿自己并不知晓。

两个便当都用毕时,雨宫莲以不经意的语气说道:「还有一件事……」

突如其来的话语令明智吾郎下意识地瞥了对方一眼,便见到雨宫莲执拗的表情,「明天就是第二次试营运了。明智决定要做什么?」

第二次试营运。这番单语令他回忆起了明日的行程。

作为学生会副会长站上天台向全体学生高喊出从未对外人道出的真心话。

「……啊、这么说起来,这个是之前校长为了申请优良学校评鉴,让我们举办一些多元活动才会诞生的企划,反正现在都被佐藤毁了,取消活动也没关系吧。」

「有关系!」

过于坚持的语气使明智吾郎愣了一瞬,紧接着对方脸庞过于认真的神情令他心底生起几分戏弄之心,明智吾郎扬起促狭的笑容。

「既然雨宫君这么期待的话,就好好期待明天吧。」

 

明智吾郎罕有的几次前往天台的经验都是前去向将其作为根据地的怪盗团下马威,诸如「随便你们搞什么改心之类的游戏,总之别给我添麻烦」、「说过几百次不要在期中考试期间活动,要是我的奖学金没了就杀了你们」、「小心我心情不好就把名单呈给校长」等等,次数一多后,怪盗团成员们逐渐不将自己的恐吓放在心上则是另一回事。

由于他总是站在天台的门边环着双手破口大骂,视界被怪盗团成员所遮掩,从未意识到原来天台如此辽阔,抵达铁丝网边时俯瞰下方一片仰首企盼的人群──纵然每张面容都缩小得模糊不清,明智吾郎却得以从中辨识出雨宫莲的脸庞。

对上眼了。明明那双夜空般的黑眼湮没于人群之中,但他没来由地就是知道。

那个人会以什么心情聆听自己的喊话呢?

单是猜想这点便令他感到心情愉悦。

明智吾郎深深吸了口气,朗声喊道:「我是3年A班的明智吾郎!今天作为《未成年的主张》试营运给大家示范,但是,我想说的话也是真心的!」

下方操场响起长达半分钟的轰然掌声与尖叫声,过于热烈的反应哪怕是他也有些不自在。

而作为营运组在一旁的新岛真嘀咕了什么,虽然听不清晰但想必是「开场白完全照抄我」之类的抱怨吧。明智吾郎一面思索着,一面继续喊道。

「这次的试营运肯定有录下来对吧──所以──我想在之后拿给那个人看──!」

那个人是谁?想必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浮现的疑问。

而明智吾郎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当下方爆出了响亮的「给谁──」时,他一口气说完剩下的话语。

「妈妈!我去学做咖哩了!下次一定要让家里厨房煮出人类能吃的食物──」

拥有秀尽王子之称的学生会副会长竟然选择在《未成年的主张》活动中向母亲喊话──尽管原始番组中不乏向家人对话的桥段、甚至新岛真也是选择向姊姊喊话,但明智吾郎做出这番选择无疑是违背了众人的期待──想必大家是这么想的。

无视于底下学生逐渐扩大的骚乱,他再次高喊。

「还有、我要代替校长对怪盗团说,谢谢你们维护了秀尽的和平──!」

 

本应与怪盗团对立的学生会做此发生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下方学生静默一瞬,而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骚动,甚至连教师也有些手足无措。

「明智君、」新岛真意图说些什么,但学生会长的嗓音淹没于学生的混乱之中。

唯有一人采取截然不同的举动。

纵然身处天台之上,只得见众人模糊的面容,明智吾郎依旧轻而易举辨识出了那人。

雨宫莲迈开双足,奔跑于人群中,仅仅数秒,便消失在校舍的阴影内。

不会吧。应该不会做那么乱来的事情吧。

剎那间明智吾郎的脑中涌现了某个可能性,但他随即下意识否定了,对方可是隐姓埋名的怪盗团,此刻过于显眼无异于招致校方的注意和疑窦,雨宫莲肯定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那么、感谢副会长为我们示范……」为了平息下方学生的混乱,新岛真赶紧接过麦克风主持,然而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压下骚动,于是学生会长只能尴尬地为活动打广告,「那么、从下周开始可以至学生会报名、」

截断新岛真话语的是被猛然揭开的天台铁门,砰的一声称不上非常响亮,但足以令学生会众人愣在当场。

或许是一路狂奔楼梯直到天台,来者的双肩与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即便如此对方并未歇息,只是迈开脚步,于天台学生会成员的目光之中持续向前。

直到伫立在明智吾郎身边。

「喂、你、」

此刻自己呆然张开了嘴的模样肯定很可笑,但饶是明智吾郎此刻也无法顾及学园王子的形象,他气急败坏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伫立在身边的那人。

流淌于夜色瞳孔之中是某种坚毅的觉悟。使明智吾郎愣了一瞬,仅仅不满一秒的须臾,便足以那人开口高喊。

他从未听过对方如此响亮的嗓音。

「我是2年D班的雨宫莲!我想对学生会副会长、也就是3年A班的明智吾郎说──」

 

 

Notes:

好久沒有寫paro短篇了,寫得超級快樂的一篇
既沒有魔法也沒有異世界、貓也不會說話、大家都活著的世界真是太好了
另外假如不知道《未成年的主張》是什麼樣的節目的話可以去搜一下,令和的現在還是有一些YouTuber在各校舉辦的樣子,很有趣很青春的活動,如故事中所寫的,高中生的告白也不只侷限在戀愛,有說自己的夢想、比賽的目標等等,被天台上不喜歡的人告白也會乾脆俐落地拒絕
有機會的話想再繼續寫這個世界觀下的主明!
感謝閱讀到這裡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