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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莫斯穿一身黑西装，戴副墨镜，一手搭在窗框上，慢悠悠开着车。克罗斯也穿着西装，看起来比他正经些，坐在副驾，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天。
“你知道老大有个情人吗？”拉莫斯懒洋洋地问。
克罗斯从后视镜打量他一眼：“你从哪儿听说的？”
“老大自己提到的，虽然他没用‘情人’这个词。”拉莫斯随意比划一下，“用的是‘my girl’。不过我猜那就是英国人说情人的用法。”
克罗斯突然笑了一声。他不常笑，所以显得很突兀。
拉莫斯古怪地转过脸来瞧他：“你笑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那个关于老大情人的故事？”克罗斯带着笑意问。
“没有。”
“之前有个人碰了他的情人，就被扔下了楼，从阳台。”
“哪种碰？”
“重点是，最好哪种都别碰。”克罗斯回答。
车窗外的街景停在一幢老旧的公寓楼。拉莫斯熄了火下车，把钥匙扔给克罗斯，晃到车子后面去开后备箱。克罗斯站到他身边，挑挑捡捡一阵，选了两把手枪。
“我们该带霰弹枪的。”拉莫斯嘀咕着抱怨。
“你又不知道屋子里有多少人。”
“一个人也能用霰弹枪。”
克罗斯耸耸肩，转身上了楼。
拉莫斯跟着上去，看见克罗斯站在一道公寓门前没动。门看起来很不结实。
“这家？”拉莫斯问。
克罗斯点点头。
“等Sese开门？”拉莫斯又问。
克罗斯抬起左手，对他指了指手表：“时间还没到。”
表盘上显示七点二十二。拉莫斯翻了个白眼，往里去到走廊尽头的小阳台，摸了根烟点上。
隔着他的黑色镜片和升起的烟雾，他看见楼下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身形高挑。即使只是背影，也让人觉得漂亮。他摘了墨镜，想看清楚些。
克罗斯走到他身边，随着他的视线朝下看，叹了口气。
“你说……”拉莫斯突然开口，“咱老大都是个老头了，他的情人能长什么样？”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好奇？”克罗斯盯着他。
“老大让我今晚上陪她找乐子。”拉莫斯把烟灰抖到地上，也叹了口气，“挺麻烦。”
“噢，危险差事。”克罗斯停顿片刻，“我是你的话，会非常当心。”
“我会的。”拉莫斯说，重新戴好墨镜，注意到那个女人还站在楼下，大概是在等人。
几分钟后，他的烟燃尽了，于是他们回到刚才那间房前。拉莫斯抬脚一踹，房门猛地弹开，碎屑四处飞溅，让克罗斯偏过头避了避。
房子里有人尖叫。克罗斯抬眼看见一胖一瘦两个男人坐在张圆桌前，桌上堆着一些快餐。他们走进门，他顺手把摇摇晃晃的门关上。那两个男人还在尖叫。
“别叫了。”克罗斯说。
可是没人理他，他只好朝瘦的那个开枪。另一个立马闭了嘴。
“箱子在哪儿？”他问。
可惜，大概是受的惊吓不轻，胖子瞪大眼睛看他，似乎完全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箱子在哪儿？”他重复。
这次，胖子磕磕巴巴地开口了，却只发出了无意义的“呃”。
终于，拉莫斯耐心告罄，走到胖子身后，“砰砰砰”连续朝瘦子的尸体开了三枪，把那人的脑袋打得稀巴烂。在枪声中，胖子吓得发出短促的尖叫，大喊：“在冰箱里！冰箱里！”
拉莫斯满意地收手，冲克罗斯使了个眼色。
克罗斯拧着眉，去冰箱里把手提箱取回来：“你把这儿弄得很脏。”他是指那些到处都是的脑浆和血浆，像某个恐怖三级片的现场布景。
拉莫斯无所谓地擦了脸上的血，就在这时看见那个楼下的女人走进来。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漂亮，带着某种馥郁香气，和这个阴暗血腥的小房间格格不入，幻觉似的。
她穿着丝绸质地的白色长裙，立领直扣到脖子中间，显得颈项修长。她耳上戴着莹润的珍珠来配她的裙子，让她整个人都像在散发某种辉光，自然而然催生出一种端庄又圣洁的朦胧映像。可是视线往上，是她涂着艳色的丰盈唇瓣；视线往下，是她慷慨袒露的、饱满的蜜色胸乳。那时，圣女的幻象便破碎了。
感受到拉莫斯的视线，她既不羞涩，也不胆怯，反而用手指勾住边沿布料，稍微拉开：“想看更多吗？”
他开口时，声音低沉，略微沙哑，拉莫斯才发现这是个男人。仔细看的话，他肌理的轮廓会在行动间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如果拉莫斯足够专注，也许能更早留心到这一点。
为此，拉莫斯恼怒地警告他：“你走错地方了。”
男人没理会，看向克罗斯。
克罗斯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克里斯。”
拉莫斯猛地转过头，也看向克罗斯。
“记得你好奇的那个老大的情人吗？”克罗斯不紧不慢地说。
克里斯蒂亚诺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向中间的圆桌，高跟鞋敲击在廉价公寓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他低下头，把垂下的长发撩到耳后，随意捡了几根干净的薯条吃，一边吃一边抱怨：“我今天起得太早，现在好饿。你们结束了吗？”
“结束了，”克罗斯回答他，“你听到枪响了？”
“嗯哼。猜你们办完了。”
克罗斯本想说些最好在车里等之类的旧话，却看见克里斯蒂亚诺突然掀翻桌子，叫了一声“托尼”。他反应迅速，跟克里斯蒂亚诺一起飞快蹲下。
紧随而来的是细密的枪声。夹杂其中，拉莫斯大喊：“操。”
枪击结束之后，克罗斯把克里斯蒂亚诺扶起来。他拍拍裙摆上的浮灰，看见拉莫斯还站着，毫发无损，于是看向那个刚从浴室钻出来开枪的漏网之鱼，摇了摇头：“倒霉蛋。”
拉莫斯啧了一声，一枪把那人崩了。
克里斯蒂亚诺接着把目光转向在椅子上蜷成一团的胖子：“好了，你们要把这位幸运儿怎么办呢？”
“我们把他带回去。”克罗斯说，“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当然，”克里斯蒂亚诺对他眨眼，“我打车来的。”
跟他们下楼时，胖子似乎被吓傻了，一言不发，十分配合。拉莫斯把他塞进后座，顺手把手提箱放他身边，再抬头时，克里斯蒂亚诺已经坐进了副座。
克罗斯拉开驾驶座的门，正要坐下，拉莫斯拿胳膊一挡：“凭什么你开车？”
克罗斯把他胳膊推开，坐好后关上门，转了转手上挂的车钥匙：“因为这是我的车。”
“你们两个幸运儿正好交流下心得呢。”克里斯蒂亚诺轻快地插上一句。
拉莫斯发泄似地拿枪把敲了下车顶，咬着牙挤进后座。
胖子身上的肉毕竟不是摆设，尽管他已经竭尽所能缩小自己的占用空间，仍旧不可避免地让拉莫斯感到一阵烦躁。
车开到一半，克里斯蒂亚诺打开广播，跳过各种新闻八卦，停在音乐频道。很快，一首欢快的迪斯科舞曲就在车里流淌，让他轻轻摆动起来。
拉莫斯终于忍不下去了，坐起来质问：“有人偷袭，你们居然没提醒Sese？”
克里斯蒂亚诺回过神，稍微侧过头去看他：“你叫什么来着？”
“塞尔吉奥·拉莫斯！”
“好吧，下次叫你。”克里斯蒂亚诺不以为意地说。
拉莫斯看起来像要喷火，从后面踢了克罗斯的椅子一脚，右手还舞着那支开了很多次的枪。克罗斯拧着眉：“看好你自己，不行吗？”
下一秒，那只枪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子弹出膛，正好射穿那位仅剩的幸存者的脑袋。那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成了炸开的西瓜，把整辆车糊成红色。
“操你的塞尔吉奥·拉莫斯！”克里斯蒂亚诺大骂一声，把碎肉从肩膀上抖下去，“这是丝绸！”
要说受害程度，其实拉莫斯看起来要糟糕得多。他本来也想骂点什么，但一来他是走火的罪魁祸首，二来克里斯蒂亚诺的极端不爽和记住他名字的事实给了他极大宽慰，以至于笑出了声。
克罗斯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摩擦中发出刺耳的长啸，然后归于寂静。这是条空旷的小道，除了他们，路上再没有别的车。因此，在这种寂静里，除了拉莫斯的笑声，就只剩下那首欢快的迪斯科音乐还在回荡。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克里斯蒂亚诺此时有多生气。他左侧的长发被血浸透了，又湿又黏地贴在他脸上和脖子上，他没管，低下头把裙摆撩起来，从光洁的小腿一直拉到膝盖上边。
他大腿上绑着一圈战术绑带，将腿肉勒得微微下陷，上面插着一把小刀和一支手枪；他一秒钟也没犹豫，选了那把枪，转过身、上膛、瞄准拉莫斯的脸。
“克里斯！”克罗斯把一只手按在那支枪上，知道手掌下的细微纹路是枪主人的名字。
克里斯蒂亚诺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站在他那边？”
“怎么会。”不难听出克罗斯语气里的安抚意味，“只是清理一具尸体就够麻烦的了。再说，老大拿他还有用呢。”
提起弗格森让克里斯蒂亚诺稍微冷静了些；他看向拉莫斯。
在当前形势下，拉莫斯并不蠢。他慢慢举起手投降，配合地说：“我可以赔你一条新的。”
“把你卖了也赔不起。”克里斯蒂亚诺讽刺道，收起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