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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山】:房间号在这里[图片]。
江晏看了看手机里的消息,看了看眼前的门,又看了看手机里的消息。确实是这里。
带着孩子逃亡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他做了几分钟心理准备,正要按下门铃的时候,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门后的人探了个头出来,脸颊红扑扑的,大概是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意。
奇怪,多年未曾谋面,他竟然还记得这张脸,五官走向都分毫不差,只是比当日多了几分成熟。
几秒钟的沉默,那人也没有任何表示,只好整以暇看着他。于是江晏率先伸出手:“江晏。”
如此正式的开场白让对方挑了一下眉,随即摊手笑道:“我还需要再自我介绍一遍吗?”
“……不用了。”
江晏看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将他不久前刚获悉的名字在舌尖咀嚼了几遍。
“好久不见,陈子奚。”
门口备好了一双拖鞋。江晏跟着他啪嗒啪嗒地走进总统套房,然后被俯瞰全城夜景的视野震慑了一下——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寒香寻带着怜悯眼神塞给他的金主文学小说,比如在落地窗前这样那样什么的。而陈子奚已经径直在圆形大床上坐下开始划拉手机,头也不抬地拍拍身旁:“坐。”
金主发话。江晏于是坐过去,他不知道陈子奚到底在想些什么,因此还矜持地保留了半臂距离。陈子奚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手机,递过来一份文件。
“备份也发给你了。”他说。江晏的手机随之一震,“签字版本我们各持一份。”
【陈玉山】:[合同.pdf]
内容不多,总结起来也很简单,甲方陈子奚负责长期金钱和物质资助乙方江晏,乙方负责满足甲方的生理需求,无必要情感关系。很直白,报酬很丰厚,乍一看可能有点像诈骗。但江晏清楚陈子奚的为人。
他拿起笔,干脆地在乙方空位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帮我?”
“朋友落难,岂可袖手旁观——”陈子奚笑吟吟地回,“或是陈氏二公子心怀不轨,馋你身子,仗势欺人,强取豪夺。你可以想信哪个信哪个。”
江晏默了默,他自然不信后者。可是严格来说,他和陈子奚只有一面之缘,也很难说算不算得上朋友。当年在大学时江晏被同门的褚清泉拉去临时补位一场辩论赛,“金钱和爱情哪个更重要”,褚清泉信誓旦旦地跟他说友谊赛打得就是一个说出风采说出逼格,以你的嘴随便划划水就秀翻全场了,实在不行还有脸替你提升完成度。江晏看着对面辩手那一溜儿的西装,又看看自己这边桌上的队名,“对的对的不对不队”。划水就划水吧,否则他怕自己一开口忍不住支持对面,有时候确实是金钱比较重要。
江老师进行这一系列心理活动时脸上仍然面色不改,而看见隔壁声名远扬的院草带着一副冷若冰霜的帅脸来了,可想而知对面也有些凝重。师妹岳白微严肃地碰碰陈子奚说师兄靠你了,咱们这儿就你的脸能和对面一战,就你的嘴毒得能和对面不相上下。陈子奚还在低头理稿子,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江晏。是什么给了你一个临时补位能打过我的信心?他想,然后定睛一看。
后来江晏问过他初见时对自己的感觉,陈子奚非常意味深长地说,江大侠呀,要相信你的脸真的很能打。
总之陈子奚定了定神,站起来按部就班地进行结论,时间正如他所料卡得刚刚好,一个完美的总结还顺带圆上了前面所有的漏洞。然而就当倒计时归零师兄弟已经开始在桌下为胜利欢呼时,陈子奚话锋一转:“抛开比赛不谈,其实早有前人立论所谓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然而多年来围绕此句的争论也未曾休止过,足以证明,人心各有不同,二者实在无法衡量。”
他施施然坐下,青溪医学院的师兄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王牌给对方递了把剑——祖师在上啊他们亲眼见到昙花开了吗,陈子奚笑意盈盈地在看对面的辩手!他们立刻将目光聚焦向对面的四辩,燕大的校园传说之一,传说中天泉那位帅得人神共愤嘴毒得天怒人怨偏偏还非常能打导致全方位立体防御目前还母胎solo中的江晏,开始用丈母娘的眼光衡量。于是江晏起身,江晏盯着陈子奚,江晏的嘴角居然上扬了两个像素点——铁树开花了?大屏幕下的观众们顿时有点骚动,褚清泉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江晏到底为什么突然笑了——于是就在这样的视线交汇中,江晏开口,说:“不如都要。”
台下于是一片哗然,看辩论内容有什么意思,迷妹迷弟们当然是来看一鸣惊人口出狂言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啊!再说友谊赛的辩论母题本就无解,拼的就是个气势,鼓掌声顿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怎么台上也有掌声?半路开香槟的师兄们绝望地转头一看,陈子奚也在鼓掌,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与江晏隔空对视。两人的眼神在彩带与灯光下交汇,简直擦出肉眼可见的火花。
下台后人流纷杂,褚清泉废了老大劲儿捞到一个站在门口耍帅的江晏。在这儿蹲点呢?人家不一定从这口出去。褚清泉摇了摇头。待会儿联系也不迟。江晏不置可否,只问:你知道隔壁医学院的陈玉山?打辩论时用的是花名,避免说急眼了发展成线下真人快打,江晏也是临时起了个江无浪上去的,然而对其他人而言这两位的花名简直若有似无,起到一个给网上冲浪经验较少的江晏添堵的作用。褚清泉闻言挠了挠头:你不知道人家名字啊?行吧我问香寻打听打听,她在医学院有朋友,可能知道人家联系方式。
然而还没等褚清泉打听回来,当天下午江晏就接到了军部大院的急讯,连细软也没收拾就这样离开了燕云大学。当陈子奚晚上找到江晏的宿舍时,已经人走楼空,辅导员告诉他,江晏紧急办理了退学。谁也不知道江晏去了哪里,一位风云人物从人间凭空蒸发,大学生们觉得奇怪之余阴谋论了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日常生活仍在继续,只有熟悉的几个同学收到了来自军区的表面通知。而既不熟悉、也不陌生,刚刚认识却一见如故的那一位,则是时常对着打不通的电话发不过去的消息发呆,论坛上关于医学院那位是不是失恋了的热帖就这样常年飘在首页飘成了精华帖。
直到数年后的如今,江晏处理完了一切,离开了地下的黑色阴影重新站在阳光下,带着个小孩孑然一身地站在街头看着人流熙攘的时候,不再是内部通讯器而终于换回了正常sim卡的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
他茫然地打开手机️,想不到谁会在这时候联系自己,然后看到好友申请那一栏里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继而想起那段或许曾经有着诸多可能性,却在初遇后就戛然而止的关系。
他通过了邀请。
【陈玉山】:江晏?
【无浪】:嗯。
他们聊了几天。江晏算是忙里偷闲,回得不勤快,陈子奚倒是像没事人似的仿佛他们是什么几天没见的朋友般分享日常,江晏就这样在给小孩儿泡奶粉或者挑拣着接暗网黑市的单子时看一眼震动的手机,然后嘴角又上扬两个像素点,回一句很漂亮,好好吃饭,或者一句嗯。陈玉山问他工作忙吗,江晏说还好,偶尔需要出外勤,对方不知是误会了什么,语音里声音很好听地带着笑意唤他江大侠。江大侠。江晏想如果自己按部就班地按照养父的安排从大学毕业,或许能当得上这个称呼。陈玉山又问他有好好吃饭吗,江晏斟酌了一下,实事求是地回了个奶粉瓶,说等会要出去,先给小孩做,对面沉默了半晌,打过来一个红包,说:给小孩包的。
聊了小半个月,两人处成了关系还行的网友。就在江晏以为两人大概会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成为不错的朋友的时候,陈玉山发来了一则消息。
【陈玉山】:江晏,你缺钱吗?
【陈玉山】:我们见一面吧。
“……江晏,江无浪?”陈子奚在他眼前晃了晃,有点不开心的样子,“你在听吗?”
“在。”江晏平静地总结,“满足需求谁都可以,而你却要付出大量金钱和时间指定我。陈氏的二公子,做这样的亏本买卖?”
“你可是帮了我大忙,怎么能用‘只是’形容呢。”陈子奚笑眯眯地说,“互惠互利,公平交易。”
江晏还想说什么,陈子奚却不容置喙地抬起手点上他的唇——有点太暧昧了。江晏感到有点莫名其妙的生气,但他不动声色,反抓住那只手:“好。”
这下轮到陈子奚一愣。他本来就白,脸上刷地一下飘红十分明显,支支吾吾地说:“现、现在?”
江晏点点头,手往下伸去。陈子奚张了张口,他其实有点害怕但这时候说出来显得破坏气氛,于是眼睛一闭。然而等待数秒无果,又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然后与江晏的体检单面面相觑。
条目详细,面面俱到,每条数据后面都打了优秀。印刷清晰,按了燕大附属医学院青溪的章——陈子奚绝望地看到了自己导师的名字。
“我来之前做了检查。”江晏给他解释,“一切正常,你安心。”
怎么安心?陈子奚有点崩溃。找个理由给暗恋对象送钱再给自己谋点福利为什么会这么艰难?
江晏贴心地说:“你可以确认一下。”
陈子奚心想谢谢你。他平复了一下内心,拿起旁边的手机一顿操作,在按下发送文件的前一秒却又有些犹豫。
“……我的体检单。”陈子奚咬了咬牙,“你也可以……确认一下。”
他的态度之古怪让江晏迟疑了。难道在正式开始前不应该先把安全措施都执行一遍吗?他见陈子奚不大高兴的样子,便只点开来囫囵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标红的部分就放下了。
对了,说到安全措施。
“你买了吗?”江晏问。
陈子奚还沉浸在他不可言说的尴尬中:“什么?”
江晏斟酌了一下,都是成年人了,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安全套。”
陈子奚:“?”
难道他想无套那什么?寒香寻分享给他的金主文学里好像大多都是这样,但江晏二十余年的直男生涯让他暂时还没法接受这一点。他委婉地说:“最好还是戴一下吧。”
“……?”确信自己理论知识很完善的陈大夫陷入了迷思。
我也要戴吗?还是说江晏想要玩那种……?他脑子里一时闪过高O控制之类的词条。第一次是不是玩得太花了点,江晏原来是这种人吗?不行。自己连暗恋对象单亲带娃都能无痛接受了难道不能接受一下他的x癖吗。陈子奚定了定神,到底还是艰难地开口了:“你……有这种癖好?”
江晏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既然陈子奚给他找好了理由那也省事了:“对。”
陈子奚深吸一口气,开始做心理准备:“好吧,那……我买一下。对了,你自己的应该准备好了吧?”
江晏一愣:“我也要戴吗?”
陈子奚懵了一下,江晏不是看过他的体检单了吗,不戴出事怎么办:“如果你不想戴的话就得吃药,是药三分毒,从医生的角度来说还是不建议……”
什么药?江晏更加疑惑了:“你想的话都可以。”
“……”
“……”
“等等。”陈子奚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你,那个……你在上面还是下面?”
江晏道:“不是你资助我吗?”
破案了。寒老板虽然非常热心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江大侠提供了教材,版本却略有落后,殊不知这年头金主文学已发展出多个分支,以至于江大侠不得不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未果最终迟到。而陈二公子后知后觉地暴露了自己赔钱又赔人的事实,一下子不吭声了。
江晏忍住笑意,委婉道:“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是前者。
“……当然可以。”陈子奚心想不可以才比较麻烦呢。事已至此他也顾不上纠结原本想说的事了,拉着江晏在床上一屁股坐下,点开某黄色app把手机塞给他,“江大侠,你自己选。”
半晌他又小声加了一句:“什么样的都可以。”
江晏是个跳过谈恋爱结婚直接快进到带小孩的人,这方面的经验约等于0,看着商品描述里凸点螺旋冰感等字样只觉得头大,最后挑了一个看着最朴实无华尺寸应该也没问题的款式就下了单。
等待骑手的这段时间两人坐在床上相顾无言。一边是藏着心事,另一边则还在消化忽然跃进产生质变的关系。最后还是陈子奚率先打破沉默:“小孩那边没问题吗?”
“交给朋友带了。”江晏说,“你认识的,寒香寻。”
陈子奚回忆了一下,真情实感地说:“挺好的。”寒香寻看似作风泼辣,骨子里却是一个温柔的人。
“嗯。她很喜欢小瓜。”江晏说着想起一件趣事,便与陈子奚分享,“上回小瓜在家里乱翻,把我没喝完的酒给翻出来了,寒香寻看到的时候他正在舔瓶口。”
说着他还从聊天记录里找出罪证,给陈子奚看小孩把瓶口当奶嘴吸得啧啧作响的视频,从视频中可以看出小孩对于为什么吸了半天瓶子里的液体一滴都没流到自己嘴里的茫然。
陈子奚忍不住笑:“后来呢?”
江晏面无表情:“我的酒全被锁起来了。”
陈子奚笑得更大声了。
江晏看着他笑,也微微勾起唇角。僵硬的气氛略有缓和,陈子奚抿了抿唇,忽然喃喃道:“当初你突然退学,音讯全无,我还以为……”
一阵强劲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考,陈子奚无奈笑笑,主动接通:“喂。”
江晏给他比口型:我去拿?
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拿明O方舟通行证吗,那很勇了。陈子奚摇摇头,对电话道:“让机器人送上来吧,谢谢。”
挂了电话,陈子奚又看着江晏笑。
江晏问:“怎么了?”
“没什么。”陈子奚弯了弯眼角,“很高兴再见到你,江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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