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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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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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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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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15】谁见佛心有不堪

Summary:

非典型救风尘,关于张启山此生最不可原谅的一个夜晚。
1.8W字+,🔞,含路人猥亵(非插入性行为)描写,注意避雷。

喜欢的话请留个评吧,这对我产出的动力很重要!

Work Text:

吴老狗迅速蜷缩起身体,双臂牢牢抱住柔软的肚腹,起初还能熟练地告几句饶,满地打着滚儿地闪躲。可等拳头像旧棉絮浸满了水,沉甸甸地裹满他,耳朵里的世界隔了一层嗡嗡作响的雾,他甩来甩去的头也没力气了。骨头震得发麻时,痛感变淡下去,他干脆懒得挣扎,就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一件任人揉搓捶打的旧衣裳。底下的地也为着他软了,人可以自在地往下沉。最后意识松了手的瞬间,反而不难受,是一种蹊跷的轻;仿佛油灯将熄,火苗悄无声息地落进夜里。脑海里只有一道闪烁的白光掠过,来不及呼号或制止。什么都没来得及。

这不是他在长沙城挨的第一顿打,也不是他第一次偷东西失败。但天可怜见,他已经在这件事上很努力了;明抢会被拽着胳膊拖回来,于是他就开始学割皮夹子。发现偷富人的皮包实在太容易被报复之后,他就学会了上梁下金钩那一套,自认脚步也算轻盈,算是靠本事吃饭。直至落到地上那一刻,他都还在想:那么下一次该怎么做呢?怎么做才对呢?抑或还有下一次么?

他猛然惊醒,不敢睡得太久。上回他被人打到昏迷后,醒来已经淋了一整场雨,冻得数日高烧,梦里和阎王爷喝过几轮交杯酒。所以这一回他立即笔直地坐起来,很快又捂着肋骨倒下去,轻微抽搐的模样很像壁虎被割掉的尾巴。他的确是面对饥荒的长沙城,要断掉以便求生的那条尾巴。

虽然抬头的时间不长,但只要动一动鼻翼,吴老狗就知道自己被挪了地方。他浑身疼得直把脑袋往床头顶,架子床垂下的艳红帷幔簌簌晃动。吴老狗不喜欢这种红色。它让他想起矿场爆炸的火,以及贫穷特有的血腥味。这种联想混着空气里浓郁的香水气味,让他一阵阵地想吐。不断皱缩的胃又因此撞上他受伤的肋骨,让他疼得更揪心。

“醒了呀?”

说话的女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脸上敷着厚厚的香粉。她对着吴老狗一笑,眼角嘴角裂开细缝,透出底下刻薄的蜡黄皮肉。她坐在不远处的圆桌旁,将一只象牙烟嘴磕得啪啪作响。

“心肝儿,你且养着,不要乱动。”她的尾音拖得很长,调子如邻家婶娘,“等你身子好些,才能把债给还上。”

吴老狗打着冷颤骂了一句化生子。他忍着疼坐起身来,伸出手就要去掐这女人不知情重的脖子:“你个老鸨子,你爷爷我宁可死——”

事情很显然:他又栽了。他不仅是挨了顿打,还被那伙下九流敲骨吸髓地卖进了花楼。

吴老狗在街上做了这些年岁的流氓,不是没听说过出入这些地方的「上等人」都有怎样的奇葩癖好。他甚至见过一个陪着游街的小绾,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描了女人一样的柳叶眉与鲜红嘴唇,和大腹便便的洋商在巷子里接吻。等洋商走了,这孩子就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呕吐。

可还没等他从床上滚下来,一对大手就把他推了回去。他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吴老狗完全没留意;可能他一直躲在老鸨身边的阴影里,静悄悄的,做一条比狗还死心塌地的打手。这一撞让他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架子,眼前冒的金星让他甚至一时忽略了肋骨的疼痛。

晕眩中,他听见那个女人娇滴滴的笑:“脾气倒不小……验一验吧?”

吴老狗从前以为,被骗去矿场的那段时光,应该是他人生最倒霉的一段路。现在看来,当初的他还是过于乐观。

验你奶奶!他看也没看那老鸨子的脸,转而紧紧盯着门。没事的,没事的,这次他也能逃出去,就跟之前每一次的峰回路转一样。你看这门打开了,一道细细的缝儿,已经有光漏进来……

然而这光却像是被切成很多段的绳子。是脚步声伴着它进来,明明灭灭。

吴老狗换了个护着自己的姿势。肚皮朝下,紧紧贴着床,一只手捞在胸口,扶住不堪一击的肋骨。这模样不好看,像块巴在床上的狗皮膏药。但他用视死如归的气势瞪着这些陌生的脸,还有他们脸上的笑容、眼角的刀疤。

他决定咬舌。对于命如草芥的人,选择死往往不需要什么深思熟虑。狠戾的光从他的眼底闪过,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只是一下,就这么一下,为了把舌头夹进牙齿之间。

“堵上呀,真没眼力见儿!”

女人看穿了他,尖利的嗓音也刺穿空气。伴随喉结两侧被猛地掐住,他本能地呕了一声,干涩的抹布就被推了进来。腥臭味都不那么要紧,可它一瞬间就吸掉了他口腔里为数不多的水。要知道,为了喝到一口能喝的东西,他差点就被打掉了门牙——

吴老狗愤怒地咆哮起来,可这咆哮碍着他口中的东西,只剩下一阵凄惨的呜呜声。两只、四只,铺天盖地的手雨点一般砸下来,将他的四肢分向几处钳制,活生生变成待称的货。但凡他没挨那顿打,他都能拼了死劲儿地去反抗一次,大不了就是被活生生打死!……可骨头实在太痛了,他越用力,就越有手肘故意压在他的胸口,戏弄似地要将他活生生憋死。他狂怒到了极点,浑身都是要沸腾般的火热。衣服被撕开的时候,他只听到一阵裂帛声,几乎没有察觉那已然失掉的尊严是自己的。

手开始动了。它们游走起来,温热的手掌带着温热的恶意,窸窸窣窣地摸遍他瘦骨嶙峋的肉体。掐一掐没长好的淤青,他痛得双目圆睁,冷汗大颗大颗地滴落;又拧一拧孱弱的、干瘪的乳尖……得手的那个人大笑起来,得意洋洋地汇报:“这奶子虽是没二两肉,却是粉色的,好看得很呐!”

更多人跟着笑了,笑声堵住他的耳朵。吴老狗紧紧咬着嘴里的这团抹布,里面积压许久的腥臭汁液被榨出,无情地涌入他的喉咙,苦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的腿被撕开了,摆出一副任君观赏的姿势。一双手把住他的性器,嬉笑着拨弄了几下,点评道:“没用过哩,这有点拿不出手啊!姨,这是个卖屁股的货色!”

卖你爷爷!卖你祖宗十八代!吴老狗眼里几乎要喷出火,他拼命地扭着身体,脊梁将床板撞得砰砰作响。猛地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周遭的世界暗下来,蒙上一层灰扑扑的颜色。

那女人笑得更欢快,回答道:“我打瞧他第一眼,就是这样拿的主意……虽然有些伤,又瘦骨伶仃,可洗干净了仍是白嫩嫩一张脸,能卖个好价。”

又是一只——又是一只手!吴老狗脑袋发麻,腿蹬了两下,很快又像案板上的鱼被摁住。这只手是最不怀好意的一只。它分明是冲着他屁股来的,这地方已没二两肉可折腾了,被床板硌得生疼。可手的主人显然不介意。它熟稔地揉过他的大腿和会阴,探进臀缝深处。

“不如我们兄弟先教一教他,怎么用小屄伺候人?”手的主人吃吃笑道,“这样的雏儿,怎么哄得好老板呢?”

另外的手的主人也纷纷赞同。那些手覆上不盈一握的胸乳,秸秆一样细的腰身,甚至是微微凹陷下去的、受了伤的肋骨。吴老狗以为自己会在这样的绝境中哭出来,可他只是分外清醒地瞪着眼睛,想要记住这些人的模样。被抹布塞住的喉咙里翻涌着一股血腥味。

只要这些人还敢,他一定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教这些吃人骨头的家伙知道,杀人是不过头点地的事,但诛心是要血债血偿的。

然而那老鸨子看了他一眼,却拿手帕掩口,咯咯地笑出了声,道:“你们懂什么!再会伺候人的破烂货,也没有一个未开苞的雏儿值钱……你们摸摸便也罢了,可不许自家砸了饭碗。且养他几日,选个好时候,看看能拍几个钱?”

我估摸撑死二百大洋了!有人嚷嚷。还没等吴老狗反应过来,说话的巴掌呼啸着拍向他的脸,顿时一阵灼热的肿痛。

没眼光,我猜三百大洋!有人把头埋到了他被撕开的腿间,笑眯眯地左看右瞧。一条湿热的舌头舔过动弹不得的大腿,恶心得他浑身发抖。

“许久没办过花会了,我觉着没准能抬上五百大洋——那几位老爷嘱咐过,下回这样的事儿,务必要叫上他们。便是为了面子,他们都要狠狠抬一抬价。”有人说着说着,忽然用手在他的阴茎上用力一掐。吴老狗疼得眼泪汪汪时,那声音却吹起口哨。

多滑稽啊、多滑稽啊——长沙城都要饿死那么多人了!人不是这里最不值钱的玩意儿了么!吴老狗多想放声大吼,可他的嘴角被撑开了太久,下巴要脱臼似的疼痛难忍。多滑稽啊。进花楼之前,他是路边不值钱的一条野狗,打死饿死都没人收拾;进了花楼来,却有人淫亵地摸着他,又把他摇身一变,变成能值五百大洋的宝货了。

这天上的神仙,就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的神仙,还有狗屁的资格高坐云端,享千人供奉,万人景仰?

-

吴老狗不止一次尝试逃跑。

离成功最近的一回,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人已经翻出了窗外,跳进楼后黑漆漆的小巷子里。然而没等他跑出巷子口,就在拐角处撞上了一只狰狞的火把。被拖回去之后,他就像待宰羔羊一般被拆开四肢,一丝不挂,拿粗大的绳子绑在了四根床柱上。每天有人来给他喂肉汤和米粥。最初他不配合,后来就换成了强饲的漏斗。

这些人,或者说披着人皮的鬼,实在太清楚怎么把一个人给打散研碎,只留下近似于人的艳丽皮囊。吴老狗的反抗明明已经拼尽了他的全力,可这种全力在他们轻蔑的眼中什么都不是。他们都爱对着吴老狗和善地笑,这笑背后的含义是:心肝儿,你的这些贞烈手段,我们都见过了!

每天都有人来摸他。这种摸不是像主人对小狗,在头顶或者脊背上温柔地爱抚。这种摸是将羞辱的赤裸一寸寸细细品咂,从胸乳到屁股,张开手指比划称量。手的烟臭味沾染他,常年拿棍棒的茧子刺痛他。有一回的打手应该是饥渴到了极点,脱了裤子将阳具抵到他合不拢的大腿间,将那块不见天日的细腻皮肤蹭得红肿欲滴。

后来隔着门,吴老狗听到那人挨打了;为的不是对他作出了这样下流的事,而是因为他擅自摆弄了拍品。这些人是不能操他的,然而只要不操他,怎样摸都可以。

义愤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又一天睁着眼睛的时候,吴老狗恐慌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有了这种骇人至极的想法。可能是他的四肢被吊了太久,已经痛到失去知觉。可能是他太累了。他原以为自己的人生也就是飘萍般的无人在意,却没想到居然是人人都能踩一脚的低贱。

还能怎么样?还想怎么样?他仰头盯着床架,纱幔鲜血淋漓地笼罩了他的视野。被困的这些日子里,他只能看见这片红。

他是待价而沽的货品。货品是不需要知道自己何时会被命运投入洪流,也没有人感兴趣来告别的。货品只需要乖巧地、安分地、伶俐地,在售卖的重大日子被蒙上眼睛。黑布笼罩下来的时候,吴老狗再傻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那一刻他差点挣断了绳索,然而冷冰冰的锁链就扣了上来。他甚至差一点,又差一点就咬舌成功了——可另一块布塞了进来。他们嘻嘻哈哈地讲,送你条红巾子,当作是你的喜帕吧!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

生不如鬼,求死不能。吴老狗在黑暗中被赶进一个新的房间,里头熏香的味道格外浓重,有压抑的啜泣声响起。他悚然一惊,意识到过着这样命运的人,竟不止他一个。

我一个也不够吗?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这样对待,还不够吗?是要三个、五个、十数个,年头到年尾的日子里,哭瞎了眼的人成千上万,这样还不够吗?

他又久违地愤怒起来,手掌紧紧攥着垂落的铁链,要把这种铁做的冷硬刻进自己的血肉。他听见姐姐安抚着妹妹,说我们不会有事的,姐姐用胭脂给你做指甲,好不好看?后来他出走花楼的那天,跟他一起出门的还有一个人。但那人是从角门出,用旧床单裹着带走的,只剩一根棉花做的苍白手臂伸出来,白惨惨地随风荡。吴老狗瞥见那只手指甲有鲜红的蔻丹。

不过那都是后话。那是在他渡过自己眼下的劫之后,才有余力去感受的痛心与怜悯。至于眼下,正在密室里被熏着香气的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个字:死。如果不是那个拍下他的人死,至少他自己得死。

-

如果不是军政部的高官相邀,张启山绝不可能来娼寮。

是的是的,公娼是律法所允不假,这些妓院常年交着大笔大笔的花捐。是的是的,逼良为娼是被禁止的,但领养契和抵债契却是常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启山自认愿做个秉公执法的人。看着这样荒诞不经的条文,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

他有许多想做的事。那些事情若说出来,可能要让南京政府治他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可娼之一字背后远不止娼,正如军之一字背后不止有日夜操练、星月兼程的步卒。哪怕是在长沙城的名气能震得整条湘江抖三抖的张启山,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实际上,他坐在这个位子上,低头的时候远比常人能想象得多。

他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是将两位副官留在家中,除去了自己的军人服制。要带着肩上的勋章走入这种地方,实在是莫大的嘲讽。那一晚的张启山坐在车里,和司机没有扯半句闲篇。车停在灯红酒绿的闹市区时,他看到驾驶座上那个跟着从东北走出来的张远航,调试着倒后镜,难以置信地将这个颠倒的世界看了一遍又一遍,惊愕的眼睛无端刺痛了张启山。

“来这里坐!”

高官热情地招呼。张启山扯了扯嘴角,人走过去了,却没笑出来。

他刚一落座,便有一个穿着玫红旗袍的女人瞅准了时机,往他的肩上一勾。风情万种的腰身袅袅娜娜,眼瞅着要往他的腿上坐,口里娇媚地叫道:“佛爷,难得见您来玩!”——怪不得这楼里的眼睛都盯着张启山。要是谁能傍上他,恐怕就不需要再过一点朱唇万人尝的日子了。

想到这些人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张启山并没有感到厌恶。嫌弃绝境求生的人去抓最后一棵稻草的模样太狼狈,实在有些残忍。所以他只是不着痕迹地抬腿挡了一挡,手臂从善如流地拉过身旁的椅子,后手托着女人的腰,帮她转了个圈儿,小鸟似地落在了椅子上。

“坐吧。”他轻声说。

女人一愣,继而掩饰般地娇笑起来。她不再勉强,只用手轻轻抱住张启山的胳膊。与其说这个动作是妓女缠着她的恩客,不如说是街头巷尾,一位下了学堂的妹妹去抱接自己回家的哥哥。张启山侧头看着她,看她精致又憔悴的眼线,被折断过又养起来的水葱似的指甲。

“最近拍出去的,都是些新到的好货。”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张启山和他身边惹不起的几位主儿都听见。“今晚要赏的花儿,是个没开苞的男孩。”

高官们暧昧地抚掌笑起来,军功章在满室灯火里熠熠生辉。而张启山却看到女人说这话时的睫毛轻轻颤抖,分不清是一阵风吹过去,还是她心里有无穷无尽的悲哀。

花会往往在亥时后,要将楼中散客都赶得七七八八了才开始。先是一场无人关心的歌舞表演,女人弹琵琶,男子抚月琴,唱一些故作姿态的雅乐。这些矫饰的典雅无非是给后头的荒淫做铺垫,正如红花需得绿叶来衬。无数双眼睛早已越过他们单薄的肩膀,看向了遮挡得不漏一丝光亮的厚重帘幕。所有人都在期待走出一些什么,而那「什么」之中唯独不包含人。

张启山没有掰开女人抱着自己胳膊的手,他知道那样会让她在楼里寸步难行。他尚不具备能让她彻底摆脱这种命运的能力,便至少希望能让她过得轻松一点。

“没有逼良为娼的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卷好的银票,轻轻塞进女人汗湿的掌心。这话说得明知故问,逗得她露出了悲哀的笑容。

“佛爷放心吧,都是自愿摁了手印来抵债的……”她颤颤地轻声耳语,“那男孩还是替表兄弟还的债,实在大仁大义呀,连表兄弟的事情也挺身而出。”

这句话挑不出错处来,却算得上露骨至极。张启山没说话,他搭在女人的手上,安抚似地拍了拍。女人的脑袋颤巍巍地靠在他的肩上时,他也没有挪开。

无人在意的歌舞结束了。所谓的清倌儿摇身一变,又陪着笑坐到各自金主的腿上去。帘幕升起,灯光变暗,桌上的蜡烛一点一点连成扩散开来的线,这间花楼就是老鸨子张开的蛛网。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织锦旗袍,布料名贵,图样却有点久了。这是她从前也在堂子里红过的佐证。

她掸了掸鬓边大红的珠花,两排抽烟抽黄了的牙齿笑成刻意维持的体面。麦克风是她新置办的物件儿,花了她卖三分之一个姑娘的价格,所以她凑过去的动作也格外小心。

“承蒙诸位贵客赏光,来赴咱们楼里的这场赏花局。今夜的这位小先生,得跟各位说清楚,可不是堂子里调教出来的。不会唱曲,不会劝酒,那琴棋书画呀更是样样不通……”

这话一出,台下有了些喝倒彩的声浪,满场嘘声不绝。张启山正出神,忽地就被同行的高官用力拍了一下肩膀。

“启山,别担心,这老鸨子就是爱耍滑头。”男人亲切地笑着,另一只手正抚着怀中女人饱满的胸脯,那真诚的模样好似的确担心张启山会没了性子。“欲扬先抑,今日的必定是个佳货。”

张启山骂不能骂,附和也附和不出口,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见惯了风浪的老鸨子,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紫色的披肩滑落下去,露出赘肉松弛的臂膀。她一扬手,两位龟公便搡着人从台侧走出,一地都是锁链丁零当啷的躁动。

人被扒得光溜溜的,腰上羞辱似地绑了一条红肚兜,引得台下的人纷纷发笑。嘴里的红露出一个尖角,像口中噙着火;那呜呜的动静也确实像极了连串的叫骂声。这样秾丽的红确实衬得身体格外洁白,仿佛刚剥开的菱角。连隐隐约约的几道伤疤,都带上无尽的悠长余韵。然而奇怪的是,四周的哄笑声和戏谑声越响亮,台上的脊梁就挺得越直。他昂着头,似乎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眼前蒙着一块黑布:你们这些人啊,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只看他一眼,张启山就明白了老鸨子为何有先前的底气。眼睛被蒙住后,反而使人的目光更集中在高挺的鼻梁与线条柔美的嘴唇。下颌线清晰利落,却不具备什么攻击性。这张脸可以使人心生爱怜,更可以……

他强迫自己的思绪悬崖勒马,没再想下去。

老鸨淡淡一笑,抬起象牙烟管,悠悠地吞云吐雾:“这位小先生性子烈、骨头硬,不大好驯服,可胜在一副皮囊周正好看。从乡下带来见世面的,未曾开苞……白纸一张呐!”

这话同时点明了货品最大的好处与坏处。兼具美貌与清白的时候,那一点点本被视作累赘的桀骜,也能成为客人眼中的最诱人之处。果不其然,台下意味深长的眼神多起来了;他们盯着台上的人,笑得嘴歪眼斜,却还要抬起一盏茶斯斯文文地喝,以此作为掩饰。

“今日闭门议价,价高者得。丑话说在前头,这孩子倔,今夜如何调教管束,老婆子可做不了主。”老鸨收拢了笑意,眼中有算计的精光。她身边的少年仍在不屈不挠地低吼,逼得龟公手上再加力道。

“花开有期,好物不等人——起拍价五十大洋!”

话音刚落,身边就有了动静。张启山偏头去看,竟是坐在他身边的这位高官同僚,将怀中女子雪藕似的胳膊高高举起。碰上张启山惊诧的目光,他懒洋洋地笑道:“这举一次手呢,便是加二十大洋的意思。我也就是加着玩玩,可是不小心抬了你的价啊?”

见张启山仍是双唇紧抿,一言不发,他收敛了面上调侃,坐直身体,语重心长道:“启山,我真是加着玩儿的,可是夺了你的心头好?不然这样,倘若我真的捡了这个便宜,就让给你……”

身后有一道苍老而油滑的声音,细细长长地嚷:“我加盏茶!”这便是已经抬到了九十大洋。

张启山看着眼前这位军人——他们居然隶属于同一个政府,做着相似的工作——巨大的荒诞感使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险些喘不上气。见有人加价拿走了这块烫手山芋,男人松了口气,又窝回椅子里,接着对怀中的女人上下其手。

张启山回头去看。台下人头攒动,凡坐着的,皆是长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忽然感到一阵恶心的晕眩。

长沙便是由这样一群人把持的。

他在战场上体会过草菅人命的含义。一次错误的战略部署,甚至只是两位将军之间的勾心斗角,就足够让他带着一群忠心耿耿的部下,去心知肚明地送死。那种草菅人命,是人像稻草一样被机枪迅速地收割了,人倒下去的时候还会抽搐,红的与白的从裂开的头骨中迸裂。

但这种草菅人命,是他很少亲眼见到的。体面啊,多体面啊,一滴血都没有流,一句哭声都听不见。言笑晏晏间推杯换盏,一条年轻的性命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这些人显然是常来的熟客。不多时,价格已经被炒到三百余块。长沙城越是饥荒,这些商贾手里的米粮就越值钱。所以,在外头饿殍遍野的时候,他们拍下一个人的初夜,自觉是有做慈善般的心态,是更加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张启山突然无法忍受这个地方了。

坐着的这张椅子、手肘倚靠着的这张茶桌、抱着他手臂的女人、对他哈哈大笑满嘴酒气的同僚,一切都猛地生出了毛刺,扎得他浑身发痒。这场闹剧吵得他耳朵生疼。他看着台上那个浑身都绷紧了的少年,灯火映照着一张倔强的侧脸。

在女人的惊呼声中,他站起身,让她的胳膊从自己的手臂上滑落。他的手抬起得很随意,后槽牙却咬得很紧。

“五百大洋,”他说,“我出五百大洋。”

这句话令堂中的窃窃私语静了一霎。张启山回过头,鹰隼般的眼神一寸寸剜过这些脸——这些曾低声下气地求他办事,或趾高气扬地要他配合的脸。有人看见是他,立刻心虚地低下头,装作在给早就放凉了的茶水吹气。也有人故作侠义地抱拳拱手,对他促狭地笑一笑,像是在说:既是佛爷喜欢的人,我们也不横刀夺爱了。

连同僚都来扯他的衣袖。张启山低头,看见对方给自己比了个拇指,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老鸨的眼睛放出贪婪的光。她直勾勾地盯着张启山,像是真的在看一座纯金的佛像。在这长沙城中,敢加张启山价码的人绝无仅有;便是真有那个胆识来加的,见到是张大佛爷这样直白地要人,也懒得跟他起冲突。

“五百大洋,落价。”

她的声音轻飘飘落进风里,六个字就定了另一个人的命运。老鸨微微颔首,体面的表象做得滴水不漏:“恭喜老板,花落有主。二楼的包厢点好了蜡烛,请您带上咱们的小先生,尽梳拢承欢之缘——”

满屋暧昧的吸气声。五百大洋,买一个无甚才艺的小倌初夜,虽然称不上是天价,在长沙城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奇闻逸事。堂堂的张大佛爷,喜欢的居然是这样性子刚烈的男娃?

一室都在欢声笑语,彬彬有礼地祝贺张启山独占温存。各种引经据典的华丽辞藻讲尽了,到头来还是下半身的事儿。他们当着面恭喜,背过身就调笑:张大佛爷当过兵,手段必定异于常人。这雏儿还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怕不是要日死在了床上?……然后饮酒作对、勾肩搭背地散去。这些话张启山已经听倦了。他只听到被扯下台时,那位少年爆发出绝望的挣扎,锁链在地上摔得砰砰作响,令人胆战心惊。可满屋子的人仍像什么都听不见。

-

这是楼里最僻静的一间暖房,专门留作梳拢之夜的私室。墙壁嵌两盏铁锈红灯罩的琉璃煤油灯,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种靡艳的暗红色中。

张启山进门便看见了最惹眼的红木拔步床。缠枝凤与并蒂莲的雕工繁复陈旧,透着一股洗不干净的油粉劲儿。床上月白的缎子却是新的,兰草纹路十分风雅。连带着蜷缩在床上的人也格外突兀,皮肤上浮着一层虚假的薄红,像白雪落进胭脂堆,干净得刺眼,又脆弱得可怜。

铁链被卸下来,却替换成绳子,仍是绑得结结实实送进来。少年嘴里塞着红巾子,身上套着红喜服,人蜷缩着,像个要回到母亲怀里的小孩儿。床尾的铜制烛台上,龙凤烛淌着泪。按理来说,这就是他的新婚夜了。

张启山站在门口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脱下身上的大衣,试图摆脱刚刚那个房间的腌臢气息。

听到有人进来,少年弓起身子,双腿胡乱蹬着往角落瑟缩,床架被他撞得吱嘎作响。然而张启山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连茶水都浸淫了浓郁到过分的茉莉花香,只喝一口,他就皱着眉头倒掉了。

他什么也没打算做。休整片刻之后,他走过去,伸手摘掉对方口中揉成一团的红帕子,压着嗓子开口。

“你放心,我不会——”

话未说完,他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对方的下巴。伸进口膛中的拇指袭来钻心的刺痛,齿尖刺破肌理,转瞬血流如注。那是困兽搏命的一咬,但张启山根本顾不上喊疼。他大口呼吸着,眼神闪烁惊疑。

这一下本来要咬的,并不是他。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他闭了闭眼强定心神,仍抵在少年齿间的拇指疼得微微缩了两下,“睡一觉吧。”

然而对面这人却像是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含糊不清地喃喃着什么,唇舌间卷了张启山的血,红得更加妖异。衬着他脸上未摘下的那条蒙眼黑布,白肤红唇,格外凄艳。

“杀了我。”斩钉截铁的话,让人胆战心惊。

见对方没反应,少年拼命地向后仰头,试图把张启山的手指从嘴里甩出去。然而他愈是这样做,张启山就愈是不得不逼近他,直到半边膝盖都跪在了床上,而少年的背也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墙。躲无可躲的少年发出一声怒吼,那是他数日以来能说出的第一句话——

“杀了我!”

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宛若杜鹃啼血。这三个字背后的份量连张启山都震住了。他怔怔看着眼前这张脸,身体出于尊重退开了寸许,却仍然不敢将血肉模糊的手指从对方口中拿开。

也许是没听清,也许是不相信,张启山还是耐心地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次。然而黑布下分明流出两行清泪,少年竟对着他惨笑起来。等整个人软趴趴地栽倒回了床铺间,张启山一摸他颈侧的脉搏,才发现他的心跳快得异常,浑身涔满了汗水。

是暖情药。

恐怕正是深谙这男孩性子刚烈,老鸨擅作主张,给他下了十足的剂量,才敢往所谓贵客的床上送。

张启山当机立断,解开了少年的绳索。然而药性已经发作,他狂乱地在床上挣扎了几下,灌了铅一般的腿竟下不了床。他半个身子探在床外,像条搁浅的鱼一般挂着,用他最后的力气咬着牙,对张启山恳求道:“你杀了我吧。”

张启山不忍,伸手去握少年的手腕。仅是与陌生人这样最简单的肢体接触,就足够让被药物强行催情的身体战栗。他昂着头,发出一阵又痛苦又欢愉的呻吟,两条腿并拢在一起来回磨蹭。不多时,裤裆里已经支起了羞人的小帐篷。

“等我一会儿。”张启山左右环顾,见他没了咬舌的力气,才敢抽出手。“我去找他们拿解药,你不要寻死。”

张启山说这句话是真心的。如同他今夜豪掷五百大洋拍下他,以及他打算好了什么都不做。他是真心的,他怎么不真心呢?他也许是那满屋子熙熙攘攘的人里,最希望这个男孩儿能过好下半生的人了。他承认他有一点喜欢这个男孩宁死不屈的脾性,他月牙一样白净的脸庞,还有两片噙着血的、愤怒至极的嘴唇。但那种喜欢,那种喜欢,喜欢应是坦荡荡的君子逐花追月的不趁人之危的……

所以他坚决地向外走去,脚下带起一阵风。他的手已经停在门扉上,随时准备推开它。推开它就是君子,推开它就是圣人。

可少年在他背后低低唤了一声。那声音似乎不是叫给他听的,而是来自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却偏偏让张启山听见了。他听见了,就像孙悟空被念紧箍咒,整个人顿时动弹不得。

“佛爷、张大佛爷……”

含着血的嘴唇一开一合,在暖房里扑向他,如同一只致幻的蝴蝶。眼前的烛火忽然化作细细地闪着光的鳞粉,张启山置身其中,慢慢地就看不清自己身在何方了。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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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

沸腾的潮水冲刷着吴老狗的意识,将理智一层一层地侵蚀。他还是很想死,可他甚至提不起自杀的力气。

他的脑袋里走马灯一般浮现起很多画面。在矿场里,他曾经对着那个高头大马的身影顶礼膜拜,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九门的张大佛爷,听一听我们这些被遗忘的人的声音吧。看一看我们吧。救救我吧。

现在他又一次走投无路,没有人能来帮他。他最后也只能不抱任何希望地再喊一次张大佛爷的名讳,与其说是盼望有奇迹发生,不如说是要记住到底是谁又一次地舍弃了他。但他刚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眼泪还是滚滚掉下了。他恨不得像个孩子一样打滚撒泼。流泪的那个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怀揣的希望果然还是大于绝望。他甚至有点痛恨这样的自己,因为怀揣希望就等于留下了更多受伤的机会。

他的身体被炽热的岩浆融化,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黑布遮罩了所有光明的时候,触觉的感受反而变得异常清晰。陌生人微凉的手掌摸过他滚烫的腰腹时,他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然而这种稍纵即逝的触摸不亚于扬汤止沸。很快,那被摸的地方就似有千百只蚂蚁爬过,痒得他无法忍受。

这个人分明是信誓旦旦地说过,他不会做什么的。可手掌落下来,容不得再找别的理由。吴老狗分明感觉到有个人在摆弄他软趴趴的身体,将他在软滑的床单上铺平、抻展。两只手笼罩到前胸,他发出一声难耐又悲哀的喘息。他说不清让他感到伤感的,究竟是这个人被打破的承诺,还是竟然有一秒相信过对方的自己。

“你说你不碰我的……”他仰着脸,梦呓般呢喃。

放在他胸前的手顿了顿。他承认,那动作其实是很温柔的。比起花楼里其他人弄他的时候,都要舒服许多。手抓握他的胸乳,为的不是要施加羞辱或痛苦,也不是非要把男人的胸给挤出女人那样丰腴的线条。那只手很轻快地团住他,指尖拨弦一样,来回逗弄颤颤巍巍的乳尖,缠绵得让他有一点儿痒、有一点儿疼,心跳也变成了那只手不紧不慢的节奏。

然后是一个人的体重俯下来,贴近他,呼吸喷薄在他耳畔:“你看上去……很难受。”

吴老狗想质问他,你不是说要去给我拿解药的吗?你为什么没有推开那扇门,做个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好人?可他苦笑一声,抬起一条胳膊堵住自己的嘴,牙齿紧紧地陷入肉里,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是先硬了的那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要求一个出入花楼的人变得更高尚些。

身上的人不再说话,只有手在动作。指腹的薄茧蹭过斑驳的伤口时,吴老狗下意识地瑟缩,意识昏沉的身体又要蜷起来,摆出防备挨打的姿势。然而这只手并没有拧他的疤痕或是掐开他刚刚愈合的血痂。这只手把他摸得像一块价值连城的玉石,遍体生辉,遍体生柔……直到他软软绵绵地放松下来,乖顺地横陈在榻上。

如果不是他,也许会是别人。是这个人的话,目前还没有那么糟糕。

吴老狗苦笑了一下。他发现自降底线真的是件太过容易的事情。

那只手环住了他的腰,像在丈量这里小得可怜的尺码。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肋骨的伤还没痊愈;被舌头不轻不重地舐过时,他本能地绷紧了皮肤。然而那条湿热的舌头停下来,打定了主意一般,要一点一点舔开他拧巴的结。这触感却让吴老狗想起了狗崽子。他们也会用舌头舔他的掌心。

他意识到这个男人在吻他。从额头到锁骨,从前胸到腰侧,又顺着大腿的线条,一路来到圆润的脚踝。这种蜻蜓点水般短促、却格外细密冗杂的吻,带来的不是亵玩的粗鲁,却好像他是什么世所罕见的宝藏。每一个吻都带着一声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对不起」。

机灵如吴老狗也有些失语了,热潮把他的意识冲击得七零八落。有什么可抱歉的呢?他嘲讽地想,我可是你众目睽睽之下拍走的货品。

也许是出于愧疚,男人先握住他已经勃起的阳具。吴老狗蹬了蹬腿,发出一声难辨欢愉或委屈的低吟。他草莽出身,自己没少做纾解欲望的事情,却是头一回把这地方交到旁人手里。他有点难堪,嘴巴往手臂后躲得更紧了;他又有一点点可耻的、被伺候的舒服,冠头的孔眼里淌出湿滑的春痕。

男人的手劲儿刚好,把他捂得很紧,不留一丝缝隙。这样包裹妥帖的时候,他诡异地感到放松。从根部过时,力气大一些,掐着饱满根部的囊袋,将他积攒的欲望全部倒出来;到了茎身,就变得柔和,手掌悬在细嫩的龟头上方,打着圈儿地来回摩挲。偶尔,只是偶尔,修剪整齐的指甲会分不清有心无心地掐过他茎身膨起的血管——而那一下刺激足够吴老狗肩膀发抖,抱住身上的人呜咽起来。

目不能视的漆黑中,吴老狗开始浮想联翩。这个人究竟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他违背的诺言是可恨的,所做的事又有一些可爱。他甚至有点舒服地挺了挺腰,将阴茎更深地送进男人手心所形成的温暖巢穴。前面被摸得越是温暖,他就越清晰感受到身后正顺着背脊一路向上攀爬的空虚,头皮一阵阵地发麻。他抬起腿,懵懂地架到男人腰上去,自己很清楚是什么程度的暗示,又不愿意直言挑明。

他身上的动作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彻底停滞了。隔着黑布,吴老狗都能想象到男人不知所措的眼神。

“现在想起当好人,”他不冷不热地嗤了一声,“是不是有点晚啊?”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男人叹气的鼻息近在咫尺,与他急促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没人摸他,抱他,好不容易有所消退的药效又汹涌起来。吴老狗用鼻音黏糊地哼哼出声,泥泞不堪的下身不管不顾地往男人身上蹭去。他痒,他热,他难受得要命了!这些天天搜刮民脂民膏的老爷们,竟不能屈尊降贵帮他挠一挠吗!这样还真不如教他去死——杀人也不过头点地!

黑暗之中,他的身体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头朝下,额头抵到了软枕上,一股呛鼻的花香横冲直撞。他的手在床上摸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一个头朝下背朝上,屁股高高抬起来的姿势。这模样实在很难堪,他的腰本能地就往下缩,却被一只手给箍住了。

男人从背后抱上来,胸膛贴着他光裸的背,轻声道:“放松一些。”

再下一刻,他的屁股就贴上了一根又热又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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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再少碰男女之事,至少还有点察言观色的底子。他掰开少年的臀瓣,手指戳了戳那处紧闭的褶皱,便知道不能这样长驱直入。哪怕在暖情药的催化下,这地方已经隐隐有了湿意,在他的指尖蹭出一点情色的水渍,他也不能擅作主张。

此事已经是他丑陋私心曝光到台面上的极致。若再搭上一身伤,就实在是天理难容。

本可以做圣人的,本可以做君子的。推开门扉给龟公一顿劈头盖脸的骂,要来解药,又是平安顺遂的一夜。但他偏偏被那一声呼唤给蛊住了——他不知道哪来那么笃定的直觉,坚信必定不是他被认出了身份,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暗里推波助澜。全长沙最不信鬼神之说的张大佛爷,也要靠着所谓命运二字,来给自己的私心打掩护。

一夜平安顺遂,下一夜,再下一夜呢?若这辈子没有纠葛了,没有错事了,正确的两条阳关大道各自奔腾,谁还会回头去为错误的独木桥挤得头破血流?

这一天的张启山忽地就化作青面獠牙的鬼。他要那片缎子一样的面颊含着血的唇瓣,他要那熊熊燃烧的愤怒里有一点和他有关。若他什么都不做,这少年应该会谢他感恩他敬仰他——长沙城里谁不是这样?谁不是见了他点头哈腰,为张大佛爷歌功颂德?他莫名其妙地就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私心流着脓,逃出裂了隙的金身。见不得光的肖想,就这样避无可避地摊开在花楼深处的暖阁里、月白兰草的锦缎上。

今夜偏是他。偏得是他要做他最不堪的见证。

白亮亮的雨点打在窗子,一个惊雷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激起一阵尘土的气息。闪电惨白的光亮之中,少年湿淋淋的光裸的身体像一道晶亮的薄刃,刺向张启山摇摇欲坠的良心。然而这一道审判似的雷,却照得张启山深邃的眉目愈发冷硬。

他一只手抱住少年的腰,摸索着在乱成一团的被子里找了半天。老鸨为他备了一瓶栀子花榨的油,清香扑鼻。张启山选择用牙齿将塞子咬开,迸入口中的花油腻得他微微蹙眉。他倾了些栀子花油,大部份弄脏床铺,一小部份留在手掌上——他鲜有这样狼狈的时刻。在掌心捂热之后,他将手又一次塞入少年的股间。

趴在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呻吟,像小狗摇着尾巴,撩得他心窝发痒。但他扩张的动作依然很耐心,浸满了油的手指将穴口拨得咕啾咕啾响。第一根手指插进去的时候,少年还会发出一点难受的抱怨。可等到第二根手指进去,或许是暖情药的作用,那抱怨的声音就悄悄地没了——是腰肢若有若无地朝他摆着,屁股晃得很生涩,却有含苞待放的热情。少年整张白皙的脸都涨成醉酒似的酡红,他偏过脸,也不说话,就用一侧水光闪闪的面颊对着张启山。就这一眼,已经足够让张启山硬得更厉害。

他非想要他。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渴望是从哪里来的,脱下裤子那一刻就迫不及待地弹出来的阴茎却不会撒谎。可笑他曾经视如生命去维护的那一些正直,那一些公允,如今已经全无意义了。更可笑的是,他为着一个少年的肉体而放弃这些东西的时候,甚至没感到多大的悲哀。

张启山用两根手指撑开这口紧闭的肉穴,将它左右上下地拉扯成一个翕动的圆形。然而不管他怎样尽力、不管少年发出怎样欲仙欲死的呻吟,他都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窄小的地方要如何去容纳自己蓬勃的欲望。手指在温热的甬道深处缓慢屈伸,偶尔刮过内壁某处柔软的凸起,少年便会猛地一颤,发出已经被情欲逼到尽头而行将崩溃的求饶。等他将手指抽出来,穴口已经湿软红润,张开着一点晶亮的油光。

大蜡烛燃得动情又缠绵,一室摇曳生姿的暖红光晕。张启山从背后搂住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没有问他的名字,可现在问又好像太迟。他们多像一对新婚的爱侣,却又和这几个字没有分毫关系。直觉告诉他有些东西从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彻头彻尾地错了,他索性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决意直面接下来所有惨淡的坦白。

少年哀哀地叫着:“后面、后面难受……”

张启山垂下眼,看见刚刚扩张好的屄正徒劳地绞着空气,一阵一阵激烈地向内收缩。少年手脚都泛着瑰丽的玫红,他摸黑在床上翘着屁股挪动,竟是在用穴去找阴茎的位置。碰到张启山蓄势待发的龟头时,他非但没躲,还发出了一声甜蜜的、渴望的喘息。

他没有再迟疑,双手捞住对方的臀瓣,抵紧那处湿热的入口。龟头刚挤进去一点,紧致的软肉便迫不及待地吸附上来,又烫又密,让他瞬间失了神。

再怎样暖情,终究是没人碰过的地方被强行打开了。张启山忍着疼没吭声,手掌摸在少年弓起的脊背上安抚。他看到对方的指节将被褥握得翻了白,紧咬的牙关里传出带着哭腔的呻吟。先骂了他是流氓、禽兽、化生子,继而又吸吸鼻子,伏着脸儿,茫然地念了一句好痒……

他低头看去。

性器大半都埋了进去,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粗蛮、狰狞、青筋暴起,紫红的柱身被肠液和油光浸得发亮。它看起来过于暴虐和残忍了,像一件刀兵硬生生将一块美玉对半劈开。

突突直跳的龟头被穴口死死箍住,撑得那圈屄肉纤薄异常。张启山受不住地缓慢抽送了几下,带出一点黏糊糊的白浊泡沫——完全分开的臀缝中间,红肿的穴口正在费力地吞吐他的欲望。他没入时,白皙的臀肉就被迫向两边撑开,挤出一小圈被撑到极限的羊脂似的穴肉。抽出的时候,弹韧的臀瓣又回轻轻回弹,带起细微的震颤。

这明明是反差尖锐到可称丑陋的场面,少年却在沉闷又湿黏的抽插声里哭叫起来。那是饱含满足的、喜出望外的哭声,夸张到了绝望的地步。他嚷嚷着说不要、太舒服了……好撑。在这样的声音里,张启山近乎着迷地盯着他们交合的地方。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猛,总是重重地顶进去,看紫红的阴茎完全消失在这片雪白之中,只剩下囊袋重重拍打在臀肉上的一瞬。他拿欲望做刑具鞭笞着这个颤抖的少年……他用他的身体做容器,藏起那些见不得天光的恶。穴肉像无数张小嘴同时亲吻着他的性器,少年被顶得往前耸的时候,他仿佛是个害怕罪行曝光的通缉犯,一把捉着对方的腰捞了回来。

下身凶狠的贯穿之间,他总能精准地碾过那个点,逼得身下的人连完整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地喘息,偶尔溢出一声尖锐的、近乎哭泣的哀嚎。张启山把脸埋进他汗湿的颈窝,呼吸粗重而失控,喉咙里嘶哑地传出近乎野兽的低吼。一道澄亮的闪电把屋中暗红的浓雾撕开,这一刻他的姿态和一头发情的雄兽却确实没有什么区别。

栀子花油的清香混着情欲的腥甜,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他一次次地深深没入,又几乎整根抽出,再毫不留情地撞回去。真奇怪,一个人居然可以在做这种事情的同时,为对方感到近乎怜悯的心痛。可就算是这样,他凶猛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今夜的张启山已经变成吃人血肉的鬼了。与其说这一刻的他是人,不如说是一头化形成人的穷奇。

长沙就是这样一个奇妙的地方。端坐高位的都是魑魅魍魉,老百姓竟然把一头凶兽穷奇奉为救世神佛。

少年的膝盖早就被操软了,整个人差一点儿就要塌下去,全靠张启山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支撑。随着一摇一晃的撞击,他被冷落的性器又渗出爱液来,将身下沾着汗水、花油、眼泪的被褥弄得更加一塌糊涂。他受不了了,脑袋胡乱地左右甩着,想用手挡住自己下半身的勃起。毕竟,让一个男人给操硬了算怎么回事呢?

但张启山非要伸手绕到前面,握住那根硬挺的玩意儿。少年应该是没吃过饱饭,这二两肉顶多是差强人意,却胜在生得秀气,毛也没有几根。他刚才被狠狠咬伤的拇指从孔眼刮过,身下的人顿时剧烈地痉挛起来,穴肉疯狂绞紧到近乎窒息。

“你不要碰!”他羞愤欲死地大喊。

这话只换得张启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下身也愈发不留情面。少年的哭喘声像风雨里支离破碎的小船,整个人水淋淋地发着抖,已经是溃不成军的模样——终于在某一次深顶中,他尖叫着抓住了张启山的胳膊,阴茎跳动着射出一股稀薄的浊液,溅湿在张启山的手背上。高潮中的穴口收缩得厉害,仿佛要把张启山给挤出去。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蛮横地把那两瓣臀肉撞得更开,直到自己整个人都贴紧他,再也分不出一丝缝隙。

摸惯了腰,他的手开始向上攀爬,又握住那两团温热的胸脯。乳尖被他的两根手指夹着,一会儿朝前扯,一会儿向外拉。少年喊不出声音,只剩下呼哧呼哧的气声。他抽泣着对张启山骂了一句粗话,后者只报以沉默。

张启山就着这个相连的姿势,又咬着牙抽送了十几下。释放的时刻,他几乎是被甬道给挤出来的,龟头又胀又酸,带着近乎疼痛的快感。他头脑发白,失控地往前再顶了几下,把刚刚射出的精液更深地捣进去。内壁贪婪地吞吃、包裹,那种完全被接纳的错觉令他头皮发麻。精液一股股地浇进最深处,烫得少年又是一阵细碎的颤抖。

他的体力异于常人,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一场情事就瘫软下去,可床上这位被逼良为娼的少年就不行了。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的阴茎埋在那片彻底灌满的软热深处,一跳一跳地缓慢回落,填得穴口边缘都溢出一点白浊。但彻底向着床塌陷下去之后,精疲力竭的少年就没再说半句话。张启山试了试他的鼻息,猜他或许是累晕过去了。

少年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蒙眼的黑布已经被泪水浸透,湿乎乎地贴着面颊。张启山的手犹豫地悬停在半空,掌下就是那片碍事的黑。

但他最终没有揭开。是出于心虚,还是出于什么别的,都不重要了。

他躺下来,餍足地搂住他的罪,鹰隼般的眼睛却清醒地睁着。掐着时间,约莫十五分钟后,张启山又以军人特有的敏捷和利落坐起来了。他将衣服重新穿好,塞了几张银票在少年的枕头边。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好好照顾他,不许再添一丝伤,也不许少给半口饭。”张启山对昏昏欲睡的龟公面无表情道,“我还会再来看他。如果让我知道他受委屈了……”

他说谎了。他其实不会再来。

还没等人答话,老鸨先冲出来,手里的象牙烟管毫不留情地磕在龟公的脑门上。“佛爷放一万个心!这位小先生,必定给您养得好好的。”

被张大佛爷瞧上的人,全长沙是没人敢来睡的。张启山又嘱咐一句:“也不要让他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却把老鸨子和龟公都说愣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儿不明白张启山在说什么。

张启山烦躁地皱了皱眉,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到了被乱丢的垃圾。他抬起手,在眼睛上指了一指——表明他没有摘那少年的眼罩。

老鸨瞬间爆发出一阵花枝乱颤的大笑,嘴巴张成血盆大口。通常人是不敢在张启山面前这么笑的,可她实在忍不住!谁能想到不苟言笑的张大佛爷,在床上竟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花样!她前仰后合之时,张启山已经面无表情地跨过连廊的门槛,风里传来他的声音——

“上峰有令,要禁绝娼寮之风。我奉劝你,什么逼良为娼的赏花会,还是少办为妙。”

妓院是不可能彻底连根拔起的,哪怕是长沙布防官也不行。九门的利益、政府的利益、商贾的利益、旧贵族的利益,盘根错节地缠绕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张启山向来不是在能力范围外冒进的人,只是有些份内能做的手段,若不施行就要落下亏欠。

身后的笑声止住了,张启山没有再停留。他登上的车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开向了报社老板的府邸。他要赶在早报被吆喝叫卖之前,压下一些消息。是的,是的,他张启山是个纯粹的小人。他怕他的受害者找上门来,也怕自己又一次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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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狗在花楼里好吃好喝地住了近一个月。没人再敢像之前那样摸他、欺负他,望向他的一双双眼睛都讳莫如深。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样的巨变和他被拍出去的那夜有关。可无论他怎么逼问,都没有一个人告诉他,那天晚上把他折磨得要死要活的究竟是谁。

按理来说,豪掷五百大洋去拍一个小倌的初夜,应该能上花边新闻的。吴老狗托人去买了一扁担的旧报纸,坐在屋里百无聊赖地翻遍了,却没找到半点线索。长沙城真有这么多热闹吗?热闹到……热闹到五百块大洋都不够热闹了?

一个月后,花楼起了大火。前厅后院都付之一炬,唯独给他划出来的这间小屋免遭灾殃。后头竟有一位所谓这块地的地主冒出来,握着他的手嘘寒问暖,非要赔一笔钱,补偿他火灾受惊的精神损失。

吴老狗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了手头有闲钱的自由身。他站在街头,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几乎有种前世今生的遥远。说实在的,他真没想到自己卖一次身能值这么多钱——不仅是那当下的五百大洋,还是后头接踵而至的许多。他当然知道枕头下的钱是哪来的,他的好吃好喝是哪来的,这笔被西北风吹来的补偿款又是哪来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转头买下一屉肉包,回去喂那群咬他裤脚的流浪狗。

说爱不至于,说恨又太重。他没见过那个男人的脸,能记得的东西也格外朦胧。他只觉得那个男人很、很……很伪善,然而所幸他愿意去伪那一点点的善。虽然他压根儿不知道坐在台下的都有谁,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不是那个男人,他现在应该还活在另一种地狱里。

正如出现在矿场的张启山。是的,那人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也全然没看到矿洞里枉死的那群人……然而他也知道,若张启山根本来都没来,他恐怕还被困在不见天日的洞里,直到有一天吐血暴毙。

所以就不想了!什么爱呀,恨呀,都比不上掌心小狗湿漉漉的舌头。

他开狗场,有了名气,也慢慢有了一帮自己的兄弟。他帮很多个姐姐妹妹脱离当年的那种苦海。他决定往九层浮屠闯一闯,打上南天门去,让那群端坐云中的老爷们,听一下底层的人是怎么哭的。

初入九门的那天,他就闹了个大乌龙,坐到了张启山的位置上。没等他站起身,张启山就已经走进门来,军帽下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盯得他心里发怵。屋中其他的几位风云人物姿态各异,好整以暇,一副等待好戏连台的闲适与从容。

“麻烦让一让,”张启山对他正霸占着的位置努努嘴,“我坐这里,更方便说话。”

吴老狗哦了一声,悻悻地抱着三寸钉站起身。不知怎么,怀里的狗突然对着张启山发出尖锐的吠叫,连带着他的视线也被拉扯过去。他的确是在矿场里见过张启山不假,按理说对对方有熟悉的感觉也是情理之中。可他抽动鼻翼使劲嗅闻,总觉得这种熟悉也太熟悉了一点……不对不对,他们在矿场里的时候,是不可能打过照面的。所以他自然不可能熟悉张启山身上的味道……

一定是因为鼻子坏了吧!他乐观地想。

张启山颔首致谢,风一样地从他所犯的罪孽身边掠过。他泰然自若,处变不惊,引颈受戮。今日的吴老狗不是昔日被摁在台上羞辱的赤裸,偏偏张启山记得他的长袍之下有哪几条疤痕。他越是记得清楚,就越是难以忘记。于是在这场会议里,吴老狗明明是穿了衣服的,又是在张启山的眼底被彻底剥光的。他的眼睛仿佛自动穿透了那层布料去。

所以当吴老狗后来约他去澡堂,美其名曰坦诚相待的时候,他差点要笑出声来。

——难道他们还有不坦诚相待的时候吗?

他的私心,他的罪恶,他天地不容的不堪,早就埋在吴老狗的身体深处。伴着一声宣判似的惊雷,漂泊的雪亮的大雨。伴着屋子里颤抖的床架。伴着胭脂红的灯罩。伴着艳丽的春天,恒久的噩梦,惊醒在他每一个失眠的夜里。他守着那一点罪,不怕吴老狗发现,却唯独怕他问一句“你当初为什么不去给我拿解药来?”

是呀,为什么呢?

这就是张启山无法坦诚相待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