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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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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27
Words:
9,124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4

【千百/乌咏】乌鸦喜欢亮晶晶

Summary:

*充满私设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咏很少回忆过去。
毕竟左迁到灯影街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有点斩断尘缘的意思——这代表基本没有回到人类世界的可能,过去的纷纷扰扰不再重要。
只是自那日喝醉被乌天狗送回后,他总会回忆起与乌天狗的第一次相遇。那时的他还是底层刀众,虽还没有代号,但也完成了不少任务。

雾般的细雨让现实的界限变得模糊,仿佛坠入一场幻梦。
任务结束后身心俱疲的底层刀众在拉面店蓦地被三味线的弹拨声惊醒,金石之声敲碎了他与世界的隔膜,夹杂着拉面店中所有声音一道涌入。后厨高汤翻滚咕嘟作响,邻座大叔高声聊天,更远处是啤酒杯碰撞的脆响……但这些又沦为了三味线的陪衬,像是拍照一般,聚焦到了那古朴的乐器上,其他皆为虚幻。
好像有风吹来,大抵来自某座长久屹立在这片大地的雪山,带着千年不化的寒意和万年的厚重,让咏微微回过神来,才发现哪有什么风,分明是那弹拨三味线的男子开口轻唱。嘴中才后知后觉浮现拉面的滋味……豚骨汤汤色偏橙,入口醇香,叉烧软烂,豆芽爽口,面条劲道。只可惜自己之前完全没心思品尝,吃得无滋无味,硬生生浪费了一碗好面。直到那个人不管不顾地朝自己搭话,说着“不要露出这种无趣的表情”,弹奏起三味线。
直到这时咏……不对,那时还不叫咏,他还没有取代号。那时他还叫……

“咏,你又在摸鱼哦,小心被英队长抓住。”円的话语打断了咏的思绪,眼前的拉面店消散,自己分明坐在办公桌前,四周堆满了文件。为了不让円起疑,咏连忙感激涕零道,“感谢感谢,呜呜円不愧是和我一起摸鱼的好兄弟。”
円挑挑眉,没被糊弄过去,作为在佶所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太了解咏了。円拖开咏身边的椅子坐下:“你最近经常走神,在想什么?”
“倒也没有什么啦……円怎么突然这样关心我了?”咏的眼睛不自然地往左右瞟,眼珠子一转干脆半个身子趴在满是文件的桌上开始耍宝,“这样关心我的话——不如帮我处理一下这些公务吧——”
円切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本要离开却终究是放心不下。“我可不感兴趣。只是,咏,如果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可以和我说。”又在咏小声的“円好绝情”中补充道,“还有,英队长说这些文件你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要处理完交给他。”
“什么嘛!!!”不顾咏的哀嚎,円慢悠悠地离开了房间。
有截止日期这个重压,咏很难再生出什么其他的念头。等按时交完文件从英队长的办公室离开时,天空已有一半变成深蓝色。几乎一天没吃饭的咏只想躺回自己的床,甚至没力气去他心爱的葛叶拉面。
“反正臭乌鸦如果要找我,一定会跑到房间里把我揪出来。”咏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把自己裹进松软的被子里。

泛黄的梦境包裹着他。
他回到了那个拉面店。
拉面店内升腾的雾气让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青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银灰色长发。一曲奏完,他被春原怔怔地看着也不恼,唇边攒着几分笑意:“我们喝一杯吧。”
本要离开的春原又回到座位上……是了,那时候他还被人称作“春原”。
青年是个讲信用的,说一杯就是一杯。只是春原这家伙才入社会,一杯清酒就能把好不容易清醒些的神志浇成混沌的一团,拉面店和意识一起模糊,再次清晰时已经变成海边。
他们走在被废弃的轨道上,耳边是一阵又一阵的浪花。春原将石子踢到海中,点点浪花激起,又消散。圆月被海浪拱得失去形状,扭曲地浮在海面。今夜没有星星,但有不曾停歇的海风。春原扭头看向青年,青年几乎没怎么开过口,沉静的目光和月光一同落在他身上,身姿飘渺得像是下一瞬便会消散。
“我明白猴子为什么会捞月了。”春原转过身背对海中那轮扭曲的圆月,微微后仰一副堪堪掉不下去的模样,过了几秒不见青年有什么动作,表情突然鲜活起来,语气中都带上几分责怪,“你怎么不拉住我?”
“因为你不会掉下去。”青年的语调没有什么变化,春原撇嘴带着小心思被戳破的懊恼,“是啦……”
那双漂亮的眼睛又开始迷离地盯着青年,或许是十几秒,或许是一瞬,总之春原蓦地笑了起来,像是一夜春风后漫山遍野盛开的桃花,弯起的眉眼起让脸上多了些活泼与生气:“那你呢,你是真实的存在还是我酒后的虚影?”

寒意把咏从梦境中扯出,大敞的窗户,风扯得窗帘一直做响。也不知道昨夜梦见什么,只能回想起巨大的圆月。咏叹口气,认命地从床上爬起关上窗户。抬眼却被那烧得正烈的枫叶燎伤,宛如某场不愿意忆起的大火,逼得他连退几步。灯影街四季转换向来缓慢,不经意间他就被浓厚的秋意撞了个满怀。
“已经到秋天了啊……”咏不禁有些自嘲,和乌天狗待得太久,对时间流逝的感知都大大降低了。估摸着是午饭的点,咏慢吞吞地踱着步子下楼。他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感到饥饿,只是觉得人生在世,不抓紧机会吃点美食就荒废了。可惜灯影街是美食荒漠,除了葛叶拉面,难有他看得上的。说起来乌天狗是不是去葛叶拉面的频率变高了?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咏的脚步一顿,调转方向去往操练场。
毫不意外的,操练场上,英队长在训练。咏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为什么如此勤奋的英队长会来到灯影街。
英对咏的到来很意外,很久以前他就想和咏切磋,苦于找不到机会。在灯影街共事后本以为能如愿以偿,奈何这家伙比泥鳅还难捉,操练能躲则躲,又时常出入乌天狗左右,根本无从下手。现在有了这个大好机会,英立马招呼道:“切磋一局?”
咏连忙摆手手,就在英以为咏又是拒绝时,咏说:“让我先热热身吧,英队长。”说罢竟真的拿起练习用的木剑一招一式地操练起来。咏的剑非常凌厉,丝毫不拖泥带水,出剑快收剑更快,带起阵阵鹤鸣般的风声。这剑意可不是连实战都没打过几场的公子哥挥得出来的,英这才想起隐约听说过咏最初就是靠血与骨堆砌出的战绩立稳脚跟,还受到过不少褒奖,可谓红极一时。但这些说法没多久就消失了,据说是咏家中发什么变故,曾经的天之骄子就此消沉。等再次听见咏的消息,他已经从一线的战斗人员转职为情报员。再之后……便是咏被派往灯影街的消息。
咏难得认真地练完一套剑法,他太久没有如此专注了。随着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步子收回刚刚站稳,咏只觉一道劲风直指面门——是剑。这是比双方鞠躬说什么“请多指教”更有效率的开场方式,英也相信咏不会中招。果然,咏瞬间身形一矮,躲了过去,胳膊肘借势上顶击向英的手臂,英见势不妙连忙收手,左手出拳击向咏的腹部。两人有来有回地打了几十个来回,直到咏的木剑被挑落在地。
“英队长好剑法。”咏气都没喘匀就连忙鼓掌,一副心服口服的模样。英也累得不轻,只是皱眉问道:“如果你没有走神,不会这样快结束。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嘿呀,英队长你想多了,就是我技不如人。”咏嘿嘿笑道,赶在英追问前离开操练场。
一片枫叶终于晃晃悠悠地飘落到地上。

咏说不上来他在想什么。和英切磋时,他在斜上方撇见一片摇摇欲坠的枫叶,只要下一道剑出得再凌厉几分,随之激起的风就会将它吹落。他鬼使神差地迟疑了,下一秒手中的木剑毫不意外地被击落在地。枫叶终究缓缓飘下,因切磋而燃起的兴致也散了大半。
多少感到几分无趣的咏漫无目的地在灯影街闲逛。正是秋意浓稠的时候,四处都是火一般的枫叶。走了两圈也没见着什么好玩的事,咏赶在回忆浮现前赶紧逃进葛叶拉面店。
刚坐下,九尾正好端上一碗拉面,把咏吓了一跳:“我没看错吧,九尾居然给我煮拉面?”
“本店还是自助哦。别的妖怪煮的,特意说了不让我告诉你。”九尾高深莫测地笑着,“你吃就好了。”
“噫~好神秘哦……”咏低头看着九尾端来的面条,还是平时葛叶拉面的样子。虽然对九尾的回答感到困惑,咏抱着反正灯影街出不了人命的念头,掰开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好吃吗?”
头顶上方冷不丁传来声音,咏抬头正好落进乌天狗那双冷色的眸子,恰似某朵夜色中的远海翻滚起的白色浪花,将他卷入回忆的洪流。

月光下的青年没有回答醉鬼的问话,醉鬼也没有太在意,变得絮絮叨叨:“唔啊,你这样好看的人,不会是妖怪吧?”
春原的话语中没有半点惧意,他歪着头,一双粉色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为妖怪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刀~众~诶~”
酒意上涌,话尾的三个字拖得极长,像浪花一般翻滚着。
妖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当做回应。春原对这个反应十分不满:“我将来可是会打败不少妖怪,迟早有一天也会打败你!”
“那我等着。”
他听见妖怪带着笑意回答道。

“喂,聋了吗?”
叶团扇嗒地杵到桌面上,乌天狗不耐烦的声音让咏回到现实。
咏回神便对上某个妖怪如同冰山般寒冷的眼睛,“哇!”地大叫一声向后仰去,察觉到身体失去重心才想起自己坐在高脚凳上——当然是狠狠地摔了一跤。
一连串滑稽的动作逗乐了乌天狗,连带之前的不耐烦都消散不少。
“乌天狗大人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乌天狗大人吃好喝好英队长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就不和您闲聊了再见。”咏靠着极快的语速和强大的肺活量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有丝毫停顿,利落地翻身站起往外逃去。
“站住。”
结果没跑两步就被乌天狗轻飘飘的两个字定在原地。
“是找我有什么事吗,乌天狗大人……?”咏硬生生挤出几分笑意,异常讨好地说。
乌天狗看他这样就烦:“和我走走。”
“日理万机的乌天狗大人今天居然……有这番闲情逸致吗?”咏万分庆幸自己没顺口说出“居然不是给自己派任务”这样的话,那就真是给自己挖坑了。
“走了。”
也不管自己煮的那碗面,乌天狗拎起咏径直离开葛叶拉面,徒留九尾对一白一黑两个背影摇头。

咏这几天脑子里总闪回他和乌天狗的过去,使得他的那根专为乌天狗打造的神经十分敏感。
比如现在,他大脑里警铃大作,不为别的,只为乌天狗一句“和我走走”。
咏的那根“乌天狗神经”在警告他:最近乌天狗带他闲逛的频率有点太高了。比如某一次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说什么月色正美,要陪他赏月;还在刀众难得的休息日被抓去河边和他钓鱼,虽然这些鱼最后进了他的肚子,不得不说,味道不错……最最过分的还是那一次,洗澡洗到一半被人抓走丢到温泉里。他当时还没穿衣服啊!没有穿衣服!!!
咏一想到这件事,内心就忍不住悲愤,尤其是第二天还被円一脸诡异地分享他看见的奇事:昨天白天好像看见有人在天上裸飞。咏当时就想大喊:根本没这回事,乌天狗把他遮得严严实实——但又作罢,毕竟说了就是不打自招,只剩下一张脸憋得通红。
害他变成这样的妖怪就在身边,要是幽怨的目光可以化作实体,乌天狗的脸上已经被他盯出两个孔了。
“又想和我打架了?”乌天狗被咏盯得莫名其妙,之前还蔫头蔫脑的家伙突然变得雄赳赳气昂昂,甚至还有几分像过去敢对他拔刀说着要使役他的样子,以至于乌天狗有些蠢蠢欲动。咏却没有这个想法,老实地应了一声“不想”又萎靡下去。
他真的不想打架。
他甚至不愿意回想起和乌天狗的唯一一次打架。

现在想来当时的情报肯定是假的。
做了多年情报收集的咏敏锐地察觉到好几处异常。这不仅暗示了某个足以颠覆人类生活的阴谋,还牵扯出许多过往悬而未决的案件,其中就有那场大火——在咏凭借着赫赫战功即将升迁到帝都时,家里莫名燃起大火,父母与姐姐无一幸免。这是他从一线战斗人员转型为情报员的原因,他要找出那场大火的真相。
终于有机会了却心事的他带着一腔热血奔赴情报里的地点。在明月清朗的光辉下,站着的是他无比熟悉的、他的情报搜集入门导师——乌天狗。
震惊、不解、愤怒、悲伤……各种情绪翻涌上来,让咏呆愣在原地。
“咏?你找我?”乌天狗似乎一无所知,像往常那般伸出手,“你也听说了此地的月色最为怡人,要一起赏月吗?”
咏握住刀把,后退一步,那个妖怪如此喜悦地看着他,他却感到浑身冰冷,血液的流动都有些艰涩,刺痛随着心脏的跳动传遍四肢百骸。咏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心情稍稍平复后才勉强从口中挤出几个字:“你为什么骗我?”
“骗?我从不说谎,就像我教导你的那般,做情报最忌讳说谎。”乌天狗不明所以地摇摇扇子,被咏像仇人一般盯着,未免有些恼怒,脸上的笑意尽收,“还是说你来到这里是想找我打架?你觉得你能打败我?”
“不,我要使役你。”咏拔刀向乌天狗刺去。他当然不认为自己能够打败对方,这太不现实了。
乌天狗蜻蜓点水般一跳,落到咏身后,目光从咏露出的那一小节后颈上移——咏的发尖是白色的,这总是让他愉悦,谁能想到曾经的无心插柳可以带来如此多的乐趣?加上咏那句想要使役他的话,乌天狗不禁兴奋起来:“有趣有趣,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做到?”
穿着木屐的脚直直踢向咏的后腰。
哪怕察觉到不妙,咏也只堪堪来得及侧过一点身子,下一秒已经结结实实砸进身后的大树,血从口中喷出。视野再次清明时,对上的是乌天狗满是笑意的脸:“再来。”
咏二话不说左手抓起地面的尘土往乌天狗的脸上撒去,右手刺出鲜少使用的匕首。乌天狗没料到还有这一出,避闪稍慢了两秒,居然真让那匕首在脸上擦出一丝血线。见能伤到乌天狗,多了几分信心的咏欺身而上,几番缠斗下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直到再次被乌天狗打翻在地。
“很好,有所成长。那我也没必要忍着了。”乌天狗不气反笑,一双鸦羽缓慢舒展在月色下,“准备好了吗?”
乌天狗轻轻挥动羽团扇,风从这片森林的每一个角落飘来,在扇面聚集,当羽扇向下扇去,无数的风箭带着尖啸向咏射去。咏努力挪动身体躲过最为致命的几箭,但还有一支角度极为刁钻。
明知躲不掉就会死,咏却忍不住望向乌天狗。在半空中展开的漆黑的鸦羽与飘扬的银发交相辉映,半空的俊美妖怪俯视着他,表情是不同以往的张狂和快意。
美丽得不可方物。
咏不得不承认,哪怕他知道乌天狗可能是害他孤身一人的凶手,此刻的他还是忍不住沉迷于乌天狗的美貌。或者说,从第一次相遇开始,他就像是夸父逐日、猴子捞月般产生了一个的虚妄的想法:他想要靠近乌天狗,想要长久地注视着他。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在选择代号时,他没有选择真名中任何一个字,而是选了“咏(唱歌)”。
因为乌天狗是弹奏三味线的妖怪啊。
如果无法追赶上你的身影,那能死在你的手下也是幸运,唯一的愿望便是,只要你奏响那三味线,就想起我。这就足够了。
请让我死前,记住你的样子,让我眼中,哪怕是最后一秒都倒影着你的身姿。
咏的情绪奔涌到顶点,预料中的死亡却没有来临——风箭在刺入心脏的前一秒被乌天狗唤回。乌天狗信步走到眼神有些涣散的咏身前,漆黑的羽团扇挑起咏的下巴,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咏,你还记得自己的发尾是什么时候变白的吗?”
重伤的少年自然没有力气回答。乌天狗低头盯着咏的脸,银色的头发如河水般流下,嘴里的话似乎在说给别人:“我很欢迎咏和我切磋。不过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们中的一些人贪图我的力量,还用假情报骗这孩子,就有点过界了。”
昏沉的意识被乌天狗声音中的冷意驱散大半,咏只看见乌天狗离他而去的背影。

咏终究没有死。
卧床养病的咏听到帝都传来高层巨变以及自己被派往灯影街的消息,心里倒是坦然。毕竟自己没能完成重要的任务,发配到“军人的坟墓”也正常,只是他无比在意乌天狗最后问他的话。他记得很清楚,头发是在6岁的某一天突然变白的,正是因为这个害他小时经常被村中的小孩说他和妖怪做了交易,并以此为由孤立他,所幸有姐姐一直陪着他。
但是这和乌天狗有什么关系呢?他可不觉得自己小时候会遇到妖怪,更不会和妖怪做交易。
咏毫无头绪,等他站在佶所门口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原来这里就是灯影街。传说中妖怪居住的地方。
妖怪……?
仰望着朱红色的大门,咏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乌天狗也是妖怪,岂不是有可能……?脑中浮现的可能性吓得咏连连摇头,他可不想见乌天狗。这也太尴尬了!抱着为家人报仇的心最后却因为对方放水才活下来。
在佶所安顿下来没多久,他听说了帝都动乱的消息,之后又有新的流言传出:有高层贪图妖怪的力量,罔顾人界与妖界的契约,派人妄图使役妖怪,不过没得逞,找妖怪的人也下落不明了。
也就是说,他被人当枪使了,而且,关于那场大火的情报也可能是假的,所以他不仅误会了乌天狗和乌天狗干一架还把乌天狗气走了。咏越发心虚,直到第一次在灯影街相遇,咏小心地观察乌天狗的表情,他果然摆出了厌恶的样子,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你看,乌天狗果然讨厌我了。
咏难免有些失落,唯一庆幸的就是乌天狗时不时会使唤他做这做那。只要和乌天狗多待几秒,原本的心虚又会消失殆尽,直到下一次遇见再次拉满。

咏偷偷看向身边的大妖怪,时光的流逝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倒是自己的发尖又白了不少,真不知道是操劳过度还是因为乌天狗太过心神不宁。咏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这都太糟糕了。
“和我在一起就这般不开心?”
乌天狗停下脚步,他不明白,自己见咏这几天状态不对专门带人散心怎么对方越散心越抑郁了。
“咦——那可没有。”咏往后缩了一下,扯出笑脸,“我可开心了。”
乌天狗偏头,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咏的“笑脸”,没两秒咏就泄气了,却还是嘴硬地说:“是真的开心啦。”
倒是有几分过去的样子。
乌天狗轻哼一声表示自己对此很满意。
一人一妖就在森林里漫无目的闲逛。空气清新,阳光也不刺眼,偶尔看见两棵植物打架。确定自己不会被乌天狗扇飞后,咏试探道:“乌天狗大人,我们到底要去哪啊?”
乌天狗自己也不知道去哪,随便报了个地点:“回家。
这一般是指乌天狗的宅邸。
“诶!不是只是走走吗?”
“你不乐意?”
“我超乐意的。”咏扯着嗓子说。

乌天狗的宅邸里有好几棵枫树,正红得火烈。
现在回忆起那场带走亲人的大火,总感觉那是比和乌天狗相遇还要久远的事情。不过这些枫树在太阳西斜的天空下,倒是有几分像晚霞。说起来,他以前只在晚上见过乌天狗,以至于一度怀疑乌天狗是脱胎于月光的妖怪,直到有一次在夕阳相见,那天的晚霞像是这连片枫叶般热烈。
失血过多,肋骨又断了好几根,左手脱臼,佩刀斜插在远处,冷意侵袭着他的身体。不过他的对手更糟糕一些,咏趁妖怪因他的剑被击落而松懈的间隙,用匕首捅穿了对方的心脏。只是他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这就是刀众最常见的命运。需要除掉的妖怪往往异常凶残,刀众要么杀死妖怪,要么被杀死,以及最后一种——和妖怪一命换一命。
如果不是人手不足,已是资深情报收集师的咏也不会被派来做任务。但没想到第一个任务对象就如此棘手,让他完成任务后连把自己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坐靠在大树下。眼前是残阳如血,幸有这番美景作陪大概也没什么好遗憾。
但还是想再见那个妖怪一面啊……那个如同月光般不可捉摸的妖怪。
……
咦?好像就在眼前……是幻觉吧?
“你是在等死吗?”
真是栩栩如生的幻觉,甚至还有声音。
“傻了?”幻觉不耐烦地啧嘴,“喂,你想死吗?”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想啊!
“如果不想就告诉我。”
“我还……不想死……”如此虚弱的声音,咏甚至不敢保证能被听见,但说到底只是在和自己的幻觉对话。
咏胡思乱想时,妖怪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额头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那妖怪切实在他的面前。
“我也不会让你轻易死去。”
那双冷色调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脑子里却浮现着另外一个念头:原来妖怪的额头也是软的。暖意爬上四肢百骸,泡在温泉般的舒适让他困意上涌,最终沉入无边梦境。
醒来时咏已经回到自己平时住的小屋。

还真是奇怪,他想不出自己被救的理由。咏又一次偷偷瞄向乌天狗,再次确认对方心情不错后,期期艾艾地开口了:“乌天狗大人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我做事难道需要理由吗?”
“当然不……”
咏正在心里吐槽着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信息,乌天狗又慢悠悠地补充:“某人不是想活下来吗?”
这下咏真的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了,身体猛地一抖,表情惊恐地看着身边的大妖怪,唔嗯半天没说出半句完整的话,等消化完这个事实才呐呐地说:“难道乌天狗大人这样关注我,连我要死了都知道……?”
“哼。”乌天狗冷哼一声,想起什么似的发问,“我给你的羽毛放哪了?”
“啊?!羽毛,什么羽毛?”咏完全跟不上乌天狗的思路,要是这个大妖怪真的给过什么羽毛他还弄丢就完蛋了。不过这也不太可能,更何况乌天狗根本没有送过!想通了的咏理直气壮起来:“你根本没有送给我过吧!是不是把我和某个漂亮小姐姐搞错了!”
“哈?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鬼火和我说过他亲眼看见你和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幽会!”捏着证据的咏越说越生气。
“我那是为了获取情报,没事送别人羽毛干什么。根本没有除你之外的人收到过!哼,要不是看你可怜。真是浪费!”乌天狗气得拂袖而去,拢在背部的黑色羽翼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光。
咏才猛然想起乌天狗说的羽毛是指什么。

乌天狗确实不骗人,他真送过,就在看海的那天晚上。他只注意得到那美得近乎虚幻的青年,连自己说了什么记不清。现在想来大概是在讨要一个再次相遇的可能。
“想要见到我,就努力变强,或让我对你感兴趣。”
青年回应了他的祈求,递出一根乌黑的鸦羽。
咏倒是希望自己没想起来了,向来能屈能伸的他连忙追上乌天狗的脚步:“我错了乌天狗大人,我怎么敢质疑我们英明神武的乌天狗大人。”
乌天狗把头扭向一边表示不想理他。
“帅气的乌天狗大人就原谅我这次吧。”
乌天狗轻哼一声。
综合乌天狗的步伐、声调、气场,咏敏锐地判断出自己这招有效,乘胜追击道:“我怎么敢弄丢乌天狗大人的羽毛呢,我可是好好放在——”
咏不吱声了,但乌天狗可不是一个耐心的家伙:“放在哪了?”
咏现在恨不得穿越到三秒前打自己一耳光。明明以前误会乌天狗这件事已经够尴尬了,他实在无法说出自己得到后有多看重那根羽毛,生怕那一点半点的真心露出马脚,以沉默作答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
可惜乌天狗不是什么善茬。
“不说是吧,我直接用千里眼看看好了。”
“不行!!!你这个不尊重别人隐私的臭乌鸦!我说还不行吗?”咏连忙喊道。隐瞒没有意义,不如破罐子破摔直接讲出来,省得拔出萝卜带出泥。
“你小子叫我什么?”
“乌天狗大人~”
“说吧,放哪了?”
“……盒子里。”
天知道那个盒子还是他专门定制的,直接花光了他的积蓄。
乌天狗对这个答案嗤之以鼻:“就你还好意思说自己负责情报收集,连好坏都分不清。放什么盒子里,不知道珍贵的事物要带在身边吗?蠢货。”
“带在身边才容易弄丢吧!”咏不甘示弱地抗议,“难道这就是乌天狗经常抓着我做这做那的原因吗?咦——我什么都没说。”
咏捂住嘴,小心地用余光偷瞟乌天狗的表情。
想象中的怒火并没有来临,乌天狗只是收回团扇,平静地说:“你还没吃饭吧。”

乌天狗说完就去了厨房,徒留咏一个人胡思乱想。好像乌天狗并没有如他所想的讨厌他。甚至还有可能……咏将心中浮现的某个想法按下,偏偏那个想法像是浮在水面的小球总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浮起来。
咏没能纠结太久,乌天狗很快就带着一碗面和一壶酒回到了客厅,将面放在他的身前。
“吃吧。”
叉烧肥厚,汤底是浑厚的橙色,细碎的背脂与白色的豆芽点缀其间,卖相不错。
“诶?!我的?只有我的吗?你的呢?”
乌天狗对咏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有你的,再不吃我扇你了。”
听见乌天狗要扇人的发言咏反而放心下来,不再迟疑。
若隐若现的坚果气息与豚骨汤本身的浓郁相辅相成,舌尖传来的触感分明告诉他,乌天狗煮的是荞麦面。
乌天狗愉悦地看着咏大快朵颐。汤入口的一瞬间,少年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动作上的犹豫也消失殆尽,全身心彻底投入到吃面里,像仓鼠一般吃得两腮鼓鼓。
“好吃吗?”
“好吃!”咏不明白,为什么这碗面完全在他的好球区上。
“嗯。”
乌天狗又不说话了,盯着咏开始慢悠悠地喝酒,像是把咏当做下酒菜一般。脑子里只有美食的咏没管这样多,直到乌天狗再一次开口:
“咏。”
“嗯?”
大约过了5秒,他才等到喝多了酒、薄红上脸的乌天狗再次开口:
“生日快乐。”
……?!
回应乌天狗的是一阵激烈的咳嗽,把面送入口中的咏被这句呛得不轻,泪水糊了一脸:“咳咳咳、不是我说……乌天狗你,咳咳、喝醉了?”
“啰嗦。”乌天狗对质疑颇为不满,扯着咏的领子把人带到身前,“你是傻子吗?”
“……九尾说的办法根本就是错的。啧,怎么偏偏看上这样一个蠢货。”
乌天狗实在气不过,把咏丢在一边摔门而去。莫名奇妙的咏也顾不上荞麦面了,小跑着跟上乌天狗的脚步:“等等,乌天狗你在说什么啊!”
“还有什么蠢货!我也是很聪明的好吧!”
“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不指使我做事了反而经常带着我去各种地方。”
“啊!还有那个看上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看上……咦?看上??!”
发现关键的咏停下脚步,对乌天狗的背影迟疑地问:“难道……乌天狗大人喜欢我?”
“闭嘴!”
只有这一句得到了回应。

 

喜欢是一种很玄妙的情感。
乌天狗自以为已经参透——在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妖怪面前,难道还有参不透的东西?
直到遇见了那个人类。还有什么比他那双月光下粉色莹润的眼睛更迷人的东西?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
会忍不住希望可以被那样长久地注视着,甚至独占那双眼睛。
“既然如此,那就像现在这样,不允许被任何事物夺走视线,只能注视着我。这便是我的答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一根鸦羽早已凝聚了在人类眼前。为自己失态暗自懊悔的乌天狗补救道:“但是现在的你想要触碰到我还远远不够,想要见到我,就努力变强,或者让我对你感兴趣。”
看着在身边不时冒出傻笑的咏,乌天狗又一次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究竟为什么这样轻而易举地把羽毛送出去了?
不对,他们的命运纠缠远早于那次相遇。如果不是咏因突然失去至亲消沉,让他以亲手调查原因重新燃起少年的斗志,乌天狗估计都忘了,少年发尖可疑的白色正是他的杰作。
他们第一次相遇于那个咏已经忘记的夜晚。

燃起烈焰的房子,父母和姐姐的保护下幸存的幺子,从此孑然一身的日子。在为亲人送葬的磅礴大雨中,嚎啕大哭的春原百濑看见一位身着山伏装的男子,奇妙的是风和雨无法靠近那人半分。
6岁的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扯住那人的下摆苦苦哀求。
“我帮不了你。”
“求求你了。”春原百濑的眼睛里盈满泪水,“求求你让我的家人都回来吧,我愿意献上我的灵魂。”
一个小孩的灵魂?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乌天狗挑挑眉,在那双粉色眼睛的注视下,居然有些心软:“生死一事我也无法逆转。但可以给你一场如同现实的幻梦——在梦中,你的家人都还活着。直到18年后,那场大火会重新燃起。”
“作为报酬,你的灵魂就归我了。”
乌天狗学着少年刚刚说的话,这对于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出于好玩而非交易。微凉的指尖轻点少年的额头,少年旋即陷入昏睡,他将和大火一起忘记这场相遇,悄然爬上发尖的白色是这次相遇唯一的证明。

为什么这样呢?

乌天狗托着腮,不远处是举着一条大鱼的咏,少年兴奋地跑过来,眼中满是喜悦,乌天狗得到了答案:
大概是因为,乌鸦总喜欢闪闪亮亮的东西吧。

Notes:

因为博主偷懒了,所以对于一些补充的设定/说明请移步lof/微博,在tag里搜文章名就能搜到
发布时间更早的是和这篇一样的原版,原版后面有很多设定补充,发布时间离现在比较近的是精校版,两个版本风味会有一点不同,但本质上是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