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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对 (Happy Together)

Summary:

懿丕

Summary:司马懿绝对在外面有人了。

精神超不安定的男人和精神超级安定的男人。阴湿血腥心理恐怖。着魔+痴迷+切肤之爱

🚨流血,呕吐,地雷男,阳痿攻,偷情,stk,病娇,幻觉,道德模糊,三角关系,监视,下毒,连环杀人,抛尸。大量的柏女士。一百块钱一粒的万艾可伟哥™️。

Notes:

作者去电影院看痴迷后的产物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司马懿绝对在外面有人了。

这绝不是空穴来风。司马懿本来就是踹了以前的女朋友和曹丕在一起的。司马懿喜欢年轻的、漂亮的,虽然他不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是曹丕都知道。司马懿小时候的女神就是清纯玉女偶像周慧敏,曹丕在他老房子翻出过一箱周慧敏杂志。

司马懿最近总是心不在焉。他演得很好,可是曹丕也不是笨蛋。凌晨三点爬起来发微信。开车去不认识的地方。信用卡出现不明消费。就连和曹丕做爱的时候都没有以前那么用力了。曹丕为什么知道呢?因为曹丕看了司马懿聊天记录,查了司马懿车上的GPS,掌握了司马懿私人的信用卡账单。曹丕每个月都会例行检查一次司马懿的微信,两个人都同意的,司马懿的锁屏密码就是曹丕的生日。他发现司马懿最近频繁和一个人聊天。问他是谁,他就说是以前带过的后辈,现在在律师事务所上班,业务上经常来往。曹丕才不信他那套鬼话。信他还不如信比尔克林顿。曹丕自己就是男人,他还不知道男人都是什么狗东西吗。

曹丕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也许不一定是偷人,但他交往过的所有男人都会渐渐不再爱他,不再努力逗他开心,不再因为他的笑话哈哈大笑。曹丕知道这些人和他谈朋友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公司总裁名义上的二儿子实际上的长子及潜在未来继承人。谈了一段时间以后他们都发现曹操根本不喜欢这个儿子,继承人一事更是八字没有一撇。

中午午休,曹丕和司马懿在楼下咖啡厅吃饭。曹丕吃的是水果沙拉和鸡胸肉。水果沙拉是他自己爱吃的,鸡胸肉是司马懿以前坚持他必须补充的蛋白质,配以蛋白质奶昔。水煮鸡胸肉难吃得要死,蛋白质奶昔更是让人作呕。曹丕肯乖乖吃这些东西只是因为这些东西证明了司马懿在乎他。他面无表情地干吞了一口鸡胸肉,抿着奶昔偷偷看司马懿。司马懿在吃咖啡店的午间工作套餐三明治,吃着吃着,手机突然亮了。曹丕瞟了一眼,又是那个法务咨询小柏。司马懿单手打字回消息,曹丕故作平静地说:“聊什么呢?”

司马懿点完发送,熄灭屏幕,平淡地说:“没什么。最近一个项目,问他点东西。”

曹丕嗯了一声。他心不在焉地搅拌着水果沙拉,里面明明有他最爱的葡萄,他却没有食欲。

“你那个后辈,小柏?”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说,“是什么样的人?以前也在我们这儿干过?”

司马懿说:“是我来曹魏之前的后辈了。”

司马懿以前在焦作当过一段时间公务员,后来曹操半强迫他跳槽来曹魏了。曹丕没有再问。回了办公室,曹丕拿起电话:“叫吴质哥过来一下。”

秘书说:“好的。您稍等。”

等了一会儿,吴质推门进来,门都没敲一下,大大咧咧地坐在曹丕的椅子上。曹丕说:“吴质哥,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曹丕从小就和吴质很亲,现在吴质被调到别的部门,见面少了。吴质说:“不怎么。找我有啥事?”

曹丕说:“帮我查一个人吧。”

吴质无语地说:“你男人又偷人了?”

曹丕委屈地说:“怎么就又了?”

吴质说:“你是眼光有问题,还是床技太差了?怎么你的男人全都在外面偷人?”

曹丕不高兴了。他阴沉着脸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丢给吴质:“你去查查这个人。我知道的信息都在这里了。”

吴质打开了看了看,说:“你就知道这点东西?你以为我是谁啊,什么都能给你查出来。”

曹丕只知道这个小柏在司马懿的公务员时期和他一起做过焦作市地方公务员,是搞法务的,大概现在也在郑州的什么法律咨询事务所上班,连此人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曹丕求他:“哥,你最厉害了,加把劲儿,我让我爸爸给你发奖金好不好?”

吴质每次都发牢骚,每次都给他查得滴水不漏(只要给够钱)。吴质拿他没办法。他叹了口气站起来,一手抓着文件夹,一手把头发挠得乱七八糟。

“那我走了。我劝你别期待太多。”吴质对他做了个money的手势,“别忘记这个。”

吴质走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发呆。吴质和他玩得好的时候,子脩哥哥还没有死,他还只是爸爸在外面正大光明养的二房的儿子。他有时候放学去爸爸公司里玩,公司里也没什么人理他,只有子脩哥哥对他好。后来吴质来了,爸爸就把曹丕丢给吴质带。他听见茶水间里窃窃私语的声音,说他妈妈是在商K里陪酒的女人。吴质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洗手间,曹丕说:“你也觉得我妈妈是婊子吗?”

吴质吓了一跳:“这种词你哪里学来的?”

曹丕耸了耸肩:“学校里好多人这么说。这个词很坏吗?”

吴质捂住他嘴:“大少爷,求求您别说了,让你爸听见我饭碗不保。”

曹丕不说话了。那时候他还很小,脑袋都够不到吴质的腰。十一岁的时候,子脩哥哥出事故死了。爸爸的正妻丁阿姨觉得都是爸爸的错,气得回娘家呆了好一段时间,最后爸爸无奈,只能同意离婚。那之后没多久,爸爸就把妈妈娶进门了。突然一下,曹丕不再是婊子的儿子,而是曹魏矿产的大少爷。以前不理他的人,现在全都开始巴结他。真有意思。曹丕十几岁就在公司实习,经过之处处处有人对他嘘寒问暖,曹丕和和气气和他们客套,其实心里觉得超级好笑。

从十几岁开始,曹丕就在和公司里的老男人谈恋爱。他的目标一般是有点野心的高级经理级别,有些也是有老婆的。一般是他主动勾引,那些人都觉得和他谈恋爱对升职有好处,也就半推半就了。曹丕勾引司马懿的时候,司马懿也有女朋友,比曹丕大几岁,她爸爸是陕西的一个小官,妈妈在焦作很有背景。曹丕苦口婆心地说你好好想想,你现在在郑州,是我能给你好前途呢,还是她在焦作的妈妈能给你好前途?其实他根本都不需要直说,这种事司马懿心里门儿清。那个时候,曹丕刚满二十一,司马懿已经快三十了。

五年过去,曹丕二十六了,从实习生做到经理,从经理做到运营总监。他也知道私底下那些人都说他全靠他爸的背景。那又怎样。有背景就要用,不用不是傻子吗。伴随着职位的提升,曹丕的年龄也增加了。这意味着他比以前更容易生病。皮肤不再像小时候一样有弹性。四肢也没有以前那么纤细了。这也意味着曹丕不再像小时候一样每天用仰慕的眼神看着司马懿,把他当成自己的全世界。渐渐地,司马懿也不再把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黑暗的房间里,曹丕侧躺着,闭着眼睛。司马懿从背后抱着他,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他的背。曹丕有精神衰弱,没有司马懿给他摸背他很难入睡。窗帘外隐约透进月白色的光亮。曹丕闭着眼睛说:“你还爱我吗?”

司马懿笑了。

“怎么问这种问题。”

曹丕纹丝不动:“你说啊。”

司马懿不笑了。他用开会的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当然爱你。”

曹丕说:“是吗。那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进入了苦苦等待的睡眠。

 

司马懿披着衬衫,只穿着四角内裤坐在床边抽烟。抽了几口,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说:“我们这段时间别见面了。”

柏丽姿在他背后失望地说:“怎么了?不是说要一起去海南玩儿吗?”

司马懿几口就抽完了一根,在床头碾灭,面无表情地扣起了扣子:“他发现了。”

柏丽姿在他背后翻了个身,仰躺着说:“发现了就发现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你来我们这儿上班。”

司马懿叹了口气。柏丽姿不知道曹丕有多恐怖。柏丽姿从他背后抱住他的腰挠他痒痒,司马懿想保持淡定,但是柏丽姿太了解他的痒痒肉。他不由得笑起来,抱住柏丽姿亲她头发:“不要闹。先避一段时间风头。过段时间我来找你,带你出去玩,去马尔代夫,好不好?”

柏丽姿也叹了口气。她美丽的、年轻的脸庞做出思考的表情,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好。”

司马懿拍了拍她的头,站起来穿裤子。伯丽姿趴在床头,晃着两只脚问他:“那我还可不可以给你发微信?”

司马懿一条一条穿袜子:“可以。你突然不发,反而让他起疑。”

他穿好衣服,从桌上拿起公文包。他用柏丽姿的名义租了个小公寓专门用来偷情(他交房租)。柏丽姿说:“这就要走啦?”

司马懿转回去又亲了亲她:“要记得想我。”

柏丽姿笑他:“真讨厌。你以前也是这么哄他的?”

司马懿已经走到玄关了。他头也没回,说了句再见,就打开门离开了公寓。

司马懿和曹丕谈恋爱的时候,他刚被“挖来”曹魏矿产不久,在战略投资部做副经理。曹丕当时的名头是特别助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他是大少爷来微服私访的。曹操叫司马懿带着他儿子,司马懿不敢不从。曹丕一开始行事作风很符合大少爷刻板印象,连打印机都不会用,端个咖啡都能洒。曹丕焦头烂额地求他说经理,我把咖啡洒到打印机上了,你帮我看看坏没坏好不好,要是弄坏了我爸爸又要骂我。司马懿想说我不是管技术的,你去找老陈……看了看曹丕绝望的眼睛,司马懿把话吞了下去。谁知道这个大少爷在搞什么鬼名堂。他脱了外套,撸起袖子,把打印机拆开来检查。咖啡虽然洒了,但是洒得十分有战略性,机器里面一滴也没有。他直起腰,说:“我看过了,里面没事……”

曹丕跪在他旁边。他眼睛黑得像两个矿坑,里面深不见底,好像藏着两个美杜莎,张着大嘴要把司马懿生吞活剥了。司马懿下意识地警戒起来。曹丕缓缓靠近他,笑得很邪恶,完全看不出刚才焦急的样子:“经理……”

他抓住司马懿的手。曹丕的手好冰,司马懿岿然不动。曹丕说:“经理,你好厉害,连打印机都会修啊……”

司马懿说:“这没什么的。”

曹丕说:“我的衣服也被咖啡弄脏了,这个你也能修吗?”

司马懿说:“你脱下来,我叫助理给你送干洗……”

曹丕嘻嘻笑起来:“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脱了喔。”

曹丕真的开始脱衣服。虽然是深夜,但还有别人在加班。司马懿抓住曹丕的手:“你别这样。”

曹丕对着他的耳朵说:“我听说荀老师明年要升职了?”

司马懿不动了。荀老师是司马懿的顶头上司,战略投资部门正部长。他高升了,正部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他看着曹丕的眼睛。他倒是有些期待曹丕下一句会说什么。曹丕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舔了舔嘴唇,说:“经理,楼下还有人,我们安静点。”

那一天曹魏矿产的打印机影印了两百张曹丕的屁股。司马懿亲自一张一张收集起来,塞到碎纸机里销毁了。曹丕趴在打印机上夸张地淫叫,他很会夹,司马懿本来很持久的,差点给他夹成早泄。司马懿咬着牙说:“你不要动,让我来。”

曹丕觉得他很好玩似的:“怎么了?我太会了,你控制不住了?”

司马懿叹了口气,无奈地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是啊。我慢点射,你不是也更爽吗。”

曹丕捂着嘴笑:“哈哈哈。经理真会哄人。”

他真的不动了,乖乖地抬着屁股让司马懿发挥。司马懿慢慢地动:“大少爷,要是痛了就说。”

曹丕说:“不要叫我大少爷。我哥哥才是大少爷,但是他死了。”

司马懿说:“好吧。那你是什么?”

曹丕漫不经心地说:“龙生龙,凤生凤,婊子的儿子当然也是婊子。”

司马懿说:“那我总不能叫你婊子吧。”

曹丕笑起来:“你真幽默。”

他往后伸出双手,示意司马懿。司马懿乖乖地和他二十指交握。曹丕说:“那你就叫我子桓吧。”

司马懿点点头。曹丕好像脑袋后面长眼睛一样看得见他点头:“不过只能私底下喊。不可以让我爸爸发现。”

司马懿说:“好。”

做完以后,满地都是黑白模糊的曹丕屁股影印备份。曹丕坐在满地的A4纸中间,拿着司马懿的手机在上面敲敲敲。

“这是我的私人手机号,我帮你存好了。”他把手机丢回给司马懿,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哒哒哒地敲了一会儿:“你的私人手机号呢?你家的地址我已经知道了,人事那边有。”

他把手机递过来。司马懿接过曹丕的iPhone 6,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他看见曹丕已经给他写好了备注:战略投资司马老师。他抬起头,曹丕已经穿好了裤子,正在系扣子。他把手机还给曹丕,曹丕有点高兴的样子,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说:“那我走了。我会给你发短信的。”

司马懿点点头。曹丕说:“不要加班太晚了,司马老师。”

司马懿点点头。曹丕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司马懿低下头,看见曹丕在他手机里给自己留的备注是翠华冰室送餐。

和曹丕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偷情,偷了几个月才和张春华分手。他和张春华谈恋爱也是图她妈妈那边的人脉,现在他跳槽了,她的人脉对他来说也没用了。曹丕那个时候很可爱,不会用打印机自然是假的,但是业务上很多地方确实不熟悉,还得司马懿教。曹丕天天跟在司马懿后面,也不叫经理了,成天老师长老师短。司马懿教他做事,其实教的东西也很简单,在他看来是常识,曹丕却总是夸他好厉害、好聪明。曹丕比他矮半个头,头发剪得很青涩,抬起头看他的样子有时也会让他感到一丝心动。

渐渐地,曹丕不再这样对他说话。曹丕坐电梯般光速升职,现在已经是司马懿的上司了。两个人在不同的楼层,平时只有午休的时候能见面。曹丕和司马懿都爱加班,经常是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半。有时候司马懿回家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醒来曹丕已经回来过又走了。有时候司马懿凌晨回来,曹丕在床上睡着,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没有司马懿给他摸背,曹丕到底是怎么睡着的。司马懿躺在他身边,曹丕皱着眉头,痛苦地呻吟起来,好像做了什么噩梦。司马懿叹了口气,困倦地给他拍背。曹丕呻吟了一会儿,慢慢又安静下来,司马懿拍着拍着就累睡着了。

柏丽姿比司马懿小十岁,以前在焦作司马懿带过她一段时间。柏丽姿的名字和南美的那个伯利兹没什么关系,似乎只是她爸爸喜欢黎姿。柏丽姿名字和黎姿像,长得和黎姿像,性格和黎姿也有点像,两个大眼睛天真烂漫。第一次和她做爱,司马懿久违地有些性兴奋。他给曹丕交公粮现在都得吃伟哥了。柏丽姿张开五指,对他撒娇:“我们牵手嘛。”

司马懿说:“我就在这里,还不够吗?”

柏丽姿说:“你不懂我们女人。再近也是不够的。”

司马懿确实是不懂。他发着呆想,曹丕也是这么想的吗?柏丽姿笑着骂他注意力不集中。他于是不再想曹丕。

 

征兆一开始是平静的。司马懿半夜醒来,睁开眼睛,两只黑色的眼睛在看着他。他一个激灵。黑暗中曹丕侧躺着,面对他,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好像连眼皮都静止了。司马懿说:“你在干什么?”

曹丕理所当然地说:“我在看你睡觉。”

司马懿说:“我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曹丕耸耸肩说:“我睡不着。”

司马懿叹了口气。他重新闭上眼睛,伸出手臂说:“你转过去吧。”

他已经习惯给曹丕拍背拍到睡着了。曹丕固执地说:“不要。你睡吧。我看着你睡觉就行。”

司马懿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他很困。睡几个小时还得起来上班。曹丕像贞子一样盯着他看不妨碍他睡觉。他感到曹丕的视线毒蛇一样在他身上爬,还没过几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后来有一次,司马懿在交公粮。交公粮的日子提前很久就写在日历里面了。司马懿例行公事地吃伟哥,明明吃了两年一直什么事也没有,那一次副作用却格外严重,硬了四个小时还没消下去,两个人只能翻来覆去地做。司马懿快累死了,可是硬得很痛,曹丕把他推倒说你躺着,我来吧。司马懿强撑着爬起来:不用,我没事……曹丕把他压在床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听我话了?”

曹丕用的是小曹总的那种语气。司马懿不说话了。其实他也说不出来了。他一只眼睛有点看不清楚,另一只眼睛看到的世界开始扭曲,曹丕黑色的头发变成白色,棕色的眼睛变成血红色,曹丕终于要变成美杜莎了?司马懿晃了晃头,曹丕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用手臂遮住眼睛,曹丕坐在他身上套弄着他的阴茎,曹丕今天也去了好几次,身体有些脱力,只能撑住司马懿的肚子,汗湿的刘海在脸上甩来甩去。

“舒服不舒服?我紧不紧?”曹丕问他。司马懿下意识说:“是,小曹总。”

曹丕说:“不要叫我小曹总。”

司马懿试探地说:“曹总?”

司马懿睁开眼睛,曹丕面目狰狞地看着他。司马懿眨眨眼睛,曹丕的脸又恢复了原来的面无表情。曹丕不带感情地说:“你忘记了。”

司马懿马上反应过来。他思考了零点一秒,迅速抓住了曹丕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我没有忘记。子桓。”

曹丕又露出有点高兴的表情。他松开司马懿的手,爱怜地抚摸他的脸颊:“舒服就好。我最近一直在练……”

司马懿说:“练什么?”

曹丕摇了摇头:“没什么。”

曹丕的手若有所思地摸着司马懿的下颌线,顺着下颌线缓缓往下移动。司马懿浑身都绷紧了。他能听见曹丕的呼吸声,曹丕的内壁包裹着他的阴茎,也在一呼一吸。曹丕的两只手环住司马懿的脖子,轻轻地问他:“你还爱不爱我?”

司马懿说:“怎么又问这个……”

曹丕机械地重复:“爱不爱我?”

他的两只手收紧了。司马懿说:“爱你。当然爱你。”

曹丕快乐地笑起来。

“真的吗?”他天真烂漫地说。曹丕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曹丕的两只手在他脖子上缓缓合拢,切断了司马懿的呼吸道。司马懿的身体想抓住他,想挣扎,想把他推下去,但是他把两只手平放在身侧,咬着牙说:“我什么时候不爱过你了?”

曹丕嘻嘻笑起来:“爱我就大声告诉我吧!”

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压住司马懿的脖子。司马懿的脸都憋红了,他用剩下的所有力气大声说:“我爱你!我爱你!”

脖子上的手松了。司马懿大声咳嗽起来。曹丕俯下身,把他抱在怀里,哄孩子一样哄。

“乖。不怕。一切都会变好的。”曹丕轻轻说。司马懿说不出话。曹丕仍然坐在他阴茎上,纵使其主人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的阴茎仍然像石头一样一无所知地挺立着。

 

司马懿开着车在郑州的街头漫无目的地绕路。他又开始和柏丽姿见面了。他眼睛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记录着他今天走过的路。家。公司。药店。花店。下一步就该去和柏丽姿的小公寓了。他在公寓底下停车,熄了火之后还在驾驶座坐了一会儿。

手里捧着花上楼,柏丽姿给他开门。柏丽姿穿了一条紫色的裙子,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司马懿把花给她,她开心地说怎么买花给我了?司马懿说因为我们很久没见了啊。柏丽姿雀跃地找了个花瓶,装上水,把花插在里面。司马懿买的是白色的玫瑰花,放在白色的桌布上非常和谐。司马懿坐在桌旁,柏丽姿在厨房里做饭,两个人讲了讲最近发生的事。司马懿有意无意地看饭桌旁墙上的那个插座,插座口里有一个血红色的光点,发出莹莹的光亮,像幽深的黑暗里有一枚眼球在看着他。

柏丽姿拉着他的手进卧室,两个人一路脱一路扔衣服,一路上都有红通通的眼睛盯着他们看。自从吃伟哥吃出副作用,司马懿的视觉就回不去了。现在柏丽姿在他眼里是一只白色的小鸟,头发全是一根一根的羽毛。柏丽姿搂着他的脖子和他接吻,他从眼角看着床头的插座,插座里有一个红色的光点。他挪了挪柏丽姿的脖子,调整了一下她的角度:“稍微过去一点。”

他和柏丽姿接吻、做爱,在血红色眼球的注视下。他们没有后入、也没有传教士。柏丽姿侧躺着,司马懿从背后抱着她。他们面对的方向是白墙上的插座。

下一次和曹丕做爱的时候,曹丕硬要他从背后插他。司马懿明知故问:“怎么了?”

曹丕说:“我想你一边干我一边摸我的背。”

曹丕侧躺着,司马懿从背后抱着他。从曹丕的背后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司马懿把额头抵在他背上,手一下一下地给他拍背。曹丕轻飘飘地呻吟,啊、啊……老师,司马老师……司马懿说:“怎么了,助理。”

曹丕突然开始笑,笑得身体颤抖起来:“没什么。我只是太喜欢老师了。老师在我身体里我好幸福。老师一辈子都插在我里面好不好啊?”

司马懿把他抱在怀里。曹丕还在笑,笑得他头发上的蛇都在晃动。司马懿亲亲他的头发(蛇),说:“好。我吃光一整盒,在你身体里待一个月。”

曹丕花枝乱颤地说:“好像小袋鼠。”

司马懿逗他玩:“你知不知道袋鼠妈妈的袋子里有乳头?”

下一次和柏丽姿见面,外面下着秋雨。柏丽姿也添衣服了,她刚下班,穿着职场套装,头发上抹发胶,看上去有点像撒切尔。司马懿一看就有些反感。他用手沾了点水,梳理她的羽毛,把她一点一点梳成白色的小鸟。柏丽姿打了个哈欠说:“好累啊。”

司马懿说:“那我做饭吧。”

柏丽姿轻盈地在房间里跳跃着:“好呀!吃意大利面吧!”

两个人和和睦睦地共享了一盘意大利面。柏丽姿拉着他,两个人在饭厅里跳华尔兹,柏丽姿用嘴念着蹦嚓嚓蹦嚓嚓,司马懿的眼睛一直往墙角的插座上飘。那枚眼球好像开始会眨眼睛了,有时候盯着看久了,会突然星星一样对他眨一眨。柏丽姿猛地转过头,循着司马懿的视线往后看去:“你在看什么?”

司马懿说:“没什么。只是在发呆。”

柏丽姿盯着那面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那天做完之后,柏丽姿公司还有事,穿上撒切尔套装就回去了。司马懿在公寓里一个人待着,虽然是一个人,但也不是一个人。他坐在饭桌旁点了根烟,自言自语般:“今天下雨了,挺冷的。得多穿点衣服。”

窗外淅淅沥沥。雨色的夜晚中,血红色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第三个征兆后知后觉地来了。司马懿半夜醒来,先感到的是一股疼痛。他下意识想揉眼睛,可是手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睁开眼一看,是曹丕抓着他的手。司马懿无奈地说:“你又睡不着了?”

曹丕点点头。他头上的蛇也和他一起点头,发出嗯嗯的肯定声。曹丕的蛇好像邪恶反派养的恶魔宠物。曹丕的脸被手电筒的灯光照亮,司马懿说:“你在干什么?”

曹丕对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雪亮的金属反光晃了司马懿的眼。司马懿眯着眼睛,终于看出那是一把柳叶刀。司马懿说:“你要割掉我的手指吗?”

曹丕摇了摇头。他开心地说:“我们谈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买过戒指呢。”

司马懿说:“所以?”

曹丕邀功一样把司马懿的手指掰开来给他看。司马懿仔细看了看,在他左手的无名指,刀刃绕着指根割了一圈血肉模糊的口子。曹丕得意地把自己的手指并起来,好像炫耀钻石戒指一样展示给他:“我也有一个呢。”

司马懿揉了揉脑袋。他努力地回想他又怎么刺激曹丕了。曹丕还在期待地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会儿,从曹丕手中取走柳叶刀,翻身下床。

“你去哪儿?”曹丕在他背后说。听上去有些失望。司马懿说:“我去给你消个毒。”

现在是指环了,要是继续躺在那里,谁知道曹丕会不会突然灵机一动,要给司马懿再割一个阴茎环呢。他在厨房水池里冲了冲手。曹丕的外科技术不佳,也可能是光线太差,刀痕歪歪扭扭的。司马懿对着小灯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一边笑一边摇着头,他从脚下柜子里摸出医药箱,回卧室给曹丕消毒。曹丕坐在床边上晃着脚等他,司马懿给他涂碘伏,曹丕给自己割得更是惨不忍睹,皮都快掉了一块下来。司马懿撕了一块绷带给他包上,曹丕阻止他:“你要干嘛?”

司马懿说:“不包起来会感染的。”

曹丕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哪有人把结婚戒指包起来的?”

所以是结婚戒指。司马懿叹了口气。他说:“你想要戒指,我给你买一个就是了。”

曹丕说:“那怎么能一样。你买的戒指可以摘下来。我的戒指是一辈子的。”

司马懿挠了挠头。他想了一会儿,说:“就包一天。等结痂了、成疤了就是一辈子了。”

曹丕盯着他看。司马懿说:“或者我也可以送你去急诊,让他们给你弄。”

曹丕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司马懿刚来曹魏矿产的时候,做的是战略投资部副部长的工作。他上一任战略投资部副部长似乎是离职了。他把自己的绿植、备忘录、笔筒带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有上一任副部长留下的东西,茶杯里还剩下半壶茶水。司马懿把他的茶杯拎出去倒了,在茶水间碰到技术部的陈群。陈群在喝咖啡,司马懿跟他套近乎:“陈工,今天在总部上班啊?”

陈群懒得跟他客套:“你想干什么?”

司马懿说:“你知道上一任副部长去哪里了吗?”

陈群看了他一眼,说:“不清楚。”

司马懿耸了耸肩:“好吧。那我问问别人。”

他转身要走。陈群在他背后说:“你问谁都没用的。”

司马懿把脖子扭回去看陈群。陈群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什么怪胎?”

司马懿把脖子扭回来,走出茶水间:“基因突变。”

司马懿找了他在人事部的朋友,查到了上一任副部长姓甚名谁。上一任副部长也是曹丕的姘头,也是因为曹丕才能做上副部长。不知道怎么的,有一天突然就不来上班了。接着就有一封信寄到公司,签着副部长的名字,说他要辞职回老家一趟,母亲病重。司马懿去他家拜访,来应门的是一个女人,大概是他的妻子。女人门上的锁链都不放下,警戒地问司马懿:“你是谁?”

司马懿说:“我是曹魏矿产的。李部长有些东西落在公司了,我给他送过来。”

女人一听见曹魏矿产,脸色就一变。她猛地关上门,说:“不都谈好了吗?还有什么可说的!”

司马懿站在门口。虽然什么都没问到,但是什么都问到了。他在矿坑里找到了李部长的尸体。李部长死的时候表情非常狰狞,好像见到了恶鬼。虽然死了很久,但阴茎还是紫红地挺立着,代替他流着他所不能流的泪。司马懿头顶的矿灯雪亮。他是一个人下矿的,他清楚这有多危险,也知道曹丕一个人下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会怕吗。还是说他早就已经不怕了呢。司马懿抄起铲子,一铲一铲地把尸体从泥土中挖了出来。

司马懿在房间里和柏丽姿做爱。柏丽姿坐在他身上起起落落,她头发上的羽毛也在空中漂浮着。外面下着暴风雨,能听见电闪雷鸣和大雨呼啸的声音。司马懿条件反射地透过柏丽姿看着墙上的眼睛,柏丽姿突然往后看去,说:“你最近为什么老是看墙?”

司马懿说:“我只是在发呆罢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爱看墙。”

柏丽姿眯着眼睛,盯着墙看了一会儿,说:“他是不是在看我们?”

司马懿不说话。柏丽姿对着墙笑起来:“曹丕?”

司马懿马上说:“不要和他说话。”

柏丽姿眨着眼睛,眼睫毛忽闪忽闪:“为什么?”

司马懿只是机械般重复:“不可以和他说话。”

柏丽姿撇了撇嘴。她的优点是忘性大,很多事情都不怎么在意。像柏丽姿这样洒脱地活着一定非常快乐。这也是司马懿喜欢她的一点。

那天晚上,司马懿到家的时候,家里黑漆漆的,没有人气。他没有开灯,脱掉外套,也没打算喝点水,穿着衬衣倒头就睡。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天还黑着,拿起手机一看,才凌晨三点半。

窗外仍在电闪雷鸣。司马懿睡眼朦胧地翻了个身,一道闪电降下,眼角突然看见墙角有东西。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生存本能准备着逃或战。但他压抑住混乱的呼吸,平静地说:“曹丕?”

曹丕在角落里不说话。司马懿说:“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曹丕在角落里不说话。他满头的蛇扭动着缠成一团,每条蛇头上都有一颗红色眼睛闪闪发光。司马懿说:“到床上来吧。你想看我睡觉,在床上也可以看啊。”

曹丕伸出一只手。司马懿停住了。他看着曹丕,曹丕缓缓地把食指举到嘴边,咧开嘴笑了起来:

“不可以和他说话。”

曹丕咧开的嘴里,牙齿就像刀刃一般银亮。

 

司马懿醒来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睁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是白玉兰小区的偷情公寓。他低头看了看,两只手都还在,生殖器也还在。旁边的半边床空了,被子和床单全是褶皱。他坐起身,柏丽姿穿着背心和短裤,盘腿坐在梳妆台前敷面膜。

“你醒了?”柏丽姿说。她透过镜子看着他。司马懿挠了挠头发,说:“几点了?”

柏丽姿看了看钟,说:“十二点了。你睡得好香。多久没睡觉了?”

司马懿用两只手的掌心揉眼睛。他还是感觉浑身上下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太阳不见了。好像忘记了一场重要的会议。好像整个地球都左右颠倒了。他眯着眼睛四处看了一圈,突然发现柏丽姿用一块布把红色的眼睛遮了起来。

“你干什么了?”司马懿说。柏丽姿猛地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怎么了?只是换衣服的时候盖一下而已。”柏丽姿说。司马懿冷着脸下床,推开柏丽姿,摘下了黑布。黑布背后红色的光点还在眨眼,柏丽姿委屈地说:“反正他还听得见啊!换衣服的时候多不方便啊。”

柏丽姿嘟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柏丽姿戴着粉红色发带,脸上涂满了绿色的面膜,鼓着脸,看上去非常可爱。一般她这样撒娇就是想司马懿哄她。司马懿一般也会哄她。但是司马懿只是说:“以后不要把他盖起来。”

柏丽姿眨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耸耸肩说:“好吧。”

 

柏丽姿下班以后,拎着公文包去了白玉兰小区的小公寓。放下钥匙,她披下头发,换上小吊带和短裤,打开电风扇看起了电视剧。这一天她没有和司马懿约过时间。她是自己来的。

柏丽姿用小铁勺吃酸奶,一边吃一边看着平板哈哈大笑。吃完一盒,她把铁勺叼在嘴里,抬起头对着那个红点说:“你在看吗?”

红点一动不动,就和它的本质一样,只是一个死物,司马懿却总是一副它有生命的样子。柏丽姿把酸奶盒丢进垃圾桶,脚翘在桌上涂脚趾甲。她新买了一支薄荷绿的指甲油,日本牌子。她一边涂一边一心二用地看着平板,又一心三用,看也不看地对着红点说:“你每天都看我们吗?你不用上班吗?”

红点并不说话。和小红点共处一室这么久,柏丽姿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近感。她涂了一只脚,伸长了腿观察了一下,又补了补边边角角:“你看,是因为想知道他爱上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红点不说话。柏丽姿打开紫外线笔,对着脚指甲换着角度照:“还是你喜欢看我们做爱?这是你的性癖吗?你看着我们做爱打手枪?”

指甲油干了。她又换了一只脚涂了起来。

“还是说,你们两个只有通过我才能对话了?”

红点沉默着。柏丽姿并没有期待回答。她在沉默中相当自得。依葫芦画瓢地画完了两只脚,柏丽姿站起身,把头发扎了起来,换了一身出去的衣服。

“我不陪你们玩啦。我要去海南度假了。拜拜。”

指甲油还剩了半瓶。柏丽姿把剩余的指甲油扔进垃圾桶,从门后面拖出一个小行李箱。她早就想去海南了。司马懿天天说忙,说曹丕拉着他不让走。司马懿不来就算了。柏丽姿订了亚龙湾的度假酒店,半个月,打算在酒店的私人海滩上戴着墨镜美黑、吹海风、从大椰子里喝椰子汁。从海南回来她就要回焦作了。在郑州上班更赚钱,但是太累了,吃不消,妈妈在焦作安排了工作给她。妈妈说要你赚那么多钱干嘛?家里又不是没钱。

柏丽姿在玄关穿上她新买的草编凉鞋,满意地看了看薄荷绿色的脚趾头。她已经戴上了太阳眼镜和草帽。打开门,她对着红色的眼睛抛了一个飞吻,说:“再见!”说完便把钥匙抛到柜子上,转身合上了门。

 

黑暗的洗手间隔间。灯罩碎了,黄色的灯泡疯狂地点灭着。是大楼左侧的废弃女厕所。手机砸在地上,碎了半边屏幕。iPhone 6早已升级为iPhone 11 Pro Max,即使半边屏幕碎了,手机也仍在兢兢业业地运转着。

隔间里传出呕吐声。液状物吐进马桶的声音。手指插进喉咙深处的干呕声。曹丕瘫倒在肮脏的地板上,抱着马桶,被汗浸湿的头发糊在脸上。即使已经吐无可吐,胃仍然在机械性地吐着,直到便盆里只有血和黑色的胆汁。手机屏幕一明一灭。亮起时,能看见模糊的监控画面,是黄昏光线下一间空无一人的、灰色的客厅。

 

司马懿猛地推开门:“怎么回事?”

秘书焦头烂额地看着他:“司马总,小曹总人不见了。”

司马懿退了一步。曹丕的办公室里来了好几个人,都是公司里的人,在他办公室里翻来翻去,满地都是文件夹。电脑屏幕还开着,椅子推到后面,桌上的杯子里还有水,只有曹丕不见了。司马懿说:“打他电话了吗?”

秘书说:“司马总,打他电话打不通。”

司马懿说:“他没带手机吗?”

秘书摇摇头:“不知道。他手机不在办公室里。”

司马懿说:“你们继续找。不要声张。我去看看。”

秘书点点头。司马懿退出办公室,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给曹丕手机里装了GPS。顺着定位去了大楼左侧的废弃女厕所,司马懿一个个踢开隔间门,最深处的隔间地上躺着曹丕的手机。曹丕早已不见人影。马桶里全是黑色红色的液体。司马懿叹了口气。他头也不回地坐电梯去了地下车库。他在曹丕车上也装了GPS,但是不用看定位他也知道曹丕去了哪里。

 

曹丕一意孤行地乘电梯下了矿。司马懿冲着电梯井喊:“你冷静一下!”

曹丕自顾自戴着头盔,不理他。司马懿摇开另一架电梯,随手抓了一个头盔奔了进去。下到底层,曹丕已经不见了。他在隧道里四处寻找,喊着:“曹丕!”在幽深的隧道中不断回声:曹丕……曹丕……

隧道的一侧是采矿机,另一侧是运输机。墙上四处是仪表盘和管道。这是曹魏在新乡的旧矿井,已经停了几年了,只有几台最基本的机器还在运转。天花板上淅淅沥沥地滴着水,地上满是水坑。检测灯一明一灭。隧道似乎无止境地延伸,往左往右看去都有幽深的岔路回望着他。

司马懿能听见曹丕的脚步。到底是在哪里?他在低矮的隧道里奔跑。一排一排的仪表盘上全是红色的眼睛,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看,美杜莎的蛇对着他哈哈大笑。曹丕的脚步声一会儿在头顶,一会儿又在脚下。司马懿似乎疯了。他听见曹丕嘻嘻嘻的笑声像一串铃铛一样从他头顶飘过。他跟在后面追,可是等他跑到上一层,声音又去了对面。声音在说:“老师,你知道李部长吗?”

司马懿不上他的套。他冷静地说:“子桓。你快跟我回去。这里面不安全。”

声音飘飘忽忽地说:“说来你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渊源。你接替的就是他的位置呢。”

司马懿接了他的职位,也接了他的姘头曹丕。司马懿沉着气说:“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吗。”

声音说:“他不爱我了。他不再认真听我说话。不再逗我开心。不再因为我的笑话而哈哈大笑。”

司马懿随口哄他:“是吗?那他真是个坏男人。”

他一边嘴上敷衍,一边脑袋极速转动、奔跑着寻找曹丕声音的幽灵。废弃的矿井很危险,他必须得把曹丕带出去。声音说:“每一个男人都是这样。李部长是这样。他之前的唐经理是这样。他之前的林副总也是这样。”

司马懿不动声色。他对着头顶冷静地喊:

“出来吧,让我抱抱你。一切都会好的。”

声音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很痛的样子。

“你也一定是这样的。你也想躺在这个矿井里吗?”

司马懿言简意赅地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声音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你想不想知道,我把李部长埋在这里之前,他都经历了什么?”

司马懿说:“我对他不感兴趣。我只对你感兴趣。”

声音忧伤地说:“他死之前,我换掉了他的伟哥,换成了我准备好的非法药品。一直到死他都还硬着,插在我身体里面。他死之后那几天,我没有把他丢掉,一直把他放在衣柜里,有时候我感觉很寂寞,感觉黑暗要把我吞噬的时候,我就从衣柜里把他抱出来,让他抱着我的背哄我睡觉。”

司马懿说:“我知道。”

声音没有听见。他像幽魂一样在矿井中飘荡:“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我会努力成为总裁,成为董事长。我是总裁,你就是我的常务,我是董事长,你就是我的总裁。”

司马懿说:“你快过来吧,子桓。这里很危险的。”

声音幽怨地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哪怕是假的也行,哪怕是利用我也行,哪怕是演技也行。爱我吧。”

司马懿不说话了。他站在原地,不再追着曹丕的声音跑。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得见我吗?”

司马懿四下瞟了一眼,四面都是红色的眼睛。他说:“到处都是你。”

那个声音就好像得到了满足一般哀伤地笑了。

“再见。”他说。

曹丕的脚步声走远了。司马懿眼中的世界似乎也恢复了正常。他不再看见红色的眼睛,不再看见蛇在腹行。他看见矿井里雪白的矿灯,褐色的泥土,黑色的煤矿,金属的大型器械,颜色那么黯淡。那样的世界真是有些无趣。司马懿站在原地大喊:“子桓!”

他远远听见脚步声停了下来。司马懿说:“你去看看排水井旁边吧。”

曹丕说:“排水井?你知道了?”

排水井里埋了好几个人,死状都和李部长差不多,想必就是那些唐经理林副总们。司马懿说:“你去那里看看。”

曹丕不解地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司马懿说:“去看看吧。”

曹丕的脚步声响了一会儿,说:“不见了?”

司马懿笑了起来。曹丕把对他移情别恋始乱终弃的男人们都埋在了排水井边。曹丕还是太年轻,排水井旁潮湿,尸体容易发臭,引人注意。头顶的支架只有一米七高,黑暗的土层压迫着司马懿,他握着铲子的时候,也不得不弯下腰去。他一连挖出了四具尸体,最老的一具已经腐烂成了一具面容模糊的湿尸。头顶滴答滴答往下滴水,打在司马懿的头盔上噼里啪啦响。他放下铲子,把袖子往上捋了捋,深吸一口气,托住尸体的腋下一具一具地把它们扔进了破碎机。

司马懿说:“那些不爱你的男人,早就已经被压成煤炭,成为河南人民冬天的温暖了。”

曹丕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为了我做这样的事?“

司马懿笑了。

“子桓。早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共犯了。”

他张开双臂。曹丕不知道在哪里,但是他知道曹丕能看见他。到处都是曹丕的眼睛。红色的红色的红色的红色的。他对着虚无胸有成竹地说:“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我们交换人质吧。”

等了一会儿。曹丕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没有变成蛇,眼睛也不是血红色。只是一个个头小小的、消瘦的黑发男人。他苍白的脸、紫色的嘴唇,脆弱地看着他。原来曹丕和刚认识的时候那个小小的曹丕没有什么两样。曹丕的嘴唇蠕动着:“真的吗?”

司马懿抱住他。

“你可以永远这样看着我。”

曹丕僵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抱住了司马懿的腰。两个人在一千米的地下、包裹在地球的子宫里。红色的眼睛像星星一样包围着他们。司马懿拍着曹丕的背,曹丕靠在他怀里,眼皮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Notes:

把尸体放在衣柜里、和尸体一起睡觉看电视是真实的连环杀人犯事迹(英国的Des Nils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