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为了研究如何成为一个可靠的超级英雄，Peter曾经付出过很多努力——想要可靠，必先沉稳；想要沉稳，就少说话。但这比杀了他还难，友好邻居健谈一点也没关系吧？那时的他想不到，有一天沉默会像蛛网一样包裹他。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德尔玛熟食店，他搬离了原来的街区；如果不打开手机外放，他的房间就寂静如死。他还是蜘蛛侠，甚至比以前更称职，但他好像不再是Peter Parker了。
如果一个人被所有人忘记，那他还是他吗？
Peter拒绝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情绪波动少就是沉稳，那他现在大概是纽约第一稳重。坐在Stark Tower顶端，城市在脚下俯首，巨大的荧幕上循环播放着一部电影的预告片。主角是个很火的男明星，Peter上次看他演电影时还在高中，男主站在山顶眺望山下的灯火，侧脸忧郁又英俊，俘获无数少女的心，而Ned觉得那一幕很装逼。现在Peter也成了Ned口中的装逼男。他喜欢坐在高处，把自己从脚下的世界中抽离。自由落体时，他仿佛变成了一只鸟，失重感让一切腾空，连沉甸甸的心也变得轻飘飘了。如果可以，他想永远留下这种感觉，但理智总会在最后时刻射出一根蛛丝，将重力成倍地压回到他身上。
Stark Tower现在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但它还是Peter最习惯登上的一栋楼。坐在这里会让Peter轻松些，另一处有相同作用的地点是May的墓地。只有在这两个地方，他不会觉得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
傍晚的天空晴朗，北极星微弱的光点挂在天边，四年如一日，而巨幕已经换上了另一位女星代言的广告。
Peter坐在那等了一会儿，直到所有的广告播放结束，开启了新一轮循环，他才站了起来。在他的颈侧，一个抑制器稳稳的贴在那里，传来一点轻微的吸力，如同一个情不自禁落在那的吻。
他转过身，往后一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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孺慕之情是什么时候变的，Peter自己也说不清，不过既然已经失去了那个具体的人，这种事本也不必刨根究底。生活不像科学竞赛，有时不需要答案，只需要一种应对方法，而有些事第一次发生时总令他十分狼狈，比如感官过载。
这是二次进化的副作用之一。大脑无法承受海量的信息，他下意识吐出蛛丝织茧，把自己和外界的嘈杂全部隔离。衣服的触感变得难以忍受，于是他把自己脱光；他开始发热，在零下的天气里浑身汗津津的。热意伴随着一股极深的渴望，烧得他几乎无法思考，思维像被困在一团云里，他只能毫无章法地抚摸自己。他想到Tony Stark，只是想了一下就立刻射了。但这还不够，他竟然还渴望着有什么能填满自己的身体。
总之，Peter完全不想回忆第一次感官过载时的狼藉，那令他感到恶心、痛苦和自暴自弃。Mr. Stark生前从不知晓他的心意，在人死后对其产生性幻想无疑显得更加可悲和不尊重，远远超过了Peter给自己设置的红线。即便没人会知道他喜欢Mr. Stark了，也不意味着他可以玷污他。
他把抑制器狠狠地扣在脖子上，拖着疲惫的身体打扫房间。在通讯器再次发出警报之前，他勉强恢复了平静。
Peter匆忙套上战衣，荡出去之后才发现忘穿马甲，凛冽的寒风冻的他一哆嗦。执行完这次任务之后，他生病了。
“EV，”Peter吸了吸鼻子，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在制服里加一个发热装置怎么样？”
“没问题，已搜索到类似设计参考。在取暖的同时保持轻便，我们需要这些材料……”EV开始罗列清单。Peter从床上探出头，看了眼末尾的金额后又躺回床上。
“这也太贵了！”
“结合Peter的可用财产，设计替代方案中……”EV开始重新思考，“最便宜的方案，我们可以在你的衣服里面贴暖宝宝。”
“哦，不错的主意，下次我们就这么干……”他嘟囔着，缓缓陷入了沉睡。
蜘蛛毒液将他的身体改造的异于常人，他的伤势能够迅速恢复，感冒发烧这种小病不应该近他身才对，但谁知道呢？恢复速度快不代表不会痛，再强悍的基因也无法解决心理问题。希望罪犯们也可以休息一会儿。生病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原本想去和Ned还有MJ打个招呼，再去吊唁May，然后再去Stark Tower顶端坐坐。
生活一直这样过着，其实也不算太糟，在维护治安时总是能听到人们爱戴他的话语；巫师的咒语没有失效，可他也算重新认识了Ned和MJ。这么看，生活甚至可以说是颇有起色。但冬日的天空像一抹灰油彩，总在独处时将他粉刷。随后他遇到了Jean，这个女孩带来了不少新的危机和困扰，但Peter在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他想要安抚她，接纳她，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自己意识的通道。
或许他也想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些事。
“抱歉看到你姨妈的事情……”Jean有些无措，“还有……”
她不知道如何称呼那个黑发男人。
“Mr. Stark。他是……呃……Mr.Stark算是我的……”Peter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裤缝，他嘟囔了一会儿，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形容他们的关系。最后他说：“我爱他。”只是他不知道这件事。
Jean一直看着他。她的视线扫过他的面部，最终落在他与她如出一辙的、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的眼中。她轻轻问道：“你还想再见到他吗？”
Peter没有听见这句话，因为他全部的感官都被一个正在靠近的危机所占据，蜘蛛感应疯狂地发出警示。他堪堪来得及把Jean护在身后，巨大的疼痛就贯穿了他的腰际，他半个身子都麻了。
Jean看起来吓坏了，Peter柔声安抚她，并催促她快走。至于自己的情况，他感觉不是很好。
他非常努力地、几乎要克服那种想法了，至少他给Jean挡子弹的时候绝对没有趁机自杀的意思。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DODC竟然如此虚伪，那他得把EDITH拿回来；比如他才让Ned和MJ重新认识他，他不想这么快又离开自己的朋友；他担心Jean的安危，担心他受伤期间纽约的治安……
千头万绪在一呼一吸之间慢慢变得稀薄，他无力阻拦，只能感觉到它们越来越少，一点一点地、永远地溜掉了。对此，Peter早已不再恐惧，他只感到平静，和愧疚。
仿佛身处高空，泡沫似的云朵从头上淋下来，这次的坠落漫长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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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一个遥远的声音出现在Peter的意识里。他仿佛置身水下，拼尽全力朝着有声音的方向游去。感官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恢复，他首先闻到一股腐朽发霉的气息，随后感受到冰冷坚硬的地面正咯着他的骨头。而那个声音，他反应了很久，才明白对方说的是“醒醒，这里不可以睡觉”。
Peter睁开眼，想要坐起来，一瞬间天旋地转，他又重重地摔回地上。声音的主人大叫着“你没事吧”，Peter看到他胸前别着一个“仓库管理员”的铭牌。
对方问：“你还好吗？需要把你送到医院吗？”
“谢谢……不用。我在哪？”
管理员说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名，让Peter感到迷茫。
“这是……这里是哪个城市？”
“你跟家人走散了吗，孩子？需不需要帮你报警？”对方担心地看着他，“这里是旧金山。”
Peter花了一段时间才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努力消化了事实之后，他感到头更晕了。
这里是旧金山，离纽约四千多公里；现在是烁灭事件发生的第二年；他身上的枪伤奇迹般地消失了。
这是一个不应该有Peter Parker存在的时间，可他在这里，身上还穿着蜘蛛侠的制服。在他发出一连串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问题之后，那位管理员先生已经把他当成磕嗨了的蜘蛛侠粉丝了。
他醒来的地方原本是个仓库，烁灭事件发生后，这里就半废弃了，直到最近才重新被物业公司接管。挥别管理员，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片陌生的街区，直到日落西山，夜色初现，才带着刚捡的毯子回到这个仓库。好在还有一个仓库，不至于让蜘蛛侠穿越的第一天就露宿街头。他还捡了一套旧衣服，把身上过于惹眼的制服换掉了。
躺在蛛丝织就的吊床上，Peter才静下来思考这一切，思考他的穿越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时间里，他不存在、May不存在、Ned和MJ也不存在，但Mr. Stark存在。
因为宇宙也不愿意让钢铁侠就这么死去，所以派了一个最需要赎罪的人前来完成使命吗？真是无比英明、无比完美的决定。毫不夸张地说，Peter愿意为了这个目标奉献自己的一切。
他偷偷地在仓库里住下了，白天避开管理员在外打工，等夜色深了再回来休息。他在附近找了个搬运工的工作，不需要ID，日结现金，很快就攒了一点点钱，淘了一台还不错的二手电脑。身体强化之后，他需要的睡眠也少了，于是他又多打了两份工，用最快的速度组好了能开发AI的设备，把EV带了回来。
但是只有EV不够，他至少还需要一台3D打印机，以及做抑制器的材料，才能支持他在这个世界稳定地活下去。此外，如何拯救Mr. Stark也是一项难题，需要什么样的科技装置，时间穿越理论该怎么实现、他能帮上什么忙吗，如何前往太空战场，复仇者们现在在干什么，以及……以上一切问题的前提，他到底要不要去找Mr. Stark？
他从来的第一天就在纠结，直到EV都做出来了，他还没想好。
怎么见面？见面的时候该说什么？Hi Mr. Stark，我回来了……Surprise？
可是，正如他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样，谁能保证他不会再突然消失呢？关于时间的猜想有一条，便是过去和未来的自己不能共存。
Peter最终收起了自己的幻想，安静地躺回蛛网上。
他不会让任何人再为自己伤心了。
总之，目前最急需解决的还是金钱问题，打工的收入足够活着，但对于搞发明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Peter，为什么不用自己的ID建个账户做投资呢？”EV建议道，“Peter Parker这个ID是可用的，我可以帮你分析股市行情。”
Peter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啊！虽然这个时候的他被烁灭了，但他还是“存在”的。在SI做实习生的时候，他好像攒了不少钱呢。肚子适时发出“咕”的一声，他伸手捂住，狠狠地揉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饥饿。为了省钱，他已经好几天只吃便利店的临期三明治了。
迫不及待地回到电脑前，他登陆了自己的银行账户。上帝！里面有8823美元，一个足以解救燃眉之急的数字，可以买下他早已挑选好的二手设备，还能负担一个小房间的租金。Peter忍不住咧开嘴角，这笔钱甚至让他暂时忘掉了穿越以来沉重的心情。
他就知道，他需要EV！
“我记得有几支股票……”他自言自语，按照记忆往往电脑里输入了几行指令，“就是这几个，EV，你算一下。明天开市我们就干。”
第二天一睁眼，EV就已经计算好了结果。再结合自己的记忆，Peter定好了投资的目标。他准备用一半的钱买股票，剩下的钱拿去租房买设备，再好好吃一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难得的一餐应该选择什么食物，他一边确认了交易，然后就去洗漱换衣——仓库没有盥洗室，他每天用捡来的瓶子接商场厕所里的水洗漱。一切收拾妥当，他准备带上电脑出门上工。就在这时，他看到网页上有一个“账户已锁定”的弹窗，不知道已经出现在那里多久了。
怎么回事？
“有人在试图获取本机的IP地址。”EV的声音响起，“重复，有人在试图获取本机的IP地址。”
Peter不太能理解当前的状况。
他只不过是用自己的银行卡做了一点小小的投资，又不是窃取了什么金库，怎么会……
突然间，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猜测划过他的脑海。
……不会吧？
他立刻将电脑断网，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掉蛛网吊床以及所有可能的蛛丝残留。好在他几乎没什么个人物品，只用了几分钟就把所有东西收拾好了，那些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大件被他堆到角落里，假装是仓库的原住民。直到这里看不出生活的痕迹，他才戴上新缝的面罩，跑了出去。
Tony抵达仓库后，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面罩消融，露出一对深深凹陷的眼窝，焦糖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怒火。他瘦了很多，眉间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有人刚才在这里黑了Peter的银行账户，Tony环视四周，声音冷漠：“Friday，扫描这里所有的生物痕迹。”
Peter在仓库外面的森林里等了一会儿，等他的猜测被证实、那个金属战甲真的缀着流星般的火焰从空中闪过时才离开。他没敢用蛛丝，只用双腿奔跑着远离那个地方。直到强化的身体都汗水淋漓，他才停下来。周围是一个陌生的小公园，他瘫坐在长椅上，心像被一只手掌攥着，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以为自己会哭，可是没有，皱巴巴的心脏好像已经挤不出任何水分。
真的是Mr. Stark在监视他的银行账户。
……时时刻刻吗？
他过来有两个小时吗？还是一个小时？四千公里的距离，这个时间大概就是战甲超音速从纽约飞来的时间。
在这条时间线上，他消失一年了，可Mr. Stark竟然还在时时刻刻关注着他……是在等他吗？
……好想回去见他。
想去见Mr. Stark，想看看他的脸，想拥抱他，想在他的肩头哭一场，想……
心口越来越痛了，头也爆炸似的疼，风拂过落叶的声音宛如飞机轰鸣，仿佛有一百万个人踩在他脆弱的神经上跳舞。Peter费力把头套扯掉，在椅子上蜷缩成小小一团，等感官过载的感受消失之后，他几乎虚脱。
但是……只要Mr. Stark还活着就够了，不是吗？至少今天他亲眼确认了这一点。
Come on, Peter Parker，他掐着自己的腿，强迫自己站起来。不能再犯蠢了……快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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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总是孕育着罪恶。在美国西部的小巷里，细小的犯罪如蚊虫般令人不堪其扰。
Cassie是住在这附近的一个中学生，今天她回家太晚了，街边的路灯朦胧的亮起，缺乏维护的灯泡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她很紧张，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但天不遂人愿，在转过一个弯后，她身后响起了另一个脚步声。
她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强装镇定的步伐只维持了几秒，就干脆撒开腿跑了起来。但后面的人明显比她高得多，她很快被人揪住了头发，按倒在地上。尖叫和哭喊没有引来任何关注。
烁灭事件发生之后，一半的人消失了，但并不是每个行业的人都均匀的减少了一半。于是社会陷入混乱，在某些区域，犯罪率上升到一个夸张的程度。
爸妈离婚后，Cassie和爸爸住。但是一年前，爸爸也消失了。
就在她即将绝望之际，身上的人被一拳揍翻了。一个带着头套的身影从天而降，几下拳拳到肉的闷响与惨叫之后，意图施暴的男人就昏死过去了。
“你没事吧？”虽然那个头套看上去也很吓人，但对方却拥有十分清朗的少年音色，Cassie便没那么害怕了。
“……谢谢。”她抹掉眼泪，握住对方的手站了起来，正准备走的时候却被叫住了。Cassie尚未从刚刚发生的事中走出来，有些慌张地抬起头，却发现那个蒙面人好似有点……拘谨？
“那个……可、可以借我五美刀吗？”对方的肚子适时发出一长串鸣叫，他的声音听起来更窘迫了，“抱歉，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是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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