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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自称是教授的男人已经与梅姨谈了有一会儿了。
Peter悄悄地扶着门,透过门缝努力想要观察大人们的谈话进度。他错过了男人的自我介绍,也没能听清楚他口中说的那个过于复杂的学校名——等到九月来临,Peter就要升上中学了,难道他们会在学生入学前就组织家访吗?还是Peter的成绩出了什么问题?想到这儿,他不由愈发往前倾了倾身子,将整个人都贴在了门板上。
梅姨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眉心微蹙,嘴唇也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细线,但她看上去并不像在生气,只是不停地向那位先生提出许多Peter还不太能理解的问题,不时担忧地将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细细的木棍上。
“我很抱歉,斯塔克教授。”Peter听到自己的姨妈这样称呼道,一边礼貌地向他递过去一盘刚刚烘烤出的红枣核桃面包与尚冒着热气的咖啡,Peter几乎是崇敬地看着对方面不改色地吞下了那块泛着奇异焦黑的面包,然后恭维似的冲梅露出一个笑容来——即使是以Peter这样完全谈不上成熟的审美来看,他的外表也依旧极富有魅力,与本叔总是十分严肃的模样不同,这位——Peter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他的姓氏——斯塔克先生看上去要更活泼些,微笑时唇边的小胡子会跟着舒展成温软的弧度,焦糖色的眼瞳比他手中面包外壳上的糖衣动人得多,很轻易就能让Peter联想到教科书上许多与美好相关的词汇。比如星星、萤火虫之类的,Peter并不能准确地想出一个最好的比喻来,他的作文课一向都不是最拔尖的,但是就连梅姨都会因为这样的注视脸红,从而软下了神情。
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又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窥视,目光自然地也向Peter的方向投落过来,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还有点像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糖。
“你好呀,Mr Parker。”在过去的11年中,从来不会有人用这样正式的称呼叫他,Peter无意识地应了一声,下一秒却又莫名觉得羞赧,忙慌慌张张地又躲回了门后,避开了那道仿佛真切地泛着巧克力甜味的目光。
门那边的声音也跟着沉默了下来。只短暂犹豫了一会儿,Peter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凑上前又一次将门缝推大了一点。
“Peter,过来见见斯塔克先生……”梅温柔地冲他招招手,对接下来的介绍显而易见地感到了踟躇,最终只是简单地说道,“他是你未来的教授。”
“您好。”Peter乖乖地推开门,小跑着来到了沙发前,又急急忙忙地在离两人几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背着手小声地打了招呼,“我是Peter。”
顿了顿,他又有些忐忑地问道:“您是来家访的吗?但是我以为现在还没有开学,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班级,是不是我的毕业成绩出了什么问题?我、我还能上学吗?”
“嘿,放轻松,kid,别担心你的学业问题,事实上,我就是来给你送录取通知书的。”他炫耀似的冲Peter做了一个鬼脸,“我保证你会去全世界最酷的一所学校上学。”
“Tony,Tony Stark。”他很快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一面向Peter伸出右手,一面向一旁的梅询问道,“我能和他单独谈几分钟吗?”
很奇怪的,Tony似乎很擅长与小孩子交流,Peter很少能看到有哪个成年人像他一样轻松甚至平等地与自己说话。男人仍旧坐在沙发上,高度便与Peter此时的身高相差无几,距离拉近之后,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两汪巧克力色的星湖。
在梅表示同意之前,Peter率先伸出手,握住了Tony的食指。
与小孩子柔软细腻的皮肤不同,斯塔克先生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软茧,蹭在掌心中有点发痒。Tony显然很懂得如何讨人欢心,起身时也没有将手指从Peter的手中强行抽出来,而是用一种滑稽的姿态从沙发另一侧绕了过去,身体的重心也向Peter的方向稍稍倾覆,好方便他能够更容易地保持牵手的姿势。
Tony也穿着本叔经常穿的西装,颜色却不是呆板的黑,比夜空要明亮一点的蓝色西装上缝着金丝勾边。直到他站起身来,Peter才发现他西装口袋里随意地别着一副墨镜,在蓝色背景的衬托下,玫瑰色的镜片似乎也跟着变得更艳了几分,镜腿同样也缀着金光闪闪的星星装饰,如果走在街上,一定张扬得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始终握在手里的木棍。
Peter亦步亦趋地跟在Tony身后,又重新从客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大人在锁门之前故作神秘地将木棍竖在唇边,对Peter安慰地笑了笑。
“不得不说,这核桃面包可配不上你阿姨的魅力。”Tony懒洋洋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随手把玩着那根短而精致的木棍,他的心情明显比方才更好了一些,语气和态度也更轻松,在又一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Peter后,很快便打趣似的笑着唤道,“你觉得呢?睡衣宝宝。”
“本叔很喜欢吃梅做的面包。还有,我不是……我不是睡衣宝宝,我马上就要上中学了。”Peter捏住自己的睡衣衣角,低头看了看胸前哆啦A梦的图案,没什么底气地反驳,“现在是放假呢。”
言外之意是,我在家穿睡衣也没什么。可听到他这样说以后,Tony眼中的笑意反倒比刚才更多了些,他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什么,恰好余光瞥到Tony指间正听话地转来转去的木棍,忙忙地脱口问道:“这是什么?”
鉴于他的教授身份,即便Tony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Peter也还是忍不住想起传说中某些寄宿学校用于体罚学生的教鞭来。
“这是我的魔杖。”Tony当然不可能知道他糟糕的幻想,他仿佛一直在等Peter问出这个问题,主动地将木棍递近了一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十三英寸长,白蜡木,杖心是夜骐的尾羽。”
在几年以前——Peter还没有开始念小学之前——梅姨每晚会在床边为他念童话书,但Peter并不热衷于听王子如何拯救了公主,他更喜欢电视里酷炫的星球大战,故事中拿着魔杖的也总是邪恶的女巫,和Tony此时的形象搭不上边。
无论如何,Tony说的内容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都太难理解了,Peter仰着脸呆呆地望着他:“您在给我讲童话故事吗?斯塔克先生?可我已经长大了。”
“你该叫我斯塔克教授。”Tony纠正道,“当然不,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Mr Parker。你是一名巫师。”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只淡黄色的信封,Peter发现自己接信的双手都在不自觉地发颤。神奇的是,就在他接过信的一刹那,墨水都仿佛仍旧在流动一样,翠绿色的字迹龙飞凤舞,Peter需要很艰难才能辨认清楚自己的名字:您的卧室床边,Peter Parker先生收。周末的时候,Peter偶尔会帮助本叔从信箱里取报纸,可以肯定的是,它们都绝不会有这样的落款。
他抽出信读起来: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尼克·弗瑞。
(国际魔法联合会会长、巫师协会隶属-神盾局局长、梅林爵士团一级魔法师)
亲爱的Parker先生: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副校长(女)
玛利亚·希尔谨上
无数的信息与问题像星球大战中的炸弹一样在神经元上纷纷炸裂,Peter微张着嘴巴,一时间却完全想不出自己应该问些什么,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是现在已经过了七月三十一日了。”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无形间已经全然相信了那封信上的话。
Tony耸了耸肩:“之前的信大概被当成了恶作剧,我早就说过猫头鹰送信不再是最保险的方法了,弗瑞总是不听我的。不过这不重要,kid,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离开学也不剩多少日子,如果你的监护人和你本人都不再有什么疑问,我会带你去对角巷购买开学需要的用品。”
他用魔杖点了点Peter手中的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各项书籍的名字和让Peter似懂非懂的装备名称。
这下,Peter再也不能用之前的眼光对待Tony手中那根“木棍”了。兴奋如此突兀地涌上心头,他说话时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就在喉咙口怦怦作响:“您、您会用它施展魔法吗?”
Tony低低地哼笑了几声,顺从地随手在空中挥了挥魔杖,并不吝啬于向小孩子展示魔力。与Peter想象中不同,也没有电影里炫目的粒子光效,空气仍旧静谧得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Peter眨了眨眼,犹豫地唤道:“……斯塔克先生?”
“是教授,睡衣宝宝。”Tony报复般的又捡起了之前的昵称,“耐心一点,我可没打算炸了你的卧室,否则,你那火辣的阿姨一定会用一吨烤焦的面包把我淹没的。”
他的魔杖杖尖最终只是随意地点了点Peter手中的信,薄薄的一张纸嗖的一声自动从Peter的掌心蹿了出来,在空中扭动着折成了一只淡黄色的、有着翠绿色眼睛的纸鸟。它亲昵地主动啄了一下Peter的脸颊,转身便轻灵地绕着房间一圈一圈地飞起来。窗外隐隐的鸟鸣声传进耳中,仿佛也是它学会了叫自己的名字。
Peter试探性地伸出手,原本翅膀已经碰到天花板的纸鸟乖巧地落在了他的掌心,最后歪了歪身子,便再也不动弹了,那抹翠绿色暗淡下来,又重新化为字迹之后,它与Peter平日里随手折的千纸鹤便看不出什么分别。
“好可惜呀。”Peter几乎有些失落地摸了摸纸鸟背上硬质的折痕,也不再舍得将它重新拆开。反复折叠过后,霍格沃茨魔法学校这几个单词恰好露在纸鸟的双翼,Peter喃喃地在唇齿间念过两遍,小声问道,“去霍格沃茨上学的话,我也可以学会魔法吗?”
他有些担忧地皱起了脸,盯着Tony依旧温和的表情,伸出手揪住了大人的西装袖口,羞赧地想要从他身上乞求到更多的肯定:“你们不会弄错吧?我怎么可能是……”
没有等他倾诉完自己的担忧,年长者反手握住了Peter的手腕,将小孩比自己小得多的柔软手掌在自己的掌心上摊平,温声却不容置疑地说道:“Kid,你是一名巫师。”
Tony的手很温暖,但比皮肤相贴的手背感觉更为明显的是从手心处传来的热流,Peter惊奇地瞪大了双眼,怔怔地望着从自己的掌心缓缓幻化出的雏菊花,僵着身体再也不敢动弹一下,生怕会不小心破坏了柔嫩而脆弱的花瓣,或是更糟的,使自己身上的魔法消失不见。
原来斯塔克先生身上的香味就是雏菊的味道。他不合时宜地想着,又悄悄地在心底纠正了称呼,斯塔克教授。
“斯、斯塔克教授,您是教什么的呢?”
“变形术,当然是这个了,kid。”Tony颠颠手,借此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明明知道Peter对魔法世界的一窍不通,却还是仿佛真的对Peter的提问感到失望一样挑起了眉毛:“我的示范还不够明显吗?”
Peter用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用来说服自己不是在做梦。
晚饭的时候,梅姨向他保证了十次以上,确实有一个叫做Tony Stark的教授为Peter送上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天啊,他还是一所魔法学校的教授!但本叔当时不在家,所以对这件事仍旧抱有疑虑,不甚信任地咕哝了几声,又被梅姨的眼神堵了回去。
事实上,Peter也和本一样,对白天发生的一切都感到不敢相信。如果不是那封长长的购物清单仍旧好好地摆在自己的书桌上,信纸折成的纸鸟也好好地停在床头,他一定会觉得,一切都只是自己幻想出的童话故事,学校里的同学会嘲笑他上中学了却还在相信公主和女巫。
第二天一早,当门口传来敲门声时,Peter飞快地冲了出去,赶在梅姨之前便兴冲冲地拉开了门。
Tony果然就站在门口,他身上的西装与昨天的款式不同,却仍旧是明亮的蓝色,鼻梁上架着墨镜,在看到Peter的一刹那透过镜片调皮地向他眨眼睛。
“哇,kid,你昨天兴奋得没有睡觉吗?我都能看到你的黑眼圈了。”Tony表情夸张地打量着Peter比起昨天来整齐了不止一点、完全可以立即出门购物的打扮,噗嗤笑了起来,“不过今天不是睡衣宝宝了,嗯?”
Peter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过于内向的孩子,但在Tony面前,尴尬和羞耻好像都比平时更容易些,经不住成年人恶劣的打趣,Peter很快便红着脸跑回了梅姨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尖,竖起耳朵听Tony又重新向本叔仔细地解释了一遍魔法的存在,说服他同意自己带Peter去对角巷购买上学的必需品。
Tony说,对角巷是巫师世界的……购物商场?
他胸中从昨日便鼓足了气的彩色气球,到了今天,简直就要随着窗外带有雏菊花香的空气一同飘到空中去了。
“这里似乎没有壁炉。”环视了一圈后,Tony冲Peter招了招手。这一次,在确认了Peter手中正抓着那份他所需要的清单后,他主动地拉近了小孩因为努力想要保持礼貌而在两个人之间留出的些微缝隙,环搂住了Peter的肩膀,简单地命令道,“一会儿记得抓稳了,kid。”
Tony转向梅和本的方向,微微倾身,最后行了一个礼:“我会很快将他送回来的。”
“希望你不要晕车,小家伙。你要是敢吐到我的西装上,我保证会在开学后把你的学院分都扣到负数。啧,你看上去这么呆头呆脑的,应该不会是拉文克劳的吧?”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Peter听到了Tony模糊的自语。
Peter不知道巫师世界的出行方式是否都是这么的粗暴,仿佛被放进洗衣机甩干桶中转了一整天的眩晕感一定程度削弱了他在几秒钟内从家中直接跨越到千里之外的兴奋,他死死地抓着年长者的衣角,腿脚发软地不由自主将全部的重心都倚靠在了Tony的身上,再也顾不上回忆他方才究竟威胁了自己什么。
好在他没有真的吐出来。
静静地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Peter的胃部才不再翻江倒海地表达抗议。Tony嘴上说得凶巴巴,动作却始终很温柔,见Peter终于直起身子,不再弯着腰喘粗气,便伸出手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会带你去古灵阁换些金币和银西可,然后就可以照着清单买教材和长袍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你的魔杖。”
Tony并没有什么带他慢慢逛街参观的意思,每一次进入新的店铺都直奔目标,只随手挥挥魔杖,清单上的物品便会主动蹦蹦跳跳地从架子上飞到两人面前,Peter基本上只需要照着他的吩咐从口袋里数出数目正确的金币就好。
只有在试魔杖的时候,才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Tony一开始对自己西装的担忧险些在魔杖店里变成了现实,以奥利凡德先生的说法看,Peter并不是什么挑剔的主人,试到第三根魔杖时便出现了反应:白杨木,十二英寸半,凤凰尾羽的杖心,Peter很喜欢它——如果它的反应没有那么大就更好了。刺目的红光从杖尖迸发出来,在空中散作火星,恰恰便冲着Tony的方向倾射而去。
“清水如泉。”Tony的反应很快,Peter着迷于他诵念咒语时的语气与神情,但客观来看,西装被火烧毁和被水淋湿两种选项都足以让Tony黑着脸惩罚性地用魔杖轻敲自己的脑袋。
“梅林,我究竟为什么会同意弗瑞来接新生。”他冲着层层堆叠到天花板高的魔杖架子翻了一个白眼,又一次挥起了魔杖,“清理一新。”
“对不起,先生……斯塔克教授。”无心再去管那根命中注定的魔杖,Peter跌跌撞撞地跑回Tony身边,神色惶然,下意识仍想去抓他的衣角,却又怕Tony生气,瑟缩着顿在了原地,“我不是故意的。”
他应该没有哭才对,本叔说男子汉长大以后就不能再随意流眼泪了,但Tony在他眼中很快被淋漓的水光映得模糊不清起来。Peter垂着头,努力不让Tony看清自己的表情。但小孩子的遮掩在大人眼中似乎永远都是无用功,他能听到年长者在他头顶无奈的叹息声——这让他更加焦躁了。
啪嗒一声,一滴水落在了Peter的鞋面上。
下一秒钟,带着温度与雏菊花香的掌心轻柔落在了他的脑袋顶,簌簌揉乱了Peter的头发。
“别发呆,kid,我们该去给你买宠物啦。”Tony托着下巴,十分认真地考虑起来,“作为传统,我似乎应该送你一件礼物,你喜欢什么动物?先说好,如果你说你想要蟾蜍或是老鼠,那你就自己付钱。”
大约是为了安慰他,在去宠物店的路上,Tony始终都牵着Peter的手,甚至为他买了一份超大份的冰淇淋,甜甜腻腻,上面淋着与Tony瞳色相近的巧克力酱,是梅平时绝对不会允许他吃的那一种。
“我都可以养什么呢?”Peter盯着角落里盘成一团的长蛇,愈发往Tony身上靠去。
“新生一般都会养猫头鹰,方便和家里送信。”Tony的鼻尖微耸了耸,侧身挡在了Peter与那条蛇之间,漫不经心地评价道,“但我比较喜欢猫。”
他的姿态确实让Peter突然联想到了这种高贵又骄矜的生物,这样的念头甫一闪过脑海,也仿佛像是对眼前男人的一种冒犯,Peter慌张地避开眼神,既不再看店里各种各样的宠物,也不敢再像方才一样肆无忌惮地看着Tony,红着脸轻声回答道:“那我也想养一只猫。”
“斯塔克教授。”他补上了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