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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事态的发展早有预料,但现实着实糟糕。今天傍晚刚刚下班,亚瑟就收到爱丁堡传来的消息,斯科特·柯克兰——苏格兰本尊,联合王国的大麻烦,他的好兄长、合法丈夫、政敌以及情人——被苏格兰警察局逮捕了。
对此,英格兰的反应是:“他已经白痴到杀个人都会被发现了吗?”一秒之后彻底反应过来:“不对!”
斯科特被指控杀死一个苏格兰人。没有人为他辩护,他的历史是他自己的辩词。
而警方逮捕他之后,他便很好地运用了法律给予他的权力——沉默。
无奈之下,警方找到他的助理道格拉斯·麦克唐纳德。老道格拒绝回答案件相关问题,但提供了一个有效线索:嫌疑人的第二个弟弟,远在伦敦的亚瑟·柯克兰或许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什么?”亚瑟问。
如果不是面对焦头烂额的警察,这种场景几乎要令他啼笑皆非了。他连被害者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他很快得知昨天凌晨三点多有人在圣安德鲁大楼坠落身亡。死者名叫德里克·麦凯尔,亚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是苏格兰的前任财政部长。
苏格兰议会大楼的监控没有拍摄到任何可疑人员,除了斯科特和一个巡逻保安。后者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他在晚上9点甚至遇到了斯科特,与他打了个招呼便离开前往楼上。而摄像头录像中,红发男人的身形清晰可见,他双手插兜站了一会儿,等待保安离开后朝相反方向走进楼层深处。
大约8小时后,清洁工在议会南面的绿化带里发现前部长的遗体。
亚瑟表示遗憾:“节哀。我只记得3年前他因为私人问题引咎辞职了,这事儿在你们那边闹得也挺大的吧?”他指的是前部长辞职。
他哂笑着,跷着腿靠在舒适的沙发椅上,吹掉红茶表面浮沫,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视频对面的警探看起来挺年轻,并且口干舌燥。他干巴巴地对看起来和他年岁差不多的柯克兰先生说了几句如有线索请及时提供之类的套话,挫败地结束连线。
金发绿眼的青年放下早已冷却的茶杯,对助理说:“拨苏格兰税务局。”
助理以为自己听错,手上却条件反射地打出号码。
电话接听的机械忙音中,亚瑟的手搭在膝盖上微微敲打。他半阖着眼不发一言,好像自此要睡过去了。
科尔沃顿探长回到讯问室门口。
他忍不住又给道格拉斯打了个电话。没等他开口,老头在对面大呼小叫自己很忙:
“拜托!我老板好歹也是个办公室主任好嘛现在他撂挑子了活全堆到我这里来了!”
探长顿时对这些人浮于事的文官心生反感,冷言冷语地提醒他:“如果你老板能更早配合调查,老实交代案件经过,你也就不用这么忙了。”
“小柯克兰先生什么都没说吗?”道格拉斯问,但听起来毫不意外,可能还在笑眯眯。
“他说他只知道死者辞职的事情。”探长反问,“这与英格兰人有什么关系?”
道格拉斯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挂断电话前只是高声道:“没说就是有猫腻!”
通讯陷入无尽忙音。探长强按下摔手机的冲动,视线不由自主越过讯问室的玻璃,落在办公桌后。那里坐着一个苏格兰人。
很少有人被逮捕和突击审问5小时后,仍保持战士一样的高傲和自豪。
斯科特·柯克兰绝对是警方阅人无数的经历中最棘手的那类嫌疑人。他相貌堂堂而散漫自由,全身放松地靠在椅子里,双手交叠摆在腿上。警方为他提供了甜点充饥,他碰都没碰,探长进门时抬头轻松愉快地打招呼:
“36号警探。”
他的主动开口并不会令探长欢欣鼓舞。
“我的名字是科尔沃顿。”探长指出不合时宜的代号,“难道你以前被36个人审讯过吗?”
这自然是诓他。斯科特的档案早就让他们翻了个底朝天,看得检察官直嘬牙花子:此人不仅在政府部门身居要职,还曾经参过军,拥有北海能源公司与伊斯卡能源公司的不少股份,对奥克尼以东的渔场和西部群岛的酒厂有经营权……噢,妈的,他甚至还在加拿大和新西兰有房子!
如此重的权势与财产和他27岁的年龄相当不符,没人相信这个年轻男人能轻易获得这一切。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是议员和贵族。法律方面,斯科特倒有几次违规记录,主要是在M1高速上超速行驶导致车辆刮蹭,以及在英格兰和苏格兰几个城市违反了室外吸烟规定和……“过量饮酒滋事”。
警方和检方都百思不得其解,猜想其中是否涉及权政阴谋——这种话题向来是媒体小报和普罗大众所热爱的。但身为刑侦人员的他们必须谨慎,尤其案件牵扯人命时。
“因为我发现你的警车编号是36。”斯科特笑呵呵地说,完全没有作为嫌疑人的自知之明。探长联想到他那个老助理欠揍的表情。
这真是难得和不应该——年轻有为的警探却被嫌疑人在气势上力压一头。探长已尽量避免把此人和老家村口经常挥舞扫帚和吹奏风笛的老麦克劳德联系在一起。他读警校之后再也没见过这位老伯了。
探长僵硬地坐到嫌疑人面前。审讯继续。
“仍然是那个问题:你与死者之间是否存在矛盾?”
斯科特微微仰头。
他不再保持沉默或者信口开河。可他流露出的神情却让科尔沃顿迷茫,并产生某种迷雾重重中隐约可触碰的熟稔……名为怀念。正如他方才回忆家乡老伯时的那种追溯与怀念之情。鱼群洄游而上,倦鸟归林,海潮与山地无声矗立——
科尔沃顿毛骨悚然的同时,听见这个红发男人慢悠悠地说:
“我没有杀他。或者说——我没有在物理和生理意义上杀死他。
“麦凯尔……麦肯。我就说我记得这个名字。
“我只是见证了他的死亡。”
